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回京前夕 她的脾气你
朝廷军队不日就要回返京城,但是在离开江东之前,刘琼决定再举行一场宴会,不是犒赏三军的那种,而是一场小型的家宴。
她邀请了所有跟自己有密切关系的男人,曹昂,孙翊,司马懿,陈宫,甚至是周瑜。
当然,为了避嫌,周瑜未曾亲至,只派人送了继续过来,其他几个倒是来的很全。
没了周瑜,郭嘉也不在,以至于众人分列两旁。
为了不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在宴会开始前,刘琼特地派人把各自的案台和座位按照圆形排列,围成一个圈。
这样就不存在地位高低的问题,还能显示团聚的美好祝愿。
但是众人来赴宴并入座的时候,还是产生了一点小麻烦,刘琼左手边坐着曹昂,右手边的位置,孙翊抢先一步将其占据。
司马懿见状有点不高兴,但他的城府和心机比孙翊强多了,并没有表现出来。
一旁的陈宫看到这一幕,心下觉得很有意思,但也没打算掺和进去。
反正他只是公主的谋士,并不存在什么私下的关系,用不着去争宠。
于是乎,陈宫也就从善如流的坐到了曹昂的另一侧,司马懿没法子,也只得夹在他和孙翊之间。
现在的情况是,刘琼位于最中间,她的左手边是曹昂和陈宫,而右手边则是孙翊与司马懿,如此,总算暂时消停下来。
在开宴之前,刘琼环顾四周,然后开口了。
“连日奔波,辛苦作战,难得大家有机会欢聚一堂,我很欣慰。”
“战争的结果也非常喜人,各位,请举杯,让我们敬这次的大胜。”
“但愿下一次出征的时候,也能这么顺利。”
话到此处,她主动举起酒杯,其他人也纷纷效仿。
一杯酒水下肚,气氛瞬间热络起来,桌上各种美味佳肴也纷纷被侍从们端了上来。
歌舞自是没有的,因为没这个必要,这只是家宴,用不着弄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刘琼本以为自己在场,又是这么热闹的时候,不至于出什么问题,可是她还是低估了这些男人们的小心思。
“三公子,今天这身衣服挺好看的,显得你越发俊朗了。”
首先下场搅混水的是司马懿,并且他狡猾的选择了别人作为突破口。
“那是,我们江东儿郎,从来都是俊美无涛,世无其二的。”
孙翊丝毫没察觉他话语中的挑拨,甚至十分骄傲的抬了抬下巴。
“况且今日是小公主请我赴宴,那自然是要好好打扮打扮的。”孙翊甚至毫不掩饰自己和刘琼的亲密。
而这句话,显然听的曹昂很不舒服,他把酒杯放到桌上。
Uni “看起来是不错,但是如今乃是冬末春初,这么穿的话,恐怕会有点冷吧。”
他上下打量着孙翊的华美的丝绸衣着,并提出了异议。
“驸马多虑了,我们江东可比你们北方暖和多了,”
“特别是冬季的时候,几乎感受不到什么寒冷的。”孙翊也毫不示弱。
“感受不到,不代表就不存在,你啊,到底还是年轻,不注意身体。”
“还是让人给你拿个披风吧。”刘琼眼看情况不对,赶紧打圆场。
“小公主,你关心我啊。”孙翊立刻就看向了她。
“那是自然,你这次立了大功,我再没有说要亏待功臣的。”刘琼避重就轻的回了一句。
“原来只是关心功臣啊,那我不穿。”孙翊有些失望,干脆摇了摇头。
“为何不穿,是想拒绝公主的好意吗?”曹昂眉头一挑,突然发难道。
“当然不是,小公主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江东男儿生来热血,不畏严寒。”
“再说穿了披风,你不就看不见我这衣服了吗?”
“挑了好一会儿呢,总得让你多看看啊。”
孙翊似乎也学聪明了,或者说,他在应对曹昂的时候,总是最聪明不过的,不仅怼了后者,还向刘琼套了近乎。
而事实也证明,这效果的确很好。
刘琼被他的说辞逗笑了,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了不对,特别是身旁曹昂的眼神,简直让她有些坐立难安。
“子修,你今天的装扮也很不错,显得气质儒雅。”既是出于安抚,也是出于有点心虚,刘琼转而夸赞了丈夫。
“在我们江东,儒雅可是用来形容中年文士的。”
“当然了,小公主你也没说错嘛,毕竟,驸马的年纪在那儿了。”
孙翊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在那儿挑衅,刘琼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是啊,在你们江东,你们的儿郎是热血的,文士的儒雅。”
“也正是这样的儿郎和文士,才酿成了这场叛乱,害得我们不得不远征至此。”
曹昂也不再忍了,直接言辞犀利的将其讽刺了一番。
“你!”孙翊气的一拍桌子,当即就要站起来。
“好了!”眼看情况就要失控,刘琼也不得不先他一步提高声音制止。
“都说了是庆功宴,这么剑拔弩张的做什么?”
“你们各有各的长处,何必要跟别人比较?”这话她先说给了曹昂,随后又转头看向另一边。
“至于说江东的叛乱,那是由孙权引起的,跟我们自己人有什么关系?”
而这一句过后,也安抚住了孙翊。
“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不可或缺的存在,更应该团结,而非内讧不是吗?”
她一手拉一个,强行让两人握手言和。
“来,喝了这杯酒,一切的恩怨都过去了,不许再胡闹了。”
说着,她就放开了他们,又亲自倒了两杯酒,一左一右递过去。
虽然曹昂和孙翊心里都很不情愿,但是架不住她亲自搭了台阶,两人也只能各退一步,喝了那酒。
“这就对了嘛。”刘琼的脸色这才好些。
经过这样的插曲,接下来的气氛有些沉闷,司马懿却乐得见他们这样争斗不休,也只有这样,自己才有可能上位。
陈宫在一旁看到了他的窃喜,几乎不用怎么思考,他洞悉了这场争斗背后的黑手,但他也没打算参与。
还是那句话,他只是公主的谋士臣子,贸然插手对方的私事,还是这种男人之间争风吃醋的私事,对他来说可是百害而无一利。
现在这种情况,沉默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然而在宴会结束后,陈宫却拦住了司马懿,原因无他,高顺带来了刘琼的口头命令,陈宫不得不照办。
司马懿有些诧异,但还是将其请进了自己的住处。
“公台兄,有事吗?”司马懿主动为他倒了一杯茶。
“仲达,刚才我们可是都在现场,你又何必明知故问呢?”陈宫接过茶盏,却一口没喝,只随手放到了一旁。
“公台兄,请恕我愚钝,我是真不明白你再说什么啊。”司马懿却继续装糊涂。
“我不管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亦或是装不明白,有件事,你都必须记住。”陈宫抬了抬下巴。
“对江东的其他人,你无论怎么摆弄算计都无所谓,只要把局面掌握在可控范围之内即可。”
“但是孙翊,你必须确保他的安全,这是来自殿下的命令。”他神情严肃的强调道。
“仲达,殿下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她是爱其欲生,恨其欲死。”
“眼下又正是夺权的前夜,她更是急需大后方的稳定。”
“如果你胆敢在这个时候弄出什么乱子,我想她一定不会高兴的。”
“而谁让她一时不高兴,那恐怕她就要让那人一世不高兴了。”
“仲达,我想你应该很清楚这里面的轻重吧。”话到此处,陈宫挑了挑眉。
“这是自然了,毕竟,还没有哪个比我更了解殿下的脾气。”
这倒是实话,司马懿甚至怀疑,在公主所有的男人当中,只有他威逼利诱全都经受过。
至于其他的几个,就是困于情爱的蠢货,根本不能和他相提并论。
可同样的,也正因为见识过刘琼狠辣的一面,他才不敢拿这话当耳旁风。
“说真的,公台兄,我觉得你比我更适合留在江东辅佐三公子。”
“之前攻打荆州的时候,你们不就配合的很默契吗?”
“怎么样?要不要我向殿下推荐你一下?”
司马懿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提议着。
“仲达,你虽精通人情世故,可怎么忘了最重要的一点?我们的殿下,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替她做决定。”
“还有,江东的天气对我实在是太不友好了。”
“我这把年纪,还是回京城去修养修养吧,至于这里的一切,就交给你这样的年轻人了。”
“好好干,我相信等殿下成事的那一天,她一定会对你不吝嘉奖的。”
话到此处,陈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也是一派鼓励之色。
“……那就承你吉言了。”司马懿自然看出了陈宫口不对心,更是知道这是一种威胁。
可纵然他心里恼恨不已,但脸上却还是挤出了一丝笑容。
“仲达,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了,人啊,早早晚晚都要摔跟头,这早点摔比晚点摔要好。”
“这样将来你才不会落得个潦倒结局,还会有翻盘的机会。”
“趁着这次机会,在江东磨一磨性子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陈宫虽看不惯他行事阴毒,但公主既然下了命令,要自己敲打提醒他,那该说的,自然还是要说的。
而说着说着,也就不自觉的带上了一丝教导后辈的意思,倒不全然是警告了,更多的则是一种告诫和引导。
“……知道了。”不管心里怎么想,但司马懿嘴上还是应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2章 大好前程 偶尔释放善
回到住所之后,曹昂烦躁的屏退了左右,直到房间里只剩他和妻子为止。
“江东就非得让孙翊统治吗?我记得仲达还提过一个人选,孙绍。”
“他是孙策和大乔的儿子,名字还是你取的,又和他母亲大乔一直生活在公主府,天然性的更亲近我们。”
“而且也更加名正言顺不是吗?”
对于孙翊的僭越妄为,他的忍耐已经快到极限了,以至于今晚竟然不管不顾,向她提出了替代方案。
“仲达提出的建议或许对我们更加有利,但是现在不行。”刘琼也知道丈夫很生气,所以她在拒绝的时候,说的也比较委婉。
“眼下江东刚刚平定,内部不稳,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能够坐镇地方的猛将,而不是一个还被母亲抱在怀里喂饭的幼儿。”
“子修,你也是上过战场的将帅了,这里面的区别,你应该很清楚才是啊。”
“别让一时的愤怒冲昏了头脑。”末了,她又提点了一句。
“可他也太过分了吧,我已一退再退,他却得寸进尺,你让我怎么忍?”曹昂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可心里就是过不去这个坎儿。
“你不喜欢他,可以不见他,我也没有打算让他随侍在我身边,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他都会常驻江东。”
“你只需要在几个公开场合表现出自己的大度和风范。”
“至于其他时候,你不满,你生气,你和他针锋相对,大打出手,我其实都不会怎么插手的。”
“只要你觉得出了这口气就行。”
她给出了自己的底线,这意思也已经很明确了,她要他们保持和平的状态,哪怕只是表象也一样。
“如果我不想呢?”曹昂却不答反问道。
“你想,你一定要想。”刘琼这一次却不再退让了。
“偶尔释放善意,做做表面功夫,将来相处的时候,才不会惹出什么大麻烦。”
“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回报,子修,我想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明白的。”
她在提醒他,必须及时止损,以及利益最大化。
“可是如果我的善意被他认为是软弱,那么他的野心恐怕也会越来越胜。”
“若将来有一天威胁到我们的儿子,你又该当如何?”
曹昂这次不提自己和孙翊的矛盾了,反而提起了孩子的未来。
“你都说是我们的儿子了,那我作为母亲,又怎么会不护着他呢?”刘琼眉头一挑。
“不过江东十分排外,又受我们中原文化影响较小,短时间内,不能和他们发生大规模冲突。”
“但是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江东的未来一定是落在我的孩子手中。”她安抚了一句。
“江东一定会落在你的孩子手中,然而却未必会是我的,对吗?”曹昂却冷不丁突然来了一句这个。
“……”,刘琼抿了抿嘴唇,却并没有回答。
而她的这种沉默,其实也就代表了某些事情已经不可逆转了。
“子修,这件事我们早就谈过了,况且在你选择支持我为成为女皇的那一天,我以为你就做好了这个准备。”
“我所有的孩子,不管是现在的,还是未来的,他们都要和我姓。”
“将来他们的身份地位,荣华富贵,全都来自母系血统,来自我,那么他们的父亲是谁……”
话到此处,刘琼顿了顿,但她还是说下去了。
“根本不重要。”她说的很缓慢,很坚定,她当然知道这会伤到他,但她必须说。
有些事情,需要一开始就立好规矩,否则便会后患无穷,权力这一项,尤甚。
“我想静一静,你能不能……”他似乎接受不了,竟是开始主动回避这个话题。
“不过两年之内,我没有和他诞育孩子的打算。”然而,她却不等他说完就突然打断了他。
“什么?”曹昂一愣。
“我怀孕了。”她走到他面前,拉住他的手抚摸自己的腹部,“你又要当父亲了。”
“这孩子是伴随着血与火而来的,而且接下来,还会跟着我经历更凶险的皇位之争。”
“子修,我需要你,我们的孩子也需要你。”
“……”,感受着手掌下的温热,听着她话里的恳切,以及望着她脸上的请求,他再一次,又一次的妥协了。
“当然,我是你丈夫,是孩子的父亲,我会保护好你们的。”他郑重的承诺着。
“多谢你,子修。”她笑了笑,然后伸手抱住了他。
曹昂也回抱住她,明明是十分温情的时刻,可是他却不由自主的想起了父亲曹操的教导,‘权力之争,非我即敌’。
这一瞬间,他仿佛懂了,可是他又不想懂,生性良善的他注定做不到和父亲曹操那样杀伐果决,看来孙翊的事,只能先撂开手了。
‘至少两年之内,什么事也不会发生。’他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就这样,他们夫妻之间的分歧暂时被新生的孩儿所弥合。
然而远在京师的另一对至尊夫妻,哦不,应该算不上夫妻,郭照并非刘协的皇后,只是个夫人,也就是妾妃。
虽然她不是刘协的妻子,但是很显然,她越来越把他当成自己的丈夫了,或者说,他本来就是她的丈夫。
许都的天色乍暖还寒,然而郭照却并不怎么在意,趁着日光尚好,她在花园的小路上拦住了郭嘉。
相互见礼之后,侍女侍从都被留在原地,两人并排而行。
“陛下最近的脾气越来越不好。”郭照跟他说着话。
“但是你总有办法安抚他的,对吗?”郭嘉却不以为意。
“我快要安抚不住了,特别是殿下和军队已经拔营回朝的关头,陛下已经意识到了危险。”她有些为难。
“那又如何?他什么也做不了,这朝堂上没有任何人会帮他,哪怕是他一手提拔的尚书令也一样。”
“我想你已经知道文若称病的消息了吧。”郭嘉看了她一眼。
“的确,但那字迹似乎不像是尚书令的。”郭照斟酌道。
“不管是不是他写的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署名是他的,这就足够了。”
“颍川荀氏不会是我们的阻碍。”郭嘉非常笃定这点。
“那温侯吕布呢?他的外孙可是陛下的长子,他难道也会背弃陛下吗?”郭照又提出了一个人选。
“你都说了,他看重的是自家外孙,真到了要取舍的那一步,你觉得他会怎么做呢?”他一点也不担心这个。
“那等殿下回来之后,陛下会怎么样?”郭照有些紧张。
“我记得,你以前只关心自己的任务完成的完美与否。”郭嘉的脚步顿了顿,有些诧异的看了她一眼。
“……大人,我只是想知道,不管怎么说,陛下是我的丈夫,不是吗?”她主动示弱。
“是啊,他是你的丈夫,殿下的弟弟,但那又怎么样?”
“他是个平庸的君王,注定要被赶下台去。”
“而你和我一样,都是殿下的人,我们会随她一起稳坐高位,享受荣华富贵,根本不用发愁未来。”
“你怎么会突然担心起陛下来了?”话到此处,他眉头一挑,显然已经起了些疑心。
“我……”,郭照已经做了很长时间的间谍了,但是在郭嘉面前,还像个未曾受过任何训练的孩子,她甚至根本不敢撒谎。
“不敢欺瞒大人,我……”,可那真实的理由,让她有些难以启齿。
“你爱上他了。”郭嘉却一语道破其中的秘密。
“你是殿下的人,我以为你很清楚这点。”他眉头紧皱。
“我从来没有忘记殿下给我的恩惠。”
“但是陛下,陛下将来会失去一切,殿下就不能看在骨肉至亲的份上,留他一条性命吗?”郭照咬了咬下唇。
“……”,郭嘉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或许可以。”
“真的吗?”她喜出望外。
“因为殿下的确没有说过要陛下的性命。”郭嘉进一步加深这个可能。
“不过即便他能留下性命又如何?最好也就是被封个爵位,永远被软禁起来,届时,他就是囚徒,一辈子身不由己。”
话到此处,他突然话头一转。
“那你呢?你要陪着他一起吗?”
“你就甘心把自己的大好年华都荒废在某个四四方方的小院子,只陪着这么一个失败的男人到死吗?”
“你可别忘了,殿下是女儿身,将来等她登临至尊之位后,女子们的境况必然会改善,能选择的未来之路也会越来越多。”
“你还是殿下的心腹爱将,为她立下汗马功劳,未来前路必然是一片光明。”
“你确定要放弃自己的大好前程,只为了成全一份所谓的男女之情吗?”
郭嘉不愧是一流谋士,他精准的戳中了郭照最在乎的那点,这女子的表字是‘女王’,天生就不是那种贤妻良母型的。
她心里必然有火焰在燃烧,至于眼下的求情,也不过是暂时被情爱蒙蔽了罢了。
她一直没有回答,郭嘉也不催她。
“……我知道大人,我会好好完成任务的。”良久后,她还是下了决心。
“这就对了。”郭嘉唇角勾起一丝笑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3章 君臣谈话 从统御臣下
伴随着公主和王师的凯旋,整个京城都陷入了狂欢。
下层民众们根本不懂什么政治,他们也不想懂,只要有酒喝,有肉吃,有热闹看,他们就满足了。
中层的那些家族们则能感觉到越来越紧张的气氛,但他们丝毫不敢轻举妄动。
而最大的利益交换和流转,则正悄无声息,却又切实存在于上层乃至顶层之间。
刘协第一时间就想召见刘琼,美名其曰是要联络感情,实则打什么主意,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而刘琼那边自然是婉拒了,理由也很正当,她又怀孕了,刚刚才长途跋涉的回来,急需修养一段时间。
没法子,刘协只得迂回试探,他以关心姐姐的名义,派人赏赐了许多补品,又指派了宫中的医者去给刘琼看诊。
医者们带回来的消息是的确有些不稳,需要好好休息。
刘协听到这儿,反而松了一口气。
他很清楚,姐姐刘琼绝对不会拿肚子里的孩子冒险,也就是说,在接下来的几个月内,他还有机会。
不提他的想法,只说刘琼现在的情况,根本没有刘协知道的那样凶险。
之所以那么宣称,也不过是营造虚弱假象,以放松对方的警惕罢了。
不止是刘协,就连曹家,刘琼也不那么信任了,特别是她怀孕和即将夺权的关头。
诚然她可以信曹昂这个枕边人,但曹操和曹家的其他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所以这次回京之后,她依旧返回了自己的公主府,让高顺带一半陷阵营将士守卫,身边又有郭嘉在,这才能让她感到安心。
与此同时,郭嘉也接到了自她回京之后的第一个任务,把荀彧秘密的请到公主府来。
明明是去请荀彧过府一叙,郭嘉却派人给荀衍送了信,因为他知道,现在控制局面的是后者。
而荀衍得了命令后,也没有太过迟疑,直接派人把荀彧送了过去,为了防止出现意外,他甚至亲自押送。
趁着夜色,一行人匆匆进了公主府。
书房里,刘琼坐在上首处,而荀彧也不在挣扎抵抗,反而主动整理了仪态。
郭嘉和荀衍当然也在现场,但是刘琼却在思虑一瞬后,让他们先行退下。
两人担心她的安全,可她却执意如此,郭嘉和荀衍只得守在门口。
“别来无恙啊,文若。”刘琼首先开口。
“托殿下的福,微臣还好。”荀彧微微点头,随即话头一转,“只是有些疑惑不得解,还望殿下予以解惑。”
“但说无妨。”刘琼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
“以微臣对殿下的了解,你现在应该不缺谋士了。”
“即便是要拉拢颍川荀氏,也有别人可以用,为何现在如此执着于微臣呢?”
荀彧是真的不明白,也是真的想知道。
“因为他们都不是你。”刘琼摇了摇头,十分坦然的回答道,“我要你,我要荀文若加入我的阵营。”
“可我是陛下的人。”荀彧皱紧了眉头。
“没错啊,你以后可以继续做陛下的人,只不过那个陛下会是我。”她轻声细语,却又不容置疑。
“殿下,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荀彧觉得这简直就是离谱至极,怎么会有人把谋朝篡位的事说的这么光明正大的?
“我为什么不可以?我也是刘家的血脉,不是吗?”刘琼却依旧十分坦然。
“可你是个公主,从来就没有公主做皇帝的先例。”荀彧试图据理力争。
“那又如何?高祖皇帝起义前,还只是个亭长呢,可他最后不还是做了皇帝?”刘琼举例验证。
“殿下,你这是避重就轻,你明知道我强调的不是身份,而是……”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她打断了。
“而是在血脉一致的继承体系之下,男人的理所当然和女人的默认出局,对吗?”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既然殿下知道这个道理,又何必还要问我呢?”荀彧眉头皱的更紧了。
“我可以不问你这个,那我们换个问题吧。”
“你觉得我弟弟是怎么当上皇帝的?”
“难道就凭他是个男人吗?”刘琼却不答反问道。
“……是因为殿下支持了他。”荀彧叹了一口气,可还是说出了实话。
“没错,是我支持了他。”
“他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我而得来的。”
“就连他皇位的稳固,也是通过我的婚姻达成的平衡。”
“如果他的确是个雄主也就罢了,我也可以安分的做个公主,享受荣华富贵。”
“但很可惜,他是个庸主,而我却拥有他难以企及的雄心,以及实现这雄心的各种能力。”
“从统御臣下到安抚民心,他没一样比得上我。”
“既然如此,那我为何不能取而代之?”
刘琼的逻辑之合理,思维之缜密,简直让荀彧这个一流谋士都叹为观止。
“可继承顺位里根本就没有你。”他只能这么辩解。
“那高祖皇帝呢?他又是第几顺位继承人?”刘琼一句话直接把天聊死了。
“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殿下,你不要强词夺理好吗?”荀彧感觉自己和她沟通不了一点。
“那好,我们说回本朝的继承吧。”
“我上有兄长刘辩,但他软弱无能,被董卓一杯鸩酒毒杀。”
“下有弟弟刘协,他虽有些能力,但都是些雕虫小技,根本不是帝王的材料。”
“而让更多的臣子对他进行辅佐的结果,要么就是他变得优柔寡断,最终碌碌无为。”
“要么就是走上我长兄的老路,一杯毒酒,一条白绫,亦或是一把匕首。”
“总归就是又丢江山又丢命,不会有别的可能了,还会连累的辅佐效忠他的人一并被清洗个干净。”
“届时血流成河,社稷动荡,就是你想看到的了吗?”
“嗯?文若,回答我!”
话到此处,她加重语气质问着。
“难道殿下登上了皇位,就不会有流血牺牲了吗?恐怕根本做不到吧。”
“至少在你登临至尊之位前,就必然要手染至亲之血。”
“还是说,殿下打算告诉我,你不准备杀自己的兄弟乃至侄儿,以清除隐患?”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荀彧也就心一横,直接把他最担心的那点吐露出来。
“权力的争斗当然是要流血的。”刘琼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后,如此回答道。
“也就是说,殿下还是要……”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不过我并没打算伤害我的亲人。”她这么说。
“什么?”荀彧一愣。
“我觉得禅让制是个不错的解决办法。”刘琼如是说。
“禅让?”他皱了皱眉。
“没错,禅让。”刘琼点头肯定道,“能者上,庸者下的那种制度。”
“陛下不会同意的。”荀彧摇了摇头。
“他会的,如果不同意的代价是他的性命,那么他就会的。”她却十分笃定这点。
“然后呢?皇位禅让之后,你要怎么处置陛下?”
荀彧心里明明非常不赞同这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不由自主的在追问接下来的安排。
“这取决于他,如果他愿意,可以一辈子留在京城,做个逍遥闲人,如果他不愿意,那他也可以有别的选择。”刘琼思虑再三后,这般回答道。
“什么别的选择?”荀彧顿时心里一紧。
“选择让‘刘协’死,而让自己生。”刘琼给了他一个眼神。
“殿下的意思是……”,荀彧一愣,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
这是说,刘协还可以获得自由,但代价是,放弃自己的身份,乃至关于刘协的一切。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如果刘协真的选了这个,她大概就会弄一场盛大的葬礼,彻底埋葬‘刘协’这个皇帝。
这样就算刘协以后反悔,试图夺回自己的一切,也绝对不能够了。
没有皇帝的身份,脱离了汉室的继承,刘协这个人,根本就无足轻重。
“……即便陛下的事解决了,那吕布呢?皇长子呢?殿下又想怎么做?吕布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荀彧竟然顺着这个思路往下,主动推演起来。
“我自有安排,至少在大朝会之前,京城不会有什么变故的。”刘琼却卖了个关子。
“文若,你刚才主动提及吕布,是因为担心我的处境吗?”她话头一转,突然说起了其他。
“……”,荀彧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些什么,脸上颇有些不自在。
“我只是不愿再起兵戈,这些年来,老百姓受的苦已经够多了。”
他为自己找理由,但任谁都看得出,他不过是在强撑罢了。
“好吧,我就当你是为国为民,那么,荀彧,荀文若,你想好吗?”她再一次递出了橄榄枝。
“……”,然而荀彧在良久的沉默之后,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他拒绝了,就像当年他毫不犹豫的舍弃她,而投奔她弟弟刘协一样,他再一次选择了别人。
“趁着这几个月没事,你再想想。”刘琼心里有些失望,但实在舍不得他的才华,于是又一次选择了妥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4章 邀请周瑜 我刚刚得到
荀彧走了,荀衍亲自送他回去的,而他们离开后,郭嘉走进了书房。
“殿下,有荀衍和荀祈在,颍川荀氏不会成为我们的阻碍。”
“既然如此,殿下为何还要执着于文若?”
“他的脾气可是执拗的很,绝不会轻易投效的。”
郭嘉的意思是,现在揪着荀彧不放根本没必要,因着荀衍和荀祈的存在,荀彧的利用价值已经降低了很多。
“我知道,但我必须给他仁慈,哪怕是做给别人看。”刘琼说到这儿,突然话头一转。
“奉孝,你杀过羊羔吗?或者,你和杀羊的屠夫,亦或是厨房的侍女们交谈过吗?”
“没有。”郭嘉摇了摇头,“殿下问这个做什么?”他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我听侍女们说过,如果在杀羊之前,让羊看到了屠刀,闻到了血腥味,它们就会变得惶恐不安。”
“而这种惶恐会渗进羊肉里,令其变酸,味道不好。”
“而我们接下来对朝堂上的那些大臣们要做的事,本质上和杀羊没什么区别。”
“一旦我对某一只羊动了刀子,其他的羊又看见了的话,控制羊群就会变得困难,至少比以前困难。”
“我可不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刘琼给了他一个眼神。
“如果文臣们是羊,那么武将们就是狼。”
“殿下,或许你可以用仁慈安抚住文臣们,那武将们呢?”
“特别是吕布,这种把戏对他可不奏效啊。”
郭嘉这么说,也就等于变相肯定了她对荀彧的安排,可是随即他就又抛出了最棘手的问题。
“没错,这种把戏对他不奏效,以前我还可以用美色吸引他,操控他,让他为我所用。”
“但是现在他的外孙是皇长子,再用这一套的话,成功率就没那么大了。”
“有时候就连我也不得不承认,血脉的延续能让人克制住与生俱来的欲望,多么神奇啊。”
话到此处,刘琼忍不住感叹了一声,但她眼里却闪过一丝凌厉。
“殿下,吕布的外孙也是殿下你的亲侄儿。”郭嘉提醒了一句。
“没错,也就是说,无论是从我的角度来看,还是从吕布的角度来看,我的弟弟,我们的陛下,都成了一个绊脚石。”
“如果我跟吕布说,要扶持皇长子上位,因而要弑君,他估计不会思考太久就会答应和我一起动手。”
“但问题是,我现在是要自己取而代之,这样的话,我们就没有达成同盟的基础了。”
“的确让人觉得有些难办啊。”话到此处,她抬手捏了捏眉心。
“殿下想放过皇长子?”郭嘉却只一瞬就明白了她为难的地方在哪儿。
“恕我直言,殿下,皇长子是天生的皇位继承人,他的身上还流着吕家的血,这才是吕布为何这么卖力支持当今陛下的原因。”
“所以即便你真的饶过皇长子的性命,吕布也不会感恩的,只因你会拿走他外孙最重要的东西,皇位。”
郭嘉提醒她,此事根本不可能两全,不是因为情理上说不通,更不是什么妇人之仁,而是因为人的本性就是贪婪的。
有一样,想两样,有两样,想三样,普通人尚且如此,更何况是皇家内部,对于江山社稷的争夺呢?
“那么,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对待他?”
“如果我连亲弟弟都舍不得杀的话,对于一个在我膝下养过一段时日的幼儿,你觉得我就能下手了吗?”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刚才也说过的,这孩子是吕布的外孙。”
“如果我真的对他下手,那么吕布顷刻间就会反了,这丝毫不用怀疑。”
刘琼摇了摇头,深觉这主意不靠谱。
“那殿下想怎么做呢?我是说,对待皇长子和吕布,特别是吕布?”郭嘉又把问题抛了回去。
“为何一定要是吕布?只要没了他,事情就好办多了,无论是对待皇长子,还是推翻我弟弟,不是吗?”刘琼却另辟蹊径。
“殿下的意思是?”郭嘉一愣,有些不确定是不是他想的那样。
“传信去徐州,要张辽回来,告诉他,他的主公需要帮助。”刘琼抬了抬下巴,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命令。
“等他来的那天,你和高顺一起去迎接他。”
“高顺到底和他共事多年,我想他们两个定然有许多话要说。”
“奉孝,你可一定要让张辽感受到宾至如归啊。”她眉头一挑,一语双关道。
“诺。”郭嘉自是点头应下不提。
“殿下,这次的大朝会,要邀请孙翊参加吗?”他犹豫着提了一句。
“不必,但江东要派人来,发请柬给周公瑾,就说,我盼着他来此一叙。”刘琼思虑再三后,这样决定道。
“殿下,你邀请一个降将,也不请孙翊,我想他一定不会高兴的。”郭嘉提醒她。
“我邀请的是江东的代表,不是耍小孩子脾气的少年,记得写一封信给仲达,要他安抚住孙翊。”刘琼转而吩咐道。
“……诺。”郭嘉看出她主意已定,也不在劝说,只行了一礼后,下去办事了。
他虽然遵从了这个命令,但很显然,对这件事情并不看好。
他甚至能想象到孙翊是何等的暴跳如雷,然而这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安抚孙翊的工作是司马懿的。
而事实也果然如此,信件先传到了司马懿手中,他带着东西去见孙翊,却在书房外面听到了争吵。
没过多久,周瑜就出来了,门在他身后被大力的关上,可见孙翊现在有多生气。
“大都督,你看起来有些狼狈啊。”不打算立刻去触孙翊的霉头,司马懿自然也就只能和周瑜一起离开,并在花园里先交谈了。
“还好吧。”离开了孙翊所在的院落,周瑜也整了整衣襟,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些。
“发生什么事了?”司马懿真的挺好奇的。
“只是提了个建议,主公他不愿意接受罢了。”周瑜言简意赅道。
“介意说给我听听吗?或许我可以帮忙也说不定。”司马懿看了他一眼。
“我只是建议他考虑一下终身大事,毕竟,他也的确年纪不小了。”
“更重要的是,若要安抚住江东的大家族们,联姻是个很好用的手段。”
“可我没想到,这才起了个话头,主公他就那么生气。”
周瑜是真的很无奈啊,孙翊的脾气比孙策和孙权加起来都难搞。
“他当然生气了,你不会不知道吧,我和他曾经都是公主的属官。”司马懿却觉得这根本就没什么。
“那又怎么样?你不是也娶妻了吗?主公当然也可以,”
“而且他现在也有必要娶妻,这能最快安抚江东。”周瑜考虑的是局势的安稳,而非孙翊的个人意愿。
并且,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又戳了司马懿的心窝子,谁让当初娶妻的事,并非后者自愿,而是家族强行安排呢?
“你的主意倒是不错,奈何我们的这位三公子听不进去。”于是乎,司马懿维持着假笑摇了摇头。
“所有和他一起处理过政务的人都有一个共识,那就是比起做主公和上位者,他更适合做先锋,以及听从命令。”
“不过幸运的是,我们正好有人可以压得住他。”话到此处,司马懿挑了挑眉。
“你是说公主?”周瑜猜到了,“可是即便是公主,也是希望他能稳住江东的啊。”
他现在还没意识到问题真正出在哪里,亦或者他意识到了,却根本不想承认。
“可是公主应该不想看到自己的男人拥有除了她之外的女人吧。”
“对了,我刚得到一个喜讯。”说着,司马懿从袖中取出一封帛书。
“公主又有身孕了。”
“算算日子,似乎是在赤壁之战的时候有的。”
“这里还有给三公子。”
话到此处,司马懿拿着那些帛书故意在周瑜面前晃了晃,可等他忍不住伸手想抓住时,又飞快的躲开,并将其收了起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拿不到帛书,就确认不了事情的真实性,周瑜的脸色自然是不怎么好的。
“没什么意思啊,就是好心提醒你一声,别掺和三公子的婚事,他不会喜欢的,公主更不会喜欢,特别是喜讯当头的现在。”
司马懿故意把话说的模棱两可,也引得周瑜更加怀疑公主这次有孕,腹中孩儿的生父到底是谁。
“还有一件事。”似乎是担心他追问,司马懿立刻转移了话题,又从袖中拿出了一份请帖。
“这是殿下给你的,召你去京城参加大朝会,作为江东的代表。”说着,他就把东西递了过去。
“……可我是降将,有这个资格吗?”周瑜却有些迟疑。
“殿下既然让人寄了请帖,我想那就是她认为你有资格。”司马懿耸了耸肩。
“公瑾,珍惜这次机会吧,说不定能看到大场面。”说着,他还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司马懿的言外之意是可能会遇到宫廷政变,可是周瑜想的却是也许这是自己有生之年,能和公主相见的唯一机会了。
“……那好吧,我会去的。”思虑再三,周瑜还是接下了请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5章 犹豫不定 如若真的要
自从刘琼回京之后,就以胎气不稳为由,屡屡婉拒刘协的召见。
而朝堂上的重臣也不在进谏,连带着他一手提拔的颍川荀氏的子弟,乃至尚书令荀彧,也都缄默无声。
就连前些日子,刘协想召见陈宫,也都因其告病而不得成型。
这其中种种,已然是不对劲的征兆,也使得刘协越发的心灰意冷。
如今陪在他身边,还愿意追随保护他的,除了吕布,也就是郭照了。
又是一个夜晚,天色昏暗难辨,乌云不仅遮蔽了月亮,就连星辰也不见一丝光芒。
刘协的心情就跟此时的夜景如出一辙,他忍不住来到窗台前,打开窗户,抬头看着那漆黑的夜空。
“陛下,天色已晚,不如早些休息吧。”郭照走到他身旁站定,轻声道。
“陛下?是啊,陛下。”
“父皇做过陛下,长兄也做过陛下,如今,又轮到我做陛下了。”
“他们一个英年早逝,一个鸩酒而亡,那我呢?我又会是什么结局?”刘协忍不住低声喃喃道。
“陛下有神明庇护,祖宗保佑,如何会遭此横祸?还是别胡思乱想了。”郭照闻言,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但她很快上前安抚道。
“这不是胡思乱想,不是。”然而刘协却摇了摇头,“爱妃,我知道这是真的,而且就快要来了。”
“只是让我寒心的是,最后要过来了结我,迫害我的人,居然是我的亲阿姊。”他扯了扯嘴角,脸上也露出一抹苦笑。
“陛下……”,郭照还想说点什么,刘协却抬手制止了她。
“我不是伤心,我只是不明白,真的,我不明白。”他摇了摇头,忍不住长叹一声。
“上天为何要让我生在这样一个家庭?”
“幼时被宫廷迫害,朝不保夕。”
“后来侥幸长大,却又面临山河破碎,形同傀儡,被人推来搡去,连一餐温饱都难以维持的局面。”
“幸得阿姊千里救助,又教我诗书,授我权术,推荐贤才,稳住地位,使我得以名副其实,成为真正的皇帝。”
“我是阿姊一手扶持起来的啊。”
“可谁能想到,如今对我步步紧逼的,也是她呢?”
“若早知今日姐弟反目,又何必当初真心救助?”
“这到底是为什么?”
“这都是为了什么啊,为了什么,骨肉至亲,竟然走到这步田地了啊。”
……
话到此处,刘协一时悲从心中来,抑制不住的倚在墙边,还想用头去撞窗户。
“陛下,使不得啊,陛下。”郭照眼疾手快,一把将其拉了回来,伸手将他抱在怀里,不住的安抚着。
“不会的,公主不会这么做的,她一介女流,如何能有这个想法?如今这局面,定然有人挑拨。”她赶紧描补,试图稳住刘协的情绪。
“有人挑拨也好,阿姊心想也罢,总归我这个陛下,迟早都是要完的。”刘协惨笑着摇了摇头。
“爱妃,若是真到了那一天,你会离我而去吗?”他伸手抱着她。
“……不会的,我不会离开的,我是陛下的妃子,我哪儿也不去。”不管她心里怎么想的,此时嘴上都得这么说。
“但愿如此,但愿如此吧。”刘协没有在追问什么,只抱着她不放,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
这一刻,他不是什么皇帝,只是一个即将被亲人抛弃,被下属出卖的可怜人。
便是郭照清楚的知道自己不该同情他,可是说到底,他还是她的夫君啊。
哪怕她是作为棋子来到他身边的,但这么多年受他的宠爱也不是假的,一时之间,怜惜之情又起。
“陛下,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她抚摸着他的后背,不住的安抚着。
他们紧紧依偎在一起,仿佛是对方唯一的依靠,然而内里情形到底如何,也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却说张辽接了消息,快马加鞭从徐州赶回京城,才要去见主公吕布,却被高顺在半路截住,带到了郭嘉的府邸。
“文远兄,真是别来无恙啊。”他们才一出现在庭院中,郭嘉就笑容满面的迎了上去。
“看你这样子,真是好一员猛将啊。”他不说风尘仆仆,只夸对方的勇武。
“奉孝兄,过奖了,实在是过奖了。”他看着太真诚了,弄得张辽怪不好意思的。
“请,快请屋里坐吧。”郭嘉也连忙招呼了一声。
众人随之鱼贯而入,厅堂里早已摆好宴席,待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方才进入了正题。
“文远,你可知为何急召你入京吗?”郭嘉给了高顺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后主动开口道。
“不是说主公有事相邀吗?”张辽有点喝多了,微醺之下,下意识的询问道。
“主公的确有事相邀,还是关乎他之性命的大事啊。”高顺郑重其事道。
“什么?”张辽当即酒醒了一半。
“奉孝兄,可有此事?”他赶紧去看郭嘉。
“高将军。”郭嘉却不看他,反而给了高顺一个眼神。
“诺。”高顺随之离席,关上房门,在外亲自守着,可见此事之重大。
“郭大人,你这是何意啊。”这下张辽的另一半酒也全醒了,甚至颇有些警惕,就连称呼都变了。
“自然是好意,当今陛下怯懦无能,以至外戚专权,还是个掌握兵权,朝三暮四的外戚。”
“文远兄,你说这是不是他关乎性命的大事啊。”郭嘉眉头一挑。
“郭大人,这话是怎么说的?我家主公可是皇长子的外公,对汉室可是忠心耿耿啊。”张辽急了,赶紧为吕布辩白。
“可也正因为他是皇长子的外公,才有这性命之忧。”
“如今朝堂上下暗流涌动,公主殿下又携大胜之势回转京师,可陛下不仅不加封赏,反而紧闭宫门,只让吕布守着。”
“如今他又急匆匆的召回了你这个镇守一方的旧部,这外人看了,如何能不怀疑呢?”
郭嘉并未直接提及要改朝换代的大事,反而从其他地方着手,并极力渲染吕布现在的危险处境。
“……我要见殿下。”而张辽在沉默了一会儿后,却提出了一个别的要求。
诚然他虽然算不得儒将,但作为胆识过人的猛将,他有一种别人没有的直觉。
现在他的直觉告诉他,在跟郭嘉谈下去,后果一定对他不利,所以他决定跳过对方。
“可以。”然而出乎意料的,郭嘉答应的十分爽快,但他话头一转,“不过还是先喝了醒酒汤再去吧。”
“殿下现在有身孕了,受不得刺激,文远兄,你也能理解的吧。”话到此处,郭嘉亲自端了一盏汤到他跟前。
“……”,张辽有些迟疑,但最后还是结了过去,随后一饮而尽,等了一会儿,发现没什么问题,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可一抬眼看到郭嘉正微笑着看着他,张辽顿觉有些不自在。
“走吧,文远兄。”好在郭嘉没拆穿他怀疑汤有毒的事,只摆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好。”张辽也不禁有些尴尬,但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点了点头。
就这样,两人和高顺一起离开了郭府,但谨慎起见,他们也并未直接带张辽去公主府,反而去了公主在城外的庄园。
彼时,刘琼早已在那里等候多时了,待到人到了之后,郭嘉和高顺就识趣的站在了外面。
“微臣参见殿下。”张辽对着刘琼行了一礼。
“免了免了,你千里迢迢赶回来,也是累得慌,坐吧。”她摆了摆手,示意他坐在自己对面。
“谢殿下。”眼看公主心情还好,张辽不禁松了一口气。
“殿下,听闻近来朝中流言纷纷,皆是不利于我主公的,不知殿下是何想法?”他斟酌着开口。
“虽是流言,但到底无风不起浪,况且温侯的言行举止,也的确有失妥当啊。”刘琼坐在软榻上,却气定神闲的很。
“可是我主公也是奉命行事,守卫皇城,这些许小人怎敢如此诋毁?”张辽据理力争,还想为吕布辩驳两句。
“文远,你怎么糊涂了?诋毁的前提是白玉无瑕,可是温侯的风评就……”,刘琼故意停在此处。
她没说完,可张辽如何不懂,这不就是说吕布早些年连杀两位义父,这三姓家奴的污名是怎么也洗不掉的啊。
“但我主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更何况,当年攻打袁绍,他也曾于千军万马中,救殿下于危难啊。”
“还请殿下念在往昔的恩情上,万望施以援手吧。”
眼看讲道理讲不过,张辽只能软下语气,开始打感情牌。
“这话说的也是。”刘琼一愣,眼里也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显然是刚想起来吕布还救过她,顿觉心里百转千回,但面上却不显。
“倘若是我也就罢了,可偏偏如今是我弟弟当政,他若起了疑心,我也无可奈何啊。”她有些为难的摇了摇头。
“那殿下的意思是?”张辽猜不透她的想法,只能试探着询问。
“我的意思是,如果做主的人是别人,说不定这事情就好办了。”
“文远,你且回去问问你主公吧,看他有没有兴趣。”刘琼给了他一个眼神。
“……是。”张辽有些犹豫,但还是在高顺的护送下离开了。
他们离开后,郭嘉进了门。
“殿下,你改变主意了吗?”郭嘉主动开口询问,“倘若要留下吕布的性命,还要他和我们联手,那就必然要推皇长子上位啊。”
“我没改变主意,我只是,需要再想想。”
“文远那话也不无道理,吕布,到底是救过我的。”
“倘若真的要杀他,恐会落下忘恩负义的名声啊。”刘琼皱着眉头,有些为难。
“不过你放心,大朝会之前,我一定会做出决定的。”为了安他的心,她又补充了一句。
“……是。”郭嘉也只得作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6章 滋生阴谋 你还真是无
今日阳光很好,甚至堪称热烈,但对于春日来说,颇有些不寻常。
彼时,曹操正在书房,坐在案台前写着什么东西,没过多久,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而进来的正是程昱。
“主公。”他上前行了一礼。
“来了?坐吧。”曹操放下笔,示意他坐到自己对面。
“诺。”程昱依言而行。
“对于孙坚的第三子,你有什么看法?”曹操开口询问。
“只能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吧。”
“一个昔年被兄长们接连舍弃的棋子,最终却成了新的江东之主。”
“而且如今,俨然一副朝廷新贵的模样,这等奇遇,谁能想到啊。”
即便见惯了大风大浪,可孙翊的经历,还是让程昱也不由得感叹了几句。
“没错,谁也想不到。”曹操点了点头,但随后话头一转。
“但是很多种情况下,意外也总是会突然发生,特别是在人最得意的时候。”
“我让你办的事如何了?”他问起了自己布置的任务。
“主公,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孙翊可是公主的人,一旦走漏消息,恐公主那儿……”程昱面露难色,还是觉得这事儿风险太大。
“走漏消息又如何?”
“又不是我们要害他,最多只是透露一点儿内情给孙策的遗孀。”
“至于这女人接下来会干什么,又造成什么后果,那与我等何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