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物色新人 无论有多少
刘琼坐在上首处,马超则坐在她右侧的位置上,至于那些礼品,也已经归置整齐,放到了一旁。
“刚才我看你带的东西里,似乎有干果之类的零食,是凉州的特产吗?”刘琼看出他有些紧张,于是特地找了个轻松的话题开口。
“嗯,是葡萄干儿。”马超点了点头。
“为何不是葡萄,或者葡萄酒?”刘琼有些疑惑道。
“我记得,凉州地域辽阔,还囊括了河西走廊一带,当年博望侯张骞正是从那里为我大汉带回了葡萄。”
“你父亲如今乃是西凉军的首领,凉州也尽在他的掌握之下,按理说,不缺这些土特产啊。”
“便是鲜果运输不便,葡萄酒总是有的吧,如何此来只送葡萄干儿呢?”
她倒不是鸡蛋里挑骨头,而是真的很好奇,对方为何要这么做。
“其实我们也想过送葡萄酒的,只是接风宴那天,郭大人实在不胜酒力,倒是桌上的茶点用了不少。”
“我爹想着,保不齐他就是喜欢这些干果点心呢,这才让我挑了些带来。”
马超倒是坦诚,她一问,他就竹筒倒豆子一般,如实告知。
“这倒也是,常言道,‘千金难买心头好’嘛,你爹考虑的也算是周到了。”刘琼惊讶于他的实诚,但是细想想,也觉得颇有道理。
“说起来你们这么惦记着奉孝,也算对得起这段时日他为你们不辞辛苦的奔走了。”
“他甚至建议我让宫廷乐府重新启用李延年所做的‘关山月’曲谱,用来作为以后接待你们的歌舞,不过我没答应。”
她的话音未落,马超就迫不及待的发问了。
“殿下为何不答应?”他很好奇。
“李延年的音乐造诣虽然很高,‘关山月’也的确是有凉州风情的曲子,但他填的词,却早已不合时宜了。”
“正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这曲子和词句也该与时俱进不是?”
刘琼摇了摇头,笑着解释了缘由。
“呃……”,可马超听到这里,却有点卡壳,他表情也很是奇怪,像是纠结,又像是懊恼,还有点不好意思。
“怎么了?可是我说的有什么不妥吗?”他这等反应,自然让人觉得困惑,刘琼也就顺势发问了。
“当然不是,殿下没什么不妥,就是,就是……”马超有些语塞。
“怎么?”她眉头一挑,示意他继续。
“就是李延年这个人是个很出名的乐师,还侍奉过汉武帝,我是知道的,这都是我母亲教我的。”
“她虽不是什么世家大族出身,但却精通音律,也比较喜欢歌舞。”
“‘关山月’这曲子是写我们凉州的,我也听她哼唱过。”
“只是这是骑在马上演奏的军乐,我娘她身体不好,没能亲自试过,我爹又不爱这些东西,所以,所以……”话到此处,马超有些忸怩。
“所以什么?”刘琼用眼神鼓励他接着说。
“所以说白了,我根本就没听过‘关山月’的全部唱词,自然也就无法品鉴其中词句过不过时了。”
马超深吸一口气后,还是选择了说实话。
他从来没像现在这样紧张过,更没有像现在这样,埋怨过去自己没有好好听娘的话,认真钻研凉州的文化和乐曲。
正所谓,书到用时方恨少,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
他很是懊恼,又觉得窘迫,担心公主会笑话他。
而刘琼也是真的笑出了声,只是不是嘲笑,而是觉得他很可爱就是了。
在笑过之后,她又开口安抚。
“左右他的词都不合时宜了,听没听过的,也不要紧。”
“说来,我刚刚倒是想到一首‘关山月’,是大诗人李……”
她刚想说李白,可却突然想起现在是东汉末年,根本没有李白,连大唐盛世都不知在何方,就立刻停住了。
“李什么?”马超却抓住了她话里的尾巴,下意识的追问道。
“……我也忘了,就是记得是个很有名的李姓诗人,他也写过一首‘关山月’。”刘琼避重就轻道。
“其诗文曰: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
“汉下白登道,胡窥青海湾,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
“戍客望边色,思归多苦颜,高楼当此夜,叹息未应闲。”
她吟诵了李白的诗句,而马超也听的很认真。
虽然他不知道这是谁写的,也不懂如何精妙的赏析这首诗。
可是诗文中那辽阔的景色,还是能让他联想到凉州的壮美,而最后一句中‘戍客于高楼叹息’的场景,更是勾起了他的思乡之情。
“戍客望边色,思归多苦颜。”他甚至不由自主的低声重复着。
“将军是想念家乡了吧。”刘琼见状,“也是,洛阳虽好,但也……”
“不是的!”她的话还未说完,他就打断了她。
“什么?”刘琼一愣。
“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马超心慌的厉害,奈何嘴笨,又说不出什么讨人喜欢的话来,一时又气又急。
“我是说,凉州有凉州的美,洛阳也有洛阳的美,没有高低之分的。”
话音刚落,他就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我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他懊恼不已,居然还小声嘟囔出来了。
等他意识到这点后,更觉得丢人丢到家里,整张脸也涨得通红。
刘琼见他这般纯情的样子,也不由得捂嘴偷笑了一下,之所以这次矜持了一点点,是因为她觉得,应该给他留点面子。
而这个贴心的行为,也赢得了马超的好感,不过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样的局面。
好在刘琼游刃有余,很自然的开口岔开了话题。
“看样子你很喜欢这首‘关山月’的诗文啊,那我就吩咐宫中乐府依照这个版本填词吧。”
“如此一来,李延年的凉州曲谱也可以派上用场。”
“将军,你觉得如何?”
她提出了一个建议,末了,还去问他的想法。
“孟起。”岂料马超却突然来了一句这个。
“什么?”刘琼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是说,公主和我年纪相仿,何不互称表字?”
“老是这么‘将军将军’的叫,总觉得有些生分了。”
马超倒是实诚,她问,他也就说了。
殊不知,这样的自来熟,已然是失礼冒犯了,好在刘琼不计较就是。
“表字与姓名向来有异曲同工之妙,我单名一个‘琼’字,意为‘美玉’,所以这表字便是‘子瑶’。”
“《诗经》中有言,‘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许是意识到他的文化素养不怎么样了,刘琼还特地解释了一下自己的表字的出处。
“我知道,我知道《诗经》。”马超却瞬间来了精神。
“我也知道‘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这是讲恋情的。”他举起手来,信誓旦旦道。
“没错,这的确是讲恋情的,说的是青年男女彼此倾慕,并互赠礼物的故事。”刘琼也笑着附和道。
“对吧,我就说我没记错的。”马超闻言,也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可是很快他就意识到失态了。
是啊,这是讲青年男女恋情的故事,但自己怎么可以这么轻易的就在公主面前说这种话呢?搞得好像他在故意献殷勤似的。
“其实我对《诗经》的内容也不是很了解啦,这次来洛阳,也没带着书什么的。”
“所以,能不能请你借我一套《诗经》,等回头我好好看看,我们再来讨论。”
“可以吗?子瑶。”
马超紧张的双手都握成了拳头,不过潜意识里还是想再见面的,以至于一向实诚的他居然都急中生智,想出了借书这种理由。
最后一句,更是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他唤了她的表字,而非她的名字,更不是那冷冰冰的,高高在上的‘殿下’。
“当然可以了。”这是合理的要求,刘琼也对他的观感很好。
“等下我吩咐人去宫里的兰台,取一套《诗经》过来,你带回家里研读就是。”
兰台是东汉的国家图书馆,如今洛阳重修,这座建筑也随之焕然一新了。
兰台之内,放置着各种各样的史书和文献资料,《诗经》作为乐府收集的各种诗歌总集,自然也被收录其中。
“那就谢过子瑶了。”马超显然也知道兰台的重要性,听她愿意从中调阅书籍,可见是对他的看重,那他自然高兴了。
“既是朋友,何须言谢呢?你说是吧,孟起?”她也从善如流的改口道。
“是啊,这当然是了。”听她讲,他们是‘朋友’,马超心里就美滋滋的,更是连连点头,显然是十分认可这种说法。
“那就……”
他们正说着话呢,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多时,郭嘉走了进来。
三人相互见礼后,刘琼也就寻了个理由先出去了,接下来便是郭嘉接待了马超。
马超面对郭嘉这位新朝重臣,自然不至于失礼,只是他的注意力显然没有集中,反而是一直牵挂着刚才离去的刘琼。
郭嘉看出了这点,却并没有点破,而是继续与其寒暄。
直到马超快告辞的时候,才有侍女出来,手中还捧着锦盒,言说其中正是《诗经》。
因为是套书,要的又急,所以没能都拿来,只选取了其中几卷。
那侍女还转达了刘琼的意思,说如果马超愿意的话,来日可亲自入宫中兰台,借阅其他的卷宗。
人家都考虑的如此周到了,马超也就不好多说什么,只是离开时没能再见到公主,还是让他觉得有些怅然若失。
郭嘉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只嘴上没说罢了,送走他之后,便向花园处走去。
不多时,郭嘉便在凉亭中找到了刘琼。
“回来了?”她看向他。
“嗯。”郭嘉点了点头,随即极其自然的走到她身旁坐下。
“殿下觉得他怎么样?”他主动开口问。
“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罢了,笨拙的有些可爱。”
“但应该不是你青睐的智谋型人才,更不适合做幕僚。”
“如果出于拉拢西凉的目的,那他爹马腾的价值更在他之上啊。”
“我想不通,你怎么会这么关注他的?”刘琼很是好奇。
“自然是为了殿下着想。”郭嘉却正色道。
“为了我?”刘琼眉头一挑,“怎么说?”
“驸马和殿下生了嫌隙,荀祈现在人又在东郡,鞭长莫及。”
“而司马懿则是犯了大错,已经被勒令回家反省,我虽然在殿下身边,却因政务缠身无法多加陪伴。”
“这样一圈下来,殿下身边也就没什么亲近的人了。”
“还有就是,殿下这阵子一直闷闷不乐,特别是在孙翊……离开后。”他停顿了一下,到底还是没用那个‘死’字,而是委婉道。
“我觉得自己有必要为殿下物色新人,既可以拉拢新的势力,也能排遣心中苦闷。”
“自然了,如果殿下觉得这个马超不行,那就当我多此一举,后续我自会处理的。”
他如实告知她自己的想法,同时没把话说的太死,这既是给她自由选择的机会,也是在为自己留一条退路。
“我自是知道你为我着想。”刘琼也果然没有生气。
“那殿下觉得这个马超如何?”郭嘉看了她一眼。
“也还行吧。”刘琼想起刚才那人在席间的种种,突然觉得留在身边也不错,于是乎,她点了点头。
“既如此,那就这么定了。”得了准信儿,郭嘉也松了一口气。
他是真的很担心她因为他们几个无法陪她而情绪受挫,但现在看她真的因为新人的出现这么高兴,他心里又有说不出的酸涩。
不过他很有分寸,并不曾将自己的嫉妒或是羡慕宣之于口,这也是为何他能获得她的绝对信任的原因。
“奉孝。”她似乎看出了他情绪的低落,于是主动拉住了他的手。
“无论我身边有多少人,你都是不可替代的那一个。”这话,她说的真心实意,也坚定万分。
“我知道。”这也果然让郭嘉高兴起来,他反握住她的手。
四目相对间,一切尽在不言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2章 各方态度 倘若你不阻
曹昂刚去看了自己和刘琼的长子,陪着跟孩子玩了一会儿。
后来又哄着孩子睡觉,等他正要回房间的时候,却听下人突然来报,言说曹府那边传话来,丁夫人让他回去一趟。
丁夫人虽不是曹昂的生母,却一手抚养他长大,处处为他着想,这养育之恩已然不亚于生身之恩。
曹昂又素来是个孝顺的,一听母亲寻自己,那再没有说不答应的。
他立刻回了曹府,并马上去拜见了丁夫人,母子两个寒暄了两句之后,丁夫人便问起了正事。
“子修,我听说,最近你和公主一直不睦,可有此事啊?”她没说的太直接,而是委婉的旁侧敲击道。
“……是有些不好,但也没什么大事,母亲不必太过担心。”曹昂有些语塞,但又不想她忧虑,只得这般避重就轻道。
“知子莫若母,你心里想什么,有没有受委屈,为娘的能不知道?”
“不外乎是为着孙翊的死,还有公主生的那个小女娃的来历不明罢了。”
眼看他还想逃避,丁夫人也只得选择把事情摊开了说,因为她很清楚,这种事,还是长痛不如短痛的好。
“母亲,这都没有的事,你打哪儿听来的风言风语?”曹昂自是不肯承认。
“从你父亲那儿,怎么?你要质疑他的话吗?”丁夫人也是一个反问。
“……”,曹昂听到是曹操说的,悬着的心也总算是死了。
“我只是觉得,这是我们夫妻的事,父亲他管的太宽了。”
“当初若不是他自作主张杀了孙翊,琼儿又岂会和我闹到这个地步?”
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对着丁夫人抱怨起曹操来。
“还有那孩子,那女娃,也未必是孙翊的。”
“当时我是气昏头了,琼儿也被父亲的行为激怒了。”
“她情急之下,故意说出些气我的话,也不是没可能。”
“更何况,赤壁之战之前,琼儿一直都是和我在一起,未曾有过夜不归宿的情况。”
“这女娃,不,应该是龙凤胎,都该是我的孩子。”
过了这么久,曹昂冷静下来后,也终于是捋顺了其中的弯弯绕。
“可是若果真如此,为何她还要瞒你呢?”丁夫人却提出了质疑。
“她瞒我什么了?”曹昂有些不解的追问道。
“龙凤胎中的男孩,很有可能没有夭折。”
“子修,你虽是公主的夫君,可到底是男人,有些细节注意不到也属正常。”
“可公主生产前后,我却留了心。”
“江东的大都督周瑜,所住的院落却常有婴孩啼哭之声传出。”
“且公主生产后不到一月,他便乘船南下返回江东,还有诸多侍女随行,其中多是妇人,郭嘉更是亲自送他离开。”
“没过多久,南方便传来消息,言说周瑜抱养了一个江东孙氏旁支的孩童,还特地记在孙翊名下,以为新的江东之主。”
“这不得不让人怀疑,是周瑜把龙凤胎中的男孩抱走了。”
“也正是因为这孩子的生母是公主,江东各大家族才不敢作妖,反而顺着周瑜的意思,奉一介黄口小儿为主。”
“如果龙凤胎果然是你和公主的孩子,那为何她要隐瞒孩子们的身世?”
丁夫人说出了自己调查到了一切,并对刘琼的动机提出了质疑。
“……也许是为了气我,亦或是为了更好的蒙骗住周瑜?”曹昂有些不确定的猜测道。
“你的假设也不无可能。”
“而倘若真是如此,那反倒是好事,至少你们近来的矛盾,就不是没法可解的那种。”
“我想,只要你们进行一次坦诚的,真心的交流,也就足以解开误会了。”
丁夫人先是说了好的一方面,但紧接着她就话头一转。
“不过除了这个之外,我觉得你也应该有所防范了。”
“我是说,公主身边的,别的男人。”
“她今天又去了郭嘉的府上,这你知道吗?”
丁夫人提醒他的同时,还举出了具体的事情。
“奉孝是她的左膀右臂,亲近些再正常不过。”曹昂却不以为然。
“那我要是告诉你,马腾的长子,马超,今日也去了郭嘉那儿拜访呢?”眼看打动不了儿子,丁夫人也只得拿出了杀手锏。
“我听说,这个马超有‘锦马超’之称,除了容貌俊秀之外,还带着西凉男儿特有的不羁之风。”
“子修,他这样的脾气秉性,你觉得像不像当年的孙翊?”
“而公主,又会不会因此动心呢?”
丁夫人这是故意拿两人对比,想要以此引起曹昂的警惕,并促使他打起精神来。
“那依母亲的意思,我该怎么做才好?总不能又像父亲那样,把人除掉吧。”曹昂皱紧了眉头,有些无奈道。
丁夫人的话的确让他有危机感了,可是又无从下手。
这不只是因为他生性不爱杀戮,更是因为之前曹操对孙翊动手的行为,给他和刘琼的夫妻感情造成了严重的冲击。
乃至现在,双方之间的裂痕都还清晰可见。
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也怪不得他不敢轻举妄动啊。
“当然不行,你父亲是枭雄,他最擅长处理的,是战场上的敌人,而不是家庭的纠纷。”而丁夫人也摇了摇头。
“再者,现如今的情况也与之前大有不同。”
“就说这马超与孙翊吧,他们虽说都是名门出身,少年将军,但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他们的倚仗不同。”
“马超背后有他父亲马腾和西凉军的支持,雄踞一方,不可小觑。”
“而孙翊当初却和家族掌权者孙权闹得不欢而散,赤壁之战后,又亲自动手肃清了江东孙氏内部不服从他的族人。”
“此举虽然报了私仇,但也让他没了家族的庇佑,更不要提什么倚仗,这也是为何他死的这么快的原因。”
“而今,孙翊已经再也不能威胁到你的地位了,可是这个马超一旦得了公主的喜欢,恐怕危害会比孙翊大多了。”
“如果你问我的意思,那我只有一个回答,单打独斗,比不上群策群力啊。”
“如今洛阳再度成为都城,你妹夫也快要回京述职,我觉得,你可以和他好好谈谈。”
丁夫人在分析了一通形势后,终于给出了暗示,哦不,这都不是暗示,而是明示了。
她的意思非常明确,那就是让他联合荀祈,一起抗衡新人的同时,也能稳住自己的地位。
“母亲,这都没影儿的事,哪里就需要做到这个地步了?”然而曹昂却不愿意。
不只是因为他对荀祈存有芥蒂,更是因为,他心里还抱着幻想,自己的妻子应该不会这么快移情别恋的吧。
“未雨绸缪总比事到临头,火烧眉毛了,再着急更好一些吧。”但是丁夫人却很有忧患意识。
“还有郭嘉那儿,你也该多注意点儿了。”末了,她又补充了一句。
“母亲,奉孝不是那种人,即便他是,那他也很有分寸。”
“迄今为止,都没有任何不名誉的事发生。”
“他待我又一向恭敬谦和,本人还是新朝的重臣。”
“无论如何,我不能轻易与他为敌啊。”
曹昂据理力争,试图说服丁夫人。
“你这孩子,就是太过心软。”
“便是不与他为敌,也不能放任他如此占据公主身边的位置啊。”
“至少,你该提议给他找个妻子,这成了家,顾及的也就多了,咱们也好拿捏啊。”
丁夫人却不赞同他的想法,反而极有危机意识,还给出了主意。
“我何尝不想让他成家?可是如此这般,我只怕会惹恼琼儿,夫妻情分再无转圜余地啊。”曹昂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说白了,他也早有这个想法,可是又顾虑重重,生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特别是这会儿他和刘琼还在闹别扭的时候,实在不宜节外生枝啊。
“好,那就先不管这个郭嘉,可你总要想想办法应对那个马超吧。”
“子修,听为娘一句话,就去见见你妹夫,和他商议一下对策吧。”
“就算不为了和他联合起来一致对外,应对情敌。”
“那你们的儿女已然定了婚事,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总也不能老是这么僵着啊。”
丁夫人苦口婆心的劝说,希望他们可以一致对外,可是曹昂就是越不过心里这个坎儿。
“母亲,你还是让我再想想吧。”他摇了摇头。
“子修,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倘若不在一开始就阻止这个马超上位,我只怕有一日他会像孙翊那般,逐渐占据公主的心。”
“到时候莫说你的地位不稳,就连我和你的儿子都免不了要受罪的啊。”
丁夫人眼看他犹犹豫豫,只得心一横,拿孙儿和自己的性命有危险开始游说他。
“好了,母亲,我知道了。”曹昂眼眸微动,显然是听进去了。
“那我等荀祈回京述职的时候,跟他谈一谈吧。”虽然心里还是不太情愿,但最后他还是松了口。
“这就对了。”丁夫人也欣慰的点了点头。
“龙凤胎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会去查的。”她又想起了一件事。
“如果他们真是你的孩儿,那我这个做祖母的自然也要为他们做些什么。”丁夫人承诺道。
“母亲,多谢你了。”曹昂没有问万一查出来孩子不是他的该怎么办,而只是郑重的道谢。
“傻孩子,你是我的儿子,说什么谢不谢啊。”丁夫人却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就像小时候那样安慰他。
“嗯。”曹昂也觉得很受感动,轻轻点了点头。
他们母子有了自己的打算,而另一头,正打着回京述职旗号的荀祈,也正在思考着该怎么游说刘琼,才能让她留自己在洛阳任职,而不是一直待在东郡。
尽管东郡如此欣欣向荣,也是他的荣耀,可是比起这些虚名,他更愿意待在心爱之人身边。
毕竟,他们之间已经有太多太多的阴差阳错了。
荀祈也觉得自己的忍耐力快要到极限了,他必须得做点什么,否则迟早他要疯的。
京城里的事,他现在还不知道,不然恐也无法善了。
他们各有各的烦恼,可如今赋闲在家的司马懿,日子也没那么好过。
当初刘琼派他去江东辅佐孙翊,可他却失了谨慎,使得后者丢了性命。
虽然此事不是他谋划的,但他也的确负有责任,刘琼也有迁怒,最终的结果就是他回家反省了。
可家里人也没放过他,他的妻子俨然已经过了及笄之年,可以和他圆房了。
父亲司马防和母亲傅氏更是明里暗里的催他,要赶紧履行身为丈夫的职责。
司马懿自然是不情愿的,因为他太清楚刘琼的脾气了。
哪怕她自己都做不到对丈夫全心全意,却不喜欢情人们和别的女人走的太近。
一旦和妻子张春华圆房,司马懿觉得,自己的形象一定会在刘琼那儿大打折扣。
这根本就不利于他的仕途,更不利于他再回到都城洛阳,回到刘琼身边。
然而他的父亲司马防却不管这些,只一味的催他给家族开枝散叶。
亦或者,司马防就是因为知道他和公主有暧昧,可又看到了孙翊的下场,得罪不起曹昂以及他背后的曹操,这才催着司马懿赶紧安定下来。
为此司马防不惜联合自己的妻子傅氏,一起给司马懿这个二儿子下了药,为的就是要生米煮成熟饭,把事情坐实了。
这样一来,至少曹操暂时不会借着这个由头对他们司马家发难。
司马懿次日从房间里醒来,看到旁边的妻子张春华,自然明白自己中了算计。
可是他又能怎么样呢?只能咽下这口窝囊气,并再也不去妻子的房间,以此消极抵抗。
但是他不去,却架不住张春华实在好生养,就那么一次,她就有了。
司马防和傅氏自是欢天喜地围着儿媳妇转,更是把司马懿气了个半死,可是却毫无办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3章 两人联手 她身边有了
既然答应了公主,要好好研读《诗经》,马超就绝不会敷衍了事。
可是他幼时喜武艺,轻文学的习惯却不是这么容易就能改过来的。
但他偏偏不信邪,就跟这本书死磕,没日没夜的研究,还是他父亲马腾实在看不下去,进门夺走了那书,才让他暂时停下。
“爹,你这是干什么?”马超理智回神,但还是不解的看向马腾。
“我让你休息一会儿。”马腾把手中的书卷放在到一旁。
“超儿,你知不知道自己已经几天没出房门了?也不怕累垮了身子。”
“我知道你盼着能和公主相会,我也希望你能讨得她的欢喜,但是我绝不希望你陷进去。”
“不管怎么说,公主是有夫之妇,而你是有妇之夫,彼此又是君臣关系。”
“你们私下里亲近些也就罢了,可却万万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的。”
“为父的倒不是担心别人嚼舌根,而是怕曹操那老小子不安好心盯上你啊。”
“想那孙翊乃是江东猛虎孙坚的嫡子,又是随公主一起出征,打过官渡之战,赤壁之战的少年将军。”
“可他最后还不是栽在了曹操手里?”
“如今曹操的长子又是公主的驸马,咱们捞些好处也就罢了,切不可真的触动曹家的利益,否则恐有杀身之祸啊。”
话到此处,马腾神情凝重的摇了摇头,眼眸中还掺杂着对儿子的无限担忧。
“他曹操再厉害,也已经老了。”
“至于曹昂,我听说公主虽然为他生了孩儿,但却并不如何喜爱他。”
“至于什么有妇之夫,有夫之妇的,咱们西凉从来也不在乎这些东西啊。”
“爹,我真不明白你在怕什么?大不了我们起兵和曹家打一场就是。”
然而马超却不以为然,甚至颇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撞劲儿。
“倘若真在战场上,当面锣,对面鼓的打一场,那为父的自然不怕他曹孟德。”
“可是我担心他使阴招啊。”
“还有就是,咱们的根基到底在西凉,儿郎们也多是凉州子弟,在家乡那自然是一方诸侯,无人敢挡。”
“但这里是洛阳啊,即便此处也并非是曹家的主场,而是由公主掌握。”
“可是公主也未必就愿意看到我们两家火并。”
“现如今,整个大汉百废待兴,公主又是临危受命,摄政天下,那她想要的,必然是安稳,而非争斗。”
别看马腾平时一副憨厚的武将模样,可关键时刻,他可不傻,能在董卓等人之后整合西凉军的男人,那没点大局思维是玩不转的。
凉州虽然不如中原繁华,教育水平也大大不如,但他们马家可是名门之后,是大汉开国将领马援的后人。
世代公侯,又怎么可能一点底蕴都没有?
所以他才会教导儿子,要他见好就收,别真的陷进去了,否则,得不偿失的可能性很大啊。
特别是对手的家族还这么强大,而他们两个却身处异乡,势单力薄的时候。
“……可是,这也太窝囊了吧,也不够大丈夫啊。”马超听进去,是听进去了,但他觉得这一点也不符合自己的行事风格。
他的确性格单纯,但却不是愚蠢,他心里明白父亲说的有道理,可又觉得对不起公主。
得了好处就离开人家,这怎么听都是负心汉的行径吧。
他心里抱怨,嘴上竟然不知不觉的还说了出来,马腾听到这话,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你还真当你是公主的夫君啊,还负心汉,我的天爷,你都在想什么啊。”
马腾简直没眼看,然而马超却振振有辞。
“我虽然不是公主的夫君,但是我和她见过面,聊过天,她还约我改日进宫一起探讨文学。”
“无论如何,这也算得上是亲近之人了吧。”
“既然是亲近之人,那又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只想着从她那儿捞好处呢?”
马超全然一副要当大丈夫,要有担当的正义模样,然而马腾现在只想撬开他的脑壳,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都是水。
“超儿,你清醒点好不好?”
“你和公主也就见过一面,你在她心里的地位,说不定连个侍奉在侧的宫人都不如。”
“你搁这儿装什么深情厚谊啊?”
到底是西凉出来的汉子,这情绪一上来,说话也就不客气了,亲儿子又怎么样?脑子里有水,那他也照怼。
“我才没有装,我就是喜欢公主。”
“见过一面怎么了?你没听过一见钟情啊。”
“爹,你自己孤陋寡闻就不要指责别人见多识广啊。”
“这样显得很没有文化,很粗鲁的。”
马超一点也听不进去,还被激起了逆反心理,小嘴叭叭的,给老父亲一顿回怼。
“我孤陋寡闻,你见多识广是吧。”
“好,好极了,那我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孤陋寡闻!”
马腾都被他气笑了,挽起袖子上去就是一顿胖揍,誓要给这个‘逆子’一点颜色看看。
“爹,爹!”
“你这是干什么啊你!”
“说不过就打啊,这太不文雅了吧。”
……
马超自然不会跟亲爹动手,他只能躲避,可都这样了,他这嘴还不闲着,气的马腾更是追打他个不停。
他们父子看样子闹成一团,但也不过是一个父亲爱子心切而做出的莽撞举动,实则并无什么真正的矛盾。
但是另一边的两人可就不一样了。
荀祈日夜兼程很快到了洛阳,他本想立刻进城去见刘琼,却在城门外被曹昂带人截住,且带到了郊外的庄园里,言说有事要谈。
荀祈一方面怀疑曹昂的动机,另一方面又好奇后者的来意。
毕竟,他们因为同一个女人已经敌对了十多年,且现在仍在继续敌对中。
可如今曹昂却突然来找自己,言说要谈谈,且语气很诚恳的样子,这又怎么可能不让荀祈想探知对方的目的呢?
自然了,这也是出于现实情况的考虑,这次进京他只带了几个心腹侍从,可曹昂却带来两队人马,一旦发生冲突,只怕不能力敌。
而且,荀祈也没有让别人在城门口看自己热闹的癖好。
基于种种考虑,他才会跟着曹昂一起去了庄园。
自然了,他们前脚刚走,后脚消息就传到了郭嘉那儿。
当初刘琼非要迁回洛阳是为什么,那不就是为了加强自己对都城的控制吗?而她的男人们的情况,自然也在其中。
而负责这件事的,就是郭嘉。
不过在得知荀祈和曹昂私下碰面之后,郭嘉却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去禀报刘琼,而是吩咐人密切监视庄园,并启动暗子去探查他们交谈的具体内容。
作为一个合格的下属,给君主提供准确的情报,并作出正确的分析才是他该做的事,而不是听风就是雨,咋咋呼呼的。
那不仅容易出错,也会让他给君主留下不好的印象。
聪慧如郭嘉,又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呢?
更别提,刘琼不只是他的君主,还是他心悦之人,他更不允许自己有一丝一毫的差错了。
而另一边,被引领到庄园内部的荀祈就看着曹昂屏退左右,直到最后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为止。
“你这么大费周章的请我来此,想必是有要事相谈,既然我人都到这儿了,那就赶紧的吧。”
荀祈也不客气,直接开门见山,要他别废话,直言相告就是。
“你最好说快点,我还要赶着入宫去见公主呢。”末了,荀祈还不忘了补上一刀。
“荀大人久不在京城,想必也已忘了宫里的规矩。”
“这时辰一到,宫门就落了锁,没有召见任何人不得入宫。”
“今晚还是请荀大人屈尊在此将就一下吧。”
曹昂心里憋着火,说话的时候也绵里藏针。
“规矩是死的,人却是活的。”
“我相信,一旦公主得了消息,知道是我回来了,那必然会下旨让我入宫伴驾。”
荀祈也不甘示弱,直接怼了回去,还暗示自己在刘琼心里的地位不一般。
“真要是那样就好了,可我只怕她身边早已有了新欢,而忘了你这位旧爱。”曹昂扯了扯嘴角。
“什么新欢?你说清楚!”荀祈皱了皱眉。
“你远在东郡消息滞后,我在洛阳却而耳聪目明。”
“近来西凉军首领马腾带着长子马超拜见了琼儿,且很得她的看重。”
“她不仅给他们父子赐了宅院,还特别允许这个马超可以出入宫中兰台调阅书籍。”
“据我所知,兰台最近只有一部书被调阅过,那就是《诗经》。”
“听说琼儿最近也喜欢看这部书,且时常吟诵其中的恋歌部分。”
“就连宫中乐府也得了命令,要求重新排演有关凉州的曲目,琼儿甚至给填了新词。”
“这其中种种,难道还不足以证明她有了新欢吗?”
曹昂把调查到的事情细细道来,而荀祈听完以后,顿时怒火中烧,抬脚就要去找什么马超,可是走了两步他又停了下来。
“你说我是旧爱,那你呢?公主为别的男人做了这么多,你不去质问她,却先来找到我。”
“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你比我这个旧爱还不如吗?”
“现在看来,你也只不过是空有公主夫君的名分,却发挥不了任何作用,简直就是个废物!”
荀祈转身回来,毫不客气的嘲笑贬低了曹昂一番,气的后者额头的青筋都爆出来了,可他最后愣是硬生生压下了这股怒火。
“我知道你对我心存芥蒂,可事到如今,不是内讧的时候。”
“你我如此水火不容,争斗不休,最后也只不过是便宜了外人,何必呢?”
曹昂深吸一口气后,尽量克制住愤怒,转而诉诸理智分析。
“那你为何不去寻郭嘉,亦或是司马懿?”荀祈听出他想合作的意思,却没有立刻回应,反而询问道。
“司马懿被勒令回家反省了,至于郭嘉……”
话到此处,曹昂的脸色也有些不好,他甚至都不喊郭嘉的表字了,而是直呼其名。
“我得到消息,这个马超,似乎就是郭嘉给引荐的。”
话音未落,荀祈瞬间就明白了什么,同时,也更看不起曹昂了。
“所以你觉得自己没法应对他们两个,这才来找我合作的吗?”荀祈甚至带着些鄙夷的看了他一眼。
“怎么?你不愿意?”曹昂眉头一皱。
“我是觉得,你也太小题大做了吧,郭嘉的事你我心中都有数,根本不算什么。”
“至于那个马超,也只不过是个西凉来的毛头小子,初出茅庐,竟然就把你吓成这样,未免也太丢脸了吧。”
荀祈上下打量着他,眼中的嘲弄更是清晰可见。
“你可以嘲笑我,但我要是告诉你,这个马超和孙翊十分相像,你又待如何?”曹昂却并没有被他激怒,反而抛出了新的消息。
“什么?!”这下荀祈也不淡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4章 因祸得福 既然你想回
荀祈尽管心里很生气,但没有听信曹昂的一面之词。
因为他很清楚,对方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估计也没安什么好心,很大可能是打着,他和新欢两败俱伤,再来坐收渔翁之利的主意。
可是有些事情,他也必须弄清楚才行,于是乎,他不管曹昂的再三挽留,而是径直入了洛阳,趁着夜色到了宫门口。
他本想直接进去问刘琼,可是又想起夜扣宫门乃是大罪,思虑再三,还是等了等。
这一等就是一晚上,天刚蒙蒙亮,他便出示了身份腰牌,不等召见便入了宫。
因着新帝年幼,为了不打扰这孩子的起居生活,刘琼作为摄政,并未与其一起住在北宫的章德殿,则是迁居了长乐宫。
这也有先例可循,当年高祖皇帝的吕后,便是在长乐宫摄政天下的。
虽然那时是西汉时期,都城是长安,但东汉也没差多少,洛阳也有长乐宫。
刘琼也有意借这座宫殿彰显自己的威严,荀祈之前曾收到过她的信函,自然知晓她在哪里。
因着心里揣着事儿,他根本顾不上自己风尘仆仆,又在宫外等了一夜,只一门心思直奔长乐宫而去。
彼时,刘琼早已醒来,并梳妆打扮过了,之所以这么早,是因为她召见了乐府的官员和伶人,正在园中排演‘关山月’的曲谱。
李延年的‘关山月’曲谱虽然整体基调是悲壮之意,但却不乏异域风情,刘琼又特地命人填了李白的诗文,以做唱词。
这全新的‘关山月’自然也带上了浪漫的感觉,原因无他,李白可是大唐的诗仙啊。
而刘琼受其感染,兴到浓时,甚至还亲自拿过琵琶加入到舞姬们的行列,与她们一起跳起了舞蹈。
凉州囊括河西走廊,又有丝绸之路贯通西域各国,描绘那里的曲调中天然带着胡风,用琵琶演奏才更符合当地人的喜好。
不过刘琼是不怎么会弹琵琶的,但抱着琵琶跳舞倒是没问题,不必真的弹奏,只需做出美丽的,并符合曲调的姿态即可。
也正是在这样的欢乐气氛中,荀祈来到了长乐宫,慧儿首先发现了他,赶紧上前行礼,且马上就要去通报。
然而荀祈却阻止了她,只静静的站在走廊一角,看着园中和众人一起翩翩起舞的刘琼。
这一刻,不知怎么的,他愣愣的站在原地,颇有些不知所措。
荀祈已经记不得,自己有多久没有看到过心上人这般欢喜的模样了。
她在跳舞是因为她喜欢,她高兴,而不是为了什么政治目的,亦或是利益联盟。
可是很快,这又激起了他内心最深切的不甘,还有难以抑制的怒火。
因为他意识到,她的变化是因为另一个男子,而不是自己。
之前曹昂告诉他,刘琼有了新欢的时候,他还可以欺骗自己,这只不过是对方的挑拨离间。
可是如今这一幕,她那欢喜的样子,却又丝毫做不得假。
这也让他的愤怒情绪再度涌了上来,以至于他根本等不到乐曲结束,就迫不及待的上前抓住了她的手。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也让众人瞬间停下了歌舞。
刘琼在惊讶过后,反应也很快,立刻屏退了左右,并用眼神示意慧儿做好善后工作。
不多时,闲杂人等就全部退下,刘琼也带着他回到了厅堂之中。
“是昨晚到的,还是今早来的?”
“怎么也不提前通知一声,我也好给你举行接风宴啊。”
“瞧你,这风尘仆仆的。”
刘琼动作熟稔的为他解下了披风,又拉着他到案台前坐下,亲自给他倒茶,并极其自然的开始了谈话,或者说,试探。
“我看刚才那歌舞不似我们中原的,你什么时候喜欢起这种边塞风格了?”荀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后,却不答反问道。
“这不是西凉军的首领马腾进京了吗?”
“你大概也知道的,他家是开国名将马援的后人,绝对算得名门贵胄,又世代替大汉镇守边疆,劳苦功高。”
“如今父子两人上京表忠心,那我自然得让他们觉得宾至如归不是?”
刘琼十分坦然的说出了实情,但却有意无意的略掉了马超。
“可我怎么听说,你做些都是为了马超,而非什么马腾呢?”
荀祈自然注意到了这点,而且他丝毫不打算迂回试探,反而直接了当的开始质询。
“你听谁说的?”刘琼心里一紧。
“你先告诉我,外面的曲子,刚才的歌舞,到底是不是为了那个马超?”荀祈却不答反问道。
“……”,刘琼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其实有时候,沉默比回答更能让人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我有哪里不好吗?以至于你还要找别人?”荀祈见状,情绪更是不稳,连声质问起来。
“你没什么不好,只是没人陪着我,我觉得很孤独罢了。”刘琼咬了咬下唇,思虑再三后,还是说出了心里话。
“所以说,距离会让我们产生隔阂。”荀祈身子前倾握住了她的手。
“琼儿,我想回到你身边,我也愿意回到你身边,只要你一句话就行。”他期盼万分的看着她。
“我也想让你回来,可是东郡那么多的产业和财产,交给别人我根本就不放心啊。”
“还有,你在那儿经营日久,备受爱戴,难道你就忍心抛下那些黎民百姓吗?”
刘琼挣脱了他的手,又坐直了身子,开始细数她不能答应的原因。
“可是如果我回到洛阳来,又身居高位的话,我一定可以惠及更多的百姓和地区,也能为此创造乃至守住各种产业和财富。”
“如今只是局限于东郡,不仅是屈才,更是对天下黎民的不负责任。”
“至于说,你信不过别人这点,也不要紧,我推荐一个给你不就好了?”
“徐庶,徐元直,我觉得,他完全可以替我的位置,成为郡守。”
“而你不是一直很看好那个诸葛亮吗?完全可以先让此人担任徐庶原先的职位。”
“如此一来,就既能守住东郡各种产业带来的财富,也能给他们发挥才能的机会。”
“一举两得,你觉得如何啊?”
荀祈不仅给出了替代方案,还说的头头是道,显然是有备而来。
“不行。”然而刘琼却十分干脆的拒绝了。
“为什么?”荀祈皱紧了眉头。
“因为刘备还在东郡,如果没有你在,而是仅仅留下徐庶和诸葛亮经营东郡,我很担心最终会替刘备做了嫁衣。”
其实她从来都不曾放松对刘备的警惕,这家伙可是堪称大汉魅魔的存在。
她又怎么可能会把两个都对刘备有好感的顶级谋士留在自己的大本营呢?
这不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吗?
她才没这么傻呢。
“他哪有那个胆子啊,你可是镇国公主,摄政天下,刘备一个宗亲,他敢窃取你的封地?”
荀祈却很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忌惮刘备。
“还是说,你根本就是因为身边有了那个马超,所以不想让我回来?”
兜兜转转,他再度把话题拉回了情感纠纷,这让刘琼感觉十分无语的同时,也没由来的一阵心虚。
“这都是无稽之谈,你听谁说的?”她生硬的试图转移话题。
“听曹昂说的。”
“你刚才不是问我什么时候到的吗?昨晚就到了。”
“可是他先一步在城门口截住了我,还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所以我才一早就进宫来了。”
荀祈毫不犹豫就把曹昂卖了个干净,什么联合起来对抗外敌,不存在的,拿他出来吸引火力才是正经用途。
果不其然,荀祈的这个回答也成功勾起了刘琼的怒气。
“我看他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还不如当年我们初见时明辨是非,居然也开始背后传播谣言了吗?”她十分不悦,甚至是恼火。
“是不是谣言暂且不论,只说现在有这种话传出来,那到底是有些疑影儿在,不然曹昂怎么就不提别人,却只说马超呢?”
荀祈却不肯轻易放过此事,更是对她步步紧逼,誓要得到一个答案不可。
“……”,刘琼真是一个头,两个大了。
“荀祈,你不要把别人都想的那么坏,行不行?”
“是,我承认,我的确对孟起有好感,但是我们也只是见过一面而已,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孟起,马孟起吗?你已经开始唤他的表字了。”
“一面,只见过一面,你就为他做到如此地步,又填新词,又跳新舞。”
“再想想当年我们经历的种种,你许诺给我的美好未来,却一个也没有兑现过。”
“你让我怎么能不怨恨?!”
话到此处,荀祈重重捶打着案台,力气大到震得案台上的茶盏都倒在一旁,茶水撒了出来,弄湿了桌面,又顺着流到了地上。
一片狼藉,然而现在没人在乎这个。
“……那你是怨我了?”刘琼神色莫名。
“我爱你,我没办法怨你。”荀祈摇了摇头。
“所以我只能怨曹昂,怨马超,怨一切夺走你目光的男人!”
“我一直盼着你能听一听我的心里话,理解一下我的想法。”
“我只是,我只是想陪在你身边而已啊。”
……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都在颤抖,不知何时,眼眶也红了。
整个人显得脆弱无比,和刚才歇斯底里的样子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最后竟是伏在桌上哽咽起来。
“好了好了,是我错了,我不该疑你对我的忠诚,更不该屡屡食言,伤你的心。”
“既然你想回来,那就回来吧。”
“至于东郡的事,我让司马懿去处置就是。”
“左右他正在家反省,也无事可做,正好戴罪立功了。”
刘琼看到他这个样子,心下也是觉得愧疚不已,当即膝行上前抱住了他,并不住的安抚着,就连他之前提的那些条件,也都一一答应下来。
而这也充分证明一个真理,眼泪这种东西,并不只是女人的专属武器,男人也可以用,只要找准时机就行。
就像荀祈刚才那样,虽有真性情在其中,但也掺杂着一些应对策略。
做了这么多年的地方郡守,他总也是有些心得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得到她的安抚和承诺后,他的心里除去喜悦之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到底在悲伤什么呢?
是自己真心对她却得不到回应,而开始夹杂演戏的成分后,反而得到了想要了一切的虚无与讽刺吗?
荀祈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他伸手回抱住她,默默告诉自己,只要他们还在一起就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5章 过刚易折 至亲至疏夫
曹昂还在庄园中焦急的等待荀祈的消息,可是不成想,他等来的,居然是郭嘉的拜访。
“驸马,现在情况有些不妙,我需要你把实情都告诉我。”郭嘉甚至都没有跟他寒暄,见礼之后,立刻直奔主题。
“什么实情?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曹昂察觉到有些不妙,却强装镇定。
“荀祈今早入宫见了公主,并对你提出了一些令公主十分恼火的指控。”眼看他还在装傻,郭嘉也只好戳破那层窗户纸了。
“你昨晚是和荀祈在一起吧。”
“呃……的确。”曹昂有些语塞,但他很快把话圆了过来。
“虽然我们关系不太好,但他到底是我的妹夫,我儿媳的父亲,我们是亲家。”
“那他难得回京城一趟,我为他接风洗尘也没什么不妥吧。”
他越说越顺畅,甚至避重就轻,打算蒙混过关,但郭嘉人都来了,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被糊弄过去?
“驸马,请你听清楚了,我是说你受到了指控,而且公主非常恼怒。”郭嘉加重语气强调。
“荀祈指控我吗?他指控我什么?在城门口截住他?”曹昂的右眼皮跳了跳,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但还是嘴硬道。
“他说你要和他联合,并一起对付马超。”郭嘉看他冥顽不灵,只要一针见血,指出重点了。
“……”,曹昂,曹昂都懵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荀祈居然出卖了自己,气的他都说不出话来了。
“所以确有其事,对吗?”他这个样子,郭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纯属子虚乌有的污蔑!”曹昂当然不能承认。
“奉孝,你不能相信这些谣言。”他一脸正色的表示。
“可是昨晚有人亲眼所见,看到你们一起离开城门,来了这座庄园。”
“还有人告知我,你们密谈了很多有关马超的事。”
郭嘉却不容他再狡辩,直接拿出了证据。
“告知你?”曹昂一开始有些慌乱,但很快又抓住了重点。
“谁告知你的?”
“我可是大汉的驸马,是皇亲国戚,污蔑我,监视我,罪同叛国。”
“郭奉孝,郭嘉,你难道不清楚这点吗?”
曹昂反客为主,不仅想要夺回谈话权,还有责问对方的意思,然而郭嘉却丝毫不惧。
“我很清楚这点,但我是公主的臣子,是她的耳目,我也负有如实禀报的责任。”
“当然,我知道这很可能会激化你们之间的矛盾,所以这份密折我还没有呈上去。”
话到此处,郭嘉从袖中取出一张帛书,并朝他递过去。
“为什么帮我?”曹昂迟疑着接过去看了一眼,神情复杂的看向对方。
“因为你比荀祈稳重,更适合做公主的夫君。”
“公主雄才大略,誓要力挽狂澜,复兴大汉,要想达成这个目标,其执政手段必然强硬非常。”
“可是过刚易折,她需要辅佐,正所谓,一张一弛方为正道。”
“公主的脾气秉性已经注定强硬,且说一不二,那留在她身边的男人,就必须有守住她基业的能力和接纳其他男子的胸怀。”
“很显然,荀祈不符合。”话到此处,郭嘉摇了摇头。
“可我也不十分符合吧。”曹昂自嘲道。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想必你已经猜到我找荀祈联合的原因了吧。”事到如今,他也不想再隐瞒什么。
“驸马无非是担心自己的地位和小公子的未来罢了。”郭嘉看了他一眼。
“如果我说,不止如此呢?”曹昂却反问道。
“你还想要么主的真心。”郭嘉沉默一瞬后,便精准说出了他之所求。
“我是她夫君,她是我妻子,难道我不能想吗?”曹昂觉得自己一点都没错。
“你们是夫妻不假,可你们也是君臣。”
“君王的情爱就如同那天边缥缈的云彩,能得片刻遮凉已然是恩赐,如何又能强求将其全部占有?”
“驸马,我现在唤你一声驸马,将来,也许还会唤你做皇夫。”
“只是你虽为皇夫,可却与皇后无异。”
“我大汉立国四百余年,皇后更是十数位之多,可耽于情爱者,都是些什么下场?”
“前有汉武帝的陈皇后,后有光武帝的郭皇后。”
“她们无一不是贪心不足之辈,强求不可得之物,最后失了圣心不说,就连家族儿女也都一并倾覆,实在是可悲可叹啊。”
“故而我今日斗胆进言,还请驸马三思而后行,莫要再一味强求,以免步了前人后尘。”
“皇家婚姻,正是‘至亲至疏夫妻,至高至明日月’啊。”
郭嘉这番话,可谓是掏心窝子了,曹昂便是心里对他有再多的芥蒂,如今也不禁动容非常。
不仅是因为他言语中的规劝,更是因为这话的确说到点儿上了。
曹昂不由得回想起自己和刘琼这些年的相处,从你侬我侬,缠绵悱恻,到如今的相敬如冰,矛盾丛生。
其中种种,又何尝不是因为认不清自己的处境导致的呢?
“至亲至疏夫妻,至高至明日月。”曹昂甚至忍不住重复了一遍郭嘉的这句话。
越重复,他就越觉得,这不仅是精准的描述了自己与刘琼的关系,更是说到了他心坎儿里。
“奉孝,这些道理我都明白,只是我心里过不去啊。”曹昂为难的是这个。
“那不如我先替驸马去探探公主的心意,然后你再酌情与公主相谈如何?”
听他再度唤了自己的表字,郭嘉就知道他是听进去了。
既然他听进去了,那自己也不吝再卖对方一个人情,正所谓,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嘛,所以方才有此一言。
“……”,曹昂听到此处,眼神更为复杂,可最后他还是低了头,郑重行了一礼。
“那一切,就拜托奉孝了。”
“驸马言重了,我也只能尽力而为,一切还要看公主的意思。”
郭嘉赶忙上前去扶他,同时也没把话说的太死,也算是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能得你一声尽力,已然无憾了。”曹昂闻言一愣,随后露出些苦笑道。
“驸马也不必太过担忧,你与公主乃是少年夫妻,青梅竹马,这情分自是不比寻常,我也只不过占了个说客的名头罢了。”
郭嘉见状,倒是出言安慰了一番,只是很快他就话头一转。
“只是若要么主相信驸马的诚心,恐怕此物还是要交由我带去。”
话到此处,他指了指曹昂手上拿的那张帛书。
“……若果真能让她回心转意,一张帛书又算得了什么?你且拿去就是,只是万望她不要误会才好。”
曹昂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把帛书递还回去,末了,他不放心,又补充了一句。
“我既然揽了这差事,那就必然不让驸马失望,你只管放心就是。”郭嘉拿回帛书,复又安抚了一句。
“那就拜托奉孝了。”曹昂闻言,又是行了一礼,郭嘉眼看拗不过他,也只得半推半就的受了。
就这样,两人暂时达成了一致。
郭嘉很快入宫去见刘琼,彼时,她正陪着荀祈饮酒并回忆往昔。
荀祈倒是很高兴,还想多和她待一会儿。
只是他昨晚一夜未睡,又接连数日赶路,精神疲惫非常。
现如今他又得了刘琼亲口许诺,可以留在洛阳任职,不必再回东郡,心下自是欢喜非常。
他便不由得又多喝了几杯,不多时,便沉沉睡去了。
刘琼也知道他累,再加上他刚才那番剖白内心的肺腑之言,更是十二分的心疼他的。
不仅吩咐宫人侍候他休息,她也守在他身旁待了好一会儿,直到慧儿前来禀报,言说郭嘉求见,这才起身离开,去往书房。
郭嘉人到了之后,便立刻屏退了左右,与刘琼见礼后,简单寒暄几句,便将那帛书拿了出来。
刘琼看了其中的内容,果然十分不悦。
“这里面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奉孝,你又何必来替他当说客?”她随手将帛书扔在一旁,显然是对曹昂不满的很。
“殿下知道是殿下的本事,而我作为殿下的臣子,如实禀报,却是职责所在。”
“况且圣人有云,兼听则明,偏听则暗。”
“哪怕是同一件事,从不同的角度来看,又从不同的人的口中说出来,只怕也会大不相同。”
“故而,我才敢到殿下面前说和一二。”
郭嘉说的有理有据,可是这言辞之中也难免有影射意味,引得刘琼忍不住开口。
“奉孝,你无非是想说的荀祈在我这儿搬弄是非,中伤曹昂罢了。”
“可是你的帛书记载中,又清清楚楚记载,他们昨晚的确的谈话合谋了。”
“这无论如何,也不能是冤枉了他吧。”
刘琼眉头紧皱,显然十分不认同他的说辞。
“殿下也知道这叫合谋啊。”可郭嘉却镇定自若,只用一句话就让刘琼愣住了。
“既然是合谋,却没有达成一致,那就有栽赃陷害,颠倒黑白的嫌疑。”
“如此一来,那荀祈到殿下面前说的种种,到底有多少是出于真心的委屈,又有多少是借机破坏驸马在殿下心中形象的,可就不好说了吧。”
话音未落时,刘琼的眉头便皱的更紧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6章 当面对质 你终于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