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木材、电线、管道……主要就是这些了。”中原中也结束了手中的勾画,将一份清晰列着需求清单的表格推到会议桌对面,“就照这个规格和数量准备。”
负责装修的村田一郎连忙擦了擦额角的细汗,双手接过文件,快速地浏览了一遍要求:“没、没问题!这些材料我们公司都可以直接供应,保证质量!”他努力维持着专业的口吻,但内心依然翻江倒海。
从踏进这间会议室开始,村田一郎就有些恍惚。本以为主导者会是那个坐在沙发角落、气场强大得宛如黑//道组织头目的黑发男人,没想到整个洽谈过程,从需求沟通到细节敲定,竟然完全由眼前这对看起来顶多小学年纪的双胞胎兄弟掌控!
其中一个男孩讲价根本不靠套近乎,而是甩出一连串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原材料市场均价,条理清晰,数据详实。当那些被行内视为商业秘密的数字从一个小孩子嘴里报出来时,村田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要不是对方年纪实在太小,他差点以为是竞争对手派来的商业间谍!而另一个橘发男孩显然拥有最终决策权,所有合同条款都要经过他锐利的钴蓝色眼睛审视,确认无误后,才由那位沉默的黑发男人签下名字。
村田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这位煞神般的大人,纯粹就是个“人形签字盖章机”。真正操盘整个店铺装修项目的,是这两个冷静得不像话的孩子!他暗自咋舌,这得是什么样的家庭,才有魄力把这么大一笔生意的决策权完全交给两个小学生?
村田一郎自嘲地想:作为从东京总部被派来横滨处理一单“小项目”的设计师的自己也算是见了大世面,这横滨真是卧虎藏龙,流程连设计师本人都省去了设计环节,直接快进到施工监工阶段。
等甚尔龙飞凤舞地签完字,中原中也平静地开口:“材料清单确认了,什么时候可以开工?”
村田一郎立刻正襟危坐,回答道:“最快也得下周了。大部分建材我们仓库都有现货,唯独这批指定型号的顶级木材,是从北欧进口的,虽然上周已经运抵了横滨港口的仓库……”他脸上露出为难又苦涩的笑容,压低了声音,“但是您也知道,最近港口Mafia和山口组在那边打得……太凶了!整个码头区域都成了战场,我们实在不敢冒险过去运货啊。”
他指的是近期在横滨港区愈演愈烈的黑//帮火并,双方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争夺地盘异常激烈。村田本人原本只是来横滨监督一下木材接收,结果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冲突,硬生生被困在横滨半个多月,成了常驻人员。
他重重叹了口气,语气充满无奈:“唉,我们公司在横滨没什么过硬的关系和人脉,这种时候……除了等他们打完,或者至少等局势稍微平息一点,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坐在中也旁边的真希,墨绿色的短发下小脸严肃,她敏锐地追问:“如果……在冲突中,你们的木材被波及损坏了呢?”
村田一郎额头的汗又冒了出来,他一边擦汗一边赔着笑解释:“那、那我们就只能紧急从东京的母公司仓库调拨备用的同类型木材了。不过……”他小心翼翼地补充道,“母公司库存的批次,品质上可能比不了这批进口的原定货,但绝对也是符合标准的优质木材!如果贵方不满意品质差异,我们可以按照差价进行补偿……”
在横滨这种地方做生意,保命比赚钱重要,该退让时就得退让,少赚点也比血本无归强。
中原中也听完,钴蓝色的眼眸沉静如水,他沉吟片刻,抬眼直视村田:“你们的货,具体存放在港口的哪个仓库?”
“欸?”村田一郎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告诉我们具体位置。”中原中也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会想办法去把货带出来。不过作为额外服务的回报,你需要再给我们的最终报价打个折扣。”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村田一郎头皮发麻!他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面容稚嫩的男孩,声音都有些发颤:“我、我没听错吧?您是说……您们要去港口?那边现在可是枪林弹雨、随时会死人的地方啊!”
中原中也微微蹙眉,有些不耐烦:“问你位置,你就回答。能不能行?给个痛快话。”
“能!当然能行!”村田一郎被男孩那超越年龄的锐利眼神看得心头一凛,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应道,“我、我这就去隔壁请示一下公司领导!您稍等!马上就好!”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抓起手机就冲出了会议室,背影狼狈不堪。
这下会议室里只剩自己人了。
中原幸看向哥哥,小声问:“哥哥,我们真要去港口?”
“我和真希去一趟,”中原中也果断安排道,“你和甚尔先生先回去。”他顿了顿,解释道,“根据001探查的情报,那边只是小规模冲突,不需要太多人手。而且——”
他抬手扶了一下一直挂在右耳的微型通讯耳机,“无名先生刚刚联系我,让甚尔先生立刻回去一趟,似乎有重要的事情。”
一直闭目养神,仿佛置身事外的禅院甚尔缓缓睁开眼,那清明的翠绿色瞳孔扫向中原中也:“什么事?”他声音低沉地问。
“看来您没看手机信息。”中原中也平静地回答,“无名先生只提到跟惠有关,具体没说。所以,您还是先带幸回去看看情况。这边有我和真希处理,足够了。”
——
“我们回来了。”{箱中世界}的客厅门口响起中原幸稚嫩但清晰的声音。
他刚踏进玄关,就好奇地向沙发探了探头:“到底有什么事?无名……先生?”
只见无名正半蹲在沙发前,而沙发对面,是抱着惠、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和担忧笑意的小泉千里。
黑发高大的禅院甚尔紧随其后走进来,锐利的目光第一时间扫过千里和惠,确认她们安然无恙后,才转向无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这么急叫我回来,怎么了?”
“回来了二位。”无名直起身,朝甚尔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一旁沙发上躺着的人影——正是昏迷不醒的夏油杰,“本来是打算跟你们谈谈惠的事情,结果……”他无奈地耸耸肩,“这位先生先倒下了。”
甚尔瞬间警觉地眯起眼。
他几乎是本能地嗅了嗅空气,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带着奇异诱人香气的咖啡香味霸道地充斥着他的鼻腔。
男人目光锐利地扫向岛台,不出所料,那里正放着一只喝了一半的、造型朴素的马克杯。
甚尔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你给他喝咖啡了?”
虽然是疑问句,但男人语气中满是肯定的质问。
无名有些心虚地打着哈哈,挠了挠他那头铂金色的长发:“呃……这不是听你说咒术师身体素质都异于常人嘛……我就想着试试新配方……谁知道他一口下去就……”他指了指沙发上人事不省的夏油杰,表情无辜又带着点懊恼,“真不愧是心思深沉、擅长隐藏的少年啊,连倒下去都这么安静利落。”
他不过是一个转身去拿东西的功夫,再回头,人就已经无声无息地躺平了。
中原幸看着沙发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的夏油杰,无奈地扶额:“所以……无名先生,这次咖啡的效果是什么?”
无名摸了摸鼻子,声音小了点:“是……‘持续虚弱’状态。所以我赶紧给他灌了一瓶精力恢复药剂。”
一直悬浮在旁边的001适时地发出了一串吐槽:“夏油杰先生是真倒霉吧?两天之内倒了两次。一次物理昏迷,一次化学昏迷。俗话说‘事不过三’,这下马上快进到第三回。这遭遇,可以写进《横滨奇闻录》了。”
青年尴尬地咳了一声,试图强行转移话题:“咳!他现在不是没事了嘛!睡一觉就能缓过来!所以我们还是先来谈正事要紧!”
他收敛了神色,铂金色的发丝下,那双血红的眸子带着探究的意味,认真地看向禅院甚尔,一字一句地问道:“甚尔,你知不知道……惠,他其实是咒术师?”
“哈?!”禅院甚尔猛地皱紧眉头,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冷漠和野性的脸上,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纯粹的错愕和难以置信。
——
横滨港口。
震耳欲聋的槍声在巨大的钢铁集装箱森林间疯狂回荡,硝烟混合着海水的咸腥味弥漫在浑浊的空气中。激烈的交火在其中一个仓库的锈蚀铁门前达到了白热化,子弹如同致命的飞蝗,呼啸着撞击在集装箱坚硬的金属壁上,迸溅出刺目的火花,留下密密麻麻的凹痕。
在离战场中心稍远的一个巨大集装箱的阴影角落里,几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一个稍大些的黑发男孩张开双臂,用自己同样单薄的身体死死地护在同伴前面,他的后背紧贴着冰冷粗糙的集装箱壁。在他身后,一个黑发的小女孩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另外两个更小的孩子则惊恐地抱成一团,大气都不敢出,只有压抑不住的细微啜泣声在枪声的间隙里隐约可闻。
“别怕……别出声……”黑发男孩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却强自镇定地安抚着同伴,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集装箱的门口,“坚持住……等、等龙之介回来……我们就安全了……”他的话语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每一个字都淹没在下一轮枪声中。
然而,话音未落,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就在他们头顶炸响!他们藏身的集装箱沉重的侧门,竟被人猛地从外面拉开了!刺目的天光瞬间涌入这狭小的庇护所,晃得孩子们睁不开眼。
逆着光,只能看到一个端着槍的魁梧身影堵在门口,轮廓模糊不清。
“妈的!这里还藏着几只小老鼠!”一个粗嘎的、充满暴戾的声音响起。那身影毫不犹豫地抬起了黑洞洞的槍口,冰冷的准星瞬间锁定了集装箱内挤成一团的孩子们。
被护在身后的黑发女孩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挡在最前面的男孩瞳孔骤缩,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他几乎是本能地将身体绷得更紧,用尽全身力气护住身后的同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那终结一切的槍声。
一秒……
两秒……
预想中的枪声和剧痛却迟迟没有降临。
死寂。
只有远处依旧激烈的枪声和近在咫尺、粗重的呼吸声提醒着他还活着。
瘦弱的男孩带着巨大的恐惧和一丝难以置信的侥幸,颤抖着,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刺目的光线让他眯起了眼,模糊的视野渐渐清晰。
只见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已挡在了集装箱的门口,恰恰隔开了那恐怖的槍口和他们。
那是一个衣着异常整洁的男孩,橘色的短发在逆光中仿佛跳跃的火焰,与周围弥漫的硝烟和血腥格格不入。
他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显得有些单薄,但站立的姿态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稳。最令人心惊的是他那双眼睛——如同最纯净的钴蓝色宝石,在混乱与死亡的背景下,闪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那双平静得可怕的钴蓝色眸子,直接落在了最前方那个刚刚睁开眼睛、脸上还残留着恐惧泪痕的紫发男孩脸上。
男孩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周围嘈杂的枪声,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们知道6号仓库在哪么?”
作者有话说:
一天写了三章,一共一万多字,我真是太nb了[墨镜]
第32章
鉴于港口内部的战斗过于激烈,中原中也便让禅院真希在港口外的安全区等待,孤身一人进入了交火地。
有001这个超级AI在侧,中原中也本不至于在港口迷路。毕竟整个港口区域密布着监控摄像头,001完全可以为他提供实时的精确导航。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就在他抵达港口核心区域的关键时刻,整座港口的电力系统被不知哪方的流弹或蓄意破坏彻底切断了!
借助001提前下载的离线地图,倒也不是不能识别方向。
但他的注意力,首先就被这片如同炼狱般的战场牢牢攫住了。震耳欲聋的枪声、爆炸的轰鸣、刺鼻的硝烟和血腥味……这一切非但没有吓退他,反而像投入干柴的火星,瞬间点燃了他血脉中属于战斗的那份躁动与兴奋。
001在他耳畔发出了一声极其拟人化的叹息:“好吧……在你尽情‘活动筋骨’之前,请务必记得我们的首要目标——保护好那些珍贵的木材。”
于是,中原中也再无顾忌,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狂野的弧度,橘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悍然冲入了那片枪林弹雨之中!猩红色的光芒骤然爆发,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汹涌扩散,瞬间覆盖了半片港口区域。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呼啸的子弹凝固在空中,喷吐的火焰定格成狰狞的形状,正在厮杀冲锋的帮派成员们如同被钉在琥珀里的昆虫,保持着各自狰狞的姿态,僵立当场。
一场看似激烈的战斗,在他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儿戏般瞬间终结。
这过于轻易的胜利,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中原中也心中沸腾的战意。尤其是当他敏锐的感知捕捉到集装箱角落里那几个瑟瑟发抖、如同惊弓之鸟般的流浪儿时,那股因战斗而起的亢奋彻底冷却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为了打破这死寂而沉重的气氛,中原中也才开口询问了仓库的位置。
片刻的沉寂后,那个年纪稍大的紫发男孩强忍着恐惧站起身,声音低哑却清晰:“我……我知道。”
虽然只是脆弱不堪的普通人,但这股在绝境中仍能回应求助的勇气,让中原中也微微侧目。
他歪了歪头,钴蓝色的眼眸扫过对方:“带路。”说完便转身,朝着集装箱敞开的门口走去。然而,身后的脚步声并未立刻跟上。
橘发男孩有些不耐烦地回头:“发什么呆?”他的目光扫过紫发男孩身后那几个更小的、惊魂未定的孩子,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带上他们一起!难道你们还想留在这鬼地方等死不成?”
紫发男孩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直到他身后的黑发女孩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他才如梦初醒,连忙抱起最小的孩子,带着其他成员,紧紧跟在中原中也身后。
路过门口那个保持着举枪射击姿势、被猩红重力牢牢禁锢的暴徒时,紫发男孩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复杂的目光投向了那张因定格而显得格外狰狞的脸。
“这人没死透,只是动不了。你还磨蹭什么?”中原中也无语地瞥了他一眼,轻易看穿了他眼中翻滚的恨意,“放心吧,看这架势,不用你动手,他今天也活到头了。”这小子心思单纯得可怕,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能活到现在也算奇迹。
紫发男孩被点破心思,身体一颤,慌忙收回视线,低着头快步走到前面带路。
踏出集装箱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所有孩子都倒吸一口凉气。
目光所及之处,时间仿佛被彻底冻结。纷飞的子弹凝固成金属的雨帘,爆炸的火焰与烟尘如同凝固的雕塑,冲锋呐喊的人影定格在狰狞的瞬间……整个喧嚣的战场被一层诡异的猩红色光芒笼罩,化作一幅庞大、死寂而充满暴力美学的末日油画。
异能力者……而且强大得超乎想象!
紫发男孩内心震撼无比,这个橘发少年展现的力量,比他所认识的龙之介要恐怖太多倍!
他不再言语,只是沉默地、专注地领着中原中也,在静止的死亡丛林般的集装箱堆场中穿梭,巧妙地避开了那些被凝固的交火点,以最快的路线抵达了6号仓库。
仓库大门上,一个被炸弹近距离炸开的大窟窿赫然在目,边缘的金属扭曲变形,散发着焦糊味。
中原中也眼神一凛,暗自庆幸:再晚来哪怕几分钟,无名先生的店需要的这批顶级木材恐怕就要变成昂贵的木炭了!
“谢了。”他朝紫发男孩点点头,动作利落地从兜里掏出钱包,抽出几张面额不小的钞票递了过去,“这是带路的报酬。”
对方受宠若惊,连连摆手后退:“不、不用!明明是您救了我们一命……”
“啧。”中原中也不耐烦地皱眉,这时耳机里传来001冰冷的提醒:[礼仪提醒:请保持耐心,中也先生。]
他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后颈,语气生硬但努力放缓:“拿着。去买点吃的。最近一段时间,”他钴蓝色的眸子扫过几个孩子苍白的小脸,语气严肃,“离港口远点。这帮疯子还要打很久,这里太危险。”
紫发男孩支支吾吾,还是不敢伸手。
一旁的黑发女孩向前一步,微微欠身,声音虽稚嫩却带着超越年龄的沉稳:“请您见谅,谅哥他……胆子小了些。我叫芥川银,非常感谢您出手相救。不知恩人尊姓大名?”她的措辞和姿态,隐约透露出受过良好教育的痕迹。
“中原中也。”橘发男孩报上名字。
芥川银立刻带领着其他孩子,深深地向中原中也鞠躬:“感谢中原大人的救命之恩!”动作整齐而郑重。
这一下让中原中也更加不自在了,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钴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窘迫:“……只是路过顺手。”
“但您的举手之劳,确确实实挽救了我们所有人的性命。”芥川银抬起头,浅灰色的眼眸清澈而坚定,尽管衣衫褴褛,那份郑重却不容忽视,“今日我等虽如草芥般卑微,却并非忘恩负义之徒。待到此地风波稍定,生活稍有起色,我们必定登门致谢!”
这种郑重其事的承诺和感激,让中原中也一时语塞,手足无措。
001!救命啊!现在该怎么办?!他在心里疯狂呐喊。
可惜,001无法读取他的脑电波,或者……它选择了恶趣味地旁观。冰冷的电子音带着咏叹调响起:[真是感人至深的场景,值得记录在案,并拍照留念。建议开启摄像头模块。]
中原中也第一次深刻体会到了无名先生面对001时那种想要把这只紫色机械鸟捏扁搓圆的冲动!
001皮了一下,迅速回归正事:[检测到不明高能量体正以极快速度突破外围重力场!目标锁定此区域!预计接触时间——三秒!]
几乎在001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声凄厉到破音的嘶吼如同利刃般撕裂了凝固的空气:“银——!”
芥川银浅灰色的瞳孔骤然放大,失声惊呼:“哥哥!”
中原中也瞬间明白了——这女孩的哥哥是个异能力者!而且实力不俗,竟然能在他的重力场中强行移动!难怪这几个看似弱小的孩子能在如此险恶的环境下存活下来!
“我去带他回来。”中原中也丢下这句话,身影已化作一道红色的流光,在静止的“油画”中疾速飞向能量爆发的源头。
芥川银的哥哥非常好找。
他周身缠绕着狂乱舞动的漆黑布料,如同从深渊爬出的恶鬼。这些布料化作尖锐的利刃和坚固的护盾,支撑着他在静止的集装箱顶部疯狂跳跃移动。任何阻挡在他前进路线上的、被重力禁锢的帮派成员,都被那狂暴的黑色异能力无情地撕扯、切割!
这家伙……完全疯了!
中原中也皱紧了眉头。
他迅速靠近,毫不意外地遭到了对方狂暴无差别攻击。
漆黑的布料如同毒蛇般绞杀而来!然而,芥川龙之介的力量虽然狂暴凶狠,却远不如经过甚尔系统训练、力量掌控更胜一筹的中原中也。几招凌厉的交锋后,中原中也抓住一个破绽,闪电般欺身近前,一记精准的手刀劈在对方颈侧!
狂乱的嘶吼戛然而止。芥川龙之介眼中的疯狂迅速褪去,身体一软,直直向下栽倒。失去了主人的意志驱动,那狂暴的黑色异能力也如同潮水般退去,缩回了他体内。
中原中也这才看清对方的样子——远不如被异能力包裹时那般气势汹汹,反而异常瘦削单薄,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他用重力异能稳稳托住昏迷的少年,转身飞回了6号仓库。
等待已久的孩子们立刻围了上来。
“哥哥!”一直表现得冷静沉稳的芥川银,此刻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慌乱。
中原中也解释道:“他像疯了一样在找你们,根本没法交流。我只能先打晕了带回来。”
谅长舒了一口气,凑近看了看芥川龙之介苍白的脸和微弱的呼吸:“还好……龙之介看起来只是脱力了,暂时没大事。”
中原中也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暂时没大事’?他身体有什么问题?”
芥川银身边最小的孩子怯生生地开口:“龙之介哥哥……身体一直不好……每次用完那个黑黑的能力,都会很难受,要休息好久……”
原来如此,过度的力量消耗会反噬自身。中原中也点点头,随即又问道:“但以你们的情况,就算知道这对他负担重,也容不得他不用吧?”在这片吃人的地方,没有力量寸步难行。
几个孩子陷入了沉默,仓库内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气氛一时凝滞得令人窒息。
芥川银打破了沉默,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认命的苍凉:“本来……我们今天就是要离开这里,去‘镭钵街’讨生活。”
那个名字,如同重锤敲在中原中也的心上。
那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将横滨硬生生炸出了一个巨大的、宛如陨石坑的深坑。无数流离失所的人在废墟之上,用残骸搭建起简陋的窝棚。短短几个月,一个规模远超旧贫民窟的、新的混乱之地——“镭钵街”——便在那深坑中野蛮生长起来。
那里充斥着混乱、疾病和绝望,但比起随时可能被流弹夺命的港口,至少……活下去的机会似乎更大一点。
中原中也沉默了许久,久到孩子们以为他不会开口。他钴蓝色的眼眸望向芥川银,声音低沉:“你……你们原本不是住在那里吧?那场爆炸之前……”
芥川银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浅灰色的眼睛里没有太多悲伤,反而有种奇异的平静:“您是说我们吗?在爆炸发生前,我和哥哥就在那片地方,住在爸爸妈妈留下的小房子里。”
她注意到橘发少年眼中骤然加深的、难以言喻的悲伤,顿了顿,反而露出一抹干净的笑容,“爆炸之后……什么都没了。不过,”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坚韧,“能在那样可怕的灾难里活下来,还能遇到您这样的好人……也许,真的是爸爸妈妈在天上保护着我们呢?”
第33章
中原中也只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紧紧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面对芥川银那纯真的笑容和关于父母守护的话语,一股汹涌的、混杂着深切愧疚与沉重悲伤的洪流在他胸中翻腾冲撞,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
导致他诞生的那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也正是夺走了眼前女孩和无数无辜者家园与亲人的“灾祸”……
001冰冷的电子音适时地在他耳畔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理性:[那场爆炸并非由您的意志引发,中也先生。在当时的复杂历史背景和能量冲突下,它是横滨命运轨迹上一个不可避免的节点。您无需为此承担道德责任。]
我知道……
他在心中无声地呐喊,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红痕。
然而,理智上的“知晓”,又如何能轻易平息面对这活生生的“灾祸”遗孤时,内心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悲伤与无措?他依然不知该如何去面对芥川银那双清澈的浅灰色眼眸——那双被自己“诞生”的余波永久改变了命运的眼睛。
自有意识起,他也曾长久地在镭钵街那巨大伤疤的边缘徘徊驻足,却始终无法理解内心那份莫名的沉重与牵绊究竟为何物。
直至此刻,这份模糊的心情终于变得无比清晰、无比沉重,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
他微微垂下眼帘,避开了芥川银的目光,声音低沉却清晰地报出了一个地址:“一个月之后……如果你们安顿好了,可以到这个地址找我。报我的名字……中原中也,就可以了。”
顿了顿,他补充道:“这是我……家咖啡店的地址。现在还在装修,一个月后应该会开业招工。”他刻意强调了“家”这个字眼。
看着孩子们眼中瞬间亮起的、充满希望的光芒,男孩有些不自在地撇开视线,语气略显生硬地补充:“正规店铺不招童工……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昏迷的芥川龙之介,“如果是有特殊能力的异能力者……可以破例。”这算是给芥川兄妹留下了一条未来的生路。
一直守在港口外围安全区域警戒的真希,终于看到橘发同伴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尽头。她敏锐地察觉到中原中也身上笼罩的低气压,那沉重的氛围与他平日里温和的气质截然不同。
“中也?”女孩快步迎上前,墨绿色的短发被海风吹拂,眼中带着关切,“发生什么了?木材……没出事吧?”
中原中也摇了摇头,目光有些空茫地望向远处镭钵街那巨大深坑的轮廓,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都呼出去:“先回去……回去再说吧。”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
“咒术师?”身形高大的禅院甚尔皱着眉,从千里怀里接过正咿咿呀呀的儿子。
他凑近了仔细端详小惠那张粉嫩的小脸,试图感知什么,结果被不耐烦的小家伙“啪”地一巴掌糊在了高挺的鼻梁上。
甚尔浑不在意地揉了揉鼻子,语气带着点困惑和不信:“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这小崽子身上哪有咒力?”
“是因为惠还太小了,无法自主控制体内的咒力,所以波动断断续续,时隐时现。”无名耐心地解释道,指尖轻轻点在小惠的额头上,一丝微不可察的金色能量流转,“我反复确认过了,的确是咒力波动,虽然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但……韧性十足,蕴含着不错的潜力。”他铂金色的发丝在灯光下流淌着微光,血红的眸子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探究,“这个年纪就能有如此清晰的天赋显现……恐怕又是个不世出的‘小天才’胚子。”
“管他什么天才不天才!”甚尔立刻不爽地嗤了一声,大手习惯性地将小惠往怀里颠了颠,动作带着一种野兽护崽般的粗犷,“惠跟咒术界那群烂到根子里的垃圾,没半点关系。老子死也不会让他沾上那边!”
作为母亲的小泉千里却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秀气的眉宇间笼罩着愁云:“可是……甚尔没有咒力,我也只是个普通人。万一惠真的……真的拥有了强大的力量,我们……我们该怎么教导他正确使用呢?总不能让他像野草一样胡乱生长吧?”她看向儿子的眼神充满了温柔的爱意和一丝对未来未知的迷茫。
无名眨了眨眼,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抬手,大拇指潇洒地往身后沙发方向一指:“这不是有现成的、经验丰富的‘教练’吗?”
沙发上,夏油杰睡得正沉。
自从来到这个隔绝了外界纷扰的箱中世界,又经历了无名的“咖啡洗礼”,他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陷入了深度睡眠。
此刻,少年意识缓缓回笼,只觉得浑身久违的轻松舒坦,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舒服地喟叹一声,眼睫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然后,毫无预兆地对上了两张放大的脸!
只见无名和甚尔,一个金发赤瞳、笑容灿烂,一个黑发绿眼、面无表情,两张风格迥异但都极具压迫感的脸,一上一下地悬在他眼前!
无名那双血红的眸子弯成了月牙,语气轻快得像在打招呼:“哟~终于睡醒了啊,夏油君~”可那笑容怎么看都让夏油杰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凉气。
至于旁边那个给他留下深刻心理阴影的男人——禅院甚尔,则用他那双野兽般锐利的翠绿色眼珠,毫不客气地上下审视着他,那眼神……活像是在评估一块砧板上的肉,能值多少钱!
夏油杰浑身的寒毛瞬间炸起!“噌”地一下,以一个极其标准的鲤鱼打挺,直接从沙发上弹坐起来,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
无名似乎早有预料,在他弹起的瞬间已优雅地直起了腰板,脸上笑容不变,带着点戏谑的赞赏:“反应够快,身手不错嘛!”
甚尔则抱着手臂,一脸高深莫测地吐出两个字:“再看。”
这两人……到底在搞什么鬼?夏油杰一头雾水,感觉自己像被两头猛兽盯上的猎物,却又完全摸不清他们的意图。一股莫名的紧张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另一边,中原幸无语地看着这诡异三人组,扯了扯小泉千里的衣袖,小声问:“千里阿姨,我们一会儿吃什么呀?”
黑发有些凌乱,带着温柔笑意的女人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笑着揉了揉幸的头发:“有甚尔在呢,等他忙完,让他下厨就好啦!想吃什么都可以点单哦。”她语气轻松,仿佛那边剑拔弩张的气氛完全不存在。
沙发对面,女人和小孩其乐融融,氛围温馨。而沙发前,两个男人气势逼人,眼神“险恶”。
然而,夏油杰敏锐的“危险感知雷达”并没有发出最高级别的警报。
他渐渐意识到,这两人似乎……只是在故意吓唬他?少年眨了眨还有些迷茫的紫色眼眸,试探着开口:“二位……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
这话正中下怀!
甚尔嘴角咧开一个堪称“狞笑”的弧度,一步上前,结实的手臂不由分说地揽住夏油杰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少年身体一歪。
男人恶声恶气地问:“小子,你学习怎么样?”
夏油杰:“……???”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问题?
不过他还是老实回答:“术式实操……基本满分。咒术理论……勉强及格。”毕竟他更擅长实战。
“这就够了!教个小崽子绰绰有余!”甚尔似乎很满意,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夏油杰的后背上,拍得他一个趔趄,忍不住呲牙咧嘴。
男人再次确认:“你确实是官方认证的特级咒术师,对吧?没掺水?”
“对。”夏油杰揉着被拍疼的后背,更加困惑了。
“很好!”甚尔仿佛完成了某种交接仪式,大手一挥,指向目标,“那教小孩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夏油杰顺着甚尔手指的方向,目光茫然地越过眼前两个男人,落到了对面沙发上正安静坐着、一脸无奈的中原幸身上。
“这孩子……?”夏油杰感知了一下,更加不解,“他也不是咒术师啊?”他完全没在橘发男孩身上感知到咒力波动。
中原幸立刻用力摇头,小手指向旁边抱着惠、正一脸期待和歉意看着他的小泉千里。
中原幸:“不是我,是他。”
他的指尖,最终稳稳地指向了女人怀里那个正睁着翠绿色大眼睛、好奇地吮吸着手指的婴儿——禅院惠。
夏油杰顺着那根小小的手指看去,当目光聚焦在那个软乎乎的小婴儿身上时,他瞬间瞪大了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眸,瞳孔地震!
就在夏油杰被这离谱到家的要求震得目瞪口呆、大脑几乎宕机之时,无名动作自然地掏出了口袋里的手机。
因为有外人在场,001无法直接投影现身,只能通过加密通讯在手机屏幕上与无名进行无声的交流。
屏幕无声亮起,一行行冰冷的文字迅速浮现:
[001]:中也和真希已顺利取得目标木材。
[001]:但在港口遭遇突发状况。
[001]:中也遇到了数名“镭钵街爆炸”事件的幸存者,皆为未成年流浪儿。其精神状态受到明显冲击,情绪持续低落。
[001]:重点汇报:中也未经请示,擅自将我方店铺地址透露给该流浪儿团体。对方团体首领为异能力者,据初步评估,实力评级为‘不俗’。
[001]:中也强调:此决定系其个人决断,后续责任由他全权承担。现正返回途中。
无名垂眸凝视着屏幕上的文字,血红的瞳孔在手机冷光的映照下显得愈发深邃。他修长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轻快而精准地敲击着,发出细微的哒哒声,一行简洁的回复迅速发送。
[无名]:了解。转告中也:不必为此担忧,他的安全才是重要的。另,详查该流浪儿团体背景资料,重点:首领能力、成员构成、与爆炸关联度。
001很快发送了一份文件过来,青年大致看了一下内容,而后陷入沉思。
镭钵街……
中也是个善良的孩子,他会因此而产生愧疚再正常不过,只是从前他一直没有近距离的接触过那场爆炸的受害者,这一次,他遭受的冲击可以想象。
教育孩子可真是个难题啊。
无名心想,你当时又是怎么想的呢?黑塔?
第34章
“让我来教……这个孩子?”夏油杰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虽然他身材高挑,但本质上还是个16岁的少年。让一个自己都还在上高专的学生,去教导一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一岁多婴儿?他觉得眼前这两个男人要么是脑子进水了,要么就是在故意消遣他。
无名无奈地摊手:“这不是实在没办法了嘛……”
他挨个指向身边的人。
指尖先戳向抱着胳膊、一脸理所当然的甚尔:“这位,天与咒缚,纯物理系,咒力绝缘体。”接着转向沙发上温柔浅笑的小泉千里和安静坐着的中原幸:“这两位,纯血统普通人,对咒力一窍不通。”
最后,他指了指自己,血红的眸子里带着点无辜的笑意:“至于我嘛……虽然有点特殊能力,但对你们咒术师这套能量体系,完全是门外汉哦~”
无名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掰着手指头:“你看,禅院直哉那小子被五条悟拎走了。剩下的、正儿八经的咒术师,除了你,就只剩下五条悟那个大少爷了。”
他嘴角勾起促狭的弧度,看向夏油杰,“还是说……你觉得那位‘最强’的五条先生,比我更适合担起‘教书育人’的重任?”
“那家伙?”甚尔嗤笑一声,毫不掩饰地评价,“力量是强得离谱,但性格真是烂透了!”他撇撇嘴,语气笃定。
夏油杰感觉后背被甚尔拍过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内心疯狂吐槽:你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好吧!你们俩半斤八两!
但这话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他怕这个喜怒无常的男人一个不爽,再给自己来个“爱的背刺”。
夏油杰实在不想在短时间内体验第三次昏迷了!
少年努力组织着更委婉的拒绝词:“不是我不愿意……关键这孩子实在太小了!连基本的交流都成问题,更别说理解咒力这种抽象概念,甚至使用它了。”他苦着脸,“别说我了,就算是我们高专那位经验丰富的校长亲自来,恐怕也得束手无策啊!”
然而,他这番过于含蓄的推辞,显然没能穿透甚尔那层“实用主义”的思维屏障。
男人大手再次重重拍在他肩上,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没事!不用你天天教!就你有空的时候,顺便照看一下,看看他有没有什么不对劲就行!”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极具诱惑力的筹码,“价钱,好商量。”
一个涉世未深的高专少年,哪里是久经社会“毒打”的成年人的对手?尤其还是禅院甚尔这种类型。
无名、千里和幸在一旁默默围观了这场力量悬殊的“拉锯战”,最终,夏油杰在甚尔“物理说服”和“金钱诱惑”的双重攻势下,败下阵来,被迫签下了一份无形的“保姆兼观察员”合同,接收了一个连话都说不利索、只会咿咿呀呀的“小海胆”。
千里看着少年一脸懵懂又无奈地表情,忍不住温柔地笑了:“来,惠惠,跟老师认识一下。”她轻轻将怀里的惠举高了些,朝着手忙脚乱的夏油杰示意,“夏油君,你抱抱他吧,熟悉一下。”
眼见夏油杰如同捧着一个易碎的炸弹般,小心翼翼地、姿势僵硬地接过软乎乎的惠团子,中原幸悄悄扯了扯无名垂下的衣袖。
无名默契地弯下腰。
中原幸压低声音,小脸上写满了怀疑:“无名先生,我怎么感觉……甚尔先生给惠找老师是假,找个‘临时保姆’才是真?”
他狐疑地瞥了一眼正凑在千里身边、嘴角带着一丝得逞弧度的甚尔,“他不会是想找个人帮忙带孩子,好腾出时间跟千里阿姨过二人世界吧?”
无名眨眨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脸上是了然于胸的微笑:“看破不说破嘛,幸。”
他朝着正努力适应怀里多了个“挂件”的夏油杰努努嘴,“你看,这样一来,夏油君是不是根本没空去想那些忧郁的人生哲学问题了?”
青年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总结道:“这叫做双赢。”
甚尔成功获得了宝贵的二人世界时间;夏油杰被“小海胆”占据了全部心神,没空陷入负面情绪。
当然,笑得最开心的还是无名自己:他坐收渔翁之利,收获了两位年轻力壮的特级咒术师——虽然一个暂时离岗去整顿业界,一个被“绑定”当幼儿保姆。外加一个潜力无限的未来咒术界新星——虽然只有一岁半。
但这都不重要。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青年望着眼前“和谐”的一幕,由衷地感叹道,赤红的眸子里闪烁着愉悦的光芒。
——
中原中也与禅院真希顺利交付了木材,顺利争取到了装修公司六折的优惠待遇。当两人带着些许疲惫返回到箱中世界的入口小巷时,却发现监护人无名正独自倚靠在门边的阴影处等待着。
“无名先生?”真希有些意外地开口,墨绿色的短发在晚风中轻拂,“您怎么在这里?”
无名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女孩的头发,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今晚不在家里吃饭了。甚尔在横滨买了新房子,邀请大家过去暖房聚餐。”他血红的眸子越过真希,落在她身后那个显得有些沉默、情绪低落的橘发男孩身上,“真希,你先跟甚尔他们过去吧。我和中也……稍后就到。”
心思细腻的真希立刻察觉到了什么。
她没有多问,只是乖巧地点点头:“嗯,我知道了,先生。”她转身,快步走向巷口停着的车,那里,甚尔、千里抱着惠、以及幸已经等候着了。
看着真希的身影融入巷口的灯光与人影中,无名才低下头,看向眼前情绪明显不高的中原中也:“趁还有点时间,我们去散散步?就去……镭钵街外围看看夕阳,怎么样?”
两人坐在一栋废弃仓库锈迹斑斑的屋顶边缘。远处,那个巨大如陨石坑般的深坑——镭钵街,在暮色中静默着,坑底的废墟上已建起了层层叠叠的简陋棚屋,与几个月前刚爆炸后的惨烈景象已然不同。
“我是在坑底的最中心找到你的,中也。”无名轻声开口,铂金色的长发在如血残阳的映照下流淌着熔金般的光泽,“那时的你,如同一张纯粹的白纸,只有一具鲜活却空茫的躯壳。”
他微微侧过脸,夕阳的余晖勾勒着他俊美的侧颜,那双血红的眸子温和地注视着身旁的男孩:“今天见到那些孩子的时候……你心里,是什么感觉?”
中原中也抿紧了嘴唇,橘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钴蓝色眼眸中翻涌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声音沙哑地挤出几个字:“……震惊。还有……愧疚。”
无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在晚风中显得有些飘渺:“就在今天,我也对夏油杰说过类似的话——将本不该由自己背负的责任,强行揽到肩上,是一种无谓的愚蠢。”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作为那场疯狂人体实验的最终产物,你与那些在爆炸中失去家园、亲人甚至生命的普通人一样,都是不折不扣的受害者。”
“我曾有幸……或者说是不幸旁观过某位天才关于‘生命’本质的长久探索。”他想起了那位名为阮·梅的智识行者,她在生命科学的领域跋涉得太远、太久,“在她手中,生命诞生、成长、繁衍、消亡……循环往复。那些被创造的、拥有智慧的生命体所经历的悲欢离合、爱恨情仇,似乎都无法再撼动她那颗被真理冰封的心。”
她走得太远,人性已然淡漠,只余对生命终极答案的执着追寻。
“即便如此,”无名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她依旧会为她亲手创造的每一个生命负责,哪怕她对它们本身,已不再存有丝毫情感。”
他转过头,目光重新聚焦在中原中也身上,血红的瞳孔在夕阳下显得深邃而坚定:“所以,中也,暂且放下你心中那份沉重的愧疚感。仔细想想,真正该为这场灾难、为那些逝去的生命、为你们这些‘受害者’付出代价的,究竟应该是谁?”
橘发男孩低着头,沉默了许久。
晚风吹拂着他的发梢,也吹散了他声音中的些许迷茫:“是‘N’……但绝不仅仅是他。”
“对啦!”无名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的光芒,他伸出手,带着点亲昵地揉了揉男孩那头柔软的橘发,动作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兽,“真正该被钉在耻辱柱上的,是这个城市那些尸位素餐的掌管者,是那些为了满足一己私欲、不惜批准和纵容危险实验的权贵。”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暮色的力量:“现在的你年龄尚小,力量还在成长。但等你真正长大,强大到足以让这座城市、让所有轻视者仰望的时候——”
无名收回手,血红的眸子望向镭钵街那巨大的伤疤,语气笃定而充满力量,“到那时,那些迟来的‘代价’,自然会有人……争抢着去偿还。”
作者有话说:
完辣,这么快就要加更了。
这段时间先赶紧码字,白厄这个pv一看完,我感觉版本剧情更新之后我要陷入长久的emo中了……
第35章
“听说了吗?五条家那位失踪的神子突然杀回来了,以狠辣的手段清洗了家族长老的势力!”
“略有耳闻!他的发难太过突然,整个五条家都没反应过来,家主之位就……易主了!”
“是啊,昨天派来跟我们禅院家联络的护卫,清一色全是生面孔的年轻人,气势都不一样了……”
“先是禅院家遭难,现在又是五条家……咒术界的天,怕是要彻底变了。”
禅院直哉刚踏入训练场,就撞见两个“炳”的成员躲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少年眉头狠狠一跳——五条家发生这么大的变故,连底层的“炳”成员都传得沸沸扬扬了,他这个名义上的首领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喂!你们两个!”他厉声喝止,阴沉着脸走上前,“嘀嘀咕咕说什么呢?五条家怎么了?”
两人吓了一跳,慌忙转身低头行礼,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慌张:“直哉少爷!我们、我们在说……五条家更换家主的事情……”
五条悟上位了?!
禅院直哉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
五条家,地牢深处。
“所以我说啊,老东西就该有老东西的觉悟——老老实实躺在棺材板里,等着烂掉发臭就完事了。”白发少年蹲在冰冷的地面上,修长的手指如同铁钳般扼住一个跪伏在地、浑身颤抖的老者的咽喉,“怎么?跟总监部那群烂橘子混久了,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咳……咳咳……”老者已被严厉的族规“招待”得奄奄一息,此刻只能徒劳地挣扎,挤出破碎的求饶,“我……我也是为了……五条家的……未来……”
“哈!”五条悟嗤笑一声,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烦,“老子最烦这种反派临死前的标准台词,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他懒得再废话,空着的手从兜里掏出一支装着诡异幽蓝色液体的试管,拇指一弹撬开活塞,毫不留情地捏开老者的下巴,将里面的液体一股脑灌了进去!
“呃——!!!”
难以想象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老者如同被扔进油锅的活虾,身体剧烈地抽搐、蜷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却连像样的哀嚎都发不出,最终瘫软在地,只剩无意识的痉挛。
明亮的白炽灯光下,少年那双被誉为“苍天之瞳”的湛蓝色眼眸,此刻却泛着极地寒冰般的冷冽光芒,没有一丝温度。
五条悟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地上这滩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却连蝼蚁都不如的“前家主”,随意地挥了挥手。
身后,一直如同雕塑般静立的年轻族人立刻捧着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表面一片空白的奇特物品走上前。
少年的声音在地牢里回荡,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
“现在,我问,你答。”
——
{箱中世界},农场边缘。
铂金色长发的青年在昏黄柔和的模拟天幕下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像只餍足的猫,在躺椅上惬意地舒展着修长的四肢,满足地叹了口气。
这才叫生活啊……平静,悠闲,岁月静好……
“这是最后一箱了。”少年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宁静。
无名睁开那双血红的眸子,映入眼帘的是整整齐齐摞好的金属储物箱。
夏油杰操控着一只形态奇特的咒灵,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个箱子稳稳放好,转头向他确认:“{悲喜菇},是叫这个名字吧?”
“唔。”
无名懒洋洋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目光投向那片刚刚完成采摘、略显空旷的奇物种植区:“效率挺高嘛,夏油君。”
不得不承认,有这位能同时精细操控复数咒灵的咒灵操使在,农场最繁重的采收工作简直轻松得不像话。
这效率,换其他人来,累死也赶不上。
青年心情颇好地大手一挥:“干得漂亮!给你加工资!”
夏油杰闻言微微一怔,歪了歪头,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困惑——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自己在这里干活……好像是为了抵债来着?
不过……给钱总归是好事!
少年瞬间把这点逻辑小矛盾抛到脑后,声音里透出真实的愉悦:“老板您打算加多少?”
无名踱步到他面前,那双深邃如凝固血液般的赤红眼眸忽然一眨不眨地盯住了少年的脸,专注得让夏油杰有些不自在。
“无名先生?”夏油杰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
就在这时,无名闪电般伸出手,掌心带着一丝奇异的温度,轻轻拍在了夏油杰的肩膀上。
青年微微眯起血眸,仿佛在感知着什么。这个动作仅仅持续了一两秒,快得如同错觉。随即,他干脆利落地收回了手。
“好了。”
“什么好了?”夏油杰一头雾水,完全没搞懂刚才发生了什么。
无名却没有回答他的疑问,转身便走,只留下轻飘飘的话语在农场微暖的风中回荡:“报酬已经付完了。”
就……就这?!
夏油杰僵在原地,头顶仿佛冒出了实质性的巨大问号。他刚才除了被拍了一下肩膀,什么感觉都没有啊?!这就……结清报酬了?!
正巧,操控着重力在半空中进行“小麦”收割特训的中原中也一个俯冲,稳稳落在夏油杰身旁。
赭发男孩那双锐利的钴蓝色眼睛在夏油杰身上快速扫视了一圈,像是明白了什么,冷静地提醒道:“无名先生给的‘报酬’,从来不能用常理判断。建议你……去试试自己的咒术有没有什么‘新变化’。”
——
五条悟再次拜访箱中世界时,刚推开客厅的门,就差点跟一个急匆匆冲出来的人影撞个满怀。
“杰!”白发少年扬起标志性的灿烂笑容,热情地打招呼。
然而,黑发少年却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他,或者说注意到了也无暇顾及,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震惊和亟需验证的急切,一阵风似的与他擦肩而过,一头扎进那荡漾着金色波纹的空间门中,瞬间消失不见。
五条悟伸出去准备拍肩的手,就那么尴尬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湛蓝色的六眼眨了眨,又眨了眨,似乎有点不敢相信自己被挚友如此彻底地无视了。
半晌,他才讪讪地收回手,转向客厅里闻声看过来的无名等人,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干巴巴的笑容:
“哟……晚上好?”
无名看着五条悟略显狼狈的样子,血红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唇角轻扬:“晚上好。看来……此行收获颇丰?”
他敏锐地捕捉到少年周身尚未完全散去的、若有似无的血腥气息,以及那双藏在墨镜后、蓝瞳深处跳跃的、近乎亢奋的愉悦光芒。
青年起身,姿态优雅地拿起茶壶,倒了一杯“特制饮品”推过去:“先冷静一下吧,五条君。喝点东西。”
五条悟脚步轻快地落座,几乎是带着点迫不及待的意味,看也不看就端起杯子一饮而尽——随即,如同被冰锥刺穿了喉咙和气管!
“咳咳咳——!!!”白发少年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白皙的脸瞬间涨红,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溢出眼角,“这……这什么鬼东西?!你想杀了我吗?!”他捂着脖子,声音都变了调。
明明是温热的液体,入口的瞬间却爆发出比干咽冰块还要刺激百倍的凛冽寒意,仿佛无数细小的冰针顺着食道一路扎下去,连吸一口气都感觉气管在刺痛痉挛!
“五倍强效薄荷精特调柠檬苏打水,”无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对自己的“杰作”颇为满意,“效果拔群,看来镇定效果相当不错。”
“这效果未免也太‘好’过头了吧?!”中原中也看着咳得撕心裂肺、眼泪汪汪的五条悟,钴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同情。
人是彻底冷静下来了,但这遭罪的过程也着实够呛。
中原幸默默地递过去一杯温开水。
“咳……咳咳……”五条悟接过水杯,咕咚咕咚灌下去,才勉强压住喉咙里那股要命的冰寒刺痛。
他摘下墨镜,使劲擦了擦被刺激出来的泪花,湛蓝色的眼睛带着控诉瞪向无名:“你这是谋杀未遂!”
无名无辜地瞪大了他那双漂亮的赤红眼眸,摊手道:“冤枉啊,五条先生。你这不活蹦乱跳的?而且,”他指了指五条悟明显平复下来的胸膛起伏,“目的达到了,不是吗?冷静下来了?”
五条悟不爽地咋舌,但也懒得在这杯“生化武器”上继续纠缠。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将话题拉回正轨。
少年从怀里掏出了那个在地牢中使用过的奇特造物——一个原本内部空无一物、如同精致玻璃画框般的“空匣子”。此刻,匣子内部却清晰地“封存”着一幅动态的、无声的影像:正是五条家前任家主在幽暗地牢中受刑、痛苦挣扎的模样,每一个扭曲的表情都纤毫毕现。
他将这枚散发着微光的“光锥”放在无名面前的茶几上,推了过去:“喏,这是你‘投资’的东西。”他语气带着点得意,早在与无名敲定合作细节时,他就未雨绸缪地要了点“技术支持”,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大用场。
“那老家伙吐出来的东西,做过的事,全都在这里面了。”五条悟用纸巾仔细擦拭着镜片,重新戴上墨镜,遮住了那双锐利得过分的六眼。
他身体微微前倾,下巴朝光锥抬了抬,“有些藏在犄角旮旯里的猫腻,我这双眼睛或许能看穿,但论‘解读’和‘追溯’的本事,还是得看你的吧,老板?”
经历过之前的种种事件,五条悟早就猜到无名在记忆上有不少手段,大概率是个精神类异能力者。
这就是“光锥”?
中原中也和中原幸的目光立刻被无名手中那枚奇异的“玻璃砖”吸引。它散发着柔和的、仿佛来自星辰深处的微光,内里封存的影像如同活的历史切片,精致得不可思议。
无名修长的手指轻轻拈起那枚光锥,指腹缓缓摩挲着它冰凉光滑的表面,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属于某个灵魂在极端痛苦下被榨取出的“真实”。
虽然他常自诩不像某些同僚那般热衷于收集千奇百怪的记忆,但如此“优质”且“关键”的藏品主动送上门来……他倒也不介意笑纳。
青年低低地笑出声,那笑声如同羽毛搔过琴弦,带着一丝玩味和不容错辨的精明。他抬起眼,血红的瞳孔直视着五条悟,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那么,五条先生,你打算为‘真相’……支付多少筹码呢?”
少年的脸上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神情:“只要五条家能给得起,你随便提!”
——
阴暗、腐朽,混合着陈旧木质与尘螨的气息,是这片空间烙在无名意识中的初印象。
昏黄的烛光在厚重的帷幕后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勉强勾勒出几张隐藏在阴影深处的、模糊不清的人形轮廓。
空气凝滞得如同墓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陈腐的湿意。
而接下来记忆碎片中流淌出的低语,更是将这份腐朽感推向了极致。
青年的虚影在这段凝固的记忆中无声踱步。
他的皮鞋明明踏在吱呀作响的古老木地板上,却诡异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仿佛行走在另一个维度,只是一个纯粹的、冷眼旁观的幽灵。
“五条悟……实在是一柄难以掌控的双刃剑……”一个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从最厚重的幕布后传来,带着深深的疲惫与忌惮。
“何止难以掌控!”另一个尖利些的声音立刻接口,充满了怨毒,“自从他进入高专,那性子简直是……越来越乖戾无常!行事全无章法,简直视我等如无物!”
帷幕后的阴影们仿佛被点燃了怨气,纷纷用或苍老或阴沉的声音加入这场声讨。
那此起彼伏的、充满算计与怨毒的窃窃私语,如同夏日里无数只聒噪的知了,在阴暗密闭的空间里嗡嗡作响,单调、刺耳、永无止境。
甚至比横滨夏天最烦人的知了叫声还要惹人厌烦。
青年的虚影在这凝固的记忆碎片中无声地“啧”了一下,血红的意识深处泛起冰冷的厌恶。
真是完美符合反派特征的一群老头子。
除了那身皱巴巴的皮囊昭示着他们活着的年岁,其他方面——那种根植于权力欲的腐朽、对异己者毫不掩饰的残忍、以及对生命价值的彻底漠视——都精准地踩中了他最反感的雷区,完美对应上那些让他作呕的旧日回忆。
刹那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令他灵魂都感到窒息的古老氏族。
同样的陈腐气息,同样的勾心斗角,同样用冠冕堂皇的理由包裹着最肮脏的血腥。他甚至幻觉般地嗅到了那股熟悉的、铁锈般的血腥味,浓烈得几乎要冲破记忆的屏障。
无名清楚,这只是记忆碎片引发的、条件反射般的生理性厌恶。是过去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应激反应。但这份清晰的认识,并未减轻此刻内心的烦躁。
全宇宙的反派,刨除掉那些纯粹追求力量或混沌的疯子,剩下的大多都是这么一群有共同点的谐星——自以为是、固步自封、热衷于内斗和倾轧。
想到这里,他那份烦躁中又奇异地掺进了一丝冰冷的滑稽感。
这惊人的一致性,怎么不能说是一种另类的、令人作呕的“同谐”呢?
他在意识深处,对着这群记忆中的腐朽阴影,默默开了个只有自己才懂的、带着血腥味的星际冷笑话。
无名饶有兴致地“听”着,若非知道这是咒术界最高权力机构——总监部的核心会议,他几乎要以为误入了什么“五条悟控诉联谊会”。
就在这片低沉的讨伐声浪中,一个略显不同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嘈杂:
“诸位。”
这声音同样苍老,却带着一种沉淀的、不容置疑的冷静。
“除了五条悟这把悬顶之剑,还有另一个……值得我等投入更多关注的存在。”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无形的压力在昏暗的会议室中弥漫。
“夏油杰。平民中诞生的特级,一个……奇迹,或者说,异数。更重要的是,他与五条悟交好……形影不离。”那苍老的声音里透出冰冷的算计,“这,绝非什么好兆头。”
这话如同滚烫的油滴入冷水,瞬间激起了更剧烈的反应!
赞同声、担忧声、谋划声交织在一起,嗡嗡作响。
很快,一个针对夏油杰的“量身定制”计划便在阴影的窃窃私语中成型——用无穷无尽、刻意筛选的繁杂任务,去磨损那颗新星的光辉,去扭曲那颗与“最强”靠得太近的心。
经典,有时能成为经典,有时却只意味着老套与乏味。
无名兴致缺缺地看着眼前这幕在历史长河中不断上演的权谋戏码,只觉得无聊透顶。
他没有耐心再看下去,意念微动,这段记忆的流动骤然停滞。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动作、甚至连烛火的摇曳都瞬间凝固,整个会议室如同陷入一片死寂的蜡像馆。
他的“视线”穿透凝固的空气,投向那个最后发言者所在的帷幕之后。
一丝玩味的好奇驱使他走向那厚重的绒布——希望这个幕后推手能给他带来点惊喜,否则,他可得向五条悟多收点“精神损失费”了。
青年虚幻的手指轻轻挑开幕帘的一角。
幕布后的景象,让无名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血红瞳孔,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凝缩了。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其微妙、混合着惊讶、荒谬与浓厚兴味的弧度。
“呵……”一声低不可闻的轻笑逸出,他退出了记忆片段。
——
“死人?”五条悟原本随意的坐姿瞬间绷直,身体猛地前倾,墨镜后的六眼锐利如刀,紧紧锁定无名,“你说‘死人’是什么意思?!”
在旁人看来,无名只是拿着那枚散发着微光的“光锥”,轻轻合了一下眼睛,仿佛在闭目养神。但对于无名这位[忆者]而言,就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他已经如同最精密的仪器,解读并体验了光锥中封存的全部记忆信息。
无名重新睁开眼,指尖优雅地转动着那枚冰冷的光锥,血红的眸子里闪烁着猎人发现珍稀猎物般的光芒:“字面意思。我本来还觉得这趟记忆之旅索然无味,没想到……真挖出了个大惊喜。”他嘴角的弧度加深,带着一种发现绝佳藏品的愉悦,“这样的‘真相’,讽刺价值拉满,堪称极品收藏。”
他抬眼看向五条悟,语气带着一丝探究:“看来,这是一种连你那双‘六眼’都难以彻底分辨的伪装?”
五条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操纵尸体?什么样的咒术能做到这种地步?咒灵?诅咒师?还是……”
“那个人,”无名打断了他的猜测,血红的眸子直视着五条悟,清晰地吐出关键信息,“记忆里显示,他自称姓加茂。”
他的指尖虚点了一下自己的头顶,“最关键的特征是——这里,有一圈极其精细、但确实十分明显的黑色缝合线。”他扬了扬手中的光锥,笑容带着一丝恶趣味。
“更有趣的是,透过那缝合线的缝隙‘看’进去……那脑子里面蠕动的东西,可不像原装的。它更像一个……活生生的‘驾驶员’,寄生在一具名为‘加茂’的机甲里?”
“呕——!”五条悟瞬间做出了一个夸张的干呕动作,一把摘下墨镜,眼睛里充满了被冒犯的嫌恶,“停!打住!别用这种恶心的比喻污染老子的童年回忆啊!老子招你惹你了?!”
连一旁的中原中也和中原幸都被这过于具象化的比喻冲击得脸色微变。
中原中也强忍着不适,钴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惊疑,艰难地总结道:“无名先生的意思是……那个加茂家的人,其实早就死了?现在操控那具身体的,是……是寄生在他脑子里的某种‘活物’?”
“BINGO!(o゜▽゜)o☆”无名愉快地打了个响指,对中也的精准理解表示赞赏,“反应很快嘛,中也!”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五条悟烦躁地抓了抓他那头显眼的白发,“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从未记录过的特级咒灵?还是哪个丧心病狂的诅咒师搞出来的邪术?”
无名摊手,一脸与我无关的表情:“这我怎么知道?显而易见,这玩意儿是你们咒术界‘特产’,跟你们关系最大。而且看它在高层会议上那指点江山的架势,显然已经渗透得根深蒂固,势力盘根错节了。”
“真是非常经典的……‘敌人竟在我方高层’的漫画设定。”中原幸冷静地吐槽道,钴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了然。
“这么一说确实,”无名摸着下巴,想起了某些猎奇的连载漫画,“反派碾压主角团的邪道少年漫套路。”
五条悟嘴角抽了抽,看来这种颠覆性的危机在无名眼里,也不过是增添趣味的剧本。
在这人身上根本找不到半点应有的警戒感!
少年重重地叹了口气,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难得的显露出一丝属于少年人的凝重:“保守派……不,应该说被那鬼东西渗透的势力盘踞太久,根深蒂固。就算五条家现在基本在我掌控之下,想正面撼动他们,也绝非易事。”
他翠蓝色的六眼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却带着一丝无奈,“最麻烦的是,我根本摸不清那东西寄生在高层,最终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如果用经典反派的视角猜猜看?”无名饶有兴致地接话,血红的眸子闪着恶作剧般的光,“希望不是什么极端环保主义者,比如觉得人口爆炸要随机清除一半生命维持宇宙平衡之类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个更离谱的,“也最好别是什么极端的熵减追求者,想着炸掉全宇宙来对抗热寂终点。”
其实也不算离谱吧,已经对宇宙历史有了不少了解的中原中也心里默默想,这说的不就是毁灭星神么?
五条悟被这过于“宏大”的脑洞噎得翻了个白眼,无语道:“……所以你的建议是,老子只能被动防守,走一步看一步?”
“那也太憋屈了吧!”少年不满地嘟囔。
“倒也不用这么悲观,”无名竖起一根手指,血红的瞳孔仿佛能洞穿人心,“记忆不是已经为你指明了最清晰的方向?”
青年意有所指地再次点了点自己的额头:
“既然它选择了‘寄生’这种手段,选择了隐藏在‘人类’的皮囊之下,那么……它就必然带着寄生者无法抹除的‘烙印’。”
五条悟的六眼骤然亮起!如同拨云见日,顶级咒术师的思维瞬间贯通!
“缝合线——!”他猛地一拍面前的茶几,震得杯子都跳了一下,“既然‘六眼’都难以观测,那它肯定动用了某种‘束缚’!以夺取他人身体、占据身份为能力,付出的代价很可能就是……那圈永远无法消除、作为寄生入口和致命弱点的‘缝合线’!”
“回答正确!加十分!”无名开心地海豹式拍手,一脸“孺子可教”的欣慰。
“哼哼哼……”五条悟得意地笑出声,那点凝重瞬间被找到破敌关键的战意取代,他霍然起身,一副立刻就要冲出去大干一场的架势,“有了这么明显的靶子,还怕老子揪不出它?!”
“等等。”无名慢悠悠的声音再次响起,成功拖住了少年的脚步。
青年脸上洋溢着一种发现新奇玩具般的、纯粹的兴奋,血红的眼眸亮得惊人:
“等你锁定了目标……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
他晃了晃手中的光锥,语气充满了收藏家的热切,“我对那个能寄生在人类脑子里、还能操纵尸体的‘小东西’……非常、非常有兴趣。我想看看,它……有没有成为我新藏品的‘价值’。”
“好啊,”五条悟答应得异常干脆,湛蓝色的六眼透过墨镜,带着点促狭盯着无名,“不过……你怎么保证能‘立刻’赶到?闪现吗?”
“这个嘛……”无名摸着下巴,铂金色的长发随着他思考的动作轻轻晃动。
自己跨越空间当然不是难事,但关键是他到时候想多找几个人去看这场难得的“乐子”,拖家带口就不那么方便了……
突然,他血红的眸子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绝妙的主意。他手腕一翻,伴随着一阵细微的空间波动,一个物体凭空出现在客厅中央。
“……这什么玩意儿?马桶?!”五条悟瞬间“大跌眼镜”,他不敢置信地绕着那东西转了一圈。
虽然通体闪烁着冷硬的、非金非石的奇异金属光泽,造型也带着点未来科技感,但那熟悉的坐圈、水箱盖、甚至还有个闪闪发亮的冲水按钮……这分明就是个造型前卫点的马桶啊!
无名一脸正色,仿佛在展示什么稀世珍宝:“什么马桶!这是[新世界大门(改)]!正儿八经的空间传送奇物,珍贵得很!”他拍了拍那冰冷的金属表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编号1984的传送奇物,在空间站原本是个臭名昭著的随机传送装置,俗称“抽水马桶盲盒”。经过他一番“精心”改造,牺牲了刺激的随机性,换来了稳定的定向传送功能……虽然,这无法直视的外观导致它在空间站的实用率依然低得可怜。
“哈?就这破玩意儿?”五条悟满脸写着“你逗我”。他不信邪地伸手,“啪”地按下了那个锃亮的冲水按钮。
哗啦——!
虽然没有连接任何管道,马桶内部却凭空涌出清澈的水流,打着旋涡,带着一股微弱的空间吸力,涌向下方不可见的虚空深处,仿佛真的连通着某个异次元下水道。
五条悟:“……”好吧,他信了,这确实不是普通马桶。
但这造型……
“但是!”白发少年指着马桶,声音拔高,“你给我这玩意儿干嘛?!我是说要你及时赶到!不是让你给我个便携式厕所!”
“因为我懒得出门。”无名回答得理直气壮,甚至还惬意地往后靠了靠,“与其让我千里迢迢去找你,不如你直接来找我。用这个,坐在上面按下冲水键,”他指了指马桶水箱盖上的按钮,“就能连人带桶,咻——地一下传回我家仓库。放心,没有比我家更安全的地方了。”
五条悟一把摘下墨镜,那双璀璨得惊人的苍天之瞳死死盯住无名,试图用眼神让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老板感到一丝羞愧。
无名坦然回视,血红的眸子里甚至带着点无辜的笑意。
几秒钟的眼神交锋后,五条悟败下阵来,挫败地揉了揉眉心:“……老子姑且还是要脸的……”他才十六岁!堂堂五条家新任家主,咒术界“最强”,拎着个马桶到处跑?这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但看无名那副“爱用不用”的架势,他知道自己拧不过这尊懒神。
“嗯?你说什么?风太大听不清。”无名侧过耳朵,演技浮夸。
五条悟磨了磨后槽牙:“……行吧行吧!算你狠!”他认命般摆摆手,“但是!你也不能让老子就这么徒手抱着个马桶招摇过市吧?!我还要不要混了?!”
“好说好说。”无名笑眯眯地,又变魔术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印着“横滨xx蛋糕店”logo的、巴掌大小的硬纸蛋糕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