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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司马家事 夫人,我想

温县位于河内郡,此处北依太行,南临黄河,地理位置极为重要,内部又水网纵横,土地肥沃,是不可多得的粮仓。

俗话说,人杰地灵,这话很是不假,司马家便已经在温县扎根数百年了,最早可以追溯到西周时期。

听闻当时司马家的先祖程伯休父,曾官拜司马,后跟随周宣王征讨淮夷立下大功。

周宣王便下令,允许他以官职为姓氏,自此奠定了司马氏一族崛起的基础。

后周朝灭亡,秦楚争霸,汉朝崛起,司马氏起起落落,终究还是延续下来,并成为了河内郡首屈一指的名门望族。

历代先祖都曾任高官,说一句累世官宦也不为过。

只是自从董卓火烧洛阳,欲挟持百官西逃,司马家的现任家主司马防,便在长子司马朗的建议下,提前一步逃离,返回了故地。

自此他也彻底不在出仕,而是选择了归隐,只是后来曹操的崛起颇有一种势不可挡的趋势。

司马防也不得不为家族打算,将长子司马朗投入曹操麾下。

而他自己则是带着发妻傅氏以及其他孩子们留在了祖地,或是研学,或是练武,倒也自在。

彼时,司马家的宅院中,有两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在比剑,你来我往,好不热闹,他们正是司马懿和司马孚。

而司马防和妻子傅氏则是坐在一旁的案台后看着,并不时点评一下。

“孚儿的力气比懿儿大,又稳扎稳打,看来是赢定了。”司马防觉得三儿子的胜算比二儿子大。

“我倒不这么认为。”傅氏却摇了摇头。

话音还未落呢,便见司马懿一个假摔,司马孚着急去扶二哥,慌忙变招,却被其趁机抓住手臂,一个反手就擒住了对方。

等司马孚反应过来时,司马懿的剑早就架自己脖子上了。

“爹,娘,你们看二哥啊,他分明耍诈嘛,我不服。”司马孚愤愤不平的告状。

“所谓兵不厌诈,孚儿,你都读了那么多书了,怎么这个道理还不明白啊?”司马防还未开口,傅氏倒是先教训起三儿子来。

“就是,就是。”司马懿眼看母亲支持自己,顿时就嘚瑟的不行。

“领兵打仗自然可以使诈,可这平时习武可不兴投机取巧的。”

“万一敌人近了身,你又学艺不精的话,那岂不是危险了?”司马防却板起脸来训斥了二儿子一番。

“你爹这话也不无道理,懿儿,快放开你三弟,你们再练练吧。”傅氏也顺势打了个圆场。

“孩儿遵命。”司马懿不情不愿的放开司马孚,两兄弟再次站好,互相行礼后,便开始了新一轮的对战。

伴随着刀剑相交的铿锵之音,夫妻两个再次说起话来。

“孚儿学剑和他大哥仿佛,朗儿当初也是练得这般扎实。”

“可偏偏这懿儿就喜欢剑走偏锋,这鬼精鬼精的样子也不知是随了谁了。”

司马防看着两个儿子的对战,不由得就叹了一声。

“随了谁了?”

“那不是随了你,就是随了我呗。”

“怎么,你还想去外头找个什么小妖精回来啊?”傅氏挑了挑眉。

“夫人,你这是说到哪儿去了?”司马防顿时就是一激灵。

“咱们老夫老妻这么多年了,你可曾见我看过别的女人一眼没有?”

“还什么外头的小妖精呢,那我院里连养条狗都是公的好不好?”他看似是在抱怨,实则是在表明自己是清白的。

没办法啊,谁让傅氏嫁他是下嫁,娘家给力不说,她肚子还争气,一连给他生了好几个儿子,家里也是打理的井井有条,那他自然不敢怠慢发妻。

特别是,年轻的时候,他还真做过对不起傅氏的事,司马懿的生母张氏,其实是他在外头惹的风流债。

当时傅氏才怀上司马孚不久,得知此事后,差点给气出个好歹来,两人闹过吵过,可最后,也是她接纳了司马懿这个出生后就没娘的孩子。

为保万全,傅氏还把当年知情的府中下人全都料理了。

也正因如此,司马懿长这么大,从不知生母另有其人,一心只认傅氏为亲母,这从言语和行动中便可看出来。

但后续多年,她待司马懿视如己出,司马防也就越发敬重于她。

只是有司马朗这个长子珠玉在前,又有司马孚这个听话的三儿子在后,这本就不当不正的司马懿,也就越发让司马防心里不舒服。

听他刚才对两个儿子的点评就知道了,好在傅氏没他这么别扭,也从不曾厚此薄彼,这从她不假思索的回护里就能看出来。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最近朗儿来信了没有?听说他跟着曹公去了许县,也不知现在情况如何了。”

傅氏也不欲多在这事上纠缠,干脆转移了话题,问起长子司马朗的近况。

“这个嘛……”司马防有点卡壳。

他是知道长子近况的,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只因司马朗先前是在曹操的司空府里做司空掾属,属于幕僚性质,虽不是朝廷正式委派的官员,但却是曹操的心腹。

可前些日子,司马朗却来信说,曹操把他推荐给了万年公主做属官,为家令副手,秩三百石官员,也算是有正式编制了。

可是做公主的属官和做权臣的心腹,这区别可大了去了,说穿了,那就是明升暗降的那种。

司马防一向以长子为傲,傅氏亦是如此,他又怎么敢将此事随意宣之于口呢?

“什么这啊,那的,你就说,到底有没有信来啊?”他支支吾吾的,傅氏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忍不住催促起来。

“那自然是……”,司马防正想着怎么找个理由蒙混过关呢,却听外头突然传来喧哗之声。

不多时,有下人急匆匆来禀报,说是河内郡的太守张杨张大人亲临温县,点明要见司马防这个司马家的家主。

虽说司马家是温县的地头蛇,可张杨也不是吃素的,到底是一方诸侯,司马防也不好怠慢,跟傅氏交代了几句后,便赶紧骑马赶往县衙。

司马懿和司马孚见状也不在练剑,而是守在傅氏身边陪着她。

母子三个等到天都快黑了,也不见司马防回来。

傅氏猜测可能出了事,但又不欲让儿子们担心,便打发他们回去用饭休息,又去看了几个小儿子,确保家中一切安稳后,她就继续等着。

直到夜半时分,见院中黄狗突然朝外头叫唤,她就知道,自己夫君回来了,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司马防就大踏步进来,一来就要水。

傅氏赶紧给他倒了一杯,司马防一饮而尽,还不解渴,又接连喝了好几杯,这才觉得缓了缓。

“快坐,快坐。”傅氏扶他坐下,还吩咐人送饭菜过来。

司马防其实没什么胃口,但碍于待会儿还得跟她商量大事,还是提起精神用了一些。

随后便屏退了左右,等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他这才敢真正松一口气。

“这是怎么了?”傅氏不明所以,从袖中取出丝帕为他擦汗。

“别提了,朗儿升官了。”司马防摆了摆手。

“朗儿升官了,这不是好事吗?怎么就别提了?”傅氏更糊涂了。

“他是升官了,可他这个官是陛下给他升的。”

“本来曹公派朗儿去当公主的属官了,可陛下却突然把朗儿从公主府调到了尚书台任职。”

“最重要的是,你知道这信是谁派人给送来的吗?”说着,司马防就从怀里摸出一封帛书。

“谁派人给送来的?”傅氏拿过帛书就看。

“是吕布,是温侯吕布啊,今日那太守张杨亲自找我去,说是温侯吕布要我们这儿的特产,地黄。”

“他还替我们朗儿带了封家书,提及朗儿想家里人了,希望能派人过去看看。”司马防如实告知。

“那又怎么样?”傅氏拿着帛书低头看。

“还那又怎么样?”

“我的夫人啊,你还看不出来吗?”

“吕布是什么人呐,他是陛下的心腹爱将,和我们家那是一点儿瓜葛也没有啊。”

“除了他的封地在温县,可温县也从来没归他管过啊。”

“可怎么就这么巧,前脚曹公才推荐朗儿去做公主府的属官,后脚陛下就宣朗儿去了尚书台?”

“这不摆明了是曹公和陛下借着我们家打擂台呢吗?”

司马防急得团团转,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那你的意思呢?我们这次站哪边儿?”傅氏看向他。

“我们哪边儿也不能站,既得罪不起陛下,也得罪不起曹公,我们如果真的要站,那就只能站中间。”

话到此处,司马防突然灵光一闪,他停住脚步。

“夫人,我想派懿儿去许县,替朗儿做公主府的属官,你觉得怎么样?”他小心翼翼的提议道。

“不行,这手心手背都是肉,你怎可拿懿儿的前程去填朗儿的窟窿?”傅氏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这怎么能是窟窿呢?这是好前程啊,起步就是三百石的官吏,还是侍奉万年公主。”

“众所周知,当今陛下就这么一个姊妹,姐弟两个亲厚着呢,那懿儿去了,也沾光不是?”

司马防一个劲儿的往好处说,但傅氏就是不答应,直到他说这事儿处理不好就会影响司马家的安危,傅氏这才不得不松了口。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夫妻两个刚开始争吵的时候,司马懿就到了门外。

他本是担忧父亲才过来看看的,可不成想,却听到了这些扎心的话。

他从来都知道父亲偏心大哥,可却不知道他能这么偏心,好在母亲还是爱护他的。

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他没有进去,而是悄悄的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花园偶遇 所谓才美不

也不知是真的担忧家族境况,还是要赶快让不讨喜的次子离开,司马家竟是以极快的速度摆下了送行宴。

少不更事的几个弟弟,不知二哥此去的危险与茫然,还在宴席上与其嬉戏,作为父亲的司马防更是喝的酩酊大醉。

仿佛他真为次子寻了个万里挑一的好差事,而非要拿这个儿子去填因长子而引发的祸端似的。

可司马懿自小就聪明,又怎么会看不出父亲的打算呢?更别提那天晚上他还听见父母的争吵了。

但他不想让母亲担心,他的自尊和所学也不允许他向父亲质问什么,只能把一切委屈和不甘都随着酒菜一起咽到肚子里。

整个送行宴更是与弟弟们吹牛玩闹,好像真的很高兴似的。

可知子莫若母,哪怕傅氏不是他生母,那也是自小就把他养大的母亲,哪能看不出司马懿心里窝火呢?

她更知道这孩子要面子,所以等到送行宴结束后,这才借着送醒酒汤的名义,到了他的房间里。

“娘,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睡啊?”司马懿见她来了,赶紧起身去迎她。

“还说我呢?你不也没睡吗?”傅氏却端着醒酒汤走到他身旁,又看了看案台上放着的酒具。

“娘,我没喝,我,我就喝了一点。”司马懿有些心虚的挪了挪身子,试图将其挡住,眼看挡不住,这又开始辩解。

“行了,坐下吧。”傅氏却直接绕过他,把醒酒汤放到了桌上,又招呼了他一声。

“诺。”司马懿听话的坐到了她身旁。

“娘知道你心里委屈,这酒能解忧,也能断离愁。”

“可晚上不宜喝的太多,免得宿醉,次日起来头疼。”

“来,喝点醒酒汤吧,一会儿睡下能舒服些。”

傅氏没有指责,也没有说教,只是为他盛了一碗汤,言语里也都是对他的关心。

“多谢娘。”司马懿心里顿感温暖不少,双手并用接过了碗。

“谢什么谢啊,咱们娘俩谁跟谁啊。”傅氏摆了摆手,“也就是你爹那个心里没谱儿的,整天端个臭架子没完。”

“娘,是不是在爹心里,大哥永远都比我好?”司马懿喝着汤,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不是,你有你的好,你大哥有你大哥的好,只是你大哥到底是长子,你爹对他的期望难免就高一些。”

“但对娘来说,你们都是我的儿子,没差的,你大哥稳当持重,你活泼聪明,都是好孩子。”

“可我也想像大哥那样,成为爹娘的骄傲。”这是司马懿的真心话。

“你们有出息,我们当然觉得脸上有光,可比起这些,娘更希望我的孩儿们能品行端正,一生顺遂。”

“至于旁的名利富贵什么的,有自然最好,若是没有,也不必强求。”

“左右家里也不缺吃穿,娘总养得起你们兄弟,”傅氏摸了摸他的头,软下语气安抚道。

“至于你爹,他就是个拎不清的,喝上三两酒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你不用管他说什么,也别往心里去。”

“有什么委屈,尽管跟娘说,娘给你做主。”她许诺道。

“可明日我就要去许县侍奉万年公主了,万一她真的给我委屈受,娘怕是也帮不了我吧。”司马懿欢喜了没一会儿,又开始郁闷。

“谁说的?你瞧。”傅氏却胸有成竹的从袖中拿出来两封信,“娘早就准备好后手了。”

“这是?”司马懿一愣。

“这是娘写给你大哥,还有你姐夫的信,托他们看顾着点,特别是你姐夫,娘多嘱咐了几句。”

“听说如今公主府的家令是郭嘉,他和你姐夫是多年的好友,有他在公主面前替你说话,娘也放心些。”

说着,傅氏就把写给司马朗和荀彧的信件递了过去,司马懿赶忙放下手中的汤碗,小心的接过了两封信。

“还是娘心疼我,就是不知道公主长得好不好看?”心里有底的他,还开起玩笑来。

“你这孩子,真是的,现在不是应该更关心一下公主的脾气如何吗?怎么先对相貌要求起来了?”傅氏也颇有些忍俊不禁。

“那儿子不是得去侍奉公主吗?万一她有什么过分要求,又长得特别丑,那我岂不是很吃亏?”司马懿本来只是闹着玩的,可说着说着,竟然真的担心起来。

“那要是公主生得美,再提过分要求,你就愿意了?”傅氏一把揪住他的耳朵,“臭小子,哪来学的以貌取人的坏毛病?”

“疼,疼,娘你快放手啊,真疼啊。”司马懿一边求饶,一边往她那边凑,试图减轻拉扯带来的痛感。

“疼就少说话,公主不同于旁人,那是陛下的亲姐姐,她身上又有那么多神异传闻,你去了啊,可得要谨慎些。”傅氏放开了他,没好气的说了两句。

“孩儿记得了。”司马懿揉了揉自己的耳朵,点头答应着。

“你素来聪慧,可官场不比家里,需得处处小心。”

“所谓才美不外现,不是要你默默无闻,而是要你韬光养晦,静待时机,明白吗?”傅氏又教导道。

“娘的意思,孩儿明白,”司马懿再次点了点头,“争气不在一时,而在长远。”

“明白就好。”傅氏欣慰的拍了拍他的手。“东西都收拾好了吗?衣物,书籍,还有……”

“都好了,娘怎么忘了?是您亲自帮我收拾的啊。”司马懿反握住她的手。

“是啊,娘帮你收拾的,瞧我,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好了。”傅氏笑了笑。

“懿儿,出门在外,要好好照顾自己。”

“还有,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你都要记住,你和你大哥都是亲兄弟,要相互扶持,相互帮助。”

她为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又提前打了个预防针。

“那当然了,孩儿和大哥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我们肯定会相互扶持,相互帮助的。”

司马懿不知眼前人只是养母,而非生母,自是信誓旦旦的点头应下。

“那就好,那就好啊。”傅氏看到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但直到司马懿离开家,她也没开口告诉他实情。

不过这倒也减少了些负担,虽然父亲没来送自己,但母亲还是惦记着自己的。

司马懿拿着傅氏给他的信到了许县,见了大哥司马朗和姐夫荀彧,又通过他们认识了郭嘉。

经过一番交代后,郭嘉就带着司马懿回了公主府。

走廊上有许多侍从宫女捧着各种物件来回穿梭,庭院里也有人在洒扫地面,打理花园。

“你看到了吧,在这么主府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计要做,规矩要守,你我也不例外。”

“这就像是一座塔,殿下便是这府邸塔尖上的人,而你我就是第二层维护她的人。”

“至于其他的,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只照规矩办就是了。”

“但有一个婢女是例外,那就是慧儿,她是殿下的贴身侍女,深受殿下信任,你绝对不可怠慢,明白吗?”

郭嘉早些时候,便从刘琼那儿察觉到她对司马懿的特别关注,又得了好友荀彧的嘱托,自然也就愿意跟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少年多说几句。

“明白,多谢郭兄提点。”司马懿虽不知内情,但也知道人家这是为自己好,自是虚心接受。

“那好,你跟紧点,我带你去……”,郭嘉正要说点什么,可却见慧儿突然急匆匆的朝他这边来了。

“郭大人,不好了,你快跟我去看看吧。”说着,拽住他就要离开。

“慧儿,这是怎么了?”郭嘉不明所以,“是殿下那儿有什么吩咐吗?”

“是也不是,诶呀,”慧儿眼看有外人在场,也不好大声说出来,只能凑到他耳边低语。

“是荀祈荀公子,他来许县述职,吵着要见殿下,人已经到前院了。”

“那殿下呢?”郭嘉赶忙询问。

“殿下有事,一时不能见他,故而让奴婢来找大人你。”慧儿有些讪讪的笑了笑。

“……”,郭嘉听到这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公主摆明了是躲了,却把这烫手山芋交自己处理,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啊。

可他手头还有一个新的副手没上任呢。

“这样,慧儿,我去前院处理事情,你呢,就带这位司马公子去客房休息吧。”郭嘉先跟慧儿交代。

“司马兄,这是慧儿,你跟着她就好,我等会儿就回来。”随后又转向司马懿嘱咐了一句。

“郭兄请便。”司马懿也很识趣的没有追问。

就这样,郭嘉快步离去,而慧儿也带着司马懿前去客房,还贴心的给他端了茶点。

她又道这里离花园不远,如果觉得闷,可以出去走走,但最好不要走远。

司马懿自是全都记下,慧儿又急匆匆离去,客房很安静,下人们也很规矩,可也让他觉得无趣。

待了好一会儿不见有人过来,想起刚才慧儿说的花园,他便沿着小路找了过去,果然看到姹紫嫣红,一片春意。

只是他看了一会儿后,脸上却露出了失望之色,最后左顾右盼,竟是看中了拐角处的一株野百合。

可正当他伸手去摘的时候,却被人抢先一步捏住了花茎。

“我说你懂不懂先来后到啊,你……”司马懿脱口而出就是一句质问,可当他抬头看到来人的容貌时,瞬间就愣在当场。

白色的野百合已是这园中难得的清丽之花,可拿在对方手里,却仍逊色不少,又有夕阳余晖撒在她周身,更添几分柔和,也令他越发目眩神迷。

等他回过神来,那姑娘早已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自作自受 殿下可以吻

刘琼刚拆了头上的发髻,取下钗环首饰,正要换衣服呢,岂料郭嘉就风风火火的来了,慧儿想拦都拦不住。

“我的家令大人,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私闯公主寝殿,又是什么罪吗?”

刘琼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都来不及整理一下,披散着头发就出来见他。

“殿下,三天,三天了,微臣实在顶不住了,荀祈一会儿就得找过来,殿下自己看着办吧。”

郭嘉实在没辙了,在阻击了三天未果之后,到底还是跑到了刘琼面前诉苦,顺带告诉她,那讨债的男人马上就到。

然后不等她回答,他就麻溜的躲到屏风后面藏好,动作之熟练,行为之流畅,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刘琼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外头传来了阵阵喧哗声。

“荀大人,殿下已经休息了,真的休息了,您就算有公务要禀报,也请明日再来吧。”这是慧儿在苦苦阻拦。

“荀祈深夜叩门,便是有要事要奏,等不到明日了。”荀祈当然不买账,一把推开她继续往前。

“荀大人,您这样不合规矩,不行的,真的不行……”慧儿继续阻拦。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我说行就行。”荀祈依旧坚持。

两人正在推搡之间,但见门突然从里面打开,抬头看去,站在那里的不是刘琼又是谁呢?

“殿下,奴婢失职,只是荀大人他……”,慧儿赶忙行了一礼请罪。

“不干你的事。”刘琼却挥了挥手,并把目光落到了荀祈身上。

“殿下,微臣参见殿下,愿殿下长乐未央,永受嘉福。”

许是察觉到她生气了,他也自觉理亏,倒是不在大呼小叫,而是整了整衣襟,对着她行礼。

‘可不是永受嘉福吗?有你可真是我的福气啊。’刘琼恨得牙根痒痒,可偏偏这话还不能说出来。

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嘛,况且这会儿他看起来还挺彬彬有礼的。

“既然是有要事禀报,那就去书房吧,慧儿,你来替我……”,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情后,如此吩咐道。

“殿下,微臣已经等了三天了,实在等不及了,还望殿下垂怜,就在这儿谈吧。”岂料荀祈却突然开口打断了她。

“……既如此,那你进来吧。”刘琼没办法,只能松了口。

荀祈自是高兴的什么似的,大踏步往里走,慧儿见状,也赶紧到刘琼身边伺候,还特地挑了挑灯芯,让房间里更亮堂些。

“说吧,东郡最近如何了?”她带着慧儿坐到厅堂上首处,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全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一切正常。”荀祈却只回了四个字。

“你不是说有要事禀报吗?既然一切正常,你还禀报什么?”刘琼皱紧了眉头。

“微臣是殿下的属官,那有关殿下的事,就全都是要事,并非只封地一件。”荀祈摇了摇头。

“你……”刘琼被他噎得没法。

“殿下,现在是你我之间的谈话,她有必要在这儿吗?”还不等她想出回应的办法,他又把矛头指向了慧儿。

“当然……没必要了。”刘琼看了看慧儿,“但是她在这儿,也碍不着什么吧。”

“碍得着,很碍得着,她的存在分散了我的注意力,让我不能专注的凝视着殿下,更不能与殿下说些只有你我才知道的体己话。”

他换了自称,而且开始很认真的强调起自己的身份来,仿佛他和她真有什么亲密关系似的。

刘琼就想不明白了,自己跟他统共也没见过几回面啊,怎么就突然弄出什么体己话了,还不好对外人说的那种。

“……”她刚想张嘴怼他几句,可目光一撇看到了屏风,想起后面藏着的郭嘉,她突然反应过来了。

是那些信,那些该死的,一月一次的信。

她笃定,肯定是郭嘉写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才使得荀祈不仅没有治好恋爱脑,还往更严重的方向发展了。

屏风后的郭嘉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努力把自己缩到角落里,祈祷公主千万要稳住,不然前头这一切可都功亏一篑了。

“慧儿,你先下去吧。”好在刘琼并没有拆穿,而是吩咐了一句。

“殿下?”慧儿有点担心。

“无事,房间里又不只我一个,放心吧,去门口守着。”刘琼一语双关,还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看屏风那儿。

“诺。”慧儿显然也想起了不久前,先行一步进来的郭嘉,这才微微松了口气,行了一礼后退下了。

“你现在觉得好些了吗?”等她出门后,刘琼问了荀祈一句。

“好多了,就是还差点什么,比如,屋里太亮了。”荀祈环顾四周后,主动吹灭了几盏灯。

“你这是做什么?”急得刘琼起身过去阻止。

“我只是觉得,在黑暗中谈话,会让双方更坦诚些。”岂料荀祈却一把拉住了她。

“殿下别怕,我只是有些事要问你,并无恶意的。”他又解释道,“如果你想,随时可以站到光里去。”说着,他放开了她。

刘琼站定后,打量了一眼,果然发现房间里只有一部分是暗的,也就是说,他很有技巧的熄灭了几盏相隔不远的灯。

“你想问什么?”许是站在暗处,他看不清自己的表情,刘琼也莫名的冷静下来。

“殿下这几天,为什么要对我避而不见?”荀祈也不忸怩。

“我没有对你避而不见啊,我是真的很忙。”她随口就编了个理由。

“撒谎。”荀祈却立刻戳穿她。

“你不忙,一点都不忙,不然你又怎么会有心情侍弄野百合呢?”

“这些日子下人们在花园里来来往往的忙碌,我都看见了。”他还举出了证据。

“那只是为了给曹昂配药,并无其他。”刘琼有些心虚的别开了眼眸。

“是吗?”

“可我怎么听说,殿下又找了个叫司马懿的新属官,他职位与我相同,却还能住在府里呢?”

“我还看到,他头上就簪着野百合,可与他攀谈后,他却说自入府以来,还从未见过殿下。”

“还未见过殿下,殿下就对他这般用心,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在殿下心里,他比我重要啊?”

荀祈一边质问,一边上前,他进一步,刘琼就退一步,直到她的后背抵住了屏风,退无可退为止。

“那只是因为他是曹操推荐来的,我不得不礼遇对方。”刘琼强装镇定。

“撒谎。”荀祈再次戳穿她。

“你绝不只是因为这个才留他在身边的。”他很肯定这点。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男人的直觉告诉他,她对司马懿的特别关注绝对有其他原因。

“你凭什么盘问我?你以为你是谁啊。”而他的咄咄逼人,也让刘琼心生恼怒,她推了他一把,与其拉开距离。

“就算我对司马懿另眼相待,你又有什么资格来对我说教?”

“于公,我是大汉的公主,是你的主君,你应该无条件服从。”

“于私,我是曹昂的妻子,即便要盘问,那也是他来盘问我,哪里轮得到你?”

“你给我走,马上走!”

“我不想再看到你,更不想再听到任何的风言风语。”

“特别是你今晚夜闯我寝殿的事,明白吗?!”

她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对他下着命令。

“原来殿下是惧怕世人的眼光和唇舌啊。”

“那么,你将我扔在东郡忍受相思之苦,却把这个毛头小子留在身边,是因为你要保护我,你爱我,是吗?”

“殿下,只要你说一句是,我就信,你说一句,好不好?”

荀祈不仅不走,他还软下语气,开始哄她,亦或者,也是在哄自己。

“我不爱你,我只爱曹昂。”刘琼说的是实话。

“不,你不爱他,你只是觉得亏欠于他,这不是爱,也不能用爱来弥补。”

“你曾在信中称呼我是你唯一的情人,我才是你心中所爱。”

“殿下,别再自欺欺人了,你爱的是我,是我才对啊。”他握住她的手,深情款款道。

“……”,而此时的刘琼,完全没有被告白的羞涩,只有想给眼前这男人,以及躲在屏风后面的男人,一人一巴掌的冲动。

“好,我爱你,我心悦你,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但生气到极致的她并没有发怒,而是转而顺着他开始忽悠。

“那你是不是也该为我们的幸福做些什么呢?比如,马上离开我的寝殿。”

“你既然说是我的情人,那你就该知道所谓的情人,是见不得光的存在。”

“就跟我们现在一样,只有站在黑暗里,才能让我感觉到安全,进而把这段关系继续下去。”她试图说服他赶紧走。

“那么,殿下可以吻我一下吗?作为我配合你的奖励,以及对情人的安抚。”然而荀祈却趁机提出了更进一步的要求。

“……”,刘琼都快气笑了,但不知想起了什么,她爽快的答应了。

“可以,但你先闭上眼睛,侧过身去。”她又提了一个前提条件。

“好。”荀祈只当她害羞了,也就没反驳,反而乖乖的听话,等着心上人亲近。

然而,此时的刘琼却凑到屏风后,给了郭嘉一个眼神,又怕他看不清楚,还特地指了指荀祈的方向。

‘殿下,你不是说真的吧。’郭嘉站在那儿,简直怀疑人生了,他比划了两下,示意她再考虑考虑。

‘我从来不说假的。’然而刘琼却再次指了指荀祈的方向,显然是铁了心要他去解决这件事了。

郭嘉本来还想再挣扎一下的,奈何荀祈突然唤了一声。

“殿下?”

刘琼再次指了指,郭嘉没法子,只能硬着头皮过去善后。

等荀祈感觉一个有点重的吻落在自己脸上,然后下一秒,便被一把推到了光里。

“好了,没什么事出去吧。”她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诺。”荀祈自觉得偿所愿,也就不在意她这点小脾气了,甚至觉得是一种情趣,所以他心情很好的行了一礼后,退下了。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孰轻孰重 这爱抵不过

赶走荀祈之后,刘琼气的命郭嘉在院下走廊里跪了一夜,直到次日梳妆完了,这才把他叫进厅堂,当然,还是跪着。

“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刘琼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比如,那什么‘你是我唯一的情人’,这是你写的吗?”

“是你写给荀祈的吗?”

“郭嘉,郭奉孝,你是嫌我日子过得太安稳,故意引他大半夜到我这儿来发疯吗?”

“啊!”

“说话!”

刘琼越说越生气,抄起桌上一个茶盏就朝他砸了过去,好在他眼疾手快,一个闪身就躲了过去。

“啪!”的一声后,茶盏四分五裂,郭嘉也赶紧俯身请罪。

“殿下息怒啊,微臣怎么会这么没有分寸呢?”

“再说那什么‘唯一的情人’之类的,也太直白粗鄙了些。”

“微臣可是个读书人,那就算真的要写,也不会这么写啊。”他赶紧为自己辩白着。

“那也就是说,你的确写了些误导荀祈的话。”刘琼却直接略过那些解释,下了结论。

“可微臣写这些话,殿下你当初也是允许的啊。”他小声狡辩。

“我允许的前提是,你把他从我身边弄走,并废物利用,要他替我看守封地的同时,治好他的恋爱脑!”刘琼气的连流行语都说出来了。

“可你看看他昨晚的样子,像是病好了的样子吗?”

“我看他就快病入膏肓了!”

“郭奉孝,我命令你,立刻停止这可笑的游戏,去跟他说清楚,然后一劳永逸的终结这个麻烦!”

她的耐心已经彻底告罄,不打算再陪他们玩下去了。

“殿下,恐怕现在已经来不及了,微臣也没什么办法阻止这一切啊。”郭嘉面露为难之色。

“我不管,你出的馊主意,你就得把它解决掉。”

“不然下次他再得寸进尺,要求我跟他来点更亲密的接触的时候,我就还像昨晚那样,要你去李代桃僵。”刘琼直接上威胁。

“……”,郭嘉也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昨晚自己被迫假装公主去亲荀祈那一下,顿时就打了个哆嗦。

“殿下,这不太好吧,微臣没有龙阳之好啊。”

“再者,微臣和他的叔父是多年好友,那这么算起来,也乱了伦常不是?”

“要不,殿下还是您牺牲一下吧。”郭嘉为了保住自己的清白,竟是话都不过脑子,直接脱口而出就是一句这个。

“你说什么?”刘琼简直都被气笑了,“你敢再说一遍吗?”

“郭嘉,郭奉孝,郭大人?!”她唤他时,一次比一次重。

“微臣的意思,荀家如今如日中天,我们需得拉拢他们。”

“而文若是绝不可能站到我们这边来的,那从荀祈入手分化荀家的势力,也不失为上策啊。”

“就像殿下当初拉拢吕布那样,那现在为了更伟大的利益,稍微出卖一下色相,也不是不行吧。”

郭嘉绞尽脑汁的找补,竟然还真被他发现了生路,并且越说越顺畅,还举了她先前对待吕布的实例自证。

“郭奉孝,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亦或是装糊涂?”

“吕布什么德性,你清楚,我也清楚。”

“先前我独自见他的种种,不过是三十六计中,屡试不爽的美人计。”

“他手中有兵权,又独好酒色,为了能在关键时刻得到他的帮助,那我自然要对症下药,提前布局。”

“可荀祈算什么?他不过是荀家的旁支,即便我拉拢了他,也分化不了多少荀家的势力。”

“更别提,他还是个为了儿女情长,不惜性命的疯子。”

“哪个理智的主君会要这样意气用事的下属?”

“莫不是嫌自己命长?”

刘琼却对郭嘉的提议嗤之以鼻,原因无他,色诱吕布,尚能得到兵权,色诱荀祈,除了麻烦就是麻烦。

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她才不干呢。

“殿下刚才提到对症下药,那荀祈的症,恰好就是一个情字啊,殿下只要肯用心,还怕他不肝脑涂地,俯首帖耳吗?”

“至于说荀祈的利用价值不如文若,分化不了荀氏家族的势力,他做不到的,殿下可以帮他啊。”

“微臣相信,如果殿下能够拿出新式织机的图纸和雪盐的制作之法,那就必然能够拿出更多更好的东西来。”

“以前殿下寄人篱下,什么好东西都不得不分给别人一份,以求自保。”

“可现在殿下已经有了自己的封地,如果能彻底收服荀祈为已用,那么在封地上产出的一切好处,最后都会落到殿下口袋里。”

“而荀祈也会因为立下大功而被殿下看重扶持,并在官场上节节攀升。”

“当他的自身价值不断上涨,与文若齐平,乃至超过文若的时候,那么颍川荀氏内部必然会出现分裂。”

“届时,就是我们的机会啊。”

郭嘉不断跟她分析这其中可能带来的巨大利益,并试图说服她同意。

“文若现在是尚书令,是皇帝的心腹,虽无宰相之名,但已有宰相之实。”

“我那弟弟又是这般的倚重,信任文若,军国大事,无一不与其相商。”

“在这种情况下,你觉得我需要许诺给荀祈什么身份地位,才能使得颍川荀氏在关键时刻偏向我呢?”

刘琼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而是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那就是筹码要压多少,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尚书令是一个文臣的极限,殿下能在前朝给到的最大筹码,估计也就和当今陛下齐平。”

“不过,荀祈不同于文若,他效忠殿下的前提就是一个情字。”

“如果殿下将来在成就大业之后,肯在后宫也为他留下一席之地,甚至于,让未来的皇子身上也流着荀氏的血。”

“那么微臣想,颍川荀氏就没有任何理由不支持殿下了。”

郭嘉小心翼翼的提议着,这都不是暗示,基本就是明示了,那就是走的后宫兴国的套路啊。

其实这也不能怨他,毕竟,自古以来联姻都是团结盟友常用,而且好用的手段。

唯一的不同就是,以前都是男君纳女妃,不过郭嘉想着,女君纳男妃也无不可啊,反正重点是君和妃,而不是男和女。

“那你是觉得,曹操已经老了,提不动刀了,可以任我施为吗?”刘琼却嗤笑一声,再次提出了一个障碍。

“所以才要暗中进行啊,等殿下的势力越过曹家的时候,那么曹操就不会威胁我们,而是要求着我们了。”

“殿下,微臣得到密报,袁术很可能会僭越称帝。”他话头一转,突然提到了一个消息。

“他已经没有传国玉玺了,竟然还敢有此妄想吗?”刘琼很惊讶。

因为她记得很清楚,史书记载,袁术称帝是因为他得到了玉玺,又有箴言说,‘代汉者,当涂高’,而袁术的表字正是公路。

他觉得自己就是天命所指之人,这才会僭越称帝的,可如今,玉玺根本没在他手中,他又怎么会如此不智?

“殿下都说是妄想了,那么我们又怎么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呢。”

郭嘉却觉得这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袁术妄自尊大,又自视甚高,他有此行为,根本不奇怪。

“不管袁术是怎么想的,殿下,现在的关键是,我们能从中获得什么好处。”

“当年高祖皇帝与众臣立下白马之盟,约定‘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

“称王尚且不可,更别提袁术打算称帝。”

“微臣认为,一旦他行此大逆不道之事,那么天下诸侯必会群起而攻之,陛下也会派兵平叛,绝不姑息。”

“可袁术占据淮南广大区域,必定不会轻易被擒,战事也会旷日持久,所需粮草更是会以百万石所计。”

“更别提,战后安抚淮南流民所需要的赈灾粮款了。”

“如果殿下到时候能提供足够的粮食,那么微臣想,民心所向,就在眼前了。”郭嘉打量着她的神色。

“你怎么知道我能提供足够的粮食?”刘琼却不答反问。

“说来惭愧,微臣有一次和公台兄宴饮,他酒醉后,曾提及殿下问过他粮种,雪盐,以及石炭的优劣之事。”郭嘉毫不犹豫就把陈宫给卖了。

“战事一起,少说也要持续一年半载,你现在向我提及此事,无非是要我把新粮种的事交给荀祈去办,而且也只能在我的封地办。”

“因为只有这样,战后我们才可以收割最大的战果。”

“而你,也会因此成全好友的侄子,甚至于还想借着他的存在,保住你的好友。”

“一举数得,甚至堪称完美。”

“那我问你,郭奉孝,在此期间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还是说,你的主君,我这个公主,也早就成了你算计中的一环?”

刘琼冷静下来的时候,是非常聪明且理智的,她不仅看穿了他的一系列谋划,还对其发起了责问。

“我没有算计过殿下,我说的,都是殿下想说,却不能说的。”

“至于殿下的感受,容我冒昧说一句,我赞同荀祈的观点。”

“虽然他说了很多错话,但有一句,我觉得很有道理。”

“殿下对曹昂,是愧疚大于爱恋的。”

“不然,您就不会轻易把吕布拿捏住,而对荀祈束手无策了。”

“殿下所纠结的,不过是利益和道德之间到底哪个更好的问题。”

“可是在我看来,殿下并没有那么爱曹昂,至少这爱抵不过君临天下的诱惑。”

“不然,殿下也不会明知有法子,却不救醒他了,对吧。”最后这一句,才是重中之重。

自从上次她告诉自己荀祈自刎被她救回来开始,郭嘉就有所怀疑了,现在只不过是验证一下而已。

“出去!”

“滚出去!”

而也就是这一句,让刘琼彻底破防,毫不犹豫的下了逐客令。

“我可以滚,只盼殿下早日明白,何为轻重缓急才好。”郭嘉俯身下拜,叩首之后,这才起身离开了。

徒留刘琼一个人在房间里,良久,传来一声深深的叹息。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权衡利弊 他们都是我

荀祈回都城好几天了,可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欢喜,只因刘琼主动召见了他。

“殿下,我看到许多人在忙着准备东西,府里出什么事了吗?”

“又或者,殿下想去郊外的庄子上小住一段日子?”

“其实不管怎么样,只要殿下不在关注那该死的野百合,做什么都好。”

一进门,荀祈就看到桌上摆着酒菜,他很自来熟的就坐到了她对面,顺势倒了一杯,心情十分不错的跟她攀谈起来。

“的确是在准备东西,准备出行的行李,不过不是给我,而是给你。”刘琼却看了他一眼后,如实告知。

“……”,荀祈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殿下,我以为那天晚上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了。”

“同为你的属官,该留在你身边的是我,而不是那个毛头小子。”

“他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干不了啊。”他不理解。

“正因为他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干不了,所以我才要派你回东郡去主持大局。”

“至于司马懿,他是曹操安插在我这儿的棋子,让他走,或是留,并非全凭我的意愿,更要考虑形势变化。”刘琼试图跟他讲道理。

“去他的形势变化,我不在乎,我只想留在你身边。”荀祈却根本听不进去。

“那你留在我身边能做什么?”刘琼却不答反问。

“我能为你付出性命,只要你高兴,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他起身绕过案台,直接跪倒在地,并主动握住她的手,信誓旦旦道。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可惜也只是说说而已。”刘琼却摇了摇头。

“我的父皇和弟弟给予并捍卫了我公主的身份。”

“曹昂为我带来了心情的愉悦和曹家的支持。”

“郭嘉则安排我的饮食起居,并为我出谋划策。”

“他们都是我生命中的男人,每一个都愿意,也有能力为我遮风挡雨,要我长乐未央。”

“那么你呢?你能给我什么?”

她没有再跟他扯什么见鬼的心意,而是专注于实际的利益。

“我,我……”,荀祈想说什么,可他又说不出来。

因为他发现,自己除了这份真挚的感情之外,竟然什么都给不了她。

又或者他可以给,但比不过那些男人给的多,给的好。

公主的身份是血脉造就的,这他给不了。

荀家的权势也比不上曹家,就算比得上,荀家也不是他做主,他还是给不了。

出谋划策,他知道自己的斤两,根本没法和郭嘉比,他更给不了。

荀祈头一次意识到,自己连件像样的东西都拿不出来给心上人。

“那司马懿呢?他又能给你什么?”惊慌失措间,他突然想起了还有一个男人,亦或是少年,自己比得过的。

“我说了,他是棋子,自然是能帮我平衡棋局,他到我身边做属官,本质上,是我弟弟和曹操相互妥协的一步棋。”

“他留在这儿,也能反向验证我对娘家和夫家的态度,这很重要。”

刘琼难得静下心来跟他解释这里头的弯弯绕。

“那我也可以做你的棋子啊,我……”荀祈试图证明自己比司马懿更好。

“不,你不能,只要你留在这儿,就不能。”她却不等他把话说完,就摇了摇头。

“你只是荀家的人,跟曹家没有半分牵扯,无法为我在棋局上达成平衡。”这很残忍,但却是事实。

“难道我离开这里,去到东郡就能为你提供帮助了吗?”

“还是说,这只是你为了甩开我,而找的借口?”

“是郭嘉吧,是他想出来的说辞吧,殿下不会这样对我的,一定是他挑唆的。”

荀祈的脑子很乱,但又歪打正着猜中了背后的主谋。

“谁说的都不要紧,要紧的是,你回去东郡,的确能帮助我,或者说,帮助我们。”刘琼却不跟他吵,而是强调一个事实。

“如果你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在乎我,在乎我们的未来,那就像个真正的男人,去做出一番事业,向我证明你的价值。”

“而不是像那些纨绔子弟,只知凭借祖上荣光以及一张巧嘴,谄媚于上。”

“没有哪个女子会欣赏那样的男人,我更不会,我钦佩仰慕的,是真正的大丈夫。”

“听着,我这次要你回东郡,不是放逐,更不是甩开,而是要你助我一臂之力。”

“我会给你下达具体的命令,告诉你接下来该怎么办,而你需要在半年后,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记住,是满意的答复,我要你必须做到,明白吗?”刘琼加重语气强调,并头一次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那你想我为你做什么?”之前都是荀祈上赶着,难得见她这般需要自己,他简直激动的难以自持。

“我为你准备了新的粮种,它的名字叫土豆,大概三四个月就能成熟,而且同样的地,它的产量是粟米的五十倍。”

“我要你把它们种出来,好好种出来,为你,为我,也为天下百姓做点实事。”

“荀祈,你能做到吗?”刘琼握紧他的手。

“我能,我一定能。”而他则是重重点了点头。

“你不问问我新粮种的来历吗?亦或是,质疑一下它的产量到底有没有这么高?”他答应的太快了,刘琼反倒有些不确定了。

“没那个必要,我与殿下情分不同,殿下是不会骗我的。”荀祈却摇了摇头,反握住她的手后,十分坚定道。

“……”,这一刻,刘琼有些不解,但心里又是说不出的感觉。

“那你准备准备,过几日就回东郡吧。”最后,她只能说了一句这个。

“好。”他却出乎意料的没有抵触,没有质问,就这么答应了,仿佛之前那个胡搅蛮缠的家伙不是他似的。

等他走后,刘琼都没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直到郭嘉从屏风后走出来坐在她身旁为止。

“殿下,你没事吧。”他有些关切的询问道。

“我能有什么事?我只是觉得,这一切都太不可思议了。”她到现在还有点不敢相信事情居然这么顺利的解决了。

“可我倒觉得,这没什么不可思议的。”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之所以转变的如此迅速,是因为他觉得,您认可了他,并从心里接纳了他。”郭嘉为她分析了荀祈的心理状态。

“我只是觉得,他还有些可取之处。”

“至少,他没有在我安排他去做正事的时候,再跟我大谈特谈什么情情爱爱。”刘琼抿了抿嘴唇,给出了一个较为中肯的评价。

“那是因为,他想留在殿下身边,真正的,长久的留在殿下身边。”

“他也意识到,完成这件正事能让他更好的跟殿下谈情说爱。”

“最重要的是,殿下,您对他的态度改变了,您不在排斥他,而是试着接纳他。”

“人们常说女子心思细腻且敏感多愁,其实陷入爱河的男子也不多让哦。”郭嘉说完正事,还不忘了调侃几句。

“我只是发现他还有点用处,这并不代表我接纳他了,我心里只有曹昂,只有他才是我夫君。”刘琼再三强调。

“是未婚夫。”郭嘉却纠正她,“殿下,您和大公子还没成亲呢。”

“其实以殿下的志向,您的夫君之位空悬,利益才能最大化。”

“当然,现在也没差多少,甚至更好一些。”

“殿下如今这曹家长媳的身份,虽是有名无实,但却能挡住许多烂桃花,还能得到曹家的支持。”

“也因为殿下没有真正和大公子成亲,所以将来拉拢新盟友的时候,婚事还可以拿出来做筹码,真可谓是一举数得啊。”

“若不是我知道殿下和大公子有情在先,只怕都要赞一句智多近妖了。”郭嘉颇有些感叹。

“郭奉孝,我是你的主君吗?”刘琼却突然冷不丁的开口了。

“当然了,殿下不是我的主君,谁是我的主君啊。”郭嘉摊开手,有点不明所以。

“可我怎么觉得,我就是个鱼饵啊,还是被你用来钓鱼的鱼饵。”

“不,说的更确切点,我感觉自己就像个香饵,还是专门钓那些,你觉得有大价值的鱼的香饵。”刘琼打量了他一眼,凉凉道。

“殿下要非要这么说呢,其实也没错,不过殿下不是香饵,殿下和我一样,是钓鱼的人。”郭嘉竟然承认了,可又再次出言纠正。

“我们现在做的,只是用手头的香饵,去换想要的东西。”

“等东西到手了,那对方嘴里叼的是香饵,还是鱼钩,不都是我们说了算吗?”他挑了挑眉。

“我只是觉得有点对不住曹昂。”刘琼抿了抿嘴唇,眼神闪过愧疚。

她当然明白他的意思,这是说,打天下的时候,自然要利用一切能利用的,那等得了天下,再做自己想做的也不迟,可她心里不自在啊。

“殿下,诚然您对大公子有情,他也对您有爱,但他绝不会是您身边唯一的男人。”

“我知道跨出这一步很难,但为了夺得天下,儿女情长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不是吗?”郭嘉试图开解她。

“……”刘琼没说话,只定定的看着他。

“好像安慰失败了啊,我这人嘴笨,不会说话,殿下多担待啊。”郭嘉有些讪讪的笑了笑。

“要不这样,殿下就想,现在牺牲一小下,将来呢,您想要一切,就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