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朝堂改制 天下是天下
清河崔氏的家主崔琰被抓了,还是被新上任的太常大人抓的,而后者又隶属于颍川荀氏的情况下,这自然引起了朝野上下的议论。
明眼人都知道崔琰的祸事是怎么来的,可是在局势不明的时候,谁也不肯轻易出声,哪怕是清河崔氏的诸多姻亲家族也一样。
他们在观望,观望事态的发展,看是否有利于自己,然后再动手。
也因此,这段时间内,清河崔氏的府邸,可以算得上是门庭冷落了。
至于崔琰,则是被关进了牢狱,但他一直对那所谓的罪名不认可,同时坚决要求见郭嘉。
没错,他要见的是郭嘉,而非荀祈,哪怕后者才是将他抓进来的那个人也一样。
因为崔琰很清楚,真正能左右事态走向的,从来都不是荀祈,而是郭嘉。
至于郭嘉,他在听到侍从传来的消息之后,罕见的沉默了一会儿,可最后还是决定去见一见崔琰。
阴暗潮湿的牢狱之内,郭嘉举着火把慢慢走进来,橘红色的光芒照亮这片小小的区域,也映照出了崔琰那张憔悴的脸。
“真是风光不再啊,我的崔大人。”然而郭嘉不仅没有同情他,还有心情出言调侃。
不过调侃完了,他倒是没忘了摘下腰间的酒葫芦扔过去。
崔琰这个时候也顾不上什么体统风雅了,接住后便打开盖子,痛饮起来。
“郭奉孝,你把我的家人怎么样了?”喝完之后,崔琰抹了抹嘴,直接进入了正题。
“真是天大的误会,他们都是无辜的,我能把他们怎么样?”郭嘉耸了耸肩。
“我也是无辜的,都是你构陷于我!”崔琰闻言,立刻为自己申辩,并指责了对方。
“我构陷你?”
“那是我让你去找三公子的夫人的吗?”
“还是我让你去寻公主的晦气?”
“亦或者,是我让你挡在朝堂改制的大势之前的?”
无端被指责,郭嘉却没有生气,而是有理有据的抛出了几个反问。
“……牙尖嘴利!”崔琰气的都说不出话来,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比不得大人你,巧言善辩呐。”
“打着为国为民的旗号,使劲儿的为自己的家族谋取好处。”
“这等李代桃僵,偷天换日的把戏,真不愧是世家大族才能培养出来的。”
“我这样落魄寒门出身的子弟,实在是学不来啊。”
郭嘉却不在意,甚至还颇有些可惜的摇了摇头,当然,要是能忽略他脸上那明显的幸灾乐祸的表情就更好了。
“你这混账东西!”此话一出,气的崔琰这样素来以文人清流标榜自己的君子都忍不住爆了粗口。
“郭奉孝,郭嘉!”
“你也是士族出身,我就不信你看不出这个科举制对我们的危害。”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是说,你和那个荀祈一样,都被女色迷了眼?”
聪明如崔琰,又怎么可能猜不出这事儿就是刘琼这个镇国公主在背后推动的?
但他想不明白的是,郭嘉为何要这么做?不管怎么说,他不该背叛自己的阶级啊。
“我的确是士族出身不假,所以求学读书的时候,可以和世家子做同窗。”
“他们学识不如我,品德也不如我,欺男霸女,毫无道义者比比皆是。”
“可是就因为家世好,他们就可以得到社会的优待,走到哪儿人家都高看一眼。”
“可我不同,哪怕我学识渊博,修养过人,却还是得不到重用。”
“我屡屡碰壁,不仅碰壁,我还碰一鼻子灰,甚至不止一次的,有人主动跳出来教导我。”
“他们说,这个世道就要有这个世道的规矩。”
“像我这种生来就是下等人的,最好就是找准自己的位置,安安分分的待着,这样才能保住我这条贱命。”
“可我偏不信这个邪,因为我读的书,学的道理都在告诉我,不是这样的,也不该是这样的!”
“索性上天眷顾,我总算看到了出口。”
话到此处,郭嘉眼里的光,比那燃烧的火把还要亮。
“原来是为了前程,你才投奔了公主。”崔琰喃喃自语道。
“我就说嘛,堂堂的鬼才郭奉孝,怎么可能只因皮相而屈膝呢?”
“原来是为了前程,这样就说的通了,这样就说的通了。”
他连连点头,不知是在附和自己,还是在征求郭嘉的确认。
而郭嘉当然不会告诉他,除了前程之外,自己还有所妄想。
“若说你为了前程,可你一个人登天也就罢了。”
“但你何必,要把所有人的后路都给断了?”
“难道你不怕,将来自己也落个众叛亲离的下场吗?”
崔琰不知内情,自然基于已知情况进行质询。
“所有人?”
“崔大人,你也太自负了吧。”
“你们清河崔氏只能代表世家,且只能代表最强盛的那一部分,凭什么敢说,自己就能替所有人决定?”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你们世家的天下,百姓更不是你们圈养的牛羊。”
“一个健康且强大的社会,也不需要你们这些唯利是图的家伙来掌控。”
“我要创造的,是一个和谐的,由大多数人做主的新世界。”
“至于你们这些毒瘤,最终的结果除了被扫进历史之中,成为故纸堆上的文字之外,什么都不会留存下来。”
“当然,要是你选择投诚,那就另当别论。”
郭嘉也没把话说的太死,还给留了一条缝隙。
“我都是将死之人了,你还打算利用我?”崔琰看出了他的打算。
“这不叫利用,这叫合作。”郭嘉摇了摇头,一本正经的纠正道。
“用你的死,为新旧两个世界化出分界线,愿意融入的,就会留下来,不愿的,那自然是消失。”
“崔大人,你现在虽然是必死无疑了,但你还可以传信给你的家人,叫他们识时务些,别跟公主对着干。”
“那样,他们也许还能活的久一些。”
郭嘉给出了一条退路,然而崔琰的眉头却皱的更紧了。
“你的野心……不,是公主的野心,恐怕不止于此吧。”
“你们现在对世家动手,将来是不是还要对陛下动手?”
“先帝,还有先帝,先帝的身子一向康健,又怎会突然驾崩,还让公主摄政?”
“莫非这也是你们在背后合谋?”
“这样离经叛道,蛇蝎心肠的女人,你居然要我为她效力?”
崔琰越说越气愤,声音也越来越大,而他对刘琼的谩骂和诋毁也彻底激怒了郭嘉。
“我是要你为国家效力,为国家的平稳过渡而效力!”
“别人看不出来也就罢了,难道我会看不出来吗?”
“大汉四百年江山,最后为何走到这个地步?”
“夏商周三代,秦朝又二世,再历楚汉争霸,上下不计千载岁月,身死国灭者,更是不计其数。”
“可问题就在于,其他的国都是因弱而被灭,唯独大汉以强而衰亡。”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世家在中间搞的鬼。”
“你们欺上瞒下,架空皇权,鱼肉百姓,等到底层人民彻底承受不住,愤而起义,你们却又装作忠臣跳出来救国。”
“实则却是趁火打劫,借势而起。”
“当年十八路诸侯讨董,又有多少是真心为国?也只是为了各自的野心罢了。”
“而在背后支持他们这些拥兵自重的诸侯的,恰恰就是你们这些世家大族。”
“你们想更进一步,你们的目的,也一直都是更进一步。”
“最好能做到皇帝也由你们废立,天下更是由你们掌控,你们才会满足。”
“哦不,人的欲望是不会得到满足的,你们只会越来越贪婪,直到你们中间出现一个取代皇室的家族。”
“我甚至不用经历,就能猜出后面的事情。”
“一个世家上位,其他世家也会想要上位,最终的结果,就是大大消耗内部实力,老百姓更加苦不堪言。”
“倘若再遇上外族入侵,那便是我华夏的又一场浩劫,重演春秋战国四分五裂的割据,也不过只是时日长短的问题罢了。”
“所以,我才会说,你根本代表不了所有人。”
“也罢,你不愿意就算了,反正没了你,还有别人。”
话到此处,郭嘉也不愿再跟他多费口舌,举着火把,转身就要离开。
“你说的别人是文若吗?”
“他要是知道你在背地里这么算计他和他的家族,你觉得他还会原谅你吗?”
崔琰却冷不丁的突然出声发问,郭嘉在听到之后,也的确停了下来,并转身回来。
“你以为他真的那么在乎我和他的情谊吗?”
“又或者,他真的在乎你们所谓的世家大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潜在联盟吗?”
“你错了,你从一开始就错了,崔大人,你虽然也是朝廷的官员,但显然不如文若深谙人性。”
“我相信,如果真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那他一定会为了保全自己的家族,而毫不犹豫的舍弃你们这些盟友。”
“因为他还有荀祈,他还有退路,他有就是颍川荀氏有。”
“而你们这些冥顽不灵的世家大族,除了服从改革,以获取生路之外,什么都没有。”
“看你蒙在鼓里也怪可怜的,这样吧,我再替你争取两天,两天后,我等你的答复。”
郭嘉最后还是给了他一次机会,扔下这句之后,立刻就转身离开了。
阴暗再一次笼罩了牢房,崔琰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很想说这一切都不是真的,甚至想说郭嘉是骗人的。
可是他的理智却又在不停的告诉他,荀彧很有可能,不,应该是有极大可能会这么做。
而他和他的家族,说穿了,也不过是人家过河路上的一块垫脚石。
可偏偏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这么多年来,清河崔氏在世家中的名望从来都是最拔尖的那一波,颍川荀氏也不过是二流。
可就是因为人家赶上了好时候,搭上了先帝的顺风车,这才一跃成了文臣之首,世家顶流。
你让崔琰怎么咽的下这口气呢?
本来指望着,自家的姑娘进宫给陛下为妃为嫔,将来他们也能借着姻亲关系成为外戚。
可谁能想到啊,陛下那么快就成了先帝了,他们也落了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下场。
反倒是颍川荀氏,靠着荀祈和公主的少年情分,再加上一桩联姻,再次坐稳了第一世家的位子。
这一桩一件件,似乎每一步,他们清河崔氏都落后,不仅落后,现在还落入了陷阱。
那到底是要为了自己的清名而宁死不屈,还是为了家族的后人再三筹谋,崔琰是真的犯难了啊。
其实他心里更清楚,该怎么做才最有利,只是咽不下这口气,可再是咽不下去,这轻重缓急就在眼前摆着,也容不得他拎不清。
可为了自己那点仅剩的脸面,他还是拖到了最后一天的晚上,这才主动开口向狱卒要了纸笔写给自家的后辈子弟。
因着担心可能会被人查看内容,他也不敢写的太直白,只在字里行间表述着,要自家的儿郎们千万读书上进,不要丢家族的脸。
而事实也正如他所料的那样,这封信率先落到了郭嘉的手里,进而又到了刘琼的案台上。
“这言辞倒是恳切,罪名呢,他一个人也揽了,也没说怨怼的事儿,可是我怎么觉得,还是有哪儿不对劲儿呢。”
刘琼左看右看没发现问题,但总是感觉不对,自己想不通,于是干脆直接去问郭嘉。
“是这里。”而郭嘉也很干脆的为她指了出来。
“可这明明只是在鼓励他家的子弟上进啊,有什么问题?”刘琼还是没反应过来。
“殿下你想,如果现在就施行科举制,那么选出来的,大多会是什么人?”郭嘉只一句话,瞬间就点醒了她。
“你是说,他这是在打考试内容的主意?以及倚仗自家子弟的学识高吗?”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还真不愧是一族之主,算盘倒是打得响呢。”刘琼扯了扯嘴角,很不高兴的冷哼一声。
“不过,这也的确是个问题。”郭嘉却说了句公道话。
“没关系,我已经让人编纂新的课本了。”
“以后从京城到地方,不仅要统一学堂,还要统一科目,统一试卷,还要将教学考察的内容也进行全面更改。”
“我倒要看看,这些世家子弟到底还能不能脱颖而出?”
“奉孝,我这儿有底本,但还是需要改一改,以符合大汉的国情和将来的发展。”
“所以我想着,让你和公台一起做这件事。”
“将来全天下的考生都要承你们的情,你觉得怎么样啊?”
刘琼兴致勃勃的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末了,还不忘了去问他的看法。
“这自然是好,不过,殿下,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我希望文若也能参与进来。”郭嘉小心的提了个请求。
“文若的学识,殿下是知道的,眼看着他这尚书令是当不成了,赋闲在家又可惜了他的才华。”
“依我看,倒不如让他也来修书,这样也算是给双方一个台阶下,不管怎么说,现在还是要用颍川荀氏的啊。”
郭嘉说的入情入理,刘琼也并非是铁石心肠的人,况且荀彧也是她看好的人才,这么闲置也的确可惜。
“那好吧,就让他也参与进来,不过,切记不要让他往里掺什么不该掺的东西,明白吗?”
于是乎,刘琼还是点头答应了,但她不放心,又嘱咐了一句。
“诺。”郭嘉自是应下不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2章 夫妻隔阂 为了离开,
曹昂从父亲曹操那儿拿到兵权后,他和刘琼的约定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可是不知为何,他却迟迟没有去见她,反而在多日的沉寂之后,决定先请郭嘉到府中一叙。
而郭嘉接到请帖后,也觉得有些意外,不过思虑片刻后,他还是决定赴约。
书房里,两人相对而坐,在简单的寒暄之后,很快进入了正题。
“我最近在整军备战。”曹昂如是说。
“听说并州边境的胡人有些不安分,我想带兵过去清理一下。”
“位于并州边境的多是内迁的匈奴人,先前数年我大汉内乱不止,他们便数次侵扰边境,劫掠村镇。”
“如今听闻我大汉幼主继位,又由长公主摄政,他们也就更是肆无忌惮了,所以我想,很有必要给他们点儿颜色看看。”
曹昂很认真的解释了缘由,但郭嘉却越听,眉头就皱的越紧。
“驸马,你是不是还在和殿下置气?”他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直接询问。
“奉孝,你怎么会这么想?”曹昂一愣。
“因为你从来不会称呼她为‘长公主’。”郭嘉只用一句话,就成功击碎了曹昂再三准备的各种说辞。
按理说,这么轻易就被看穿了,应该是比较尴尬的,但曹昂心里却感觉松了一口气。
“我只是觉得,自己需要调整,我很想做点什么来转移一下注意力。”
“奈何我在政治上没什么天赋,所以就想着,是不是可以在战场里获得一些提升。”
“当然,我也的确有离开一段时间的想法,这不是逃避,只是觉得需要调整。”
他说出了真实的想法,并再三强调,这次想出征的初衷只是觉得状态不对,想找回最初的自己。
“可是并州路途遥远,匈奴人又凶狠残暴,我想公主不会放心你过去的。”
郭嘉理解他,但却没权力答应他,只能这样提醒。
“无妨,我可以同张辽一起。”
“他之前不是吕布的手下吗?也是从并州那边过来的,想必对地形和敌情都十分了解,有他在,应该不会有事的。”
曹昂说出这话,显然是已经做了功课了,更是侧面反映,他下定了决心,可是郭嘉却依旧不看好。
“驸马,请恕我直言,哪怕你曾做过主帅,也不代表你就能应对匈奴人的进攻。”
“毕竟,指挥官和先锋战将,那是不同的。”
“再者,这‘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规矩,你应该是清楚的啊。”
“退一万步,就是不看你驸马的身份,只说你是公主孩子们的父亲,她又怎么可能轻易放你离开京城,而去前线拼杀……”
郭嘉的话还未说完,曹昂突然打断了他。
“可我不想只做她的夫君,亦或是孩子们的父亲了。”
“我更想找到自己的位置,找到曹昂,曹子修的位置。”
“我们曹家虽然不是什么传承悠久的世家大族,但儿郎们都是有骨气的,哪怕我父亲的名声不好,但谁又敢小瞧他?”
“不管将来史书如何记载,总归会有他的一席之地。”
“可是我呢?如果我不做出些功绩来,我只怕会彻底沦为妻子的背景板。”
“我不想那样,而长公主……不,是我的妻子,我的琼儿,恐怕也不会愿意看到我这样。”
“我打小就认识她,我知道她盼着嫁给一个大英雄,而不是一个懦夫。”
“我想实现她的梦想,让她能够得偿所愿,也让我自己能够得到锻炼,这难道有什么不好吗?”
曹昂尽量客观的描述着自己的想法,并希望能够得到郭嘉的认可,然而情况却并不如他想的那么简单。
“这当然没有什么不好,如果公主依旧是十几岁的少女的话,那我想,她听到这句话时,一定会很高兴的。”
“可是现在却未必了,驸马,你知道大权在握的君主最讨厌什么吗?”
“那就是变化,还是不受控制的变化。”
郭嘉在提点他,也是在警告他,曹昂听懂了,可是却很难接受这点。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愿意让那个西凉的马超留在她身边,还愿意接受她推荐的人选做谋士和幕僚,跟我一起去历练。”
“那么,她会愿意给我这个改变的机会吗?”曹昂还是不死心,想再争取一下。
“……我不知道公主会如何答复,但我愿意为你说几句话。”郭嘉见他这个样子,最终还是心软了,答应帮忙。
“这就够了,真的够了,多谢你。”曹昂郑重其事道。
就这样,他们暂时达成了一致,郭嘉回宫之后,也如实把情况转述给了刘琼。
比起后面那个用自己人去做他的幕僚的条件,她更在意的是前面那个。
“为了离开我,他甚至不惜让别的男子待在我身边吗?”刘琼的眉头皱的很紧,显然是对此接受不能。
“殿下,驸马不是要离开你,他只是想调整一下。”郭嘉试着为曹昂解释。
“那马超的事,你怎么看?”
“之前他那么抵触这人,如今却轻易松了口,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他对我有二心了吗?”
刘琼心里堵得慌,说出来的话更是带着指责的意味。
虽然她明知道事情闹成这样,她也有一定的责任,可眼下这种情况,她又怎么可能承认这点?
既然不能承认是自己的过错,那自然只能苛责丈夫了。
“或许未必是有二心,我想着,驸马可能只是想换个环境。”
“这其中除去他说的想要锻炼自身之外,还有就是,也许在战场上,能比在官场上更自在些。”
“殿下,其实我觉得,你们分开一段时日也没什么不好。”
“这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
“更何况皇家婚事牵扯颇多,驸马又素来仁义宽厚,秉性纯良,一时适应不了这里面的权力倾轧也属正常。”
“殿下,依我看,不如就准了驸马前去平叛吧。”
“即便不提军情,只看夫妻情分,你们也适合分开一段时间,相互冷静冷静,就当是各退一步,以待来日。”
“殿下觉得如何?”
为了他们能和好,郭嘉那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苦口婆心的游说啊。
可是这么明显的以退为进的说辞,刘琼又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呢?可是郭嘉都把台阶搭好了,要是再不下,恐怕真下不了台了。
“……那你觉得,派谁做他的谋士比较好?”没办法,刘琼也只得松了口,她没再提马超的事,反而关心起了另一个要求。
“元直如何?殿下不是一直都很看好元直吗?”郭嘉略一思索就推荐了徐庶。
“不行。”可是出乎意料的,刘琼却摇了摇头。
“如今掌管东郡的是仲达,一旦把元直调走,我恐怕他会做出蠢事来。”
“你传信去东郡,要诸葛孔明来洛阳吧。”
她考虑的是,如果把司马懿和诸葛亮放在一起,在前者有权,还嫉妒心强烈,而后者暂且是布衣,身上并无正经官职的情况下,两人很有可能会发生冲突。
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损失都是她的。
所以她宁愿留下徐庶这个稳妥的谋士制衡司马懿,也绝不让诸葛亮和他单独待在一起。
那么她召回诸葛亮,也就势在必行了。
“可是,殿下,孔明似乎还没有答应出仕于你。”郭嘉却提醒了她一句。
“没错,他是没有答应出仕于我,可是那不代表他不愿意辅佐子修。”
“告诉他,只要答应,那么条件任他开,但必须在我的控制范围之内。”
刘琼还是没把话说的太死,而郭嘉显然是拿捏其中分寸的高手,只听了这句,就明白该怎么做了。
“殿下放心就是。”他点头答应了。
“那马超那边?”但他还没忘了一件正事。
“你挑个荀祈不在的日子,宣他进宫吧。”刘琼觉得,也是时候解决一下这段露水情缘了。
哦不,这甚至都算不上露水情缘,顶多是一面之缘。
“殿下,西凉军的首领,马超的父亲,现在还未离京。”
郭嘉看出她受到了曹昂先前决定的影响,有些吃醋和赌气,这才会如此草率的决定要了断,可是对于掌权者来说,政治和感情从来都是一体的,难以彻底撕扯开来。
为了稳固住西凉军,也为了让马家继续死心塌地的镇守边疆,郭嘉不得不提醒她谨慎行事。
“……我自有分寸,你让他来吧。”刘琼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坚持道。
“诺。”看她的样子也不好受,郭嘉也只得咽下了到嘴边的话,行了一礼后,出门去办事了。
可是才走出没两步,就听到房间里杯盏碎裂的声音。
他想也没想,立刻转身回去,正撞上她近乎崩溃似的在摔东西,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地上已经乱成一团。
怕她伤着自己,郭嘉赶紧上前夺下了她手中的瓷器,这一刻,她的眼泪也再也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可是太多的委屈让她哽咽到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揪着他的衣服,使劲儿捶打着他的肩膀处。
“没事了,没事的,殿下别怕,我就在这里,我一直在这里。”他不觉疼痛,只抱着她哄。
这也使得她觉得更委屈了,直把头埋在他怀里,怎么都不肯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3章 相互制衡 我们不是在
东郡是刘琼的封地,这么多年的治理下来,早已成为整个兖州最为繁华的地区。
虽然司马懿是半路接了荀祈的班,但他却没有丝毫怨言。
毕竟,他之前犯了那么大的错,公主还肯启用他,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可是这个郡守当了没几天,他就不高兴了。
因为他发现,诸葛亮居然也在东郡,不仅和大小官员相处的非常好,就连徐庶也对其赞赏有加。
俗话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谋士这一赛道自然也要争个高下的。
可他屡次挑衅,都被诸葛亮四两拨千斤,不咸不淡的挡了回来,着实让他生气的很。
心里堵得慌,又不可能在诸葛亮面前露怯,司马懿也就只好向徐庶抱怨了。
阳光明媚的清晨,两人在城墙上散步,顺便说着话。
“我听说最近刘备还常去拜访诸葛亮。”
“你说他脾气那么差,还朝秦暮楚,三心二意的。”
“我真想不明白,公主怎么就那么看重他了?”
司马懿毫不客气的吐槽着诸葛亮。
之所以这么毫不避讳,并非是他不懂社交距离,而是他觉得,他和徐庶都是刘琼阵营里的臣子,那相互理解,站在一边是应该的。
若是换成以前,徐庶多少还会为诸葛亮辩解几句。
可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司马懿喋喋不休的抱怨了半天,也没听见一声反驳,他当然觉得不对劲儿了。
可是还不等他询问什么,徐庶就突然开口了。
“我想你很快就不会为此困扰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司马懿眉头一皱。
“仲达,你喜欢东郡吗?”徐庶却不答反问道。
“这里是公主的封地,又有诸多新奇又赚钱的行业,我当然喜欢了,怎么了?”司马懿还没反应过来。
“你喜欢就好,那想必留在这里,一定比你在洛阳欢喜吧。”说到这儿,徐庶小心的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你会这么问?”司马懿更疑惑了。
“没什么。”
“我只是觉得,无论是东郡,还是洛阳,只要能够按照公主的意志进行运转,那无论在哪儿为她效力都是一样的。”
“你说是吧,仲达?”
徐庶避重就轻,可又偏偏去询问他的看法,这就让司马懿的疑心更重了。
“我们不是在说诸葛亮吗?为什么会突然提到洛阳?”他似乎抓住了关键。
“……”,徐庶见他已经发现了不对,可是又不好直接告诉他,只能从袖中取出一封帛书递了过去。
司马懿半信半疑的接过来一看,却见里面正是一道征召令,还是给诸葛亮的,当下他就有点破防了。
扔下一句有急事要办的敷衍话语之后,他便急匆匆离去。
徐庶心知他是去找诸葛亮的晦气了,可是却不打算追上去拦他。
一来自己拦不住,还很有可能会引火烧身。
二来则是徐庶非常清楚,即便是去找茬儿的一方,司马懿也讨不了好,谁让他面对的人是诸葛亮呢?
看看这些天他们两个明里暗里的交锋就知道了,只可惜,司马懿并没有吸取教训,他气势汹汹的找上了门。
彼时,诸葛亮正在用早膳,听说他来了,当即起身去迎接。
“仲达兄大驾光临,我这儿可真是蓬荜生辉啊。”
诸葛亮笑容满面的上前迎他,仿佛他们之间根本不存在任何矛盾似的。
“早知道你要来,我就大摆宴席招待你了,可不巧,如今这早膳只有自家厨子做的馄饨。”
“虽比不得城门口那家的手艺地道,但胜在刚出锅,味道鲜的很。”
“怎么样,仲达兄,来一碗?”
诸葛亮特别自来熟的拉住他就往厅堂里走,边走还边跟他说话。
絮絮叨叨,家长里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关系有多好呢。
“不必了,我公务繁忙……不能久留。”
司马懿本来是想找茬儿的,可却被这热情的接待给打了个措手不及。
“那你这么早过来是?”诸葛亮也不忸怩,直言想问。
“是有封帛书要转交,从洛阳来的。”司马懿愣了一下后,还是从袖中取出了那东西递了过去。
“公主召你到洛阳,说是有重任交给你。”
“孔明兄,你还真是受公主的青睐啊。”
明明东西都递过去了,司马懿却还是忍不住酸了两句。
“我也十分钦佩公主,毕竟,摄政天下可不是普通女子能做到的事。”
“现在能够出仕于她,我深感荣幸。”
诸葛亮却并未动怒,反而依旧笑容满面的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同时也让司马懿心塞的要命。
可是他也很清楚,一旦他先忍不住发了脾气,那就落了下乘。
“那就好,我没别的事了,这就走了。”没办法,司马懿只好生硬的转移了话题,试图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仲达兄且慢走,我还有一事相问。”然而诸葛亮却喊住了他。
“什么?”司马懿回头看去。
“我是想着,仲达兄也许久没有见过公主了。”
“正好我此行要去洛阳见她,可以顺道帮你带几句话。”
“不知仲达兄以为如何啊?”
诸葛亮依旧是那副笑容满面的模样,可是司马懿知道,他才没这么好心,分明就是在暗讽自己。
但当场翻脸显然不可取,还会显得自己很没有风度。
“我知道孔明兄是一番好意,可你好像忘了,我是东郡的郡守,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单独和公主通信的。”
司马懿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情后,也不软不硬的怼了回去。
“既如此,倒是我多此一举了。”诸葛亮脸上的笑意淡了淡。
就这样,两人用眼神对峙了一会儿,这场兵不血刃的交锋,最后还是司马懿的主动离开而告终。
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他总是会因为这样那样的一点点疏漏而落于下风。
这其中的奥妙除了诸葛亮的神机妙算之外,那就是来自徐庶的暗中援手了。
他们早就知道司马懿心胸狭窄,所以这样的联系素来谨慎,不为外人所知。
司马懿其实也并非毫无察觉,只是一直不肯相信徐庶居然会胳膊肘往外拐罢了。
但经此一事之后,倒是让他深刻的意识到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挽回公主的心,否则他的仕途,他的未来,都将变得渺茫不定。
可是如今他身在东郡,对于洛阳鞭长莫及,更不用提去接近公主,进而让她回心转意了。
司马懿真的很担心诸葛亮这一去,就彻底夺走他在公主心里的位置。
毕竟,别人不知道,他可是亲眼目睹过公主对诸葛亮有多偏爱的。
不仅三番五次容忍了这人的拒绝出仕,她还给了诸葛亮一枚凤佩,还答应了后者一个条件。
这一桩桩,一件件加起来,已经不仅仅是让司马懿羡慕了,这根本就是招人嫉妒啊。
但是自己不能对诸葛亮出手,不止是做不到,更是风险太大,不值当。
可是任由对方一点点夺走自己的一切,而毫无行动,这也不是司马懿的作风。
思虑再三后,他还是决定使用借刀杀人的计谋,而荀祈现在正在洛阳,用来做这把刀最合适。
再加上荀祈过往的那些‘战绩’,司马懿相信,几乎没人会猜到这背后是自己在指使,最多是怀疑荀祈的老毛病又犯了。
可是要想挑拨荀祈对诸葛亮动手,普通的言辞肯定不行,必须得有强有力的证据才行,人证他就没有,物证他也没有。
但没关系,他知道诸葛亮身上有块凤佩,大可以把这个消息透露给荀祈。
一旦荀祈起了疑心,那接下来的事,都用不着自己引导,恐怕就会按照预定设想的方向发展。
司马懿的小算盘打的啪啪作响,连夜就写了一封帛书秘密派人送去了洛阳。
可他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此时郭嘉对洛阳城的掌控已经到了极其细致的地步。
这也导致他写的这张帛书还没到荀祈桌上,就已经被密探截获,进而落到了郭嘉手中。
先前刘琼就预见过司马懿可能会做出蠢事,可郭嘉怎么也没想到,他真能蠢成这样。
如今驸马和公主正闹别扭,这里面已经有一个马超夹在中间不清不楚了,若是再把诸葛亮和荀祈扯进来,那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郭嘉看过密信之后,在心里把司马懿骂了个狗血淋头,可是人到底不在他跟前,就是想骂都没办法。
可是这烂摊子还得收拾,没法子,郭嘉只能忍着破口大骂的冲动,提笔给司马懿写了一封警告信。
他根本不屑隐晦提醒,而是直接警告,要其老老实实的在东郡将功赎罪,别再整什么幺蛾子了,还嫌不够乱啊。
不提司马懿收到这封信后有多心塞,只说郭嘉处理完这事之后,又马不停蹄的把马超的父亲马腾找来。
公主现在眼看是对马超没什么兴趣了,可是西凉军还得稳住,郭嘉也只好亲自上阵与其进行洽谈。
却说马腾马超父子几乎是一前一后收到了消息,马腾去了郭府,而马超则进了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4章 双管齐下 凉州的百姓
马腾到了郭府,侍女们为他上了茶点,郭嘉也待他谦和有礼,可这反倒让他有些诚惶诚恐。
虽然他现在是西凉军的首领,可是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譬如韩遂及其旧部,就一直捣乱,弄得他头痛不已。
他此次不远万里亲自入京,也是迫切想要得到中央政府的承认,拿到大义名分,并成为实权将军,合法合理的统领西凉军队,并镇守一方。
为此马腾甚至不惜把嫡长子马超也带了来,就盼着后者能获得镇国公主的青睐,也好为他们巩固他们马家在凉州乃至整个大汉的地位。
而对于马腾的这些渴望和盘算,郭嘉心里是一清二楚,所以这次谈判要想达到预期的目标,必须得掐住重点才行。
至于旁的儿女私情什么的,那都是小事。
有鉴于此,在简单寒暄过后,郭嘉就直击重点了。
“我听说,将军虽为西凉军首领,但凉州内部却并不安稳。”
“当年韩遂狼子野心,和将军针锋相对,屡起兵戈,后被其部将杀害,自是咎由自取。”
“可将军也没有余力收拾残局,只能任由他们继续存在。”
“将军若在凉州也就罢了,量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可如今将军已在洛阳逗留数十日,继承人兼长子也在洛阳,而非故地,我只担心凉州内部会生变故啊。”
郭嘉的话音未落,马腾就连连点头。
“不瞒郭大人,我也着实为此烦扰。”
“对于凉州内部的乱象,我也曾想过下大力气整治,奈何名不正,言不顺啊。”
“倘若大人能说动殿下,正式册封我为‘征西将军’,那凉州内部的稳定和边境的安危,自然也就不用愁了。”
马腾其实有报国之心,可是该往自己家里划拉好处的时候,那也是毫不犹豫的,在他看来,国家国家,那就是分不开的嘛。
他又是武将出身,从来也不耐烦那些文绉绉的弯弯绕,所以,也就直言相告自己此行的最大目标了。
“征西将军为一方重臣,地位几乎与大将军和骠骑将军等同。”
“如今担任这两个要职的乃是曹公和温侯。”
“将军莫不是要告诉我,你如今的功绩,已经足以匹敌他们两人对大汉的贡献了吗?”
郭嘉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而是把曹操和吕布提溜出来,让他自己掂量着,看是否有资格和这两位相提并论。
“我曾听驸马说起过,他的父亲,也就是曹公的毕生之志,就是希望死后能在墓碑上镌刻‘大汉征西将军曹操之墓’。”
“虽说如今曹公病重,恐无力完成此伟业,但他毕竟是驸马的亲爹,公主名义上的父亲。”
“如若驸马以此为由,向公主开口,那这征西将军的位置,十有八九会归了曹公。”
“将军,马腾将军,莫非你是想同曹公争这个位置吗?”
话到此处,郭嘉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调侃了一句。
“郭大人说笑了,我怎么敢呢?”马腾一听,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连连摆手道。
不是他胆小怕事,实在是曹操和吕布的名声在外啊。
吕布也就罢了,一莽撞悍将而已,不足为惧,但是曹操此人,那可是实打实的枭雄。
别看现在外头传曹操病重,可具体情况什么谁也不知道。
退一万步,就算这头猛虎真的老了病了,可那不是还有曹昂这个儿子吗?大半兵权还是握在曹家手里。
再加上曹昂驸马的身份,这无论如何,也不是他们马家可以招惹的。
郭嘉也正是因为知道这点,所以才拿他们来威慑马腾的。
不过威慑归威慑,该安抚还是要安抚的。
“这征西将军的位子,是不可得了,但是这西域大都护的位子,倒也不是不行啊。”
郭嘉话音未落,马腾就来了精神。
“西域大都护?”他两眼放光,身子也微微前倾,很明显,他动心了,可是片刻后,他就又坐了回去。
“郭大人,诚然我大汉之前设立过西域都护府。”
“可是这些年来诸侯谋反,内乱不断,西域三十六国也趁机脱离了我大汉的控制,陷入了各自为政的分裂局面。”
“汉室维持内部稳定尚且勉强,又如何去经略西域诸国?”
“所谓西域都护府也早已名存实亡,大都护的官位也不复存在。”
“郭大人现在说许我大都护的位子,这不是哄人吗?”马腾小声抱怨了几句。
身为西凉军的首领,又在凉州经营多年,河西走廊和西域如今是什么情况,他是在清楚不过了。
也正因为清楚,所以才会抱怨。
“因着西域的乱象,现在的确是没有西域大都护了,不过西域长史的位置还是绰绰有余的。”
“西域不受控制,只因先前我大汉内乱不止,可经过官渡之战,赤壁之战,北方和江东以及川蜀都已全部平定。”
“公主又最是会打理钱财,充实国库,洛阳也因此得以重修,我大汉中兴之象已然显现,恢复到强盛阶段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如若将军现在领了西域长史的位置,为公主稳定住凉州乃至河西走廊。”
“那待到将来大汉复兴,丝绸之路重启,为了加强对边疆的控制,这西域都护府再设,也是指日可待。”
“如若西域都护府再设,那这大都护的位置又岂会空缺呢?”
“将军以为如何?”话到此处,郭嘉挑了挑眉。
“那自然是好啊,好的不得了啊!”马腾脱口而出就是一句这个,更是连连拍打桌面,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而郭嘉听到这里就知道,事情成了一多半,接下来,就要看公主那边了。
彼时,刘琼已经在宫中设宴招待了马超,他们一起观赏了歌舞,曲子用的正是新填词的关山月,后又一起去了兰台,坐下来探讨诗经。
比起先前的歌舞表演,马超似乎更喜欢和她相处。
哪怕他并怎么精通文学层面的东西,可还是凭着这段时间的刻苦用功跟上了她的脚步,能够和她谈论诗歌。
这也让刘琼有些惊讶。
“我只听说孟起是一员虎将,不想对于《诗经》也有此研究吗?”她很好奇。
“其实我也没那么好,这都是托子瑶你的福气,肯让兰台出借此书于我一观。”
“不然我便是想要钻研到这个程度,那也是不能的。”
他伸手摸了摸头,神情也颇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眸亮晶晶的,言辞也足够诚恳。
看着他这个样子,刘琼一阵恍惚,仿佛见到了孙翊似的,他们的面容并不相似,只是气质和见到她就欢喜的劲儿特别像。
“孟起,你和孙翊真的很像,要么就不做,要做就做到极致。”她实在是太想念对方了,竟然忍不住提起。
“不过他更霸道一些,不容别人说自己半句闲话,否则就要放干人家全身的血,用来给我做胭脂。”
她说起了往事,脸上带着怀念与笑意,可马超却十分惊讶。
“江东猛虎孙坚的儿子,竟然是这样的性子吗?倒是够狂的。”他心里这么想,嘴上也就如实说出来。
“人不轻狂,枉少年嘛。”
“我倒不觉得有什么,反而很喜欢他那股子劲儿。”
“若不然,等成了青年,又为人父母,被家事和国事束缚,便是想再体验一下狂傲不羁,只怕也是不能的。”
话到此处,刘琼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如何不能?”
“我在凉州,时不时的就去巡视边境。”
“大漠孤烟,星空月下,与同袍烤肉喝酒也是常有之事,并不为家庭年岁所束缚啊。”
马超却不以为然,还拿自己举例,刘琼听了有些羡慕,可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孟起,你的生活看似潇洒,可这巡视边境不也是为国为家吗?只是你学会了从中找到乐趣,并不为其所苦罢了。”
“至于我,肩上的责任与你是一样的,只是要更重一些。”
“毕竟,你守护的只是一个凉州,而我要看顾的,则是整个大汉,真是一时一刻都松懈不得啊。”刘琼摇了摇头。
“那为何你就不能苦中作乐?”马超问道。
“我能,我当然能,但我不可以这么做。”
“因为上行下效,我必须起到好的带头作用,不能沉迷享乐,而要担起责任来。”
“孟起,你在洛阳待的时日也不短了,可曾想过要给父老乡亲带点什么东西回去吗?”
“亦或者,凉州的百姓需要什么,就请你告诉我。”
“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愿意为你,也为凉州的百姓们去做。”
她说的非常诚恳,然而马超却还是察觉到了这话的隐含意思。
“子瑶这是……想让我离开洛阳吗?”他犹豫了一下后,还是问了出来。
“只是担心你会想家。”
“还有就是,各州的计簿都已经审查的差不多了,对于大家的升迁调遣,我也让奉孝做了安排。”
“一切都安排妥当,那你也是时候回家了。”
刘琼看见他眼里的失落了,心中有些不忍,可是想起自己的夫君曹昂,就还是硬着头皮表达了要他离开的意思。
“如果你愿意,我们还是可以通信的。”不过为了防止他太失望,她又补充了一句。
“可以通信吗?”马超低声重复了一遍。
“是啊,可以通信,我和江东的周公瑾也是好友,我们也是以信件来往的。”
为了让他知道自己并未疏远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交流,刘琼还特地拿周瑜做了例子。
“江东的周公瑾吗?”马超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错,我命他掌控江东,并吩咐他种植了许多棉花。”
“棉花熟了,采摘下来可以做成御寒的衣物,凉州苦寒,又靠近边境,想来对此的需求应该挺大的。”
“这样吧,等江东的棉花成熟后,我让人加紧赶制一批棉衣,先供给西凉将士。”
“等过几年你若再来洛阳时,我也写信让他来,介绍你们认识。”
为了和平合理的解决这段露水情缘,刘琼主动提出了补偿。
可别小看一批棉衣,这对凉州来说,那可真是比得上雪中送炭了。
“……那就多谢子瑶了。”马超听到这儿也就知道,自己是不可能留在洛阳了。
既如此,东西不要白不要,还能落下个识趣的好印象,以图来日,那他自然明白该怎么做。
就这样,刘琼也成功安抚了马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5章 重归于好 我会活着回
解决完事情之后,刘琼派慧儿去给曹昂送了信,里面只写了一句话。
“我把马超送走了。”
就这么一句,曹昂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心里清楚的很,妻子素来强势,如今肯这么做,已经是在委婉的表达示弱以及求复合了。
台阶已经给了,梯子也搭好了,如若他再拿乔,只怕夫妻两人的关系就再无转圜之地。
归根到底,曹昂还是爱着刘琼的。
之前种种,也不过是因为占有欲发作,加之被表象迷了眼,才会与其争执,乃至生了嫌隙。
可现在他已经清醒过来了,自然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主动去找刘琼,夫妻两人不知说了什么,总之当天晚上曹昂留宿在了宫中。
同一时间,荀祈被郭嘉安排了大量公务,累的他直接趴在书桌上睡着了,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偷家……
哦不,人家才是正经夫妻,严格来说,这叫重归于好。
一番深入交流之后,两人之前心里那股郁气也都散的差不多了。
“我就知道,没有人能抢走我的妻子,马超不能,荀祈也不行。”曹昂侧躺着看着她,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了一句。
“子修,别说傻话了。”
“我们是少年夫妻不假,可我们也是政治联姻,情分与利益纠葛在一起,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而且独占欲太强会导致什么后果,我想之前的教训已经足以让你刻骨铭心了。”
刘琼也侧躺着面对他,她的言语逻辑十分严肃,但语气却十分轻松,显然并没有针对他的意思,而是仅仅起提醒作用。
“的确如此。”出乎意料,曹昂点了点头。
“所以我吸取了教训,不打算跟他们计较。”
“可是我想,如果荀祈知道我今晚在你这儿,一定会来闹的吧。”
他茶里茶气的样子,和以往很不一样,让刘琼觉得诧异的同时,也带来了些新鲜感。
“你吃醋了?”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怎么会呢?我只是说出了事实。”
“你知道的,我从来不屑诬陷别人。”
“还是说,你以为我心眼儿小到,用这种方式打击情敌了吗?”
曹昂故意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还是那种一眼就可以看出来的茶里茶气。
刘琼看到他这样,不仅不生气,反而觉得十分幼稚且好笑。
“如果我就觉得你是这样的呢?”她故意道。
“那就恭喜你猜对了,我说话的目的的确不单纯。”岂料曹昂却一本正经道。
“哈哈哈哈……”
两人四目相对间,同时笑出了声。
他们之间的气氛也因为这些俏皮话,而变得更为轻松且舒缓。
不过她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问。
“你真的要走吗?”刘琼看了他一眼。
“我不想走,可是我必须走。”
“匈奴人正在侵扰我大汉的边境,身为国家的战将,我必须去捍卫属于我们的领土。”
曹昂一改刚才的嬉笑,十分正色的回答了她。
“你曾承诺过,无论如何都会留在我身边。”
“可你现在却要走,还拿匈奴犯边做理由。”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说有外敌入侵,我就不会拒绝你出征?”
刘琼越说越生气,干脆翻了个身,直接背对着他。
“打仗比我的孤独更重要,你还真是有够尽忠职守的。”
“行啊,没问题。”
“你走吧。”
“你走啊!”
她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与其说是允许他离开,倒不如说是在跟他赌气,亦或者,说的更准确些,她是在撒娇,并等着他去哄她。
而曹昂的回应也有够直接的,他伸手把她捞到怀里,只用一个吻就堵住了那喋喋不休的抱怨,也让她变得心软。
“你曾说过,希望我能保护你,可危险不止来自内部,也来自外面。”
“南匈奴自昭君出塞开始,便归附于我大汉,可是现在他们也开始不安分了。”
“匈奴人天生就是狼崽子,畏威而不怀德。”
“所以我必须出征,必须用血与火向他们证明,我大汉雄威仍在,让他们不好轻举妄动。”
“也已经有这样,你才能专心进行内部改革。”
“让我走吧,让我成为你的刀和剑,御敌于国门之外,让你再无后顾之忧。”
一吻过后,他搂着她的腰,认真又诚恳的分析了形势,并再一次请求出征。
“……那你还会回来吗?”刘琼反手抱住他。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你离开,我都心神不宁的。”
“就好像宛城之战还在昨日,我心慌的厉害,我……”
她的话还未说完,他便再次亲吻了她。
“我就在你身边,就在你眼前。”
“宛城之战只是个意外,是有小人从中作梗,并非是我力有不逮。”
“赤壁之战你亲自随我一起去的,你应该知道,我是个合格的主帅,我有能力指挥军队,只是欠缺一个机会。”
“而现在机会来了,我也需要在战场上证明自己的价值。”
“而这一切,只需要你点点头,同意就行。”
“点点头同意吧,琼儿,拜托了。”
他抱紧了她,再一次恳切的请求着。
“你会活着回来的,回到我和孩子身边,对吧。”她双手并用抓住他的胳膊,紧紧的盯着他。
“当然,我当然会活着回来。”他毫不犹豫的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毕竟,我还没有大方到,把你和我们的家一并让给荀祈那家伙的地步。”他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
“胡说什么呢?”气的刘琼直接拧了他一下。
“琼儿,你放心吧,我会回来,我一定会回来的。”
“我还要带着满身荣耀回来,让你和孩子们为我感到骄傲。”他再次郑重承诺道。
“你别带着满身伤痕回来就好。”刘琼却兴致不高,还怼了他一句。
“那样不是更狂野了吗?”他却不以为然,甚至还调侃了一句。
“你就真不怕我担心啊!”气的她又抬手给了他一下。
“我错了。”他非常干脆的服软,却让她觉得超级敷衍,也变得更生气了。
而为了让她消消气,所以他们再次开启了‘战斗’,并展开了激烈的对抗。
这也导致第二天他们都没能早起,曹昂惦记着出征的事,倒是也没起的太晚。
或许是为了显示自己的体贴,他还亲自为妻子描眉穿衣,佩戴首饰,又一起用了膳食,好一番亲昵之后,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这次他要和张辽配合,自然要先跟吕布通个气。
不管怎么说,张辽也曾是吕布的部将,哪怕现在已经独当一面,这该做的面子活儿,那也得做。
他是意气风发了,可荀祈就快要气死了。
就算郭嘉之前做了安排,没让他们两个见面,也暂时避免了针尖对麦芒的场景出现。
可是曹昂进宫,还留宿在公主寝殿的消息又怎么可能瞒得住?
更别提,荀祈过来汇报公务的时候,看到刘琼粉面含春的娇俏模样了。
都是早已成婚的人,她如今这状态是怎么回事,荀祈能猜不出来吗?
也许是自己心虚,又或者是为了更好的安抚情人。
所以即便只是早膳,刘琼也吩咐人做了许多美味佳肴,看起来就和大型宴会用的排面差不了多少了。
她还屏退了宫女侍者,亲自为他布菜,不可谓不殷勤了。
然而这一切落在荀祈眼里,就只有一个意思,她在补偿他。
可是补偿就意味着,她做了亏欠他的事,还是感情上的亏欠,这让他不可抑制的联想到了曹昂,他自己,还有她的纠缠。
差不多每一次……不,应该说就是每一次,只要一旦让她在他和曹昂之间选边站,毫无疑问输得那个就是他。
“他来干什么?”他知道自己没有名分,哪怕是质问,也不敢太大声。
“他要出征了,来跟我告别。”刘琼看了他一眼,避重就轻道。
“我听说,你昨天处理公务到很晚,现在还未用膳。”
“不如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我们待会儿再谈好吗?”她软下语气哄着他。
“如果我说想现在就谈呢?”荀祈却不买账。
“人在饥饿的时候,是没有理智的,如果你非要现在谈,我很担心我们会发生冲突。”
“荀祈,我知道你爱我,也知道你肯定不愿意伤害我,所以我建议,你还是先吃点东西,平复一下心情比较好。”
“如果你不想让我在一旁布菜,那我叫慧儿来就是。”
她看似是在征求意见,可话音未落时,她就站了起来,并直接把慧儿叫了进来,她们就这样完成了交替。
荀祈见状,气的差点失去理智,好在刘琼并没有走远,只在他看得到的地方眺望窗外。
现如今慧儿又在场,荀祈不能,也不会在外人面前做出什么失态举动的。
因为那不止会让他丢尽颜面,还会让她恼了自己。
这样得不偿失的事,荀祈又不傻,他才不会做呢。
于是,他只能吃东西,尽管气的吃不下,可他还是勉强塞了一点。
一旁给他布菜的慧儿看着闹别扭的两位,只能心下暗暗祈祷,待会儿别牵连到自己。
好在无论是刘琼,还是荀祈,从来都没有让别人看笑话的癖好,很快就让慧儿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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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疯狂念头 司马懿早就
当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荀祈再也忍不住开口了。
“你忘不了他,无论我怎么做,无论我付出多少,你都忘不了他,都要偏向他,是吗?”
“我为什么要忘了他?他是我的夫君,是我孩子们的父亲,我就该记得他啊。”刘琼却不觉有错,反而信誓旦旦道。
“至于偏向他……”
“的确,我是有些偏向他,可他马上就要出征了,我偏向他一点也没关系吧。”
她也知道自己理亏,所以说这话时,也显得底气不足。
“我知道你不喜欢子修,但是至少接下来几个月,他都不能,也不会在我跟前。”
“反倒是你,可以寸步不离的陪着我,这样还不行吗?”她试图安抚他。
“所以,只有当他不在的时候,你才会看到我,是吗?”但荀祈听过太多这样的话,都已经有免疫了。
“荀祈,我们的年岁也不小了,身份更是不同于常人。”
“可是再怎么与众不同,我们也总会遇到自己无法掌控的情况。”
“没人能够预测所有事情的发生,或早或晚,意外总是会来的。”
“造化弄人,不外乎是了。”
“你没有必要太过纠结于某些细节,这会给你自己带来痛苦,也会让我感到困扰。”
“如果你爱我,你在乎我,那就应该为我着想,不是吗?”
她双手并用,与他十指紧扣,言辞恳切的引导并安抚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