第81章

纸张的细微摩擦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太宰治垂眸,目光在面前那份泛着奇异光泽的契约上停留片刻。指尖划过纸面后,留下一个郑重的签名。

一只苍白的手摊开在他眼前。

“准备好了?”

声音悦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

太宰治抬眼,撞进一片赤红之中。

名为“无名”的赤穹裔的眼眸,深邃而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没有迟疑,太宰治握住了那只手。

冰冷。

并非单纯的低温,而是一种触及灵魂深处的、仿佛能冻结时间的寒意,瞬间沿着指尖蔓延至手臂。

但他没有退缩,反而收紧了手指。

[时缚契约]

随着无名无声的宣告,异变陡生。

空气骤然变得粘稠而充满张力。

金色的流光自无名身上无声地爆发,它们并非实体,却比最上等的绸缎更柔韧,比最精密的齿轮更复杂。

那是虚数的锁链,由纯粹的能量构成,闪烁着不似凡尘的光芒。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又似流淌的液态黄金,从无名的手臂上蜿蜒而出,瞬间缠绕上两人交握的手掌。

无形的气流平地而起,带着低沉的嗡鸣,鼓动着太宰治的黑色风衣和无名的衣裳。

猎猎作响中,一个巨大、繁复、散发着亘古气息的金色印记在二人面前凭空浮现——那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精密符文构成的血色时轮。

时轮的中心,指针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疯狂旋转,每一次转动都牵引着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光线在其间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太宰治感觉自己的感知被无限拉长了。

时间的流速变得诡异莫测,仿佛置身于粘稠的琥珀之中。

他能清晰地“看到”锁链如何渗入自己的皮肤,如何与血脉相连,如何在灵魂深处打下烙印。

那并非痛苦,而是一种奇异的、被某种宏大规则标记的剥离感。

视野里只剩下那旋转的时轮,以及无名那双恒定如血月的赤红眼眸。

不知过去了多久——是一瞬?还是一个世纪?

疯狂旋转的指针终于抵达了终点,伴随着一声只有灵魂才能感知到的、清脆的“咔哒”轻响,稳稳地归零。

嗡鸣的气流如同被倒吸的潮水,瞬间平息。

流淌的虚数锁链化作点点碎金,如同归巢的萤火,尽数没入无名体内。

房间里被搅动的尘埃缓缓飘落,光线恢复常态,刚才那撼人心魄的景象如同从未发生过。

喧嚣之后,是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显得突兀。

太宰治微微晃神,指尖残留的冰冷触感和灵魂深处那奇异的印记感如此真实,提醒他刚才的一切绝非幻觉。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原本光洁的皮肤上,此刻赫然烙印着一个缩小版的、精细无比的时轮印记,正在由血色转为金色。

“……呼。”无名长长地、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哈欠,缓缓抽回了自己的手。

那有些非人的冰冷感也随之消失。

“……这就结束了?”太宰治的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撕心裂肺的痛苦、意识被抽离的虚无感、甚至灵魂被扭曲的折磨……但唯独没想过会如此平静。

除了那华丽得如同顶级游戏CG般的特效场面,他竟没有感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不适。

这与他所构想的,与“命运”、“契约”这些沉重词汇相关联的体验,简直大相径庭。

无名好笑地挑起眉毛,血瞳中满是促狭的光芒:“怎么,太宰君?难道你期待的是电闪雷鸣、七窍流血,或者抱着头满地打滚哀嚎?那种戏剧性的场面,收费可是要翻倍的哦。”

他揉了揉眉心,带着一丝倦意调侃道:“[时缚契约]的本质是规则层面的约束与见证,又不是什么酷刑仪式。你签了名,我盖了章,契约成立,自然就结束了。非要形容的话……嗯,就像在灵魂公证处办了个最高级别的业务?”

太宰治扯了扯嘴角,没有接对方这显而易见的玩笑。

心底深处,那份长久以来压得他喘不过气的重负,似乎真的随着契约的成立而松动。

他长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肺腑中积攒的阴霾尽数呼出。

接着,他毫不犹豫地将手伸进黑色大衣的内侧口袋,动作干脆利落。

一本通体漆黑、封面没有任何文字或装饰的书籍被他掏了出来。

“给。”太宰治将“书”递向无名。

无名看到这本被递到面前的、锚定了这个世界命运轨迹的“道具”,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真实的惊讶,倦意都驱散了几分:“哦?这么爽快?我还以为你会再瞻前顾后,至少抱着它睡一晚,做个告别仪式什么的。”

他接过书,指尖在漆黑的封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太宰治语气平淡:“迟则生变。既然决定了,不如早点解决。拖着它,只会让变数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好吧。”无名耸耸肩。

他将“书”随意地放在旁边的矮几上,站起身,夸张地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腕,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我今天可真是够忙的……能量消耗有点大啊。”他抱怨着,但语气里并无多少真正的怨怼。

他重新拿起那本看似普通的黑色书籍。

入手的感觉……极其普通。

纸张的触感,封皮的硬度,整体的重量,都和他房间里那些堆叠的漫画书没什么本质区别。

如果不是知晓它的来历和力量,任谁都会把它当作一本无人问津的本。

无名微微挑眉,赤瞳深处,那抹属于赤穹裔的、代表[记忆]命途的光芒悄然亮起。

他运转起自身的力量,如同开启了一个无形的扫描场域。

然后,他翻开了书页。

在[记忆]的视界下,这本书的本质无所遁形。

不再是普通的纸张油墨,而是化作了汹涌的能量图谱。

庞大的、闪烁着理性光辉的蓝色洪流——那是[智识]命途的磅礴力量,构成了这本书的骨架与主体。其中缠绕着丝丝缕缕、如同命运丝线般的深紫色能量——属于[终末]命途的痕迹,虽然量不多,却如跗骨之蛆般渗透其中。

这还在无名的预料之中,毕竟[智识]的博识尊和[终末]的末王都还好好地在星海间存在着,力量的逸散投影到这个世界形成“书”这种奇物,不算太离谱。

然而,当他“看”向更深层时,一丝凝重爬上了他的眉梢。

在那蓝紫交织的能量图谱之下,竟然还蛰伏着一片……纯净得近乎死寂的秩序之力!它结构完美,棱角分明,却带着一种僵化、冰冷的,不容一丝变数的气息。

“[秩序]?”无名低声自语,赤瞳中的蓝光更盛,带着难以置信。

太一那家伙……不是早就被[同协]希佩给吃的连渣都不剩了吗?[秩序]怎么会……以这种方式,混杂在这本‘书’里?

这太反常了。

一个早已陨落、连命途都被同谐彻底吸收的星神,其纯粹的力量竟然能跨越星海,投影到这个世界,并与[智识]、[终末]的力量如此诡异地融合在一起?

这简直像是在一堆普通化学试剂里混入了一块强力的放射性矿石。

“有趣。”无名的声音扬了起来,带着一种发现未知谜题的兴奋,甚至暂时压过了疲惫,“太一都凉透了这么多年了,祂的‘遗产’竟然还能在这种犄角旮旯里搞事情?”

太宰治一直紧紧盯着无名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此刻立刻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提醒:“无名先生,不要忘了我们的契约。”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背那枚金色的时轮印记上,提醒着对方这份约束的存在。

无名从研究状态中回过神,有些惋惜地咂咂嘴:“哎呀,如果不是你着急,我还真想好好研究一下这东西的构成原理呢。”

能把[智识]、[终末],甚至已经消亡的[秩序]这三种命途的力量,以如此粗糙却有效的方式“焊接”在一起……当初捣鼓出这“书”的欧洲那些研究员,胆子可真够肥的,天赋也着实有点意思。

他有些赞叹,但更多的是对无知者无畏的感慨。

“一般人可不敢这么玩火,唯恐整出什么自己根本搞不定的、足以毁灭世界的烂摊子。”

无名掂量着手中的“书”,如同掂量着一块危险的矿石。

不过,那些研究员的能力显然还是有限。

他们触碰到的,大概只是某个星神力量投影在宇宙某个角落逸散出的、极其稀薄的“能量尘埃”,然后像小孩子拼积木一样,强行把它们凑到了一起。

手法原始,结构脆弱……但即便如此,对于这个本身没有命途行者概念、对星神伟力毫无认知的世界而言,这“书”的存在,也已经是足以引发难以解决的灾难级污染了。

仔细看来,“书”的等级其实不高。

对于真正行走在命途上、能感知并运用非凡能量的行者而言,它顶多算个功能还算新奇、但副作用巨大的小道具,勉强比他宿舍里那个整天吐些酸诗纸条的咕咕钟稍微“有用”那么一点。

评价完毕,无名脸上的玩味和探究瞬间收敛。

他松开托着“书”的手。

那本漆黑的书籍并未坠落,它诡异地悬浮在了半空中。

嗡——!

血色时轮的虚影再次无声无息地浮现在房间上空,比之前契约时更加凝实,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金色的虚数锁链从虚空深处探出,发出低沉的金属摩擦声,瞬间缠绕上悬浮的“书”,将其牢牢捆缚。锁链上的符文亮得刺眼,强大的能量波动让空间都产生了细微的涟漪。

下一秒,时轮中心那根最长的指针,骤然脱离了轮盘。

它在虚空中急速变形、延伸、凝聚,化作一柄纯粹由金色能量构成的、巨大无匹的裁决之剑。

剑身流淌着光泽,铭刻着不知名的符文,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太宰治屏住了呼吸,鸢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清晰地看到,那巨剑的剑尖,精准无比地对准了被锁链束缚的“书”。

“碎。”无名口中吐出一个冰冷的音节。

金色巨剑,挟裹着无可匹敌的威势,轰然斩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得仿佛亿万片玻璃碎裂的脆响。

喀嚓——!

被巨剑贯穿的黑色书籍,如同被打碎的镜面,从内部开始崩解。

无数细密的裂纹瞬间爬满了它的每一寸“身躯”。

构成它的、那些混杂扭曲的命途能量——蓝色的[智识]、紫色的[终末]、以及那僵硬的[秩序]结晶——如同被打破的沙堡,开始无声地逸散、剥离、瓦解。

黑色的书页化作飞灰,书封如同燃烧的余烬般飘散。

整个过程寂静而迅速,几息之间,那本曾承载了无数可能、也引发了无数悲剧的“书”,就在太宰治的眼前,彻底消散于无形。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其微弱、正在快速消散的能量涟漪,证明着刚才的一击并非幻梦。

无名收回了力量。

血色时轮与金色锁链瞬间隐没。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上那点强撑的精神气瞬间垮塌,浓重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原本明亮的赤瞳此刻黯淡无光,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困倦。

“……哈……”

青年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连一步都懒得再挪动,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一样,直挺挺地、毫无形象地栽倒在柔软的沙发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甚至懒得调整姿势,就那么脸朝下埋进靠垫里,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浓浓的睡意和不容置疑的驱赶:“有事……明天……再找我……困死了……再见……”

最后一个音节几乎融化在布料里。

太宰治站在原地,看着无名瞬间陷入深度睡眠的身影。

纵使心中还有无数关于契约细节、关于“书”的疑问翻腾不息,此刻也只得被强行按回肚子里。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沙发上青年那毫无防备、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睡颜的侧脸,眼神复杂难明。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风衣,转身,走向玄关那扇散发着微光的、通往外界的传送门,身影被光芒吞没。

——

“欢迎回来。”

温暖的光线,家常饭菜的香气,还有那低沉平和的嗓音,瞬间将太宰治拉回人间。

织田作之助系着围裙,正将最后一道菜端上餐桌。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令人食指大动的蟹肉鲜香。

无名先生承诺的“蟹肉管够”确实兑现了,冰箱里塞满了各种品种的螃蟹,但最终掌勺烹饪的权力,依然稳稳地掌握在红发男人手中。

他没有做太宰治可能期待的奢华全蟹宴,而是选择了更家常、也更暖胃的蟹肉拌饭。

饱满弹牙的米饭上铺满了拆好的、雪白鲜甜的蟹肉,淋着特制的酱汁,点缀着翠绿的葱花和海苔碎。旁边还有一小碟清爽的渍菜。

太宰治站在玄关,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充满烟火气的、令人安心的香气。

那根一直紧绷的弦,终于彻底地松开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卸下千斤重担的轻松感,从灵魂深处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纯粹的、放松而疲惫的笑容,带着暖意。

“啊,”他轻声应道,声音里有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我回来了。”

——

[箱中世界]遵循着外界的时间法则。

新的一天到来,小箱庭也迎来了它新一天的晨光——尽管这晨光只是模拟出来的效果。

阳光透过落地窗,在被子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卧室里一片静谧祥和。

突然。

“咯咯哒——!咯咯哒——!咯咯咯咯哒——!!!”

一阵嘹亮到足以掀翻屋顶的母鸡打鸣声,配合着欢快到极点的电子乐,如同魔音灌脑般在房间里炸响!

“啧!”

被窝里猛地伸出一只苍白的手,带着被强行打断美梦的暴躁,在床头柜上一通乱摸乱拍,试图找到那个该死的噪音源将其就地正法。

枕头被扫落,发出沉闷的声响,但那魔性的鸡叫和音乐依旧顽强地持续着。

“无名先生,现在是东京时间上午10点50分整。您该起床了。”一个清冷悦耳、带着一丝机械质感的少女声音在床头响起。

一只由紫色能量构成的、巴掌大小的虚拟云雀优雅地落在枕头上,歪着小脑袋,扑闪着由数据流构成的光翼。

它试图用翅膀扇起的微风唤醒装死的青年。

“别吵……让我……再睡五分钟……”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含混不清的嘟囔,那只手也缩了回去,死死拽住被子边缘,将自己裹得更严实了,仿佛一只抗拒破茧的蚕蛹。

“昨天……累死了……能量消耗过度……懂不懂什么叫工伤修养……”声音越来越小,眼看又要沉入梦乡。

“您该‘上班’了。”001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冷酷地重复着指令。

“上班?上什么班?”被子猛地被掀开一角,露出无名乱糟糟的头发和一只写满困惑与起床气的赤红眼睛,“我是老板,懂吗?老板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地睡觉!”

他试图用歪理说服自己的智能管家。

“中也先生昨晚将您从客厅沙发搬运回卧室时,曾留下口信:‘再睡懒觉的话,就把您衣柜里的收藏品全打包送走’。”

001补充道:“另外,根据您与‘空间站’签订的次级合作协议备忘录第7条补充条款,在特定项目期间,您需要保持通讯畅通并响应优先级为‘A’的呼叫请求。目前,您的通讯静默已超过标准时限12小时……”

“我们不是在异世界无限期休假吗?怎么就又要响应什么鬼呼叫了?”无名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感觉宿醉般的疲惫感让脑子完全锈住了,根本转不动,“什么备忘录?什么条款?我什么时候签过那种卖身契?001,你是不是中病毒了?”

他挣扎着坐起身,眼神迷茫,仿佛一个失忆患者,努力在浆糊般的脑海里搜寻所谓的“协议”痕迹。

“哦?”

一个截然不同的、带着明显高傲和一丝玩味的女声,突兀地在房间内响起。

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也冻结了无名所有的动作和抱怨。

无名准备下床的动作猛地僵住,脖子像是生了锈的齿轮,极其缓慢地转向声音的来源——房间角落里,那面镶嵌在复古雕花木框中的落地穿衣镜。

镜面,此刻没有映出卧室的景象,也没有映出无名惊愕的脸。

镜中是一片深邃的、点缀着无数星辰的数据背景。

在这片星海中央,悬浮着一个身影。

她穿着极具奇幻色彩的深紫色魔法师长裙,头戴一顶巨大的尖顶魔法帽。

帽檐下露出一张精致得如同人偶、却又带着俯瞰众生般高傲神情的美丽脸庞。

紫色的眼眸如同最上等的紫水晶,闪烁着智慧光芒,此刻,那光芒中正清晰地跳动着两簇小火苗。

是黑塔!天才俱乐部#83席,空间站之主,以及——他的监护人!

无名死死盯着镜中的人影,大脑宕机了足足三秒。

他猛地闭上眼,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像一截被砍倒的木头,“砰”地一声重新砸回床上,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将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闷闷的、带着强烈自我欺骗意味的声音从被子里瓮声瓮气地传出来:

“假的……都是幻觉……我一定是还没睡醒……压力太大出现幻视幻听了……对……再睡五分钟……睡醒就好了……”

仿佛只要看不见,这位麻烦至极的人物就会自动消失。

镜中的黑塔人偶,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而危险的弧度。

“呵。”一声轻笑。

黑塔紫水晶般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穿透被子,牢牢锁定那个企图装死的赤穹裔。

“小子,”她的声音如同淬了冰,清晰无比地穿透被子的阻隔,敲打在无名的耳膜上,“你挺有能耐啊。离家出走就算了……现在,还敢当着我的面装死?”

被子茧肉眼可见地哆嗦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欢迎黑塔女士登场![鼓掌][鼓掌][鼓掌][鼓掌]

中也已经成为了靠谱的少年了,回家安排完魏尔伦的住处,还要把监护人先生搬进卧室。

刚穿越的无名:嘻嘻。

黑塔出现的无名:不嘻嘻。

————

下面是预收,感兴趣可以收藏一下:

《从爱丽都到仙舟罗浮》——猫希人和悠真的故事。(尝试换点轻松的写法)

文案:

七秒,七秒之后,我将和我的猫落入前方的空间裂隙之中……什么?台词不对?

好吧,那我换个开场白。

事情是这样的。

我是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绝症患者,如无意外,我本该在一场空洞灾难后成为一只精英boss。

但是我没有,还带着我的猫穿越了。

什么?你说猫希人不是猫?

啧。

你看看他!(举起)长毛三花就是这个世上最可爱的猫!

……请不要介意,悠真只是在开玩笑。

我是谁?我叫镜泠月,猫希人。情况紧急,长话短说。就在七秒之后,我们将穿越虫洞,到达七百年前,完成时间闭环。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宇宙法则无法更改。

所以他提议,与其等待穿越的到来,不如主动选择穿越的时机。

他说的对,绝灭大君的形体爆炸形成的空间裂隙就很适合。

让我们于七百年前再见。

第82章

“呵,”见无名依旧裹着被子当缩头乌龟,黑塔非但不恼,反而轻笑一声,紫水晶般的眼眸里闪烁着恶作剧的光芒,“好吧,既然你选择沉默……那让我看看你那宝贝宿舍里,除了那几个成天叽叽喳喳的咕咕钟,究竟还藏了些什么‘有趣’的小玩意儿……”

“黑塔!”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无名的死穴。

他猛地掀开被子坐起,动作幅度之大差点把自己晃下床。

一头铂金色的长发睡得乱糟糟,像一团被狂风蹂躏过的蒲公英,几缕发丝还俏皮地翘着,完全失去了平日那点装模作样的优雅。

残留的睡意和精心策划的装死策略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对“抄家”的深切恐惧和本能反抗。

“那是我的隐私!”他抗议道,赤红的眼睛终于敢直视镜中那女子的身影。

“终于舍得正眼看我了?”黑塔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嘴角勾起胜利者的弧度。

这小子在她面前总是这么容易炸毛,类似的“威胁+好奇心”组合拳,她闭着眼睛都能打中十环。

无名对上她戏谑的眼神,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又被耍了!

倒不是他智商堪忧,实在是黑塔这人“狼来了”玩得太溜。

她十句话里可能有五句是绝对会付诸行动的——比如真把你丢进某个奇葩实验项目。

高达50%的“恐怖执行率”让无名根本不敢赌哪次是玩笑,哪次是认真的。

面对黑塔,怂,是一种基于丰富经验总结出的生存智慧。

“你又骗我玩,黑塔。”

他掀开温暖的被窝,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趿拉着那双印着卡通猫咪脑袋的毛绒拖鞋,一步三挪地蹭到房间角落那面巨大的[真实之镜]前。

这面能无视宇宙距离进行实时通讯的镜子,又是黑塔女士诸多“小小发明”中的一个。

“黑塔非常担心你,无名。”

一个温和、理性、如同精密仪器运转般悦耳的男声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智械君王螺丝咕姆的身影优雅地出现在黑塔身旁的镜面空间里。他一身剪裁完美的咖色礼服,同色系礼帽微微倾斜,单片眼镜闪烁着理性的微光,整个人散发着文质彬彬的学者气质,与黑塔的张扬形成鲜明对比。

螺丝咕姆:“根据空间站主控日志与[契约]能量波动标记,距你上一次启动该契约,已精确过去三个月零七天。而你的主动通讯失联状态,持续了近七个月的时间。这超出了常规‘休假’或‘研究静默’的合理阈值。”

无名眨了眨眼,对这个巨大的时间差并不意外,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感。

“可我这边,已经过去了将近七年。”

时间流速的差异,正是他当初推断这个世界处于某种“孤绝”状态的佐证之一。

黑塔刚才被螺丝咕姆点破“担心”而产生的些微尴尬,立刻被更强烈的学术兴趣取代。

她身体微微前倾,饶有兴致地问:“流速差异如此显著……接近1:35的比例……你掉进的是‘孤绝世界泡’?而且是规则级封锁的那种?”

“可以这么理解,”无名点点头,“被困住了一阵子。不过现在,世界的‘枷锁’已经被我打破,它重新回归宇宙的怀抱了。”他指了指还在运行的[真实之镜],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以啊小子,”黑塔满意地点头,活像导师看到学生交出了一份及格的开题报告。

“这经历本身就很有价值。今年的年度研究报告就写这个课题吧,《论孤绝世界泡的成因、规则枷锁特性及破解手段实证分析——基于编号X-█████的七年观测》。”

她甚至流畅地报出了初步标题,“我要亲自审阅,数据要详实,分析要深入。”

无名好看的眉毛瞬间耷拉下来,像两片被霜打蔫的可怜小草叶,刚才那点小得意荡然无存:“我们这么久没见,跨越星海好不容易通上话,重逢第一件事你就要提年度报告?!”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控诉,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黑塔挑眉,语气理所当然:“不然呢?难道要我给你一个温柔的拥抱,再贴心地问一句‘受苦了宝贝’?”

无名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顿时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全身汗毛倒竖,忍不住打了个明显的寒颤,连连摇头,速度快得几乎出现残影:“……算了算了,报告就报告。”

可一想到要写那冗长枯燥、格式严谨、数据必须精确到小数点后十位的报告,他就觉得手腕和大脑同时开始隐隐作痛——几年没碰这玩意儿,手早就生了,脑子也习惯了横滨简单粗暴但刺激的生活节奏。

他眼珠一转,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个……让001帮我起草个初稿行不行?它数据库里应该有模板吧?我保证最后会认真修改润色的!”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真诚又无辜。

黑塔太了解他那点偷懒耍滑的小心思了,简直就像看一本摊开的书。

不过,考虑到这小子一个人流落在时间流速异常的异世界七年,大概确实吃了点苦头……虽然看他这活蹦乱跳的样子也不像。

但黑塔女士难得地“大发慈悲”,决定网开一面。

“可以,”她挥了挥手,一副施恩的口吻,““但001的自动生成内容占比,严格不得超过全文的20%。记住,是严格。”

黑塔:“我会用最高权限逐字扫描检查相似度,别想耍花样。核心数据和关键分析必须是你自己的手笔。”

交代完报告事宜,黑塔抬起那只戴着精致手套的手,掌心向上。

紫色的数据流如同实质的丝线,从虚空中汇聚而来,在她掌心高速旋转、交织、压缩,最终凝结成一枚核桃大小、结构精密、不断闪烁微光的微缩星图模型。

片刻后,她抬眼看向螺丝咕姆:“定位?”

“已完成对‘无名’当前所在星球的空间坐标锚定。星穹列车的导航系统已同步更新完毕,随时可以发出跃迁指令,前往接引。”螺丝咕姆颔首确认。

“定位?”无名猛地瞪大眼睛,随即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给我定位?我吗?”

黑塔被他这后知后觉的迟钝反应彻底气笑了,紫眸中火光跳动:“不然呢?还是让你继续在那个犄角旮旯里优哉游哉地再待上另一个‘七年’?”

“准确说是六年半……但这不是重点!”无名挠了挠乱糟糟的金发,“我觉得这里其实还挺不错的!节奏慢,风景好,还有各种有趣的……呃,社会实验观察对象。”

他差点把“乐子”说出口,赶紧改口,“而且现在宇宙重新联通,时间流速也完全正常了,你看我们聊这么久都没断线!我真的不急着……”

能和黑塔实时通讯这么久没有出现时空紊乱或信号衰减,就是时间流稳定下来的铁证。更何况,横滨这地方他还没玩够呢。

黑塔的声音陡然降温:“你不着急回来?”

“额……”

回到空间站当牛马科员干活不如在横滨开店当老板紧张刺激,但是这话显然不能说,要是说了黑塔绝对会把他打包送上星穹列车,让他体验什么叫极致刺激——比如被末日兽追着跑之类的。

看着镜中那张愈发“和善”的美丽脸庞,无名果断认怂,“我在这边还有些重要的人际关系需要妥善处理,有始有终嘛!而且,”他加重语气,祭出终极法宝,“我还收养了两个孩子!才十四岁!乖巧懂事又可怜!总不能直接扔下不管吧?那也太不负责任了!”

这倒让黑塔和螺丝咕姆都有些意外了。

无名在空间站时,常年宅在[无明之间]的奇物堆里,除了在她面前偶尔流露出点叛逆少年心性,对外基本是一副温和懒散、万事不萦于怀的模样。

没想到流落异世界七年,反而变得……更“活泼”了?甚至建立了稳定的社会关系和……家庭责任?

这变化方向着实有点出乎意料。

“哼,”黑塔对这个理由勉强接受,对这个理由算是勉强接受,但态度依旧强硬,“但这与我让星穹列车去找你并不冲突。列车上有的是地方,多带两个人而已。”

“星穹列车……”无名喃喃道,这个称号对他而言已经有些遥远。

自阿基维利陨落,无名客的足迹在星海间日渐稀少,最后一列星穹列车也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开拓]的命途仿佛也随之沉寂。

“就在你失踪后不久,”螺丝咕姆平稳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补充着关键信息,“一列自称继承了‘星穹列车’名号与精神的列车组,正式造访了黑塔空间站。”

他顿了顿,似乎在检索精确记录,“提示:访问期间,空间站正遭受反物质军团的大规模袭击。”

无名:“?”

青年眉头微蹙:“这么巧?”

“还不止呢,”黑塔语气轻松,带着一丝置身事外的看戏意味,“[星核猎手]那帮神出鬼没的家伙也跑来凑热闹,顺手把一枚[星核]塞进了一个人类小姑娘的身体里。那小灰毛挺有意思,跟你这种喜欢在犄角旮旯里搞事的性格,肯定有共同语言。”

反物质军团,星穹列车,星核猎手……空间站什么时候变成旅游景点了?还是说在[智识]令使的老家搞事成了某种新潮流?

无名感觉槽点太多一时不知从何吐起。

“等等!”无名捕捉到关键词,声音陡然拔高,“[星核]?!哪个[星核]?!”

黑塔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对啊,就是你负责看管的那个[星核]。[无明之间]少了你坐镇,进进出出的人可不少,丢的奇物嘛……也不止一两件哦。”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欣赏着无名瞬间石化的表情。

黑塔慢悠悠地问道:“所以,你真不打算立刻回来收拾烂摊子?那颗星核现在可是在一个小姑娘体内‘活蹦乱跳’呢。”

无名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平复内心的风暴。

“……算了。”几秒后,青年最终无奈地长长吐出一口气,“奇物能被带走,没有你的默许,谁能从无名之间得手?[星核]的事也一样。”

他思维清晰,直指核心:“反物质军团、星核猎手、星穹列车……这么多麻烦事集中爆发,可不像巧合。军团攻击空间站,是星核猎手策划的烟雾弹?为了转移视线,方便他们投放‘星核载体’?”

黑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对螺丝咕姆说:“看吧,我就说得让他回来。这脑子再在那种慢悠悠的世界里泡下去,就真的要锈死在里面了。”

“我不回!”

无名立刻警觉空间站刚经历大规模袭击和奇物失窃,现在绝对是加班地狱、报告如山的代名词!回去就是自投罗网,跳进无底的工作深渊!

“我要请假!把我之前积攒的几百年年假全请了!”他高举右手,用力挥了挥。

这种时候倒是又变机灵了,知道用规则对抗规则

黑塔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倒也没反对,只是淡淡道:“准了。”

“等星穹列车到了你那边,在你那[箱中世界]留下‘界域定锚’之后,”黑塔的影像开始变得模糊,“我再去找你。记得把报告初稿准备好。”

话音未落,[真实之镜]的光芒彻底熄灭,通讯被单方面切断。

青年瞪圆了眼睛:“欸!等等!界域定锚?!你还要亲自来?!不是……等等啊!”

无名对着恢复普通的镜子徒劳地喊了一句,甚至伸手拍了拍镜面,仿佛这样能重新接通信号。

可惜黑塔挂得比他赖床的动作还快,根本没给他任何讨价还价或哭诉的机会。

青年颓然倒回床上,用手臂捂住眼睛,久违的焦虑感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

星穹列车要来也就罢了……就当是接待一下宇宙驴友。

怎么黑塔也要亲自来?!这简直是双重灾难!

她一来,自己要收起尾巴好好做人,还得写年度报告,还得防止她得知自己这几年在横滨干了什么……最后这个做不到,算了。

但是前面的可以挣扎一下。

“001,你怎么看?”他下意识地问自己的智能管家。

一直安静如背景板的001瞬间进入狂热模式,虚拟云雀兴奋地扑闪着翅膀,少女音调拔高八度:“黑塔女士!黑塔女士!黑塔女士万……”

“停停停!闭嘴吧你!”无名被这突如其来的“应援口号”吵得脑仁疼,果断用意念掐断了001的外放语音功能。

世界瞬间清净了,只剩下他自己懊恼地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我真是多嘴问这一句。”

他恨不得时光倒流堵住自己刚才的嘴。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焦虑也没用。

无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太了解黑塔了,这位天才俱乐部的天才本质上就是个好奇心旺盛到爆炸的超级科学家。

只要出现更让她感兴趣的、更新奇的、更具挑战性的“新玩具”,自己这个“旧藏品”自然会被暂时搁置到收藏架后面吃灰。

关键在于,如何制造一个足够有吸引力、足够麻烦(bushi)、足够有研究价值的“新玩具”,把黑塔的注意力牢牢吸住!

他猛地翻身下床,也顾不上整理那头乱发了,踩着拖鞋在柔软的地毯上踱步,大脑飞速运转。

一边思考着怎么给黑塔找点“新乐子”,一边推门走下通往一楼客厅的楼梯。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刚走到客厅,正好看到在书房熬了一夜的魏尔伦,带着一身沉郁的气质,如同移动的低气压团,也从书房区域缓缓走下来

青年目光落在金发蓝眸、自带忧郁光环的超越者身上,眼睛倏地一亮,猛地拍了下手。

“有了!”

作者有话说:

无名:欸!(眼镜、食指、笑)

——

上一章有点多了,好像是六千多,这一章就收敛一点。

第83章

“有趣的事?还要有一定科研难度?”

电话那头,兰波带着一丝慵懒的嗓音传来。

他刚刚接到无名的电话,得知那个锚定世界命运的“书”已经被彻底销毁,心头一块大石落地,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此刻,他正悠闲地靠在巴黎公社总部他那间充满艺术气息的办公室里,背后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沐浴在晨光中的埃菲尔铁塔剪影。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红木桌面,仔细思索着老板突如其来的要求。

“你确定不是想找新的麻烦?”他忍不住补充了一句。

有趣,有科研难度……兰波在脑海中快速筛选着符合条件的目标。

想了半天,一个念头闪过。

他试探性地开口:“‘书’本体是被你毁了,但根据我们的情报,之前散落出去的书页,还有少量残片留存于世。有些在私人收藏家手里,有些可能被某些组织秘密研究着……你需要我帮你‘回收’或者……‘关注’一下吗?”

远在横滨的无名,正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闻言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丝意动,但随即又纠结地皱起眉:“这……这不好吧……”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别扭,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自己一缕铂金色的长发,“不是说好了,那些流落出去的书页,只要持有者没用来危害世界,就尊重其所有权,签了那个什么……协议吗?”

他努力回忆着各方势力扯皮后定下的规矩。

“那种协议,在更高的利益和力量面前,随时都能变成一张废纸。”

兰波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平静地陈述着难听却无比真实的事实,“只要你想要,协议随时可以‘调整’。巴黎公社可以处理得很干净。”

“唔……”无名有些心动。

书页残留的力量虽然微弱,但作为研究对象,尤其是给黑塔“找事”的材料,似乎挺合适?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眼前就仿佛浮现出黑塔那张似笑非笑、仿佛能看穿一切把戏的美丽脸庞。

本能战胜了搞事的冲动。

“算了算了,”他赶紧摇头,仿佛要把那个危险的念头甩出去,“我还是更循规蹈矩一点吧……低调做人。”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谨慎。

电话那头的兰波明显愣了一下,眼眸中掠过一丝不解。

这个从来都是我行我素、视规则如无物的老板,今天怎么突然转性了?变得如此……遵纪守法?这比横滨明天世界和平还让人难以置信。

“咳……”无名干咳一声,掩饰自己的“从心”,赶紧提出更明确的要求,“总之,有没有那种……非法的、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最好是上了国际通缉令榜单的‘有趣人物’?或者是一些官方不便直接插手、但又有足够‘科研价值’的灰色地带情报?比如……某些禁忌的人体改造实验?非法的异能移植项目?或者……某种人造生命体的失控案例?”

他努力把要求往“合法合规打击犯罪”以及“具有科研价值”上靠拢。

这样获得起来,既符合宇宙文明的基本道德规范,黑塔就算知道了,也顶多嘲讽两句,不会真把他怎么样。

兰波在脑海中飞速翻阅着他所知道的庞大而精密的情报网络。

几份尘封的、标记着高危险等级和“待观察”标签的档案瞬间被调取出来。

他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看来老板是想找点“安全”的乐子。

“有的。”

兰波的声音恢复平缓:“目标明确,符合要求。资料稍后加密传输给你。其中一份……或许会出乎你的意料。”

他卖了个小小的关子。

无名赤红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如同找到了新玩具的猫。

“很好!传过来!”

——

“北冰洋深海水怪目击实录与模糊声呐影像……”

“沉睡百年的吸血鬼伯爵古堡坐标疑云……”

“北美黄石公园疑似‘古神’触手活动痕迹报告……”

橘发少年中原中也皱着英气的眉头,指尖在面前悬浮的几块光屏上快速划过,浏览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模糊不清的照片和稀奇古怪的分析图表。

这些报告大多以耸人听闻的标题开头,以“有待进一步考证”或“证据不足”潦草结束,充满了都市传说和未解之谜的味道,更像是畅销的灵异小说素材而非可靠情报。

无名则像只被困在笼子里的猫,烦躁地在客厅宽敞柔软的羊毛地毯上来回踱步,铂金色的长发随着他急促的脚步微微晃动。

他时而咬着指甲,时而揪着额前的碎发,眉头紧锁,显然对这些都不太满意。

“无名哥,”坐在沙发上看书的中原幸抬起头,清澈的蓝眼睛带着好奇,“你终于在日本呆够了,打算开启环球冒险模式,去找这些……嗯,‘异闻’?”他指了指那些光屏。

“不是。”无名脚步一顿,没好气地回道,继续他的地毯踱步,“这是在给黑塔准备‘课题’!越偏远、越古怪、越能让她跑得离我远远的越好!”他咬牙切齿地强调。

“黑塔女士?!”中原幸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对这位传说中天才俱乐部的天才、无名的“监护人”憧憬已久。

“您终于主动联系空间站了吗?太棒了!”少年脸上写满了期待。

“联系?我还没那么想不开!”无名翻了个白眼,脚步更快了,“是她要来找我!主动的!懂吗?!”

“啊?”中原幸露出困惑,他不太理解青年的焦虑,“为什么?这不是好事吗?”

一直安静待在光屏旁边的紫色虚拟云雀001,此刻优雅地扑扇了一下数据翅膀,少女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这可是无名先生失踪了后,第一次联系上空间站,还不是他主动。”

001:“虽然对于黑塔女士来说并不长,但这是无名先生第一次离开空间站。”

“啊……”旁边的中原中也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眼神瞬间变得有些呆滞。

即便他从未亲眼见过那位传说中的黑塔女士,但从001日常提及的态度、以及无名哥偶尔流露出的敬畏来看,这位女士的行事风格绝对是“有仇必报,从不内耗”的究极形态。

无名哥那副我行我素、偶尔气死人不偿命的德性,很大程度就是受其“熏陶”。

一个加强版、权限更高、手段更莫测的无名哥的“监护人”……

橘发少年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家长收拾熊孩子”的经典画面,不由得在心里默默为自家监护人点了一排蜡。

中原幸恍然大悟,拳头轻轻锤了一下掌心:“所以,为了不让黑塔女士把精力都放在‘教育’您上,您想给她找个更有趣、更耗时间的课题?让她没空搭理您?”

“没错!孺子可教!”无名终于停下脚步,得意地打了个清脆的响指,脸上露出“计划通”的笑容,“你看,这个世界本身就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异能力,就够她研究一阵子了,至少花样够多,够复杂!”

一直坐在单人沙发里,如同精美雕塑般沉默、手里捧着一本诗集当摆设,实际上一页没翻的魏尔伦,此刻终于抬起了他俊美却带着疏离感的脸。

冰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茫然:“黑塔?”

他低沉磁性的嗓音带着疑惑:“合同附件里……似乎没有提及这项额外业务?”

男人此刻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熬夜过度,导致出现了幻听,或者干脆就是在做一场荒诞的梦。

“简单来讲,”无名眼珠一转,脸上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决定忽悠一下这位法国诗人,“她算是ET,Extraterrestrial,懂吗?比你这个‘自认为是非人类的人类’要更货真价实、根正苗红的‘非人类’哦~”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语气神秘兮兮。

魏尔伦:“……”

他那张如同大理石雕琢般的完美脸庞瞬间凝固了,大脑仿佛被这过于超前的信息冲击得直接宕机。

“无名先生!”

001看不下去了,虚拟云雀飞到无名面前,翅膀扑扇得飞快,少女音带着强烈的抗议,“请您不要误导魏尔伦先生!黑塔女士是美丽与智慧并存的宇宙级天才!跟那些电影里奇形怪状的外星人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您这样诽谤,黑塔女士知道了会生气的!”

无名无所谓地耸耸肩,对001的抗议充耳不闻,注意力重新回到正事上。

他充满期待地望向最靠谱、判断力最强的橘发少年:“所以,中也,你觉得这些报告里,哪个最合适?最能吸引黑塔的注意力,让她一头扎进去研究个十年八载?”

还没到15岁的中原中也,此刻却像个操碎了心的小家长。

他深深叹了口气,小大人似的摇摇头,挥手间,面前那些悬浮的光屏“唰”地一下全部熄灭消失。

他无奈地看向自家这位不靠谱的监护人先生,语气斩钉截铁:“都不合适。”

“啊?!”无名整个人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蔫了下去,肩膀垮塌,几乎要失意体前屈了,“为什么?!”

一旁的中原幸看到青年备受打击的模样,心有不忍,连忙开口解释道:“哥哥的意思是,这些报告要么太遥远无法验证,要么就是纯粹的传闻。您把这些给黑塔女士,她一眼就能看穿您是想故意把她支开。这反而会激起她的逆反心理,让她更想立刻过来‘亲自’看看您到底在搞什么名堂,顺便……”

少年小心翼翼地补充:“……‘教育’一下您这种敷衍的态度。”

他顿了顿,总结道:“适得其反的概率……会非常高哦。”

无名痛苦地捂住了脸,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传出:“那怎么办?我真的不想天天看到她啊!尤其是她还给我布置了今年的研究报告!厚厚一沓!”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数据和公式在眼前飞舞。

“这种导师就是监护人的感觉太难受了!每时每刻都要提防她的突然提问和抽查!”

青年此刻仿佛戴上了一张无形的痛苦面具。

“呃……这样,”中原幸歪着小脑袋想了想,提出了一个新思路,“找太远的、虚无缥缈的不行,我们可以找近的!就在横滨!现成的!”

中原中也立刻领会了弟弟的意思,接口道:“横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样本池。异能力者数量众多,能力千奇百怪,总有几个能力特殊、机制诡异到足以引起黑塔女士研究兴趣的吧?”他看向无名。

“没错!”中原幸用力点头,补充道,“不止是人,有些异能力造物也很奇特!比如某些被异能改造过的生物,或者制造出来的特殊物品。不过人更好找一点,通过异能特务科的档案,或者……”

他狡黠地眨眨眼:“……不想跟官方打交道的话,还可以拜托红叶姐,她在港口Mafia的情报网也很厉害。”

中原中也抱着手臂,一针见血地指出:“说实话,我们店里的人就够奇怪了。”他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还在宕机状态的魏尔伦。

“但我不能坑自己人啊!”无名立刻反驳,保护员工的老板形象还是要的(虽然平时也没少坑)。

“把自家人当‘课题’上交,黑塔绝对会以此为借口常驻不走的!到时候谁都别想清净!”

客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无名在地毯上又烦躁地转了两圈,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一拍手:“好吧!看来只能去求助专业人士了!”

——

“……话说那龙尊,于鳞渊境中力战孽物,水龙吟啸,涤荡四方!当真是神威凛凛,气贯长虹!”

说书先生西衍先生唾沫横飞,手中的折扇舞得虎虎生风,正讲到精彩处。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小墨镜,看向面前唯一听得津津有味的灰发少女,试图互动一下:“所以,您觉得这位龙尊大人,该起个何等响亮的名号才好?”

“嗯……”

星几乎没怎么思索,金色的眼眸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果断且大声地回答:“龙尊MK2000型!超·究极·改!”

西衍先生:“……啊?”

他舞扇子的手僵在半空,小墨镜差点滑下来。

这名字……是不是过于超前了点?充满了某种冰冷的工业感,跟仙舟飘逸的画风完全不搭啊!

星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老气横秋地摆摆手:“老先生,这你就不懂了吧?现在讲究的是赛博仙侠,机械飞升!MK2000,一听就充满力量感和科技含量!超·究极·改更是点睛之笔!绝对能火!”

西衍先生被少女这斩钉截铁、充满抽象的命名品味彻底忽悠瘸了,开始摸着下巴,认真地思考“龙尊MK2000型”这个名字是否真的蕴含着某种流行密码:“真……真的可行?”

他陷入了自我怀疑。

就在这时,星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滴滴滴”地欢快响了起来,打断了这关于命名的哲学探讨。

少女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来自领航员姬子的消息:

【姬子:列车组全体成员注意,一小时后于观景车厢举行紧急会议。收到请回复。】

星眨了眨金色的眼睛,脑袋上仿佛冒出一个无形的问号:紧急会议?罗浮仙舟的危机不是已经解决了吗?连绝灭大君都揍趴下了,星核也暂时安稳了,还能有什么紧急情况?

虽然疑惑,但星的动作丝毫不慢,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挚爱·宇宙第一垃圾桶:11111】

一系统时后,星穹列车的核心成员们——星、三月七、丹恒、□□·杨——齐聚在视野开阔、充满温馨气息的观景车厢。

只是,除了熟悉的同伴,车厢中央的投影区域,还多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黑塔?”星惊喜地叫出声,看着那个精致人偶投影。

小小的人偶依旧是那副标志性的紫色魔法师装扮,精致的小脸上一如既往地带着冷淡又高傲的神情,听到星的呼唤,也只是随意地朝她挥了挥手,算是打过招呼。

“各位,”领航员姬子优雅地坐在主位,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郑重,“这场紧急会议是应黑塔女士的要求召开的。起因是,”她看向黑塔的投影,“黑塔女士成功定位到了无名先生的具体坐标。”

姬子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无名客们:“黑塔女士希望,星穹列车能更改既定航程,前往这个星球,找到并接触无名先生。”

“不止是接触,”黑塔那特有的、带着点不耐烦的清脆声音立刻补充道,人偶双手叉腰,气势十足,“还要把‘界域定锚’的信标装置,直接插在他那个[箱中世界]的核心区域!之后……”

她微微扬起下巴。

“……我也要亲自过去一趟。”

“这……这不太好吧?”粉发的三月七立刻表达了她善良的担忧,眉头微蹙,“把那么重要的空间信标直接安放在别人家里?这听起来……有点侵犯隐私,不太礼貌耶?”

黑塔人偶投影翻了个极其标准的白眼:“不用担心!那[箱中世界]本质上是空间站利用空间压缩拓展技术的独立空间,地方大得很,插个定锚也就占块地皮,顶多种上点花花草草当装饰。而且,”她语气一转,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嫌弃,“那颗叫[横滨]的星球,几乎检测不到任何[命途]能量的痕迹,原始得很,根本不用担心干扰。”

一直沉默倾听的丹恒,敏锐地抓住了关键信息,冷静地开口:“也就是说,我们即将前往的,是一颗未曾与宇宙主流文明接触的‘孤岛’星球?”

“当然,不会让你们白跑一趟。”

黑塔的手一挥,显得颇为慷慨。

“我知道你们星穹列车最近燃料库存有点紧张。这次行程所践行的开拓,足以补充列车的能量消耗了。另外,”她看向姬子,“作为额外报酬,空间站会向列车开放一部分关于‘孤绝世界泡’的初期研究数据,或许对你们未来的开拓有帮助。”

姬子脸上露出优雅而了然的微笑,轻轻颔首:“这样安排确实非常合理,解决了我们的燃眉之急。不过,黑塔女士,”她话锋一转,“无名先生所在的星球,其危险程度评估如何?我们需要提前做哪些准备?”

“哼!”提到这个,黑塔人偶似乎更来气了,“危险?那小子在那里玩得乐不思蜀,逍遥自在!要不是我亲自去‘请’,我看他能在那地方再窝上几十上百年!”

“至于危险程度嘛,”黑塔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满脸写着好奇的星身上,紫水晶般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笃定的光芒,“……对你们来说,说不上多危险。至少比反物质军团或者绝灭大君好对付多了。”

她顿了顿,看着星,补充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尤其是你,星核小鬼。相信我,你和那小子——”

黑塔的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一定会非常、非常‘合得来’。”

“真的?!”星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志同道合、可以一起翻垃圾桶(划掉)、一起冒险的好兄弟在向她招手!

黑塔:“我还能骗你不成?”

星:“好啊!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投票表决,通过的话,我们三天后就启程。”姬子一锤定音。

作者有话说:

活动真是笑死我了。

小白:往兄弟蛋白粉里倒优乐美的邪恶比格

小敌:?

小敌真是呆猫啊,就这个扣问号的表情包我都见过多少个了?

还有——

那刻夏老师上课少了个人:白厄呢?

逃课的小白:万敌我们一会去哪里玩?

强度党小敌:玩什么玩!地种完了没有!

(幻视那个给妈妈送花的梗)

以及——

鱼鱼是什么级别的大胃王,我们星铁也有自己的吞天之鲸。

还有——

坩埚不断爆炸的那刻夏老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84章

清晨的阳光透过咖啡店洁净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打烊后清洁剂淡淡的柠檬清香。

伏黑甚尔,正拿着一块抹布,心不在焉地擦拭着吧台,准备着一天的开业工作。

他刚把咖啡机预热上,一抬头,就看见自家那位通常要睡到日上三竿才懒洋洋出现的老板——无名,今天竟然破天荒地早早蹲在了一张卡座里。

更诡异的是,对方居然穿着一身极其板正、毫无个性的白衬衫和黑西裤,甚至还系着一条深色领带,头发也梳理得一丝不苟,完全没了平日那种花里胡哨、恨不得把彩虹穿在身上的张扬。

他面前摊开一个文件夹,手里拿着一支笔,正用一种极其严肃的表情看着自己。

“名字?”无名头也没抬,用笔帽敲了敲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伏黑甚尔擦桌子的动作顿住了,眉头拧成一个结:“……伏黑甚尔。”

他狐疑地报上名字,这老板今天吃错药了?

“性别。”无名继续用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问道,笔尖悬在表格上方。

伏黑甚尔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把抹布扔他脸上的冲动,咬着后槽牙反问:“……你看不出来吗?”他这身板,这气质,难道还能是别的性别?

“哦。”无名仿佛得到了标准答案,面无表情地低头在表格的“男”那一栏打了个勾,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伏黑甚尔彻底放下了抹布,双臂环胸,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笼罩住坐在卡座里的无名。

他实在受不了了:“不是,你停停。”

他几步走到无名面前,大手一伸,毫不客气地抽走了对方手里的文件夹。

翻开一看,里面果然是一份打印好的、条目极其详细的表格,从身高体重到血型星座,从兴趣爱好到饮食习惯,甚至还有“三围”、“鞋码”这种莫名其妙的项目!

“你调查什么呢?”伏黑甚尔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我的信息你还不清楚?当初不就是你亲手给我‘洗’的身份?”他现在这身份,可全是拜眼前这位所赐。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无名抬起头,赤红的眼眸里居然还真带着点认真:“我知道啊。”他理直气壮地说,“但这不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嘛,万一有什么变化呢?比如长高了?变重了?或者突然觉醒了什么新的……嗯,特殊癖好?”

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这是多么理所当然。

伏黑甚尔没接话,只是眯起眼睛,像打量什么稀有动物一样,更加仔细地审视着无名。

今天这人不仅穿得人模狗样,连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反常。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警惕地四下看了看——咖啡店布置正常,没有隐藏的摄像头或者整蛊道具。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伏黑甚尔猛地凑近,几乎要贴到无名脸上,压低声音,用一种极其肯定的语气问道:“你有病?”他怀疑无名是不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身了,或者昨晚撞坏了脑子。

无名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和质问弄得往后一仰,嫌弃地推开他:“骂谁呢?”

黑发的天与暴君歪了歪头,指着无名这一身行头,语气斩钉截铁:“没病你今天穿这么正常?还搞这套?”

“我每天都很正常好不好!”无名梗着脖子反驳,只是这反驳听起来有点底气不足。

他一把抢回自己的文件夹,没好气地继续刚才的话题,用笔尖重重地点着表格上的某一栏:“别打岔!你的特异功能?到底是什么,详细描述一下。”

伏黑甚尔看着表格上那“特异功能”四个大字,额角青筋跳了跳:“你这表格写的……这叫什么破词?还‘特异功能’?你起名是真的废。”

他忍不住吐槽。

“那怎么起?”无名更不耐烦了,用笔把桌板敲得梆梆响,“异能力和咒力压根不是一回事,能量体系都不同。用‘特异功能’概括一下怎么了?”。

无名催促道:“快说快说。”

伏黑甚尔看着他那副“我今天就是要找茬”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打又打不过,骂急了说不定真扣工资。

他无奈地、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四个字:“天与咒缚。”

顿了顿,他还是忍不住追问,“你到底要干什么?闲着没事折腾我玩?”

无名得到答案,满意地点点头,龙飞凤舞地在表格上写下“天与咒缚”,然后合上文件夹,一脸坦然:“测试一下我写的这份调查表合不合适,用户体验如何。”

由于最后一点微薄的良心发现,无名没打算把自己店里的这些店员列入上交黑塔的“研究课题”清单。

他决定先从横滨本地的异能力者找起。

但在那之前,他需要制作一份看起来专业、严谨、能充分体现他“科研精神”的调查表。

等黑塔大驾光临,他就把这厚厚一沓“研究成果”拍她面前,证明自己在横滨这七年绝非虚度光阴,而是时刻保持着对未知领域的探索热情!

绝对不是在探索怎么摸鱼和找乐子。

伏黑甚尔:“……”

他默默地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感觉跟这位老板多待一秒都是对精神的极大考验。

这种文绉绉、需要动笔杆子的活儿,完全超出了他的业务范围和能力极限。

“这东西我搞不来,”伏黑甚尔果断选择甩锅,他不适合干这种精细活,“你得找个脑子好使、嘴皮子利索、还擅长胡说八道的人来替你承受这份折磨。”

他下定决心,将手中的抹布往吧台上一扔。

“你在这等着。”丢下这句话,伏黑甚尔转身,迈着大步就朝通往二楼的楼梯走去,木质楼梯被他踩得嘎吱作响。

二楼宿舍区,织田作之助正像一尊沉默的红发门神,稳稳地站在餐桌旁,盯着对面企图蒙混过关的太宰治。

早餐已经吃完,就剩太宰治面前那杯牛奶还满满当当。

少年正试图用各种可怜巴巴的眼神和歪理邪说,说服织田作允许他把这杯“白色毒药”倒掉。

“再拖下去,真的要迟到了,太宰。”织田作之助看了眼客厅墙壁上的挂钟,语气平稳地陈述事实,并没有因为时间紧迫而流露出丝毫慌张,“虽然我们就在楼下上班,但现在去洗碗已经来不及了。”

“我……”太宰治眼珠一转,还想祭出“我突然肚子痛”大法。

就在这时,“咚咚咚!”粗暴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太宰治的表演。

“我去开门!”太宰治如蒙大赦,立刻从椅子上一跃而起,飞快地冲向门口,心里暗自庆幸这突如其来的救星。

他一把拉开门,门外站着的却是面色不善、浑身散发着黑气的伏黑甚尔。

太宰治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有什么事吗?甚尔先生?”他直觉没什么好事。

“正好,”伏黑甚尔根本懒得废话,大手一伸,如同铁钳般按住了太宰治略显单薄的肩膀,“你,跟我来。”

这时,织田作之助端着那杯被太宰治视为洪水猛兽的牛奶跟了过来,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太宰,牛奶,喝完。”

太宰治:“我不……”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

急性子的伏黑甚尔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

他劈手夺过织田作手中的牛奶杯,另一只手捏住太宰治的下巴,在太宰治惊恐的“唔唔”声中,干脆利落地把一整杯牛奶给他灌了下去!

“咕咚咕咚——”

“行了,搞定。赶紧走!”伏黑甚尔把空杯子塞回还没反应过来的织田作手里,像拎小鸡一样拽着被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快出来的太宰治,风风火火地就往楼下冲。

织田作之助拿着空杯子,站在原地,望着伏黑甚尔高大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罕见地流露出一点敬佩的情绪,低声感叹:“……好身手。”

楼下,无名正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转着笔,没等两分钟,就看见伏黑甚尔去而复返,手里还拎着一个不断咳嗽、穿着黑色家居服、踩着毛绒拖鞋、一脸生无可恋的少年。

“给你!这小子脑子好使,让他陪你玩!”

伏黑甚尔像卸货一样把太宰治按在无名对面的卡座里,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拿起角落的扫把,假装无比投入地开始打扫卫生,坚决不再往这边看一眼。

无名打量着被强行塞到面前的“工具人”。

太宰治一脸呆滞,嘴角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白色奶渍,柔软的黑色头发因为刚才的挣扎有些凌乱,身上的家居服皱巴巴的,脚上那双印着卡通螃蟹的毛绒拖鞋更是与现场严肃的氛围格格不入。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的茫然气息。

无名挑了挑眉,试探性地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三秒钟后,太宰治仿佛才从被强制灌奶和暴力搬运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他默默地抽出桌上的纸巾,仔仔细细地擦干净嘴角,又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和头发,虽然家居服和拖鞋没法换,但至少表情管理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他在无名对面坐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想把伏黑甚尔和无名一起沉进横滨港的冲动,脸上挤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带着点虚假甜度的微笑:“您有什么事?需要我效劳吗?亲爱·的·店主先生?”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哦,是这样的。”

无名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咬牙切齿,将那份饱受伏黑甚尔诟病的文件夹推了过去,“我想要做一份关于横滨特殊异能力者的系统性调查报告。你帮我看看,这份调查表有哪里需要调整或者补充的吗?”他摆出一副虚心请教、不耻下问的姿态。

调查报告?太宰治心里的小算盘立刻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

这画风可太不像无名了。这位老板平时更像是兴之所至、随心所欲的混乱阵营,突然搞起这种需要严谨和条理的“科研”工作,怎么看怎么可疑。

虽然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猜测,但太宰治表面上还是那副淡定从容的样子。他接过文件夹,翻开,目光快速扫过那些调查项目。

比起提出建设性的调整方案,强烈的吐槽欲率先占领了高地:

“性别……还有其他?”太宰治指着那一栏后面的空白和“请注明”的字样,嘴角微微抽搐。

无名一脸理所当然地眨眨眼:“很奇怪吗?我之前上网的时候,看到一个社交网站注册选项里有九十多种性别分类呢!我们要与时俱进,保持开放和包容的态度!”

太宰治:“……”他决定跳过这个过于先进的话题。

“还有,‘特异功能’……”太宰治指着那个词,表情难以言喻,“这个词是用来形容街头魔术师或者杂技演员的吧?我们要调查的是异能力者,直接写‘异能力’不就好了吗?”他感到一阵无力。

“万一调查对象使用的不是异能力呢?”无名立刻反驳,并指了指自己,“比如我。”

太宰治再次无语凝噎。好有道理,他竟无法反驳。

“身高体重这些基础信息勉强还能理解,”太宰治的指尖滑到下一项,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但是这个‘三围’又是什么东西?”

这已经完全超出正常调查的范畴了吧!

太宰治抬起头,用看变态的眼神看着无名:“恕我直言,店主先生,您这不像是在做学术调查,更像是在冒充私家侦探收集不可告人的隐私信息。”

这表格要是拿出去,估计没等问完“腰围多少”,就得先挨一顿打。

后面还有什么人际关系网、个人偏好、性格习惯、甚至“个人xp”和“暧昧对象”?

这得罪人的程度简直是天花板级别。

无名脸上露出明显的失望:“不行吗?我觉得很全面啊……”他还觉得自己考虑得很周到呢。

太宰治默默地将这份无比抽象的表格合上,放回桌面,决定不再纠结细节。

他直视着无名那双写满“搞事”但今天披上了“学术”外衣的红眸,一针见血地问:“抛开这份……呃,‘独特’的表格不谈。您到底想做什么?真正的目的。”

他可不相信无名突然对横滨的异能力者产生了学术热情。

无名非常诚实地回答了:“找点有意思的、能力比较特殊的异能力者,最好是那种……嗯,愿意配合进行一些‘深入研究’的。”

“研究?”太宰治挑眉,已经对这个人会冒出什么惊人之语都有了免疫力,“你来研究?”

他想象了一下无名拿着手术刀或者奇怪仪器逼近某个可怜异能力者的场景。

“不是我,”无名摆了摆手,解释道,“是给其他人准备的‘研究素材’……是我老板。”他叹了口气,似乎对这个称呼感到有点别扭。

太宰治震惊地微微睁大了鸢色的眼睛,身体下意识坐直了些。

“你还有老板?”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无名这种实力深不可测、性格我行我素的存在,头上居然还有人能管着他?

无名挠了挠脸颊,换了个更模糊的说法:“呃,当做我的长辈也行……”黑塔确实算他监护人来着。

“你还有家人?!”太宰治更惊讶了,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他都默认无名是那种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存在了。

无名被他这接二连三的惊讶弄得有点烦了,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什么意思?我就不能有长辈有家人了?”

虽然他确实没有了生物学意义上的家人,但黑塔、螺丝咕姆他们,也算是一种……呃,麻烦又甩不掉的“亲属”关系吧?

太宰治立刻收敛了过于外露的情绪,从善如流地道歉:“抱歉,我只是有点……吃惊。”

但他的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少年迅速抓住了重点,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精光:“这位‘长辈’……或者说‘老板’,是不是挺厉害的?”能让无名都感到棘手、甚至需要提前做准备应付的,绝对是非同一般的人物。

无名沉默了一下,似乎不太情愿承认,但还是点了点头,语气干巴巴地:“……对。”

太宰治摸了摸下巴,心思活络开来。

无名展现出的实力已经深不可测,难以想象这位能让无名都感到头疼、甚至情愿花功夫去做“问卷调查”来应付的长辈,其实力得恐怖到什么程度?性格又得多难搞?

“所以,这份调查表是为了那位长辈准备的……对方是要来看你?”太宰治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他继续抽丝剥茧,“你还强调她是你的‘老板’……意思是,你还有‘工作’没完成?或者……需要向她汇报‘工作成果’?”他指了指那份可笑的调查表。

无名脸上露出更加烦躁的神情,像是被说中了痛处:“不是这回事,算了跟你说不明白。总之,我得在她来之前,找点能吸引她注意力的东西,让她有事可干。”

别把注意力全放在他身上就行!

“奥——”太宰治拖长了音调,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仿佛终于拼上了最后一块拼图,“我懂了。你们关系不好?或者……你单方面有点怕她?”他狡黠地眨了眨眼。

无名梗着脖子,嘴硬道:“……一般。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但明显底气不足。

太宰治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这就是一个熊孩子听说严厉的家长要来检查作业,临时抱佛脚想搞点花样出来转移视线、蒙混过关的故事!

“我懂了。”

太宰治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您需要在横滨范围内,寻找那些异能力特殊、机制诡异、足够新奇、能够引起您那位‘老板’浓厚兴趣的人。而且,最好对方还得是愿意配合‘工作’的——”他话锋突然一转,鸢色的眼眸扫过咖啡店内部,“其实,店里就有很多人非常‘合适’啊?”比如那边那个天与咒缚,比如暗杀王魏尔伦,甚至包括他自己的人间失格,哪个不特殊?

无名立刻义正词严地拒绝,虽然眼神有点飘忽:“我姑且还算有点良心。”

把自家员工推出去当研究素材,黑塔直接顺势在店里住下,谁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而且……万一研究出点什么副作用怎么办?他可不想赔钱。

“老板您这么‘关心’员工,我真的很感动。”

太宰治装模作样地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语气夸张,“不过,既然不想‘内部消化’,我倒是可以给您指条明路。您可以去找武装侦探社试试,这种调查、寻人、收集情报的活儿,是侦探的本职工作,他们专业对口。”

“我知道武装侦探社擅长这个,”无名用笔尾抵着下巴,“不过我想先找个更‘合适’的人问问,获取一些更高层面的情报。在去找他之前,我得先把我这‘研究方向’和‘调查工具’准备好,显得专业一点。”

他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自己那根本不需要整理的领带,试图营造出一种正经人的假象。

“哦?”太宰治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能让无名用“更合适”、“更高层面”来形容的人,在横滨可不多见。

“方便告诉我,您想找的那位‘更合适’的人是谁吗?”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问道。

无名抬起眼,赤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微妙的光,缓缓吐出一个在里世界如雷贯耳的名字:

“夏目漱石。”

第85章

武装侦探社的空气中飘散着书页、墨水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道。

刚入职不久、正处于实习兼职工状态的国木田独步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一丝不苟地整理着上午的案件记录,钢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每一个字都力求工整清晰。

社长福泽谕吉外出办事,社内的主心骨江户川乱步和与谢野晶子也结伴去处理另一个委托,此刻社内只剩下负责文书和内勤的芥川银,以及新人国木田独步留守。

就在这时,侦探社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人“吱呀”一声推开了。

国木田立刻抬起头,放下笔,展现出接待访客的标准姿态:“您好,武装侦探社,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进来的是一位穿着相当正式的铂金长发青年,脸上带着一种介于真诚和狡黠之间的奇特笑容。

国木田认得他,是隔壁街非常有名的[无我]咖啡店的老板,无名先生,据说和社里的几位前辈关系都很不错。

“下午好呀。”无名很自来熟地打了个招呼,视线在社内扫了一圈,“乱步和晶子不在?”

“乱步先生和与谢野小姐外出处理委托了,我是国木田独步。”

国木田独步站起身,礼貌地回答,“您有什么事情吗?或许我可以代为转达,或者……”

他顿了顿,带着一点新人的责任感补充道:“……如果是不太复杂的委托,我也可以尝试处理。”

无名闻言,赤红的眼眸微微一亮。

他笑眯眯地在接待客人的长沙发上坐下,正好芥川银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递给他。

“谢谢小银。”无名接过茶杯,道了声谢,然后看向重新坐回座位、已经拿出新的记录本和钢笔、严阵以待的国木田独步。

“其实,确实有个小委托。”无名吹了吹茶杯里氤氲的热气,语气轻松地说,“想请贵社帮我找只猫。”

“找猫?”国木田手中的钢笔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他印象里咖啡店似乎没有养宠物。

“是……店里的猫跑丢了吗?”他猜测道。

“不是哦,”无名摇摇头,抿了口茶,“是一位特殊的‘顾客’。”

国木田独步:“?”

猫……顾客?猫能成为咖啡店的顾客?它怎么点单?用猫爪付钱吗?

少年的脑子里瞬间塞满了问号,但他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没有立刻质疑,只是诚实且困惑地在记录本上写下了“委托内容:寻找走失的猫(咖啡店顾客)”。

“那……这只猫,有什么显著的特征吗?比如毛色、体型、是否有项圈之类的?”

国木田独步秉承着侦探的职业精神,继续追问细节,试图忽略那个“顾客”带来的逻辑冲击。

“特征啊……”无名放下茶杯,做思考状,然后肯定地说,“公三花。”

这个特征非常鲜明且稀有。

接着,他似乎对认真记录的少年产生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打量着国木田:“国木田君是刚来侦探社任职的新员工?之前好像没见过你。”

他语气熟稔,仿佛自己是这里的常客。

国木田独步点点头,带着点新人的青涩和认真:“是的,无名先生。我目前是兼职实习。”

他心里其实有点紧张,这可是他接待的第一个委托客户,虽然社长和乱步先生不在,但绝不能给侦探社丢脸。

“不要紧张嘛……国木田君。”无名似乎看出了他的拘谨,笑着摆了摆手,试图让气氛轻松些,“不是什么难办的委托哦,放轻松~”

被对方温和的态度稍稍鼓舞,国木田独步露出一个略显羞涩但坚定的笑容。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委托上,试图理解这诡异的委托:“既然是猫的话……它为什么是咖啡店的‘顾客’呢?您平时有在店外投喂流浪猫的习惯吗?或许它是被食物吸引过去的?”他努力给出一个合理的推测。

“这个嘛……”无名摸了摸下巴,眼神飘忽了一下,“没有特意投喂哦。不过它确实来我店里点过单,有一段时间还是常客呢。”

他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真有一只猫会每天蹲在吧台前点一杯爪哇咖啡。

国木田独步感觉自己的大脑CPU快要烧毁了。

猫……点单?!这已经完全超出他的理解范围了!他低头看看自己笔记本上记录的“公三花”、“顾客”、“点单”这些词,又抬头看看对面那个笑容越来越狡黠的漂亮男人,一种强烈的、被戏弄的感觉缓缓升起。

此时,一直静立在一旁旁听的芥川银终于看不下去了,轻声开口,语气平静无波:“无名先生,请您适可而止,不要捉弄我们的新成员。”

她显然很清楚这位店主的恶趣味。

国木田独步猛地看向芥川银,又看看无名脸上那再也掩饰不住的恶作剧得逞的笑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真的被耍了!

“先、先生!你……”少年的脸颊瞬间爆红,一直红到了耳根,既是气的也是羞的。

他握着钢笔的手都微微发抖,良好的教养让他憋不出骂人的话,只能瞪着无名。

“哎呀哎呀,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嘛,不要生气不要生气~”无名见好就收,连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语气诚恳地安慰他,“不过国木田君刚才的表现真的很专业哦!刨根问底,认真记录,非常有侦探的风范呢!未来一定是一位优秀的侦探!”

他试图用夸奖来蒙混过关。

少年哭丧着脸,声音都有些无力了:“被顾客耍得团团转的侦探吗……”这开局也太悲惨了。

“无名先生的风格就是这样,喜欢开一些……嗯,无伤大雅的玩笑。”芥川银淡定地补充道,仿佛早已习以为常。

她的目光忽然转向门口,耳朵微动:“啊,乱步先生他们回来了。”

话音刚落,侦探社的大门就被人“哐”地一声推开,伴随着一个充满活力、略带得意的青年嗓音响起:“我们回来啦——!完美解决!”

戴着侦探帽、披着披风的江户川乱步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脸上洋溢着解决案件后的满足感。

他视线一扫,精准地锁定在沙发上的无名身上,眼睛一亮,直接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非常自然地把手一摊:“奶茶!特大杯!多加珍珠和布丁!慰劳品!”

无名似乎早就料到这一幕,笑着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杯包装完好、还冒着冰凉水珠的超大杯奶茶,精准地放到乱步摊开的手里:“给,早就准备好了。”

“哇!谢啦!”

乱步欢呼一声,毫不客气地插上吸管,“咕咚咕咚”吸了一大口,幸福地眯起了翠绿色的眼睛。

一旁的国木田独步看得目瞪口呆,原来乱步先生和无名先生的交情好到这种程度了吗?

这种默契的“上供”流程是怎么回事?还有这奶茶哪来的?无名先生也没带口袋来啊?

与谢野晶子跟在他后面走了进来,手里提着她的医疗箱,看到乱步手里的奶茶,挑了挑眉,声音轻飘飘地提醒:“乱步先生,提醒你一下,今天的甜食摄入额度好像已经用·光·了哦?”

她虽然是对乱步说话,但目光扫过无名,也算打了招呼。

“知道啦知道啦晶子,这是特殊情况!慰劳品不算在额度里!”乱步嘴里含着珍珠,说话含糊不清,试图蒙混过关。

几口奶茶下肚,乱步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这才转向无名,翠绿的眼眸闪烁着光芒,直接问道:“所以,你今天是来下委托的?要找人?”他一进门就看出了无名的来意。

无名摇摇头,纠正道:“是找猫。”

乱步眨眨眼,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他打了个响指,自信满满:“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一把拉起还在懵圈状态的国木田独步。

“新人君,跟我出个外勤!实战教学!”

他对着无名拍了拍胸脯,保证道:“放心!下午太阳下山前,保证把你的‘猫’全须全尾地带来!”

无名笑眯眯地点头:“好哦,那就拜托名侦探了。”

国木田独步几乎是被江户川乱步风风火火地拽出了侦探社的大门,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

秋日的微风带着凉意,吹散了他脸上的些许热度。

“乱、乱步先生,”他小跑着才能跟上乱步轻快的步伐,忍不住追问,“我们到底是去找人还是去找猫啊?”

他实在无法将这两件事统一起来。

走在前面的名侦探头也不回,吸管搅动着杯子里的珍珠,声音带着笃定和些许神秘:“都是~找到了你就自然明白了!跟着名侦探的脚步就行啦!”

江户川乱步并没有带着国木田去什么偏僻的角落或者动物收容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