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暗中筹谋 记住,我要
刘琼只用一个吻就平息了荀祈的妒火,并再一次稳定了自己的‘后宫’势力。
可随之而来的就是袁绍彻底平定北方四州的不利消息。
三月初,他用计逼杀了公孙瓒,及至如今的七月。
四个月时间,已经足够他初步在幽州,青州布置属于自己的势力,以巩固新地盘的统治。
至此,袁绍手握四州之地,俨然成了北方实力最强的诸侯,正是意气风发,志得意满之时。
加上他又为次子袁熙定下了迎娶中山甄氏的女儿的好亲事,整个邺城都处在喜气洋洋的氛围之中。
袁绍本人也非常高兴,然而他的妻子刘夫人,却似乎和他有不一样的看法。
邺城之内,袁府之中,厅堂之上。
“我的夫人啊,这又是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袁绍一进门就看到妻子面色不悦,赶紧过去哄。
“还谁惹我不高兴了?”
“那不就是你吗?”
“你给儿子定的什么婚事?都不跟我商量的吗?”刘夫人很不高兴。
“我定的是中山甄氏的女儿啊,叫甄宓的,听说这姑娘是整个冀州出了名的大美人儿啊。”
“甄家又是河北的名门望族,家财万贯,豪富非常。”
“我们熙儿若娶了他家的女儿,那不是一本万利的好事吗?”
袁绍丝毫没意识到自己错哪儿了,还在喋喋不休的跟妻子说着新娘的人选是多么多么的好,结果就是刘夫人更生气了。
“好,就算你说的有道理。”
“可家里统共就三个儿子,两个大的你都给安排了婚事。”
“那袁谭娶了颍川荀氏的女儿,你当时说是为了拉拢中原士族,并留住自己的谋主荀谌,这我就不说什么了。”
“今日咱们熙儿又定下了中山甄氏的女儿,照你说的,那姑娘出身又好,生的又美,家里还有钱,简直无一处不好。”
“你都安排的妥妥当当了,但怎么就单单漏了咱们的心头肉呢?”
“两个哥哥的妻子皆是出身名门,可我们尚儿今年也快十四了,怎么就不见你给他也定一门亲事?”
“你说,你是不是偏心眼了?!”
刘夫人抱怨了半天,总算说到了重点,原是为了她的小儿子。
袁绍有三个儿子,可她只有两个,袁谭并非是她所出,所以她才对袁谭的妻室出身显赫很不满。
当时袁绍也跟她分析了形势,说这样有助于稳固袁家的统治,她也就没再多言。
袁熙和袁尚都是她亲生的,可比起袁熙,她更喜欢袁尚。
民间有俗语,正所谓‘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话糙理不糙,就是这么个事儿。
如今袁家是北方第一大诸侯,家业地盘非同一般,那这世子之争自然也就显出了端倪。
现在袁尚的两个哥哥皆得了强大的妻族助力,还都有一定的军功在身,可袁尚却什么也没有,刘夫人哪能不着急啊?
“我的夫人啊,你这话说到哪儿去了,我就是真偏心眼儿,那也得偏向咱们尚儿啊。”
“再说了,你怎么知道我没为他打算啊,尚儿的婚事,我早就想好了,就是还没来得及跟你说而已。”
袁绍一听原是为了这个,瞬间就松了一口气,然后开始解释。
“那你快说,是哪个世家大族的姑娘?”刘夫人闻言,立刻就追问起来。
“什么世家大族的姑娘也比不上我看上的这个,夫人,你猜猜看是谁?”袁绍却卖了个关子。
“什么世家大族都比不上?”刘夫人重复了一遍,细细想了想后,突然反应过来了。
“难道……难道是汉室的公主?”她有些不确定的猜测道。
“然也,当今陛下的长姊,金凤祥瑞随身的万年公主,乃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等我们尚儿娶了她,将来不止这北方四州,那南方乃至整个天下,都是咱们袁家的了。”
袁绍点了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的同时,还畅想起美好的未来。
“这好是好,可公主不是和曹操的长子曹昂定了婚吗?”
“再有,公主似乎比我们尚儿大四五岁呢,他们能合得来吗?”
刘夫人其实非常意动,因为她知道万年公主能带来的助力是任何其他世家大族出身的姑娘都没法比的,可她又有些担心。
她担心的层面,更多的是出于一个母亲对自己未来儿媳和儿子婚后生活不和谐的担心。
“只是订婚而已,又没有成婚,再者,就是成婚了又如何?”
“天下皆知,他曹孟德的长子如今是个活死人,公主就是真嫁过去了,那也是冰清玉洁的姑娘,成不了他们曹家的人。”
“至于年龄的事更是小事,四五岁也没有差很多啊。”
“更何况,我们世家娶妻,从来看的也不是这些,而是新娘能带来的助力。”
“夫人,我敢保证,天底下没有任何一个姑娘比万年公主更能稳固咱们尚儿的地位和权势了。”
“这是绝好的婚事。”袁绍耐着性子细细跟她说着其中的弯弯绕,并再三保证自己是个好父亲。
袁尚是他最心爱,也是最像他的小儿子,那当然要娶这世上最美,最好的姑娘为妻。
这样一番话说下来,刘夫人心里总算舒坦了,不过事情没落定前,她还是不放心,于是催着袁绍赶快行动。
而袁绍也正有此意,便特地派人去都城提亲。
事情传到朝堂之上,顿时引起轩然大波,同一时间,郭嘉也得到了一手消息,火急火燎前去寻刘琼。
彼时,她正和荀祈在一起,案台上摆着茶点果子,两人并排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奉孝,你来的正好,荀祈从淮南带回来的梅子,我尝着滋味甚是不错,你也来试试吧。”
刘琼还饶有兴致的抬手招呼他。
“殿下,容微臣冒犯,可否与您单独谈谈?”
郭嘉一向是喜欢吃些小零嘴的,可现在却完全没这个兴致,碍于荀祈在这儿,他不好把消息直接告知,只能委婉请求。
“怎么?有什么事是我不能听的啊。”刘琼还未回答,荀祈就先不愿意了。
“殿下,事关江山社稷,陛下也甚是为难。”郭嘉深吸一口气,郑重道。
“荀祈,你不是说还给我带了好些礼物吗?都放哪儿了,去拿来给我看看吧。”刘琼见状就知道事情小不了,故而立刻开口道。
“那好吧。”荀祈不太情愿,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虽然他看出来她是要支开自己,但毕竟她已经给了台阶,郭嘉又说是国家大事,他也就不好再揪着不放了。
等他走后,郭嘉这才把得到的消息一一告知,不止有袁绍替幼子袁尚求亲的事,还有袁熙娶妻甄宓,以及最近北方四州的动向。
总而言之一句话,现在情况很不妙。
“殿下,袁绍已经掌控了四州之地,现在突然开口提亲,只怕是另有所图。”郭嘉忧心忡忡。
“他当然有所图了。”
“如果我弟弟迫于压力答应了这桩荒唐的婚事,那就是把汉室正统送了出去,还会彻底得罪曹操,造成内部的分裂。”
“而如果我弟弟不答应,那么袁绍就可以借口家族被羞辱进而出兵南下。”
“届时曹操无论是为了维护家族的尊严,还是汉室江山的存续,都会起兵北上迎击袁绍。”
“也就是说,无论我们怎么回应,结果都是一样的。”
刘琼却反而很冷静的指出了这其中的利益得失。
“这场战争固然不可避免,可他们拿殿下的名声做筏子,只怕将来影响颇坏啊。”郭嘉依旧担忧的很。
“影响不了多少的。”刘琼却摇了摇头。
“退一万步,即便我们真的输了,袁绍为了洗刷自家谋朝篡位的污名,也必会为他儿子聘我为妻。”
“也只有聘我这个有金凤祥瑞随身的前朝公主为新朝皇后,才能彰显出他袁家是秉承天命取代汉室的。”
“而若是我们赢了,那接下来就是汉室内部的事了。”
“所以我才说,这场战争无论结果如何,都对我的影响不大。”刘琼倒是看的清楚。
“好了,奉孝,北方的战事没个一年半载还打不起来呢,我现在倒是对另一件事很感兴趣。”她话头一转,提起了其他。
“是什么?”郭嘉有些好奇。
“听闻民间有传言,说是‘江南有二乔,河北甄宓俏’。”
“你先前不是说,袁绍为次子袁熙迎娶了甄宓为妻吗?”
“那这江南二乔的消息,奉孝,你可知晓吗?”她看了他一眼,饶有兴致的问起来。
“知道啊,这乔公二女也的确是美人,听说那孙策已经迎娶了大乔,还在庐江郡大办婚礼呢。”
“据传,是孙策对其一见钟情,可微臣觉得,见色起意的可能性比较大。”
“再加上乔公本人在本地士族之中很有威望,孙策想要借助岳丈的名望稳固统治也是有的。”
“至于小乔,似乎是嫁了周瑜。”
郭嘉的分析有理有据,可他还有一个疑问。
“殿下,您突然问起这个,是想起那周瑜了吗?”他小心翼翼的探寻着。
“怎么可能?我担心的是孙策。”刘琼嗤笑一声。
“奉孝,你说,如果曹操带领军队前去北方迎击袁绍,那么孙策会不会趁着都城空虚,前来袭击?”她提出了一个假设。
“……”,郭嘉瞬间就睁大了眼睛,“要是这样的话,那我们还真是危险了。”他十分认真的开始思考怎么破局。
“骗你的,孙策没这个机会偷袭都城的。”刘琼却突然笑了起来。
“殿下怎么知道他没机会?”郭嘉更迷惑了。
“因为在那之前,他就会死。”
“而且,他也必须死。”
“奉孝,你能办到的吧。”
第一句是她基于史书记载做出的预言,而后两句是她要的必然结果。
“殿下,微臣需要帮手。”郭嘉抿了抿嘴唇。
“荀祈可以帮你。”刘琼抬了抬下巴。
“他帮不了我。”郭嘉摇了摇头。
“他背后的人可以帮你,也一定会帮你。”她很肯定这点。
“微臣明白了。”郭嘉知道她说的是荀衍,如果是后者的话,那这桩谋划成功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记住,我一定要孙策死,还要他死在袁绍和我们开战之前,以此确保都城的安全。”刘琼再次强调。
“诺。”郭嘉闻言,郑重其事的行了一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江东筹谋 你让大乔把
袁绍替幼子袁尚提亲的消息不止振动朝堂,甚至远在江东的周瑜都听到了风声,或者说,对方根本就没有遮掩过自己的意图。
周瑜得知此事后,立刻去寻孙策,再次跟他提起了那个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的计谋。
等将来袁绍和曹操一开战,他们就趁机去偷袭都城,掳走陛下和公主,这样汉室正统就归江东了。
孙策也觉得这主意不错,欣然赞同,两人就此事达成了一致。
“伯符兄,冒昧问一句,嫂夫人在家吗?”但周瑜不仅没走,还突然问起了大乔的去向。
“不在啊,她一早就出去了,说是和妹妹一起回娘家探亲。”
“怎么,小乔没告诉你吗?”孙策摇了摇头。
“她不在就好。”周瑜根本没接他的话茬儿,只听到大乔不在家,就松了一口气。
“公瑾,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神神秘秘的。”孙策不解。
“为了确保你家宅安宁啊。”周瑜随口回了一句。
“伯符兄,说真的,等咱们将来得了陛下和公主,为了堵住天下的悠悠众口,也为了江东大业可成。”
“我还是觉得,你应该和公主成婚。”然后他才郑重其事的再次提议道。
“公瑾,你怎么又说这个?”
“别说我已经成婚了,有夫人了,不能娶公主。”
“就算我肯娶,那陛下也不会下旨让他姐姐嫁给我的。”孙策皱紧了眉头。
“伯符兄,届时等陛下到了江东,下不下旨还由得了他吗?”
“只要你肯,那就一定能成。”
“不过,你得让大乔把正室的位子让出来给公主。”
周瑜却觉得这根本不是问题,只要孙策做出一定的妥协就行。
“可我是先娶的大乔啊。”
“何况大乔跟我这些日子也从未犯错,家里也是打理的井井有条。”
“这要是贸然将其贬妻为妾,那传出去了,别人怎么看我啊?”
孙策据理力争,试图回绝这个提议。
“诶呀,伯符兄,你怎么关键时刻犯糊涂呢?”
“那陛下的亲姐姐,当今汉室的长公主,能给你做小妾吗?”
“而且你想想,只要你和公主成了婚,那你就是驸马了,真正的皇亲国戚,这许多事就好办了啊。”
周瑜一方面嫌他拎不清,一方面又不得不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讲给他听。
“可……可这样也太对不住大乔了吧。”孙策其实很意动,但又抹不开面子,嘴上还是不松口。
“这都是为了我们江东的大业啊,她会理解的。”
“伯符兄,你不是常说,嫂夫人一直如何如何贤惠大度吗?”
“那现在就是需要她做出牺牲的时候了啊。”
“等将来大业可成,她也是功臣啊,你再善待她,弥补她,不就行了吗?”
周瑜一眼就看出了孙策的想法,立刻再接再厉的游说,甚至连理由都替他编好了,想的不可谓不周到了。
“那要是她还想不通怎么办?”孙策还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这样吧,我让小乔去劝劝她,开解开解,过段日子她应该就想通了。”周瑜出了个主意。
“那……那就这么办吧。”孙策最后还是松了口,周瑜也颇感欣慰。
就是说嘛,什么红颜知己抵得上江山社稷啊,真男人就该拼事业,打天下。
当然了,要是江山美人尽得,那就更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自己竭力要促成这桩婚事的,可等孙策真的答应要迎娶万年公主的时候,周瑜就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而他们两个不知道的是,大乔和小乔两姐妹这会儿也正在谈论他们。
“阿姊,姐夫他对你好吗?”小乔在大乔的闺房里,两人挨着坐下,像小时候那样聊天。
“好,好着呢,他虽是武将出身,却偏生的一副铁汉柔情,连我晚间为他红袖添香,他都要担心我烫伤了手,你说他傻不傻啊。”
大乔嘴上说着孙策傻,可神情里却满是喜悦,可见是口不对心的。
“姐夫真傻,可他也真把你放在心上疼啊。”小乔听了这话,又羡慕,又失落。
“怎么?你和周郎吵架了吗?”大乔看出了不对,不由得追问起来。
“没有。”小乔摇了摇头,“一切都很正常,可就是太正常了,我反而觉得有哪儿不对劲儿。”
“那你仔细想想,到底有哪儿不对,说出来,阿姊也为你分析分析。”大乔拉过她的手,认真的说道。
“人人都讲,‘曲有误,周郎顾’,我也以为他是喜欢音律的,和我志趣相投,婚后必能琴瑟和鸣。”
“可成婚这些日子以来,他却始终对我不冷不热的。”
“哪怕我为他弹琴奏乐,他也提不起兴趣,常常推说有公务要处理,便一个人上了阁楼。”
“我也想跟上去看看,却被守卫拦住。”
“有几次我偷偷在不远处守着,却听到阁楼上传来古筝的声音,其意境杀伐果决,仿若亲临战场。”
“我敢肯定是夫君在弹,可又不知道他为什么背着我弹。”
“阿姊,我心里难受。”小乔委屈巴巴的。
“你别着急,阿姊在呢。”大乔把妹妹搂进怀里,不住的抚摸着她的头。
大乔到底是长女,接受的教育比小乔这个妹妹要多,知道的事情也多。
她这一听就明白这里面肯定有猫腻,但又不想伤害妹妹,所以只能先安抚对方。
到了后来,大乔为了看看妹妹到底过的如何,竟是决定亲自送小乔回周府。
说来也巧,她们到周府的时候,周瑜还没回来,大乔陪着小乔又玩了一会儿。
廊下鸟笼里的鹦鹉在学舌,百灵在唱歌,又有亲姐姐在一旁,小乔的心情也好上不少,不过玩着玩着,她就又魂不守舍起来。
大乔见她一直往一处阁楼张望,便知道这就是她口中所说的那个地方了,远远看去,也果然有守卫在门口。
大白天还有人守着,女主人都不能进,这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吧。
“想上去看看是不是?阿姊带你去。”大乔一把拉住妹妹的手,就要往那边走。
“阿姊,不行的,真的不行的,他们得了夫君的吩咐,不会让我进去的。”小乔却连连摇头。
“没关系,你跟着我就是了。”大乔却执意带着她来到了那阁楼前。
两个守卫果然上前拦阻,哪怕他们认出了小乔这个女主人也一样,可见这是周瑜特别吩咐过的。
“两位真是尽忠职守,那不如请你们报上名来,我让伯符跟你们谈谈,这阁楼到底能不能进。”
大乔却丝毫不惧,只一句话就让那两个守卫动摇了。
能被小乔拉着的美人,又能随意称呼主公孙策的表字,除了大乔,自然不做他选。
若是大乔只是小乔的姐姐,守卫们自然不惧,可她还是孙策明媒正娶的夫人,江东的女主人,那就不得不掂量掂量了。
也就是趁着他们犹豫的时候,大乔拉住妹妹的手就径直上了阁楼。
等他们再想拦时,已经来不及了,只好继续守在门口。
大乔带着小乔一路来到阁楼顶层,推开门后,只见房间里的陈设干净整洁,也并没有什么别的不对劲的地方。
大乔还在查看其他地方,小乔却一眼就盯住了放在案台上的古筝,旁边还有未合拢的,摊开放置的曲谱。
可见这东西的主人是临时离开,来不及收起。
许是想到自己夫君不久前在弹奏这古筝,又或者她想进一步了解他,小乔竟是坐在了案台后,开始照着曲谱弹奏起来。
突然响起的古筝声音也吸引了大乔的注意力。
同样是精通音律的她,自然听得出这是一首绝好的曲子,就是杀气太重了,不太适合女儿家弹奏。
可小乔浑然不觉,她弹第一遍时,还有些生疏,可第二遍就已经游刃有余,到第三遍,竟是可以称得上熟练了。
大乔也在一旁为妹妹打着拍子喝彩,殊不知此时被她的乐声吸引来的,还有刚刚回府的周瑜。
世人常说‘曲有误,周郎顾’,这话的确不假。
耳聪目明的他,也在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这乐声来自万年公主赠予自己的古筝。
他心里明知道这不可能是公主在弹奏,可这个时辰,对这曲子又是这般熟练,让他情不自禁就幻视了几个月前的那场初见。
他径直往阁楼走去,两个守卫本想告诉他实情,可周瑜却丝毫没有停下来听的意思,再加上他们的确失职了,两人也就没敢开口。
就这样,周瑜随着乐声一路来到了顶层,门根本没关,他一眼就看到了背对着他在弹奏古筝的小乔。
他认出了妻子,可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公主坐在那里弹奏的模样。
直到一曲即将终了,小乔似有所觉,回头看了一眼,就见周瑜正站在门口。
也不知是欣喜多一些,还是惊吓多一些,总是她乱了心神,手下也没轻没重起来。
“铮!”的一声过后,古筝的一根丝弦崩断了。
明明那杀伐的乐曲已经停下,可房间里的气氛却在这一刻瞬间降至冰点。
周瑜几乎是抢一般的把古筝夺了过来,一而再,再而三的试着把那断掉的丝弦接上,可却怎么也不能做到。
“夫君,妾身不是故意的,抱歉,我……”小乔吓坏了,她小心翼翼的致歉。
“你抱歉有什么用,能让它复原吗?”
“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上阁楼来吗?”
“你为什么不听?”
周瑜试了又试,还是徒劳,又听见她这般轻飘飘的道歉,心中的怒火就再也压不住了,甚至不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
“……”,小乔闻言更觉委屈,泪水不由得在眼眶里打转。
“中郎将,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妹妹不是已经道歉了吗?”
“这只是个意外,没人希望会发生这样的事。”
在一旁的大乔实在看不下去了,起身把妹妹护在身后,据理力争起来。
“可它就是发生了,无可辩驳。”周瑜却依旧不肯谅解。
“嫂夫人,看在伯符兄的面上,我尊称你一声嫂夫人。”
“可也请你明白,这里是周家,而非孙家,更非乔家。”
“刚刚发生的事,更是我们夫妻的私事,还请嫂夫人秉承礼节规矩,予以回避。”
他甚至口气强硬的下了逐客令。
“你!”大乔气的什么似的,上去就要跟他理论,可小乔却死死拽住了姐姐。
“阿姊,夫君说的对,这的确是家事,你还是先回去吧。”她甚至反过来劝大乔离开。
“而且,我也的确有话,要单独同我夫君说。”这一句,小乔说的非常郑重。
“……”,大乔一愣,但随即就明白了妹妹的意思。
“那你保重,阿姊就在外面等你。”她握了握小乔的手。
“嗯。”小乔也点了点头。
就这样,大乔先行下了阁楼,房间里便只剩下了他们夫妻两个。
“夫君,这古筝和曲谱,是你的吗?”小乔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埋在她心里好久的疑问。
“曾经不是,但现在是。”周瑜沉默了一瞬后道。
“那它曾经是谁的?”小乔追问。
“它是我的一位知音的,我们也是因曲而结缘。”
“虽然我只见过她一面,但我确定,她是我的知音无疑。”
“她一定也是这样认为的,不然就不会把古筝和曲谱都送给我。”
周瑜抚摸着古筝,避重就轻的谈起了他和万年公主的过往。
“原来夫君早有知音,那敢问这知音是男子,还是女子?”小乔再度询问。
“……有什么关系吗?”周瑜不答反问。
“若是男子,自是和夫君志向一致,欲要驰骋沙场,建功立业的大丈夫,那妾身再没什么可说的。”
“可若是女子……”小乔欲言又止。
“女子又如何?”周瑜看了她一眼。
“若是女子,又互为知音,那为何你还要来招惹我?”
“夫君可知,我也视你为我之知音啊。”小乔这是在点他呢。
“当日多有难处,我无法娶她为妻,至于你我的婚事,皆是伯符兄再三提议,我这才……”
周瑜的脸色有些不悦,但也不屑于欺骗她,故而只说了大半实话,却隐去了万年公主的身份。
“原来如此。”小乔终于明白了。
“那夫君能跟我说说你们的故事吗?”但出乎意料的,她却并没有发脾气,而是转而请求道。
“你……真的想听?”周瑜也感觉很意外。
“自然,我想着,那位女子能与夫君互相引为知音,必然是有令人钦佩之处,她不能长久陪伴夫君,而我正好可以弥补这点。”
“所以我想听你们的故事,我想了解夫君喜欢什么,爱听什么,我想好好经营我们的婚姻。”小乔郑重其事的点头回答着。
“那好吧。”许是被她的真诚打动,又或是想着将来还需要她去劝大乔,总之周瑜到最后还是跟她讲起了自己和公主的过往。
他隐去了故事中的身份,只竭尽全力的描绘那场初遇的美好与梦幻。
小乔听的心酸不已,但她又暗自庆幸,现在与夫君在一起的是自己。
他们夫妻怀着不同的心情,想着同一个人,奈何此时的刘琼根本就不在乎,她更关注事情进展的结果。
另一头,得了她吩咐的郭嘉深夜拜访了荀衍,后者听闻是为了暗杀孙策以布局将来时,倒是来了兴趣。
“荀兄,那依你看,我们要派谁去江东执行任务才能万无一失呢?”郭嘉只关心这一点。
“奉孝,杀鸡焉用宰牛刀,不过一小小的孙策,何至于亲自派人前去?”不料荀衍却摆了摆手。
“那荀兄的意思是?”郭嘉皱了皱眉。
“孙策先前攻下了庐江郡,又接纳了袁术的残部,实力大增。”
“可这些人投靠他的前提不只是为了活命求生,还有就是,孙策事先收留了袁术的一双儿女。”
“可随着他把自己的三弟送来都城做人质,又公开宣称并无窝藏袁术的家眷。”
“那么袁术这一双儿女的结果如何就可想而知了,而那些投降的将领,又会怎么看待孙策这个新主公呢?”荀衍挑了挑眉。
“那定然心里有不满,再加上他们是后加入江东的,必会被排挤,我们只需稍加挑拨,两派之间的争斗定会波及孙策。”
郭嘉何等聪慧,几乎是瞬间就猜出了他的下文。
“不过荀兄,我还有一点不明白,我们有必要把事情弄得这么复杂吗?”
“万一中间出了什么差错,孙策死不了怎么办?”但他还有点担忧。
“奉孝啊,你到底还是年轻,殊不知,事情越简单,凶手不就越好调查吗?”
“殿下既然吩咐你来找我,就是不想把事情闹大,更不想让人联想到她,那我们就不能自己动手。”
“在这种情况下,借刀杀人就是最好不过的法子了。”
“一个聪明的布局之人应该有隐藏自己的能力。”
“也只有这样,外人才不会怀疑。”
“毕竟,一个没有动机的人,又怎么可能成为嫌疑犯呢?”
荀衍语重心长的说着话,言语间带着些教导的意思,郭嘉也的确听进去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那按荀兄的法子,何时能见成效?”但他还是多问了一句。
“殿下不是说了吗?要他死在北方开战前,那我们可得把握好时日呢。”荀衍却笑了笑。
郭嘉看他胸有成竹,便也赞同了这个办法,随即两人商量起细节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代迎新娘 她觉得他很
朝廷方面对于袁绍为幼子袁尚提亲的事,那是断然不能答应的,这不仅有损汉室威仪,也彻底激起了曹操的愤怒。
他的长子曹昂虽说醒不过来,但到底现在还活着。
先前,他们曹家又奉天子刘协之命,为两人举行过订婚仪式,那么主就理所应当是他们曹家的宗妇。
袁绍却枉顾这个事实,欲要从他们手中夺走公主,那曹操当然不能忍了。
他在朝堂上公开斥责袁绍胆敢威逼天子许婚,还这般羞辱幼时好友,简直就是个不忠不义的混账。
曹操主动请缨带兵平叛,吕布这次也没跟他唱反调,亦是觉得应该给袁绍一点颜色看看,这是武将们的想法。
但文臣中却有一些提出了不同的意见,特别是陈宫和荀彧。
他们都是天子刘协的谋士,又曾受过公主的恩惠,倒不是说不愿意维护汉室的尊严,亦或者主和什么的,他们考虑的是更实际的方面。
此时朝廷刚刚平定袁术的叛乱没多久,淮南地区才安稳下来,远征的将士们人困马乏,若立刻再打恶战,只怕情况不妙。
况且马上就到秋收时节,若在这个时候抽调大量男丁充为士卒辅兵,那今年的粮食恐怕就收不上来了。
众所周知,北方虽有四季,但春秋两季的时日都比较短。
而过了秋收,便是寒冬,倘若没有足够的粮食,来年怕是要家家戴孝,还会失去好不容易聚拢起来的民心。
所谓得不偿失,就是这个道理了。
至于袁绍那里的情况其实也和他们差不多,现在的确不是开战的好时候,不管如何,至少要等渡过这个冬天才行。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只是缺一个体面的回绝求亲的理由。
这东西,显然是不能拿到朝堂上来说的,毕竟涉及了公主的名誉以及曹操家族的颜面。
所以刘协并未在大朝会上表态,而是在下朝后,将陈宫,荀彧,曹操,吕布等人全都召集起来商议此事。
就在众人都为此头疼的时候,当事人之一的刘琼却有条不紊的分配着任务。
她知道这场战争不可避免,所以她命令荀祈回到她的封地东郡,尽可能多的囤积物资,以应对来年的大战。
不出意外的话,年节的时候,荀祈也回不来,所以她安抚了他一番。
然后她去催促郭嘉,要他小心推进他们的计划,一定要在北方大战之前杀死孙策,郭嘉表示明白。
至于司马懿,刘琼本来是想让他和荀祈一起去东郡的。
但想到两人先前的种种不睦,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只命他暂时负责对接淮南和徐州那边的事宜。
最后,就只剩下了她现如今最关心的孙翊,这少年莽撞是真,但勇武也是真。
她不过邀请吕布替他指导了一段时间,他便进步如此之大,可见的确是个人才。
再加上,她还打算用他来分裂江东孙氏,那自然要好好对待他。
刘琼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最是知道这种小少年的心思,既不能全都顺着他,又不能一点也不顺着他。
这个度必须拿捏的特别准,才能让他打心里觉得你做什么都是为了他好,然后他就会反过来对你掏心掏肺。
可有时候,在和孙翊的相处中,刘琼也会觉得恍惚,她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曹昂。
可明明两人生的一点都不像,后来她仔细观察,这才发现是他们的神情很相似。
而且随着她和孙翊相处的时候越来越多,她就越发觉得他们的神情相似,都是那种满心满眼都是她,眼睛里闪着星星的喜悦。
不同的是,曹昂无论何时,给她的感觉都是可靠踏实的,而孙翊让她感受到的,却是患得患失居多。
就好像一只被丢弃的小狗,突然得到了一个新家,新主人还对他特别宠爱,所以他很珍惜现在的生活。
但因为记忆不会消失,所以他还时不时会想起被丢弃的悲惨。
于是眼里就留下了警惕和疑惑,还带着一点这个年纪特有的轻狂与傲慢。
可以说孙翊像曹昂,可又不像曹昂。
刘琼一开始只是想利用他,可现在似乎有点动心了,实在是强烈的反差太带感了。
可还不等她确定自己是怎么想的,就突然收到了弟弟刘协发来的会面邀请。
然后她就进宫去见了他,刘协很小心的把他们商量后的解决办法告诉了她。
那就是,彻底坐实她和曹昂的婚姻,不在只是订婚之名,而是要大办婚礼,还要昭告天下。
这样曹家的脸面就保住了,曹操也会得到安抚,朝廷内部更会稳定下来,袁绍那边也再没有什么理由提亲了。
毕竟,哪有一女嫁二夫的道理?
刘协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其实心里是很忐忑的,他也知道这样做很对不起姐姐,可事到如今,也实在没别的办法。
而出乎意料的是,刘琼并没有拒绝,反而很冷静的询问起了婚期。
在她看来,她和曹昂是订婚,还是成婚,都不要紧,并不会对她的预设计划造成什么冲击。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非常理智了,可她回府之后的第一件事,还是翻箱倒柜的找东西。
她找的是当年曹昂出征前穿的那件披风,她还给亲手他缝补过的。
当她抚摸着那细密却又不甚精致的针脚,不由自主的就想起了他走之前,两人最后一次见面的场景。
想着想着她就笑了,可笑着笑着,不知何时就落了泪了。
自从回府之后,她便谁也不见,众人皆是担忧不已,都以为她是为自己的命运而悲叹。
已经启程去东郡的荀祈得到消息后,甚至半路折返回来要见她。
好在他父亲荀衍看得清局势,明白这是陛下的圣旨,更是局势所迫,谁也更改不了。
再加上,公主和曹昂的婚事本就是世人皆知,无从隐瞒,如今不过是坐实了罢了,于实际并无损失。
这样一番话下来,这才劝住了荀祈,但他还是不放心,死活留下了一封信,要老父亲给公主送去。
荀衍没办法,只能把信接了,但送不送的,就另说了。
司马懿和孙翊也都对此事愤愤不平,不过他们两个是一个憋在心里,黯然神伤,一个写在脸上,老子就是不服。
毫无疑问,司马懿是前者,孙翊是后者。
司马懿不平的是,自己这个次子挣不脱命运的枷锁,被家族和父亲所逼迫,不得不娶所谓门当户对的姑娘,而非心爱之人。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作为天子亲姐姐的公主的命运,竟然也会被更高的权力所操控。
这也激起了他灵魂深处最深切的不甘,使得他更加坚定了获取权力的心思。
而孙翊这么愤怒,除了天生嫉恶如仇之外,再有就是在这段时间里,他对公主产生了倾慕之情。
哪怕他还不十分确定这是什么感觉,却已经先一步做出了选择,毫不犹豫的站到了她这边。
整个公主府,也只有郭嘉一个人知道,刘琼的确是在伤心。
可她伤心的不是要真的嫁给曹昂了,而是在伤心自己那再也回不去的纯爱时光。
她完全有能力把这桩婚事变成真的大喜,只要她设法让曹昂醒过来。
可曹昂若是真的醒过来,他们前期准备的很多东西都会作废,进而对未来的局势产生很大冲击。
郭嘉猜想,刘琼应该还会选择维持现状,可这样又对不起曹昂,理智和情感不断的撕扯着她的灵魂,也难怪她会这般伤心难过。
而事实也果然如他猜想的那般,刘琼在伤心过后,收拾好心情,就再度恢复了冷静。
她按规矩开始吩咐人准备婚礼的各种事宜,宫中也来人为其操办。
可另一头的曹家,此时却并没有这般喜庆,丁夫人甚至都要撂挑子不干,只因曹操提出了一个她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建议。
那就是大婚那天,让曹丕代替曹昂去迎亲。
尽管曹操一再解释这是权宜之计,以前也有先例可循,但丁夫人就是不肯松口。
大婚亲迎新娘,可是婚礼中最关键,最具象征性意义的一环,代表着新郎和新郎家族的诚意。
诚然如曹操所言,以前有过这种先例。
倘若新郎因特殊公务,或是患有重病等原因无法亲迎,而婚礼又必须举行的话,那就可以选择‘代迎’。
代迎之人必须和新郎有血缘关系,通常是同父兄弟。
从礼法上来说,此时新郎的弟弟不是代表个人去迎接新娘,而是代表整个家族去迎接新娘。
况且新郎的弟弟也只是完成这个‘迎接’的仪式性动作,真正的婚姻关系依旧在新郎和新娘之间存在,所以这并不算违背礼法。
但丁夫人又不是傻子,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曹操的心思?
这无非就是拿着礼法的幌子,想着将来万一她的昂儿没了,他就可以拿曹丕去迎亲说事儿,给公主换一个夫君。
反正两个都是他儿子,怎么算他都不亏。
也正因她看穿了曹操的小把戏,这才死活不松口,更别提曹丕就是害她昂儿生死不知的罪魁祸首,她能答应才怪。
曹操还想狡辩,丁夫人却不想再听,甚至威胁他,如果他敢让曹丕去迎亲,那她就去陛下那儿陈情,把当年的事全都抖落出来。
曹操眼看她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也只能退了一步,言说可以不让二子曹丕去迎亲,那让三子曹彰去总行了吧。
虽然曹丕和曹彰都是卞夫人生的,但丁夫人显然对曹彰没那么大的成见,曹彰也不曾害过她的昂儿。
还有就是,眼下情况紧急,这婚事也实在是拖不得,仪式必须得进行,不得已,丁夫人只得赞同了这个法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大婚当日 世子之位和
秦汉时期的婚礼流程,基本来自周朝定下的礼制,后来儒家学子将其汇总,著成《仪礼》一书。
此书中主要记载天子,诸侯,卿大夫,士等贵族阶层日常所用种种礼制,主要包含冠,婚,丧,祭,乡,射,朝,聘等礼仪。
虽说按照贵族身份不同,婚礼稍有差别,但大体是差不多的,而秦汉时的婚礼制度,正确的名字应该是‘士昏礼’。
所谓‘士’者,说的是贵族身份,而‘昏’字,则代表举行仪式的时辰是在黄昏,之所以选在此时,也是有原因的。
根据阴阳五行学说所言,这黄昏时分,正值太阳下落,月亮升起,故而新郎迎亲,新娘出嫁,寓意‘阳往阴来’,是为大吉,故而选择在此时。
具体的流程分为六个,曰:‘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所谓‘纳采’,是指男方家人亲自出面,带着一只鸿雁上门提亲,而且最好是由男方亲自射下的鸿雁,那样意头更好。
据说这样能在彰显男方射艺精湛的同时,也能体现对方承担责任,养护家庭的能力,也让女方的家人放心,自家孩子嫁给他没错。
不过曹昂如今这个样子,显然是没办法亲自射雁的,好在这个流程也不是非要男方亲手射下的鸿雁不可。
所以丁夫人便亲自选了一只漂亮的鸿雁,然后将其交由曹家一位宗亲,由对方带着去求婚,女方家人则按规矩在宗庙里接待他,以完成这第一个步骤。
其次便是‘问名’,依旧是男方亲属提雁上门,询问女方名姓,将其拿回家与男方的放在一起,并令人对其进行卜算,以测婚事吉凶。
当然,天子刘协早就命人算过刘琼和曹昂的婚事了,其结果也已经通知了曹家。
那这意思就再明显不过,这个步骤也就是走个过场而已。
但曹操和丁夫人拿到卦象后,还是忍不住看了又看,看完后,夫妻两人的心情都非常复杂。
只因卦象显示,刘琼和曹昂的生辰八字是天作之合,而也就意味着这桩婚事是大吉。
可曹昂眼下这个样子,也真的很难不让他们怀疑宫中筮者是否受了天子刘协的指使,就为了能促成这桩婚事,还有回绝袁绍的提亲。
不管怎么样,这一步,也算是过了。
然后便是纳吉,其实就是男方亲属提雁上门,将之前问名取得的卜算吉兆告知对方,其过程所用礼节,基本与纳采一致,此行依旧是曹家的那位宗亲走了一趟。
再然后就到了重头戏,也就是纳征,或者叫‘纳币’,也就是男方家派人把聘礼送到女方家的过程。
按照规矩,无论是何等身份,这聘礼里,都必须包含黑红两色的五匹帛,以及鹿皮两张。
至于别的东西,比如什么金银财物,房产土地之类的,也可按自家的富庶尊贵程度,量力而行。
简单来说就是,有钱有地位的下聘,那就多给,讲排场嘛,至于没钱的没地位的,按规矩做了,心意到了,女方家人也不会多说什么的。
曹昂是大将军曹操的长子,这次迎娶的又是天子刘协的亲姐姐,汉室的长公主。
那么无论是为了曹家的脸面,还是要做给外人看,曹操都是不能吝啬的,就算他想吝啬,丁夫人也不会答应。
于是流水一般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土地宅院的契书……等等,都作为聘礼送到了皇宫。
这下聘的排面算是足足的,至少天子刘协很满意曹家的态度,再加上这桩婚事的确是他对不住姐姐,故而这嫁妆也就比照规矩多出不少。
不是没有朝臣心里有异议,觉得这不太符合礼制。
但在袁绍不怀好意逼亲的节骨眼上,又是汉室和曹家的顶级联姻,倒也没人敢不识趣的说出来。
接着就是‘请期’,也就是商定好娶亲的吉日,依旧是男方家人提雁上门,客气的请求女方定日子,女方家人按礼节推辞一番后,告知结果,男方家人便可回去准备了。
其中所用礼节与纳征一致,而这一步依旧是曹家的那位宗亲来做。
不久后就到了正式迎娶之日。
曹昂自然是新郎,但他没办法亲迎新娘,那么按之前商量好的,曹操让三子曹彰代替长子去迎。
按规矩,代迎和亲迎的排面是一样的,曹彰也就先两位兄长一步,穿上了大婚的‘爵弁服’。
其为玄衣红裳,也就是黑红色的礼服,侍从们则穿‘玄端’,意为黑色服饰,一并跟在他身后。
秦汉时期迎亲,新郎并不骑马,而是乘墨车前往女方家,左右还有两辆随从车,并有侍者提灯烛在前引路。
毕竟,迎亲是在黄昏时刻,提灯也是规矩的一种。
迎亲这日,曹彰从曹家出发,不是去公主府,而是要到皇宫去迎刘琼。
而为了排面,也为了与民同乐,天子刘协下令,命曹彰带着随从并一众喜庆物件绕城一圈,然后再到宫中迎亲。
等他接上打扮好的刘琼后,两人同行乘车,再次绕都城一圈,以展现皇家的排场和威严。
等他们一起回到曹府时,这里已然灯火通明,各处都是红绸,公卿大臣,文武百官,尽皆前来道贺。
高朋满座,宾客盈门,都为了庆祝这门婚事。
曹彰穿着黑红色的礼服,刘琼则是身着绛色丝衣,外罩黑色礼服,和他所穿礼服颜色一致。
今日她并未用汉朝特有的铅粉朱砂化妆,而是用了红蓝花胭脂,打扮起来,当真是人比花娇。
而曹彰虽比不得他长兄曹昂那般俊朗,可也是个英气十足的少年。
且他平时酷爱习武,身量也高挑,这几相叠加之下,实在为其加分不少。
虽说曹彰是代迎,但他们两个只往厅堂中一站,所有人心里都不得不承认,这真是赏心悦目啊。
两人又按规矩行了礼,又一起用膳,同吃一组牲牢,也就是一个锅里的肉食。
当然,这不是要他们吃饱,而是做个样子尝尝就行,是取其‘同甘共苦,从此一家’的美好祝愿。
用过牲牢后,又有侍女端来美酒,让他们一起饮用。
不过盛酒的并不是酒爵,而是将一个瓠瓜剖成两半,再由新郎新娘各执一半,并盛酒饮用,寓意从此‘夫妇一体,相亲相爱’。
曹昂不在,这些礼节自然是曹彰代行。
他和刘琼虽然都是头一回,但两人显然都被提前告知过该怎么做,所以这个过程还是比较流畅的。
接下来就是敬酒宴席,伴随着众人的恭喜和主婚人的引导声,他们两个完成了仪式。
然后曹彰便引着刘琼拜见曹操和丁夫人,其实这点类似于后续朝代衍生出的‘拜高堂’的仪式。
婚礼进行到此,基本就算完成,后续虽还有许多环节,但在此也就不—一赘述。
总归过程都是喜气洋洋,众人推杯换盏,一直热闹到很晚。
大家都知道曹彰是代迎,不是新郎,更不用洞房,所以一个劲儿的给他灌酒,至于刘琼,她却已经离开厅堂,去见曹昂了。
她走的时候,手持团扇遮面,慧儿和一众宫女随侍两侧,走廊里挂满了红绸与灯烛。
许是着急去见曹昂,刘琼走的有些快,翻飞的衣角和头上的步摇随她的动作一起晃动起来,简直像极了一场美丽的梦。
她一心一意要去见心爱之人,却不知有人只是在走廊的另一头看了她一眼,便沦陷进去。
但那人也深知自己的身份,又担心被发现后触怒公主,故而匆匆离去,不料他兜兜转转,最后却进了二公子曹丕的院落。
原来他竟是曹丕私下招揽的幕僚,名叫吴质,两人是在一场社交文会上认识的。
彼时,曹丕正因长兄曹昂之事,而受到老爹曹操的猜疑和嫡母丁夫人的针对,生母卞夫人又被软禁,可谓是孤立无援,四面皆敌。
而吴质此人在文会上大放异彩,却因寒门出身遭人各种怠慢,曹丕顿生同病相怜之感,出言为其解围,两人就这样认识了。
随着接触的时日久了,曹丕也越发认可吴质的才智,而吴质也急需一个阶级跃升的台阶,于是一拍即合,两人便站到了一起。
今日曹丕赌气没去参加婚宴,他这个做幕僚的总得替他去探探情况,这才有了刚才那一幕。
等他回到曹丕的住处,就看寝室果然亮着灯,门还虚掩着,顿时心里就明白,这是在等自己呢。
吴质象征性的敲了敲门,然后便抬脚进去,又顺手把门关好。
“回来了?前院情况怎么样?”
曹丕果然还没睡,甚至穿戴整齐,和新郎的打扮一模一样,但他不是新郎,甚至连‘代迎’公主的机会都没有。
“天子嫁长姊,曹府娶宗妇,那自然是宾客盈门,热闹非常。”
“二公子知道吗?在下刚才见到万年公主了。”
“她正往大公子的院落里去,虽用团扇遮面,未曾看的如何真切,但她真是行止婀娜,仪态万方,让人舍不得挪开目光。”
“只可惜,大公子没福气啊。”
吴质丝毫不掩饰他对刘琼的欣赏和赞美,但同时也为她的这桩婚事而惋惜,当然,最后这一句,主要是用来试探曹丕的。
“他的确是没福气,可我也没落到什么好,算计来,算计去,最后竟是给我那三弟做了嫁衣。”
“风头全都被他抢走不说,我们的筹谋也落了空。”
“错过这一回,将来再想让公主改嫁给我,可就难于上青天了。”
曹丕果然按捺不住,将书简重重拍在桌上,简直快咬碎一口银牙。
“二公子急什么?大公子这个样子,便是娶了公主又如何?”
“只要他一天不醒,二公子你就依旧是世子的最佳人选。”
“至于公主,等二公子将来得了实权,还怕得不到美人吗?”吴质出言安抚他。
“你说的轻巧,我是世子的最佳人选,以前或许是,可随着我下面的兄弟们一年年长大,父亲的选择也就变多了。”
“别的不提,只看他这次允许我三弟曹彰越过我去迎公主就知道,父亲已经不在只属意我一人了。”
曹丕摇了摇头,这种情况让他既愤怒,又无奈。
“可三公子到底与大公子不同,他和二公子你,可是一母同胞啊。”吴质轻声细语,半是提醒,半是试探。
“一母同胞又如何?世子之位只有一个,公主也只有一个,它和她,我都要!”曹丕却毫不犹豫的给出了回答。
“那在下自当助二公子一臂之力。”吴质听到此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随后郑重其事的朝他行了一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不怀好意 我要她的心
曹丕几乎一夜未眠,吴质却一早就出门打探消息了,等他回来的时候,曹丕还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看着曹昂院落的方向不放。
“二公子,别看了,这个时辰,公主已经去前院拜见舅姑了。”吴质走到他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正因她去拜见我父亲和嫡母,我才要等她回来。”曹丕却摇了摇头。
按照汉代的规矩,新妇嫁到夫家的第二日,需要去拜见丈夫的父母,这里的‘舅姑’,指的就是公公婆婆。
据说这个称呼非常古老,很可能起源于上古时期,当时流行‘姑舅表亲婚’,即,‘家族之间互换女儿为媳妇’。
这样一来,婆婆就是新娘的姑姑,而公公就是新娘的舅舅。
虽然到了东汉时期,这种婚姻模式已经并非主流,但‘舅姑’作为对‘公婆’的称呼却固定了下来,故而他们两个才有此一言。
“可就算公主回来,也是回大公子那里,你在这里等,怕是见不到她的。”吴质却指出了一个事实。
“难道我去外面等,就能见到她了吗?”
“就算能见到她,我又如何能与她交谈?”
“如今她不仅是公主,更是我的长嫂,按礼制,我们连私下见面都不能。”
“即便能在公开场合见面,也不过是点头行礼,多余的话一句也说不得。”
“既如此,我还出去干什么?”曹丕却没好气的怼了他几句。
“二公子昨日不还说要二者兼得,如何今日便改口要放弃?”
“礼制归礼制,但礼是死的,人是活的啊。”
“更何况,倘若这世上真的人人都守规矩,那也不会有朝代更迭,光阴流转了。”
吴质却不生气,转而宽慰起他来。
“你是在鼓励我去接近公主吗?”曹丕看了他一眼。
“不然呢?难不成二公子指望着曹公,亦或是丁夫人帮忙吗?”吴质摊开手,开了一个很冷的玩笑。
“但在家里我做不到这点。”曹丕摇了摇头。
“她身边的人太多,眼睛也多,我不可能和她私会。”他说的是事实。
“可等公主出了曹府,回了自己的府邸,二公子你就更做不到这点了。”吴质却指出了一个悖论。
“在曹府,你们尚且有碰面的机会,可到了公主府,没有传召和正当途径,你绝无可能再单独见公主。”
“所以,公主新婚待在夫家这三天,就是绝佳的……”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九天。”曹丕突然出声道。
“什么?”吴质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说,她会待在这里九天,而非三天。”曹丕再一次纠正他。
“按规矩,新妇出嫁后,要在夫家待三到九天,然后便能返回娘家。”
“她可以三天后离开,但我笃定,她一定会待到第九天,因为她心里只有我大哥。”
“从小就是这样,明明我们三个是一起长大的,可她的眼里从来只看得见大哥!”话到此处,曹丕不禁握紧了拳头。
“自宛城之战结束到现在,都三年多了,公主即便再怎么倾心于大公子,后者也给不了她任何回应。”
“可她偏偏又嫁了大公子,新婚之夜,独守空房,正是最需要安慰的时候啊。”吴质继续怂恿他。
“可我觉得,她不会见我的,我那个嫡母一定告诉她,是我害了大哥。”
“在这种情况下,我别说安慰她了,只怕连接近她都难。”曹丕摇了摇头。
“你不试怎么知道呢?二公子,在下相信你一定有办法的。”
“只要能把公主单独约出来,那才能有以后啊。”吴质挑了挑眉。
“有以后的什么?”曹丕问了一句。
“有以后抱得美人归的好日子过啊。”
“公主再如何尊贵,也只是个情窦初开的姑娘,二公子只要得了她的心,还怕得不到她的人吗?”他暧昧的笑了笑。
“你说反了吧,我要她的心做什么?我只要她的人和身份就好了。”曹丕撇了撇嘴,似乎很不屑。
但他心里其实是喜欢刘琼的,可这种喜欢夹杂着对大哥的嫉妒和对权力的向往,又是非常不纯粹的。
他又好面子,嘴上自然不肯承认了。
“那这就更好办了啊。”可吴质听到这儿,却更有把握了。
“每个女子都会对自己的第一个男人印象深刻,不管她爱不爱他都一样。”
“二公子,或许在这方面,我可以传授一点经验给你。”他给了他一个只要是男人都懂的眼神。
“听起来你好像身经百战的样子,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曹丕知他才智出众,平日又看他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还以为是个正人君子,却不想内里居然是个风流浪子,不由得啧啧称奇。
“二公子过奖了,在下到底痴长你十来岁,对男女之事熟稔些也正常吧。”吴质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那你怎么现在还没成亲啊。”曹丕挺好奇的。
“寒门出身,前程未定,岂敢误佳人?”吴质耸了耸肩,依旧笑着回答,只那脸上的心酸和自嘲却怎么也掩不住。
“只要你替我达成所愿,我便许你个锦绣前程,届时不管是哪家的姑娘,只有她们巴望你的,万没有你得不到她们的。”
曹丕见状,立刻就开始画大饼,而且说的坚定无比,让人一听就觉得,是郑重其事的许诺。
“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而吴质想要的,恰恰就是这样一份许诺。
他也相信,曹丕能做到这点,于是他定了定神后,便开口献策。
“敢问二公子,公主喜欢你吗?”他先抛出了一个问题。
“她当然不喜欢我,她心里只有大哥。”曹丕非常不悦,但还是再次重复了之前的回答。
“那你喜欢公主吗?”吴质又问。
“我不明白,我喜不喜欢她,和我要得到她,两者有什么冲突吗?”曹丕皱紧了眉头。
“当然没有冲突。”吴质摇了摇头,随即话头一转,“但却紧密相连。”
“什么意思?”曹丕是真的不懂。
“二公子,姑娘们就像那开放的鲜花,娇艳欲滴,却又柔软多情。”
“如果你真的想要将其摘下,并完全拥有,那就需要让她知道,你心里有她。”
“这样,即便你为了得到她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到最后她也会自我安慰,你是因为心悦她,才会这么做的。”
“我想,这有助于将来公主心甘情愿的为二公子付出。”
吴质耐心的教导他,该如何得到一个姑娘的芳心,并让其不遗余力的襄助于他。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过试试也无妨。”这话其实说到曹丕心坎儿里了,但他好面子,所以嘴硬的回了一句。
“还有吗?”他又迫不及待的追问。
“自然是有的,公主是金枝玉叶,崖顶雪梅,要摘下她,不止需要柔情,还需要雷霆。”
吴质神秘一笑,然后主动凑过去说起话来,也不知到底说了些什么,总之听的曹丕耳根子都红了,但最后他却没有拒绝使用这个方法。
等这边准备妥当之后,就到了最重要的一步,那就是把公主引出来和自己会面。
曹丕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所以必须找一个公主无法拒绝的理由,令她自投罗网,届时在他的主场,她就插翅难逃。
再三思考过后,曹丕决定冒一次险,然后当天晚上就有个侍女匆匆经过慧儿身边,然后往她怀里塞了一张帛书。
慧儿不明所以,就打开看了一眼,也就是这一眼,惊的瞬间脸色大变,急匆匆便去寻刘琼,将其完整呈上。
刘琼起初还不明白慧儿这是怎么了,可等她把帛书拿过来一看,却见上面画着的,正是她和曹昂的定情之物,芍药金钗。
当初为了扭转曹昂在宛城之战的死局,刘琼不惜代价从系统那儿弄来了这件宝贝,可阴差阳错,一支金钗变成了两支金簪。
宛城之战后,一半丢失不见,而另一半留在曹昂身边,也就此使得他处在了半死不活的状态。
事情出了之后,刘琼就怀疑过是曹丕拿走了另一半,可一直没有证据,也就不了了之。
不成想,这家伙不夹着尾巴做人,好好躲着就算了,还敢明目张胆的拿这个来挑衅自己,还想约她见面。
这不用想就知道对方不怀好意了。
可是刘琼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一趟,她虽然碍于种种缘由,不想让曹昂现在醒来,但这并不代表她就希望他一直做个活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