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尘埃落定 政治是妥协
荀家的事到底还是由不得荀祈做主,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郭嘉作为中间人,亲自去了曹府面见曹操,并告知了对方这个好消息。
曹操面上是高兴的,但内心怎么想,郭嘉却看不出来,只是当他趁着这次机会见见曹昂时,却遭到了婉拒。
虽然曹操说,这是因为曹昂这会儿病着,不宜见客,但郭嘉还是隐约猜到了什么。
只是如今局势敏感,他也不好多言,只得表示自己改日再来探望。
而对于这个要求,曹操到底答应的很痛快,这也意味着两家联姻的事已成定局。
郭嘉也总算松了一口气,随即又寒暄了几句别的,留下各种补品,对曹昂表示慰问之后,便离开了这里。
等他走后,曹操就看向了角落里的屏风。
“出来吧。”
话音未落时,曹昂便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父亲。”他上前行礼。
“坐。”曹操抬了抬手,曹昂应声而坐。
“刚才奉孝的话你也都听见了,荀家很乐意和我们结亲。”
“而有了这桩婚事,你和公主也就不用僵着了。”
曹操很乐观,然而曹昂却一直皱着眉。
“可是父亲,荀家愿意,荀祈未必愿意啊。”曹昂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不管他愿不愿意,史书上都只会记载,我们是亲上加亲,结两姓之好。”但曹操却不以为意。
“子修,你要记住,有时候过程并不重要,我们看的是结果。”他加重语气强调道。
“……”,曹昂抿了抿嘴唇,脸上一副不情愿的模样。
“父亲,这门亲事就非结不可吗?”他还不死心。
“没错。”但曹操却以不容置疑的口气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颍川荀氏是文官之首,清流世家。”
“他们教养出来的女子素来是一等一的出色,配你的儿子绰绰有余了。”
“如果你实在不喜欢他家的姑娘,那也没关系,只需在重大场合给予对方应得的体面,其他时候,大可以保持距离就是。”
曹操自认已经做到了最大的宽容,然而曹昂却摇了摇头。
“父亲,你误会了,我还不至于对一个小姑娘如何。”
“再者,就算我和她父亲有隔阂,我也不会牵连到她身上。”
“毕竟,她不止是荀祈的女儿,也是我妹妹的女儿,我的亲外甥女,吃穿住行,自是不会亏待她的。”
“我只是担心,两个孩子如今还小,这么早定下婚事,万一以后合不来怎么办啊。”
曹昂如实说出了自己担忧的部分,并十分坦诚的表示不会因为荀祈就迁怒孩子。
“你也说孩子还小了,这感情的事,大可以慢慢培养啊。”曹操却不以为然。
“如若将来他们实在合不来,那也不要紧。”
“最差也不过是像汉武帝和陈皇后那般,没了爱情,还有亲情嘛。”
他出言宽慰,然而曹昂却大惊失色。
“父亲慎言,我们两家的婚事,怎好拿武帝和陈皇后做比啊。”
“更何况,更何况,这也不吉利啊。”
曹昂面露难色,显得十分不赞同父亲这么举例子。
除了身份不同,颇有僭越之外,再有就是,曹昂私心里很不喜欢这个对比。
因为众所周知,汉武帝和陈皇后是表姐弟,他们的婚事虽是亲上加亲,但却没能成就美满姻缘,反而成了一对怨侣。
陈皇后因失宠而行为失当,还卷入了巫蛊之祸,最终被废黜,落了个退居长门宫的下场。
更别提比起武帝的长寿,陈皇后早早逝去,堪称红颜薄命了。
便是曹昂不喜荀祈之女,可也不至于盼着孩子和陈皇后一般,落到这个地步,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他的亲外甥女啊。
当初妹妹曹节也是为了稳住他的地位,才不得不嫁给心有所属的荀祈的。
这么多年来,曹昂一直觉得亏欠妹妹,又怎么忍心这么对待妹妹唯一的女儿呢?
俗话说,知子莫若母,可父亲又何尝不是如此?
曹操自是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纠结,不过他却没有计较,反而大方的表示。
“随你吧,只要这桩婚事成了就好。”
说到这儿,他突然话头一转。
“在这种时候,适当的展现你的温和,能够更快的软化公主的心。”
“过两日你便会公主府去,跟她好好谈谈吧,哄着她些也无妨,左右她是你妻子。”
“可是我暂时还没做好准备,我不想这么快……”曹昂皱了皱眉。
“你可以不想,但你必须去做。”他的话还未说完,曹操就打断了他。
“人们都说政治是妥协的艺术,但少有人知道,家庭内部也是如此。”
“温和的一方总要让步给强势的一方,也只有这样才能保持家庭的完整。”曹操以过来人的身份向他传授经验。
“可是这样的话,不是纵得对方越发的没规矩了吗?”曹昂不理解。
“你在家里讲规矩?”
“子修,我看你真是好日子过够了,没吃过苦。”
“女人想要的从来不是规矩,甚至不是对错,她想要的,只是你无条件站在她那一边。”
“只要满足这点,其他的根本不重要。”
曹操觉得很好笑,因为儿子天真到愚蠢的发言。
可是他又能怎么办?这是他的亲儿子啊,还是他的继承人。
没办法,他也只能耐着性子一步步引导。
“可是我觉得,夫妻之间的相处,还是应该有底线,不能……不能任由对方为所欲为。”曹昂想了又想,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
“应该的,底线是必须要有的。”而这一点,曹操也点头表示赞同,但他随即话头一转。
“可是一个好男人也必须学会审时度势,他得知道在什么时候应该让步,而在什么时候该坚持原则。”
他在提醒儿子,做事需要分寸。
“……好吧,我会回到她身边。”曹昂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了,思虑再三,还是答应下来。
“这就对了。”曹操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边他们父子达成了一致,而另一边,郭嘉也回公主府去复命,刘琼自然是很高兴的。
可是郭嘉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只是他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陪着她说了一会儿话之后,便以有公务为由出了门。
他去了荀府,而荀彧接待了他,两人相对而坐,桌上放着茶点。
郭嘉下意识的伸手拿糕点,可又在一瞬间反应过来不太妥当,便收了回去。
“吃吧,你最喜欢的。”岂料荀彧却把那装糕点的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年岁渐长,这样拿着糕点直接吃的样子,已经不适合我了。”郭嘉却摇了摇头。
“真是稀罕啊,你郭奉孝也有在乎这些繁文缛节的时候。”荀彧啧啧称奇。
“不能不在乎啊,毕竟,我已经不只是郭奉孝了。”郭嘉也叹了一口气。
“你搁我这儿摆什么官架子?”
“又没别人在,你就这么吃能怎么着?””那么主府里负责礼仪的官员,还能冲到我府上来纠正你啊。”
“吃吧。”说着,他就又把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你不会给我下毒吧。”郭嘉看了他一眼。
“对,没错,我下毒了,你吃一块即刻暴毙的那种。”荀彧没好气的怼了一句。
“那我还真得尝尝了。”郭嘉闻言却笑着伸手拿了一块塞进嘴里。
“太甜了。”他还抱怨。
“甜不是正好?正适合去去你最近的苦味儿。”荀彧却回了一句。
“我最近过得是挺苦的,为了调解你家儿郎的事。”
“真是的,我怎么感觉处理这些感情问题,比打仗还累?”郭嘉毫不客气的吐槽了一句。
“打仗总有章法可循,可是感情,那就捉摸不定了。”荀彧听到这儿,也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怎么?你也吃瘪了?荀祈没给你好脸色看吧。”到底是多年的好友,郭嘉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状态。
“自从他认识了公主,我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可又摆脱不了他。”荀彧怨气满满道。
“谁让他是你的子侄,是你的至亲呢?血脉关系,真是让人又爱又恨啊。”郭嘉精准吐槽道。
“奉孝,你说他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他不是少年了,不能只由着性子来,而该承担责任了呢?”荀彧闻言,也是无奈的很。
“其实我觉得,他也挺可怜的,被困了这么久。”出乎意料,郭嘉却表示自己理解荀祈。
“他被困什么?”荀彧眉头一挑。
“被困在少年绮梦中,不得自拔。”郭嘉叹了一声。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少年不得之物,终将困其一生。”
“依我看,若想他真的解开心结,只怕非得如了他的愿不可啊。”
他算是看透了荀祈如今的矛盾状态,也理解对方的进退两难,可是让他真的帮对方实现愿望,那也是不可能的。
不管怎么说,他是刘琼的人,无论何时何地都必须站在她的角度考虑才行。
“如他的愿?你还是要我的命比较快。”而荀彧也根本不同意这种办法。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个可怜人,你又是他的叔父,还是多加安抚吧。”郭嘉开口劝了一句。
“我倒是想安抚,可你看他的样子,像是能听得进去的吗?”想起荀祈梗着脖子跟自己呛呛,荀彧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听不进去,也得听,你再不高兴,也得安抚。”
“眼下婚事既定,局势也即将平稳下来,可千万不能再节外生枝了啊。”郭嘉却郑重提醒道。
“我知道了,你放心就是。”荀彧自是点头应下。
说归说,闹归闹,真的到了做正事的时候,他也是绝不含糊的。
两人接下来又就婚事的具体细节商议了一番,讨论十分专注的他们没有发现,荀祈从头到尾都站在外面走廊里听着。
而他那垂在袖中的双手也攥得死紧,昭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赶在郭嘉离开之前,荀祈提前走了,只是他的表情十分凝重,眼里也不时闪过狠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2章 月下交谈 堂堂的江东
曹家和荀家达成了一致,这件事也就算尘埃落定了,两家的订婚仪式立刻紧锣密鼓的准备起来。
按理说,颍川荀氏为文官之首,世家清流,曹家又是皇亲国戚,排场应该盛大才是。
但是碍于最近陛下缠绵病榻多日,情况不太妙,众人也不好大肆庆祝什么。
于是乎,考虑再三后,他们也只邀请了两家的亲朋好友在一起聚一聚,做个见证也就是了。
曹节也因此得以带着女儿从东郡返回了京城,对于这桩婚事,她心里其实挺忐忑的,毕竟,她的女儿太小了。
还有就是,她和公主之间很是有些过节,可如今她女儿要嫁的人,又偏偏是公主的亲生儿子,这又怎么能不让她忐忑呢?
好在曹操早就考虑到了这点,让丁夫人去开解曹节。
虽然丁夫人心里也不情愿,但她知道事关重大,由不得她做主,没法子,她也只得自己订婚仪式开始前夕,主动找曹节过来聊聊。
内室中,丁夫人特地屏退左右,只留她们两人在场。
“母亲,你觉得公主会喜欢我的女儿吗?她会不会故意刁难?”
因为没别人在,曹节也就直言相告对方自己的担忧了。
“公主不会的,你们从小一起长大,虽然后来……”,丁夫人有些语塞,“有些误会,但是也不至于迁怒到儿女婚事上。”
“再说了,那不止是公主的儿子,也是你亲哥哥的儿子。”
“便是不为别的,为着这一层,子修也不会委屈了你的女儿,他的亲外甥女的。”
“而公主看在子修的份上,无论如何,也不会做的太过分。”
丁夫人越说越顺,不停的宽慰着她,然而曹节却依旧不能放心。
“不会做的太过分,那也就是说,公主还是有可能苛待我的女儿对不对?”
“她会的,她一定会的,就因为当年荀祈娶了我,她就一直心里不痛快。”
曹节固执的认为刘琼一定不怀好意。
“节儿,你多虑了。”涉及当年他们之间的各种纠葛,丁夫人也是无奈的很。
“便是公主真的记恨,她也不会做什么的。”
“这不止是为了子修和她的儿子,更是为了皇家的体面。”她加重语气强调。
“皇家的体面?”曹节皱了皱眉,有些不解的看了她一眼。
“没错,眼下朝中形势紧张,公主大权在握已成定势,将来更进一步也不是没可能。”话到此处,丁夫人压低声音,说的很快。
“那你的女儿嫁过去,将来就不只是一个普通的贵妇人,很有可能会是新朝的太子妃。”
“这桩婚事又关联着颍川荀氏的投效,所以哪怕是仅仅出于利益和对颍川荀氏的拉拢,公主也一定不会亏待你的女儿。”
“不仅不会亏待,公主甚至还虽加倍对你女儿好,也只有这样,颍川荀氏才会安心效忠于她,朝堂也会更加稳定。”
丁夫人从大局角度分析,不涉及私人纠葛,反而让曹节觉得可信度变高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好了。”曹节低声喃喃道,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可是母亲,我女儿嫁给她儿子,以后怕是就要留在京城,但是我却得跟着荀祈常驻东郡。”
“两地相隔千里,我……我舍不得女儿啊。”
她咬了咬下唇,眼里也尽是对女儿远嫁以及年岁还小的忧虑。
“婚姻就是这样,我们女人,得从自己父母的家里,走到自己丈夫的家里,并充当两个家族之间的纽带。”丁夫人先是说了一个真理。
“不过你也不必太过忧虑,孩子虽嫁在京城,你和荀祈不能常常探望。”
“但是我和你父亲,乃至颍川荀氏的主支都在这儿呢。”
“倘若真出了什么事,我们两家的长辈也不是吃素的,必不会委屈了自家的孩子。”
“至于你,若是实在想念女儿,也可以常常写信回来啊。”
“而且,我估摸着,你们以后也不会常驻东郡。”
“以公主对荀祈……”,说到此处,丁夫人顿了顿。
“我的意思是,以公主对你夫君能力的看重,将来调他回中央任职也是迟早的事。”
“届时,你不就能在京城和女儿团聚了吗?”
她避重就轻,只提刘琼和荀祈公务上的往来,而不涉及其他,并重点落在宽慰曹节上。
“是有利于我和女儿团聚,还是方便他和谁私会,那还难说的很呢。”曹节却根本不买账,阴阳怪气道。
“节儿,胡说什么呢?”丁夫人赶紧扯了她一把,用眼神示意她住嘴。
“是不是胡说啊,这世人自有公论。”曹节却又回了一句。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是不管怎样,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了。”
“过两天的订婚仪式上,你可千万不能出什么差错。”
“不然惹恼了公主事小,把你父亲气着了,可没你的好果子吃!”
生怕她出什么幺蛾子,丁夫人赶紧把曹操抬出来警告她。
“知道了。”曹节心里不爽的很,但想起父亲曹操的狠厉手段,还有气的不明不白的二哥曹丕,她就心里一颤,最后还是不情愿的点头应下。
就这样,订婚仪式顺利开始,虽说只邀请的亲朋好友,场面比较小,但那也只是相对而言,没人敢真的疏忽大意。
和正式婚礼一样,宴会也是在晚上举行的,无数灯烛将厅堂照的通明,大家也都按身份坐在自己的席位上。
流水一般的美味佳肴和各种各样的酒水奇珍送入席间,众人也都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刘琼作为公主府的主人,自然当仁不让和在场众人进行交际。
不止是女人们那边,男人们也都在像表达敬意,并想方设法的和她搭话。
毫无疑问,在如今陛下病重不出,年幼的皇长子即将上位的前提下,镇国公主必然会出任摄政一职。
现在不赶紧交好对方,还等什么时候啊?
能在京城立足,且被邀请参加订婚仪式的人员,自然都是各大家族的佼佼者,他们可没一个傻的。
自然知道该怎么做才能为自己和自己背后的家族谋取最大利益。
刘琼也乐得和众人交谈,毕竟,这是她长子的订婚宴席,即便和那些大家族的掌权者交流也不会引起任何不必要的麻烦。
甚至于还能留下她擅谈的好印象,以及进一步合作的机会,那她自然没有什么不愿意的。
她在席间长袖善舞,觥筹交错,而她的两个男人却一左一右板着脸坐在座位上看着这场景,显然是不太高兴的。
不过大家也不在意,虽然都没有拿到明面上来,可是众人心里都有数,曹昂和荀祈根本就不对付,他们两个相互冷脸才是正常。
倘若哪一天他们笑脸相迎对方了,才会让人觉得可怕呢。
也正因如此,大家都有意无意的忽略了他们的表情,而只专注于讨好公主,以及曹操,荀彧这些宴会上的重量级人物。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也有人游离于宴会之外,待了没一会儿就起身离席了,此人正是周瑜。
作为江东的败将,他本就不受欢迎,加之孙翊之死是他夫人小乔动的手,刺激到了公主,这段时日,周瑜都备受冷落。
今日得以参加宴会,也不过是碍于江东的重要性,以及刘琼的邀请罢了。
可是他备受冷落,也是肯定的。
周瑜也不想自讨没趣,待了一会儿后,便随便寻了个理由,离开了宴会厅,到了外面的花园凉亭里。
今晚的月亮很圆,可星星却很稀疏,公主府的侍者宫女也都尽可能为宴会服务去了,就显得这里有些静谧和寂寥。
周瑜又想起江东的处境以及家里那些破事,就头疼的不行,在凉亭里坐着,都忍不住长吁短叹起来。
彼时,一个熟悉的男声却突然从他身后响起。
“堂堂的江东大都督,如何垂头丧气的?”
“郭奉孝,你是公主府的家令,是公主身边的大红人。”
“如何不去和那些权贵攀谈,却来见我这样一个败军之将呢?”
不用回头,周瑜也知道来人是谁,而郭嘉也没有隐藏的意思,听他说话的同时,也走上前来,坐在了他对面的石凳上。
“权贵也好,败将也罢,不都是名利场的浮华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岂料郭嘉却很淡然。
“奉孝,你这是?”周瑜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说笑的,别在意。”郭嘉摆了摆手,“你看起来有些忧虑,怎么,是想家了吗?”他信手拈来便是一个别的话题。
“家?那里还是家吗?”周瑜叹了一口气,“我只怕等我回去的时候,那里就会变成战场。”
“你一个人回去或许会,但你带着婴孩回去,就不会了。”郭嘉却摇了摇头。
“甚至于,等江东那些人知道了孩子的母亲是谁,他们还会争先恐后的上门拜访。”
“哭着喊着的,要求你拉他们一把呢。”他挑了挑眉。
“所以,大局已定了,是吗?殿下会出任摄政一职?”问这话时,周瑜不自觉的便压低了声音。
“这也是汉室的惯例了,陛下年幼,由女性长辈摄政。”
“本朝没有太后,纵观朝野,只有殿下可以胜任。”
“如今乱世当头,各地都不太平,也唯有殿下出面,才能压得住中央地方的波动。”
郭嘉从规矩和大局层面充分论证了将来刘琼理应摄政的合法性与合理性。
“但是殿下的雄心,只怕不止于此吧。”周瑜却在沉默了一瞬后,轻声问道。
“无论如何,江东总归无事就好,前提是,你这次回去之后,善待殿下的孩子。”郭嘉提点了他两句。
“这等境况,我岂敢怠慢?更别提,这孩子也是我江东的孩子了。”周瑜叹了一口气。
郭嘉听到这儿,眼眸不由得暗了暗,周瑜能说出这种话,就说明对这孩子是孙翊和公主所出深信不疑了。
虽然事实并非如此,但他这般理解,也着实对公主,对中央有利,那郭嘉自然不会傻到去提醒他什么。
“你心中有数就好。”于是乎,郭嘉只得这般回了一句。
“我自然有数,也必须有数。”周瑜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你夫人,殿下的意思是,让你自己看着办,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不会再干预。”郭嘉又想起了什么,再次开口道。
“大都督,殿下宽厚,你我都清楚。”
“可是这件事,你一定要慎重处理,不然我只怕会对未来的江东造成冲击。”郭嘉意有所指道。
“我知道了。”周瑜自然明白他的言外之意,顿时心中苦涩万分,可是却也知道人家这是好意。
为了江东的未来,他也不得不忍着难受,点头应下。
“你有分寸就最好。”郭嘉见状,也不由得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3章 订婚现场 人生总是在
郭嘉如愿得到想要的回答后,很快就起身返回了厅堂里,继续陪着那些人推杯换盏。
也就是这个时候,荀彧让郭嘉帮着周旋一会儿,说是要去透透气。
他们素来私交甚好,这种小事自然不会拒绝。
就这样,荀彧很快就出了宴会厅,到了外面。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怎的,不知不觉的,他竟然碰到了周瑜,彼时,后者正待在凉亭里长吁短叹。
荀彧没有接触过周瑜,可是后者的身份是如此特殊,风姿仪态又是世间少有,他便是想忽略也是不能的。
“你是江东的周公瑾吧。”
“谁在那儿?”周瑜回头看去,荀彧也没有躲藏的意思,径直走了过去。
借着月色,周瑜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荀大人。”他起身就要行礼,毕竟,荀彧可是尚书令,文臣之首。
“这些虚礼就不必了,反正也没人知道我出来。”岂料荀彧却摆了摆手,示意他坐着就好。
“大人贵为尚书令,不去参加宴会,到这儿来做什么?”周瑜眼看他不似作伪,也就放开些了。
“尚书令?哼,这也就是我这辈子能达到的最高成就了吧。”荀彧却笑了笑,自嘲道。
“那你呢?江东的大都督,你又怎么不去宴会,却躲在角落里悲春伤秋呢?”他话头一转,随即反问道。
“……”,周瑜没说话,但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原因无他,郭嘉喊他大都督,是出于尊敬,可是这个称呼从荀彧嘴里喊出来,就莫名的带上了一种贬义,那他自然觉得刺耳。
“荀大人如果没什么事,那我就告退了。”他硬邦邦的说了一句后,起身转身就要走。
岂料才迈了两步,就听到后面有声音传来。
“怎么?你觉得我冒犯到你了吗?”
“称呼你为大都督?”
“那我道歉,对不住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周瑜愣住了,犹豫再三,他还是转身回来。
“我没什么意思,只是叙述一个事实啊。”荀彧脸上依旧平静,“你的确是江东的大都督,不是吗?”
“可我还是败军之将。”周瑜看了他一眼。
“没错,所以你才会觉得,我这么称呼冒犯了你。”荀彧也点了点头。
“不过,让我给你个忠告吧,周瑜,周公瑾。”
“对于自己的失败,你最好永远不要忘记,因为这世上的其他人不会忘。”
“可你也用不着太过在意,毕竟,人生总是在不断试错中前进的。”
“至于别人如何看待你的失败,你大可以把这东西当成铠甲穿在身上,坦然一些,豁达一些。”
“别人觉得没趣,自然也就不会拿来挑衅,你也不会因此心伤了。”
话音未落时,荀彧起身要走,越过周瑜,准备回去的时候,后者却突然开口。
“你又懂什么是失败者的心伤?你的一生都这么顺遂!”
他言语里带着怒气,还带着对方根本不理解自己的处境,却胆敢贸然发言的愤怒。
“那你认为,一个先帝任命的尚书令,又会在新朝中占据高位多久呢?”
荀彧没有生气,只是回头留下这句话后,便继续往前走了。
徒留周瑜留在原地,看着对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尽头,一时五味杂陈。
他还以为对方身为颍川荀氏的当家人,文官之首的尚书令,过的能有多风光呢,原来也有不为外人道的心酸与无奈啊。
可是想想自己,不也是面上光鲜,内里乱吗?江东的,家里的,都让他头疼的要死,哪里也顾不得别人啊。
可是听荀彧抱怨这么两句,不知怎么的,竟让周瑜生出些同病相怜的感觉来。
但再一想,今日可是荀家的姑娘和公主家的长子订婚的日子,就又感觉人家可能日子过得不太如意,可是再不如意,也比他们江东要强上许多。
如此这般,反而衬得他们更加可怜了。
越想越乱,越想越烦,周瑜干脆不想了,转而抽出腰间宝剑,在花园里挥舞起来。
他在外面,唯有月色为伴,可是厅堂之中,却是喧闹非常。
订婚仪式嘛,是大喜事,便是不那么遵循礼节,略微出格也没什么,说不得还会被人说一声真性情。
况且公主今日的兴致也是非常之高,众人自是要陪她一起高兴的。
只是这却不包括荀祈。
他强撑着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把所有的订婚环节都参与了一遍之后,就再也忍受不了接下来的应酬了,只一杯接一杯的灌着酒。
“你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就像一只掉进陷阱的熊,焦躁不安,也愤怒至极。”
“祈儿,今日可是大场面,别再使性子了。”
眼看儿子冷着脸,七个不服,八个不愤的样子,荀衍也不得不主动过去。
借着推杯换盏的机会,他凑到了荀祈跟前,压低声音再三提醒。
“曹家和荀家结成同盟,曹昂和荀祈成为儿女亲家。”
“这样匪夷所思的事都发生了,难道还不允许我喝几杯酒压压惊吗?”
荀祈却没好气的怼了回去,说话的间隙,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随后就又是一顿‘吨吨吨’的猛灌。
然而他的酒杯却被人强势夺下,毫无疑问,荀衍不会这么做,也只有荀彧会。
他刚从外面回来就看到荀祈这样的放纵,自然是忍不了的。
“我看你今晚喝的已经够多了。”荀彧板着脸提醒自己的侄子。
“可是今晚不是我女儿订婚吗?”
“在宴会上喝醉再正常不过了。”
“你说是吧,叔父。”荀祈却扯了扯嘴角,根本不带怕的。
“我要说的不是订婚,而是两个孩子都还小,距离他们真正成亲还需要好些年。”荀彧沉声道。
“所以呢?”荀祈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所以在这段时间里,你必须得给我稳住。”
“不要和驸马发生冲突,也不要和你的妻子有什么隔阂,至少面上必须过得去。”
“我们得向公主,乃至曹家展示我们的诚意。”
“在此期间,决不允许你胡作非为,你听清楚了吗?”荀彧加重语气强调道。
“我当然听清楚了。”
“我,乃至这房间里的任何一个颍川荀氏的子弟,恐怕没人不清楚自己的使命吧。”
“在适当的时候为家族奉献,包括但不限于婚姻,前途,乃至整个人生。”
“你要说的就是这个,对吧,叔父?”
明明是在附和对方,可是每一句都让人听着不舒服,带着一股子讥讽的味道。
而且他说完之后,又一次拿起了一个杯子就要往自己嘴里灌酒,气的荀彧一把夺过,将其重重放在了桌上。
“你可以酗酒,可以胡说,也尽可以耍小孩子脾气,跟你的长辈对着干。”
“但有一点你给我记住了,你一定要履行你的职责,守好你的本分!”
荀彧实在是气坏了,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命令。
“文若,祈儿还小呢,你说这么重的话做什么?”一旁的荀衍眼看情况不对,赶紧上来打圆场。
“他都做父亲了,还小呢?”荀彧一听这话,都快被气笑了。
“兄长,我看他变成这个样子,你的溺爱和放纵就是最主要的原因。”
“你们好自为之吧。”
他没好气的怼了荀衍几句,随后便转身离开,去往别处应酬了。
他们不为家族着想,他这个族长可不能关键时刻掉链子,该兜住的,还是得兜住了。
荀家内部对这桩婚事有分歧,曹家内部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
曹昂不知何时已经离席,并邀请妹妹曹节到一旁说说话。
“虽然这桩婚事可能不尽如人意,但我跟你保证。”
“你女儿在京城一定会得到很好的照顾,我也会对她视如己出。”
“妹妹,请相信,我绝不会亏待自己的外甥女的。”
曹昂有些局促不安,但又很坚定的跟曹节许诺着。
“我当然相信这点,无论如何,我们都是血脉至亲,女儿在兄长你这儿,总比在别处要强。”
曹节也看出了他的真诚,说起话来,也软和许多,但她随即话头一转。
“我从不担心兄长你的为人,我只是担心公主会迁怒我的女儿。”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直言相告。
“你和琼儿之间……是有些矛盾,但那也是因着荀祈导致。”
“你的女儿,也是荀祈的女儿。”
“我想即便是看在荀祈的份上,她也不会怎么样的。”
“更何况,还有我在呢,我会时刻注意两个孩子的相处,你放心吧,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说这话时,曹昂自己心里也不好受,但为了不让妹妹担心,还是强撑着安慰对方。
“兄长,你……”,他的为难和无奈,曹节又岂能不知?又见他如此通情达理,她心里便是有再多的怨言,如今也说不出来了。
“真是苦了你了,兄长。”最后的最后,她的只能这么说了一句。
“苦就喝酒吧,俗话不是说,酒能解忧愁吗?”
“再者,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也的确该多喝点儿的。”
“走吧,我们离席的时候不短了。”
曹昂故作轻松,同时邀请她一起回去。
“好。”曹节闻言笑了笑。
兄妹两个结伴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加入这场觥筹交错的宴会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4章 帝妃摊牌 我就是个坏
曹家和荀家结为姻亲的消息,到底还是被有心人传进了宫中。
刘协缠绵病榻已久,宫里的侍者宫女都在自寻出路,自然有人肯拿刺激他,加重他的病情做投名状。
尽管郭照反应够快,行事也果断,及时处死了几个嚼舌根,不安分的下人,然而刘协到底还是知道了。
郭照又来照料他,给他喂药的时候,他便提起了此事。
“曹家和荀家联姻,文臣与武将一体,就连吕布也离我而去。”
“现在看来,我这个皇帝的利用价值已经彻底消失殆尽,开始成为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爱妃,你猜阿姊什么时候会来见我?”
“是不是她来见我那天,就是我驾崩的……”
“咳,咳……”
刘协的话还未说完,就感觉喉咙一阵发痒,也使得他不住的咳嗽起来。
“陛下,莫要说这样丧气的话,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只要喝了药就好了。”
郭照将药碗放在一旁,赶紧上前轻拍他的后背,并出言安抚。
“这药吃了,真的能治好我的病吗?”岂料刘协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冷不丁的出言询问道。
“陛下?”他的凝视让郭照很不自在。
“陛下怎么这么问?这药不是已经吃了好久了吗?”
“期间,陛下的病情也的确有所好转啊。”
她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情绪,避重就轻的回了一句。
“是啊,有所好转,的确是有所好转。”刘协点头附和着,但随即话头一转。
“可是每次好转没多久,就会再次恶化。”
“爱妃,你说,是不是太医们也觉得我不该活这么久啊。”
最后这句,他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试探了一句。
“他们不敢!”郭照眉头一皱,“我也不会让他们这么做。”
“陛下,有我在,你放心。”她反握住他的手,很认真的承诺道。
“有你在,我自然是放心的。”感受着手上的温热,看到她眼神里的坚定,刘协笑着点了点头。
“那喝药吧。”郭照把碗端过来,舀了一勺后要喂他。
“先不急,我有件事想问你。”刘协却避开了汤匙,转而看向她道。
“什么事啊?”郭照有些疑惑的问道。
“我记得你入宫为妃,是走了郭嘉的路子,而郭嘉是我阿姊的家令。”
“我想问,你和他之间,有什么联系吗?”话到此处,刘协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会这么问呢?是因为我们都姓郭吗?”郭照心下一紧,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甚至打着哈哈试图蒙混过关。
“当然不是因为这个。”刘协摇了摇头。
“我大汉人口众多,同名同姓的都不在少数,更不用说只是同姓了。”
“我想问的是,你是不是他派来我身边的?”
“就像当年,我派他去阿姊那儿一样?”
话音未落时,郭照就着急的想解释。
“陛下,事情不是……”
“你不用否认,我知道,我都知道。”然而不等她说完,刘协就抬手制止了她。
“自从我病了之后,你一直衣不解带的照顾,我很是感动。”
“但也因为病着,我很容易就会醒。”
“而常常吵醒我的,就是你的梦话,虽然你说的很轻,可我还是听见了几次。”
他说这些的时候很平静,但郭照却听的心惊肉跳。
“陛下,陛下你肯定是病糊涂了,别胡思乱想了,还是先喝药吧。”
她有些慌乱的想再去端药碗,然而刘协却眼疾手快抓住了她的手。
“我没有糊涂,我是认真的。”
“我现在的境况不容乐观,如果你一直在我身边,恐怕也会有危险。”
“所以我想过了,与其让你跟着我担惊受怕,倒不如把你送回公主府去。”
“这样一来,你以后的日子也会好过许多。”
他说的情真意切,眼神里也满是真诚,即便郭照没有立刻相信,心下也忍不住动容。
“那你呢?你怎么办?”她忍不住问他的打算。
“我?”刘协一愣,随后放开了她的手。
“我自有去处,你就不用管我了。”他摇了摇头。
“你有什么去处?”郭照却觉得越发不安。
“自然是……”话到此处,他顿了顿,随后端起了一旁的药碗。
“自然是你要我去的去处。”
话音未落时,郭照就吓得站了起来。
“你,你怎么知道的?”她又是惊讶,又是惊恐。
“因为我了解你,我知道自己的枕边人是什么样子的。”
“虽然你面上很柔顺,就跟那笼中的美丽雀鸟一般,但我知道,你心里是渴望着蓝天,渴望着飞翔的。”
“你应该做振翅翱翔的雄鹰,而不是困于牢笼,取悦他人的鹦哥。”
说到这儿时,他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但随即他便端起药碗,打算一饮而尽。
然而郭照却猛的上前一把夺过,药碗在争抢中摔在了地上,‘啪’的一声过后,汤药撒了到处都是,苦涩的味道弥漫开来。
然而现在,谁也不在乎这个。
“你干什么啊?”
“你这个傻子!”
“明知道这药有问题,为什么还要吃啊。”
“你想让我内疚一辈子吗?”
郭照红着眼眶声声质问着,责骂着,眼泪更是止不住的往下流。
刘协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默默的流着眼泪,郭照看到这一幕,情绪就更激动了。
“我告诉你,我就是个坏女人!”
“是别人派到你身边的奸细!”
“我不会内疚的,我永远都不会!”
……
嘴上说的那么狠,可她却抄起一旁的药壶摔了个粉碎,直把所有的汤药都毁掉了才停下自己的动作。
“怎么突然心软了?这不像你啊。”
“你都给我喝了那么多天了,也不差这一次,不是吗?”
“说起来,我觉得这药的味道还可以吧,就是苦了点儿。”
刘协见状,勉强挤出一丝苦笑,尽量做出轻松的样子跟她说着话。
然而她听了这些,却哭的更大声了,毫无妃嫔的风范,更没有一个奸细该有的镇定。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你其实早就知道我是公主派来的人,是不是?”
“你为什么不戳穿我,还一碗又一碗的喝我喂你的药?!”
郭照情绪激动,猛的上去拽住他的衣领,誓要得到一个回答不可。
“因为我爱上你了。”
“因为刘协爱上郭照了。”
“我这一辈子都是吩咐别人去做事,临到头了,我也想为别人做点什么。”
话到此处,他又补充了一句。
“别误会,这不是为了你啊,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证明,我还是有用的。”
“我不是废物,更不是亡国之君。”
“我不是,不是……”
他不住的摇着头,脸上明明在笑着,可笑着笑着就哭了起来,眼泪更是止不住的往下流。
“你不是,你当然不是。”郭照走上前去,为他擦干眼泪。
“皇家的人从来薄情,汉室的男人更是如此,这是入宫前,公主就再三告诫我的话。”
“可是现在我知道了,不是这样的,至少你不是。”
“陛下,不,刘协。”她握住了他的手,“如果可以的话,你愿意放弃这一切的荣华富贵,跟我远走高飞吗?”
“就像那天晚上我们设想的那样,你做医师,而我做药囊,我们永不分离,你愿意吗?”
郭照抱着他,在他耳边轻声却又坚定的问着。
“无论我愿不愿意,阿姊都不会放过我的。”刘协惨笑一声,觉得这根本就是异想天开。
“她会的,她一定会的。”
“她最想要的是皇位,而不是你的命。”
“她现在最需要的,也只是让陛下死,而不是让刘协死。”
“只要你放弃权位,她就会放你一马,我已经说动她了,真的。”
她竭尽全力想让他相信,然而他却抱紧了她,颤抖着声音问道。
“那你呢?你付出了什么?”
“我了解阿姊,她绝不是这么宽容的人,特别是对权力这方面。”
刘协很担心,他非常担心。
“我只是付出了未来,不能在公主的朝廷里为官而已。”
“这算不了什么的。”
“因为我还有你,不是吗?”郭照却避重就轻道。
“可我知道,你很想要这个官职。”
“不是靠着男人,甚至不靠任何人,只靠你的能力,在朝堂上得到认可。”
“我不能,不能这么自私的拖着你……”
刘协哽咽着跟她说着话,然而还未说完,就被她打断了。
“不要紧的,这些都不要紧的。”
“在朝廷为官也好,在民间为医也罢,只要于国于民有利就行。”
“还能和你一起度日,哪怕只是粗茶淡饭,那也没关系。”
郭照尽可能的安抚他,这也让刘协心下更加酸涩难平。
“值得吗?为了我这样一个废人?”他忍不住发问。
“那你呢?你以为那是毒药,却还喝个没完的时候,你想没想过值不值得?”郭照却不答反问道。
话到此处,两人放开了对方,四目相对间,一切尽在不言中。
也是在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敞开心扉,接纳了最不堪的自己,也接纳了最好的爱人,并打算无论如何,都要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5章 姐弟会面 这天下没有
郭照和刘协达成了一致后,便再一次向郭嘉传递了消息,并表达了刘协想见刘琼最后一面的请求。
郭嘉不敢自专,只得告诉刘琼,而她在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尽管郭嘉认为,这有些冒险,特别是她还身怀有孕,行动不便的时候。
但刘琼还是坚持要去,在她看来,就算不为别的,只为做个了断,她都觉得应该去见刘协一面。
郭嘉见状就知道劝不住了,只得个高顺亲自带队,趁着夜色,将刘琼送进了宫里。
到了刘协的寝殿门口,郭嘉和高顺想陪着她一起进去,但却被她制止了,因为她知道,刘协大概率是想单独见自己的。
而事实也果然不出她所料,没过多久,郭照也从房间里出来,至于侍者宫女们,更是一早就被屏退了。
整座皇已经成了插翅难飞的牢笼,当然,这对于主动入局的刘琼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而对清楚自己处境的刘协来说,就更不算什么了。
刘琼进了门,刘协没有迎她,只坐在一旁,静静的看她一步步朝他而来。
“阿姊终究还是来了。”他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你唤我,我当然是要来的。”刘琼从容不迫的走到他对面坐下。
“你还是像小时候一样爱吃山药糕。”看到桌上的糕点,她轻声叹道。
“是啊,我小时候就爱吃这个。”
“可是自从父皇驾崩,母妃逝去,长兄继位后,我就再也吃不上了,整日担惊受怕。”
“唯恐某一天何太后就会杀害于我,就像杀猪那样容易。”
话到此处,刘协不由得笑出了声,刘琼也笑了起来,很显然,她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这是在说何太后娘家是杀猪的屠户出身,可是从某种程度上来看,杀人和杀猪又有什么区别呢?
当年的刘协在何太后眼中,只怕还比不上一头猪有利用价值。
“后来,十常侍作乱,何太后和她兄长何进出了昏招,居然把董卓召进洛阳。”
“他们以为那是他们的倚仗,却不成想,引来了一头豺狼。”
“何太后兄妹惨死,长兄刘辩被鸩酒毒杀,而我,作为大汉嫡系的最后一位皇子,则被董卓扶上了皇位。”
“我知道,他选我是因为我年幼,好操控。”
“而当年的我,也的确没法反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祸乱朝纲,为非作歹。”
“直到众人忍无可忍,引来十八路诸侯讨董,为了保命,他只得挟持我仓惶西逃。”
“洛阳,自光武帝刘秀再造大汉以来,已是二百年帝都,就这样被他付之一炬。”
“也就是在那场大火中,我们姐弟的命运,也彻底走向了两条完全不同的路。”
“阿姊,你知道吗?其实有时候,我还挺羡慕你的。”
“如果我是个公主,而非皇子,那是不是就……”
他的话还未说完,刘琼就打断了。
“不会更好,只会更糟。”
“乱世中的女人过得比男人苦多了。”
“协儿,你该不是已经忘了,是如何用我的婚姻来平衡朝堂格局的吧。”
她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既是嘲讽他的异想天开,更是嘲弄他的天真愚蠢。
“你现在羡慕我,只是因为我是胜利者,而非因为我是女子。”刘琼一针见血的指出了其中的关键。
她的言辞犀利,逻辑清晰到了,让刘协想说点什么反驳都张不开嘴的地步。
“……是啊,什么男人女人,也不过是成者王侯,败者寇罢了。”最后,他也只得叹了一口气。
“可是为什么呢?阿姊,我不明白。”
“如果你想要权势,那我给你的还不够吗?”
“你为什么就非要登上皇位不可?”
“你难道不知道,古往今来就从没有女人做皇帝的吗?”
“我已经听郭照说了,你是真的想自己当皇帝,而非替曹家谋划。”
“可是,你毕竟是女子啊。”
“退一万步,即便你真的做了皇帝,可将来这一切,最后不还是要便宜了曹家吗?”
“你这岂不是白忙活一场,就连我们刘家的江山社稷,也要拱手让人了?”
这是他一直以来都困惑的点,今日到了诀别的时候,也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谁说要拱手让人?”
“从我开始的新王朝,以后继位的所有皇帝,无论男女,身上都会流着我的血。”
“他们绝不会,也不能否认来自刘家的血统,否则就是否认他们自己的来时路。”
“我也会立下祖训,所有的后辈子嗣,也只有承袭了我们刘家的姓氏和血脉才有资格继位。”
“至于说天下从古至今没有女皇帝嘛,这也好办,我做那第一个不就好了?”
“在秦始皇嬴政之前,不也从来没有皇帝的称呼吗?他不一样开创了一个时代?”
“可见天下没有什么是不能改变的。”
“这世上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
刘琼抬了抬下巴,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回应着他的疑问,并向他叙说着自己的雄心壮志。
“可是你的心太软了,你连我都舍不得杀,以后又怎么压得住这满朝文武,以及来自你孩儿们的背刺?”
“阿姊,王朝更替,从来都是骨肉相残,血流成河。”
“你这样的心软,这样的心软,你让我怎么放心的下啊。”
刘协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他甚至不顾这话会对自己的性命产生威胁,还是毅然决然的提醒了她。
“我之所以对你心软,是因为我知道,你以后没法背叛我。”
“再有就是,我曾答应过要保护你,我就一定要做到。”
“如果还有什么的话,大概就是郭照不惜性命都要求我留你一命的真情感动了我。”
“协儿,你庆幸吧,庆幸你可以同时集齐所有触动我心弦,让我心软的要素吧。”
“至于其他人,恐怕就没有这个运气了。”
她摇了摇头,脸色依旧平静,可刘协却感觉脊背发凉,寒毛直竖。
“那我的儿子呢?你会怎么处置他?”刘协抿了抿嘴唇,轻声问道。
“他会在皇帝的位置上待几年,直到权力彻底被我握在手里。”
“至于他的性命……”,话到此处,她顿了顿。
“你待如何?”刘协紧张的看着她。
“这孩子自幼体弱,恐也劳累不得,且他到底自幼养在我身边的,害他的性命,倒也不至于,但皇位他是别想了。”
“协儿,你有没有发现我身上有哪儿不对?”她突然转换了话题,刘协差点没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