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除了用言语解决问题之外,似乎还可以用拳脚来解决问题。
他们两个又都年轻气盛,且为了刘琼已经有过多次口角之争了,现在也是时候来一场男人之间的对决了。
两人都挺中意这个办法,而陈宫也就顺势接下了曹昂的嘱托,带着刘琼先回了自己的府邸。
刚才路上也好,进了府邸也好,陈宫都是一副急匆匆的样子,难免让刘琼心生疑惑。
“陈伯父,是出什么事了吗?”她不由得出言询问。
“女公子容禀,因为事关重大,我只能长话短说了。”
“刚接到的紧急消息,陛下如今已经逃出了长安,往洛阳而去,并在逃亡期间发布诏书,请各大诸侯勤王护驾。”
“眼下曹操已然被我等说动,但还未下定决心,方才又找了程昱和荀彧去商议。”
“我料想女公子此时必然还蒙在鼓里,故而出此下策,将女公子请来府里告知实情。”
陈宫三言两句就把来龙去脉交代清楚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刘琼一听也皱紧了眉头,面上也满是焦急之色。
天子刘协逃出长安,东归洛阳的事一定会发生,她是知道的,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竟然提前了三四年之久,直接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听说是董承和杨奉给陛下出主意,趁着李郭二人争权之际,以巡视军营的由头出了长安,然后便没回去,这才开启了逃亡之路啊。”陈宫又把一些细节告诉她。
“好一个董承杨奉,果真是我大汉的忠臣。”刘琼嘴上称赞,但心里却冷笑不已。
杨奉也就罢了,一个投诚的山贼,想通过救驾之功洗白自己的出身无可厚非。
但董承的目的就很值得寻味了。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后来的董承愿意帮刘协出逃,那是因为刘协的董贵人是他的女儿,两人属于是翁婿关系,没有不帮的道理。
可如今她这个做姐姐的都未及笄,那刘协的年纪只能更小,绝不可能有什么皇后妃嫔之类的存在,可董承却依旧选择救驾。
恐怕这不只是因为他对大汉的忠心,更多的还是因为他对刘协,哦不,应该是对刘协的皇后之位有所图。
史书记载,刘协的第一任皇后本该是侍中伏完和刘琼的姑姑,也就是阳安公主刘华的女儿,伏寿。
换句话说,刘协和伏寿是表兄妹关系。
如今刘协不足岁,伏寿只能更小,他们未曾成婚也就说的通了。
皇后之位空悬,也难怪董承心动,愿意冒险救刘协,这是在为他自己的女儿和家族的未来打算呢。
可刘琼却不愿意自己的弟弟被他这般利用,如果刘协注定要被人利用,那也只能被她这个亲姐姐利用,轮不到外人占便宜。
陈宫此时却并不清楚她心里的种种思量,看着她面露焦急之色,还以为她是担忧刘协。
“女公子莫要太过忧心,我和文若必定想方设法说服曹操,令他起兵救驾。”于是乎,他出言安抚了一句。
“他一定会去救驾,但我担心,他不是真心要救我弟弟。”刘琼却摇了摇头。
“女公子何出此言啊?”陈宫一愣。
“伯父,你觉得‘奉天子以令不臣’和‘挟天子以令诸侯’,这两者的区别在哪儿?”刘琼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给出了两个选项,要他分辨。
“……”,陈宫的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可见他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他怎么敢的?陛下可是天子啊。”他的眉头皱的很紧。
“天子又如何?无兵无地,也不过是别人砧板上的肉,只能任人宰割罢了。”刘琼叹了一口气。
“就好比我那可怜的长兄,董卓只用一杯毒酒就要了他的命,谁人不知我长兄是天子,可天子也保不住自己的性命。”
“臣强君弱,为之奈何啊。”她无奈的摇了摇头。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陈宫一时也乱了方寸。
“救是一定要救的,但我弟弟不能落在曹操手里,至少不能全部由他掌控,此行……”
“此行,女公子打算亲自去接陛下,是也不是?”
刘琼的话还未说完,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两人闻言看去,却见郭嘉从屏风那儿走了出来。
“你进来怎么不敲门啊,吓死个人了!”陈宫没好气的怼了一句。
“我敲了啊,可你们说的太投入,没人理我,我又怕打扰你们,就在屏风这儿听了会儿。”郭嘉摊开手,一脸无辜的解释道。
“偷听你还有理啊。”陈宫更不高兴了。
“我……”郭嘉正要再说点什么反驳。
“好了,眼下最要紧的,是我弟弟的事。”刘琼却突然出声打断,强行终止他们之间的无谓争执。
“奉孝,你刚才是不是说想让女公子亲自去接陛下?”
“陛下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你不知道吗?”
“你还打算把女公子也搭进去,你安的什么心?”陈宫于是将注意力再度转了回来。
“不是我要让女公子亲自去,是她自己想去,我只是把她的想法说出来而已,女公子,你说是不是啊?”郭嘉看向刘琼。
“没错。”刘琼也点了点头,“我要亲自去接我弟弟,也只有我亲自去,曹操才不敢太过分。”
“可是东郡距离洛阳有几百里,还要跨越多个诸侯的辖区,女公子怎可以身犯险啊?”陈宫还是不太赞同。
“公台兄此言差矣,此行勤王救驾,曹操必定会亲自出马,女公子跟着他一起,再由张辽高顺两位将军一路护送,想来不会出什么事的。”
“至于其他诸侯,也不足为惧。”
“荆州刘表如今正与孙坚之子孙策争夺江东,冀州袁绍则和公孙瓒不睦,南阳袁术又觊觎吕布刘备所控制的徐州。”
“各方诸侯相互牵制,已成掎角,正处于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紧张局势,绝对腾不出手来管天子的事。”
“如此一来,我们前去营救天子,反而没有多大危险。”
“一旦成功,我等不仅能够占据大义名分,女公子也不必再遮掩身份,寄人篱下了。”
郭嘉细细分析了一下现在的情况,最后总结,就是此事风险小,收益大,他们可以付诸实践。
“奉孝所言,正合我意,伯父,你以为呢?”刘琼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但出于礼貌和尊重,还是询问了陈宫一句。
“言之有物,但细节方面还有所欠缺,对此我们必须再商议一番。”陈宫轻咳一声,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他是不喜欢郭嘉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但这不妨碍他认可对方的才华,于是这才有了这样的回答。
“那我们就再商议一下吧。”郭嘉很痛快的点了点头。
就这样,三人开始就一些小细节开始讨论,等曹昂好不容易摆脱了荀祈过来接刘琼的时候,她已经和陈宫郭嘉他们达成了一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他的坚持 这不只是一
刘琼和陈宫郭嘉商量好后,便跟着曹昂一起回了曹府,又设计自己‘不小心’听到了天子出逃洛阳的消息,因而心急如焚,直奔前院书房去找曹操。
彼时,曹操刚和荀彧程昱等人定下奉迎天子的事宜,她便急匆匆闯了进来,开口便问天子的事,面色焦急万分。
曹操见状顿时心里一紧,赶紧出言打发荀彧和程昱离开。
两人刚走出院落,迎面就看到了狂奔而来的曹昂,因为情况紧急,他甚至都来不及和他们两个正式见礼,只点了点头就走了。
荀彧和程昱倒是没在意这个,因为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刚才闯进去的刘琼身上。
荀彧也就罢了,他知道公主此来必定是要问天子的情况,而程昱却想不通刚才自己的主公为何见到女公子后脸色突变。
如果说碍于是自家小辈女眷不守规矩,曹操这才把他们两个谋士支走而单独处理,倒也说得过去。
可是曹操脸上方才除了惊讶外,还有紧张,还是非同寻常的紧张,这点就让程昱百思不得其解了,自古都是长辈训小辈,哪有长辈怕小辈的道理?
一旁的荀彧看着程昱眉头紧皱的模样就知道对方起了疑心,但他却不打算这么快揭开真相,还故意说了些模棱两可的话,以此用来加深程昱的疑心。
不提荀彧在设法拉拢程昱,只说刘琼正在和曹操各种问询,面上也焦急万分,充分表现出了一个担忧弟弟安危的好姐姐形象。
曹昂到了书房以后,一边安抚刘琼,一边替她说话,而曹操自然是赶紧表示已经不日就要起兵救驾,让她不要担心。
岂料刘琼却突然提出她也要随军同行去救弟弟,这就让曹操非常为难了,就连曹昂也不太赞同她去。
除了路途遥远之外,更多的则是担心她的安全。
然而刘琼这次却异常坚持,还拿出了自己先前从孙坚那儿逃走的事举例子,总而言之一句话,她一定要亲自去接刘协。
这不只是一个姐姐对自己弟弟的庇护,更是作为大汉公主的她,对大汉天子应尽的责任和义务。
此话一出,曹操也不好说什么了,曹昂更是不敢再劝。
因为这已经上升到家国一体的高度了,他们若是再阻拦,那就是没有大局观念,更不配称之为汉室忠臣了。
就这样,刘琼成功达成目的。
曹操眼看公主已经知情,且自己也决定要营救天子了,那就干脆把事情做到最好,他以极快的速度做好了兖州事物的交接。
他继续让荀彧和程昱留守,曹仁则负责军队指挥,张辽和高顺却被曹操安排到随行队伍里。
他们两个是从吕布手下投奔过来的降将,曹操还是有些不放心,又怕留他们在兖州会给吕布可乘之机,这才全都带上的。
而这也正合刘琼的心意,有张辽和高顺在身边,等将来她和刘协重逢后,他们姐弟也不至于毫无倚仗。
至于曹昂,他本来也想一起去的,奈何他是曹操的长子,兖州又是曹家的大本营,不容有失,曹操更是命他守好家业,没办法,这次他也只能缺席了。
这次营救天子,陈宫也坚持随行,曹操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他,也只得答应下来,随即调兵遣将,分几路人马出兵营救天子,刘琼心急,不肯坐马车,坚持自己骑马。
这些日子她跟着曹昂练习骑术,再加上自己对马儿的亲和力,足以让她游刃有余。
曹操实在拗不过她,只得答应下来,又命夏侯淳和张辽一左一右护卫在侧。
就这样,一行人马浩浩荡荡往洛阳而去。
与此同时,天子刘协在董承杨奉的护送下,也在往洛阳逃亡,忠心于汉室的百官公卿也随行而逃。
为了躲避西凉军的追杀,他们是日夜兼程,期间还丢失了许多贵重物品。
刘协甚至连天子的冕服配饰都丢了,天子头冠也不见了,就连展现天子威严的仪仗也丢了个七七八八。
但好在他们保住了性命,成功逃回了洛阳。
虽然长安很繁华,也曾是大汉的帝都,但在刘协心里,洛阳的皇宫才是他的家。
他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哪怕这里已经被董卓烧成了一片废墟,亭台楼阁尽皆坍塌,满地皆是残垣断壁,他也感到安心。
长途跋涉这么久,好不容易回到了洛阳的皇宫,在未央宫破败不堪的厅堂里,刘协抱着双膝坐在了台阶处,百官们则各自找了柱子墙壁倚靠。
还不等众人商量出一个可行之法,这肚子便都咕咕叫起来。
“爱卿,朕渴,朕饿。”刘协脸上脏脏的,头发也凌乱的很,双手抱着膝盖缩成小小一只,可怜巴巴的看着身旁的董承。
“陛下,给,吃吧。”董承赶紧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硬面饼递了过去。
刘协几乎是抢一般的拿到手里,便往嘴里塞去,也不嫌弃硌牙不好吃,只一样,太噎得慌,噎的他都咳嗽起来。
“水,朕要水。”刘协使劲儿咽下口中面饼,几乎是求生般的喃喃要求道。
“陛下稍安勿躁,微臣已经派人去寻水井了,想来不久就有水喝了。”董承随身的水囊早干了,他只能先安抚刘协,又为他拍了拍后背,顺了顺气。
“最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这次咱们重返东都,定能振兴大汉,陛下,你可要撑住啊。”董承苦口婆心的劝慰着。
然而此时的刘协却只使劲儿咽了咽口中的面饼,整个人还处于一种懵懵的状态。
他如此才十一二岁,前几年又一直被人挟持做傀儡,振兴大汉离他太远,他现在最关心的,还是一件事。
“李傕和郭汜追来了没有?”他紧张的抬头问道。
“陛下放心,李郭二贼早被咱们甩到八百里开外了。”董承笑着回答道。
“那就好,那就好。”刘协总算松了一口气,然后又咬了一口面饼,这次他学精了,咬了一小口,细嚼慢咽,这样不容易被噎住。
可他的饼还没吃完呢,就听到外头突然传来一声声的呼唤。
“陛下!”
“不好了,陛下!”
“城东突然出现大量兵马,正朝皇宫方向而来!”
……
一个小黄门连滚带爬的进来报信,刘协听到这儿,当即就慌了神。
“追来了,他们追来了。”他下意识的起身就要逃,却没注意脚下的残破物件,一不留神被绊倒,众多臣子又赶紧围上去扶他。
“陛下,陛下。”
“爱卿,你快想个法子啊。”刘协被扶起来后,第一时间奔到董承面前哀求道。
“完了,完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大汉的列祖列宗啊,睁开眼看看皇室的后人,护佑大汉社稷吧。”
董承也没办法,只能选择哭先祖,其他臣子也跟着他跪倒在地,哭声一片。
“你们光哭有什么用啊,怎么办,怎么办,你们快拿个主意啊。”
刘协紧握着手里那半个面饼看着这一幕,是又心酸,又无奈,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于是连连催促他们。
正在众人走投无路之际,又有一小黄门来报。
“大喜啊,陛下!”
“救兵,是救兵来了!”
那人一路连滚带爬到了刘协跟前,连连叩首禀报道。
“陛下,是祖宗显灵了,救兵到了。”董承等人一听这句,立刻擦干眼泪向刘协道喜。
“哪儿的救兵?是谁,是谁来救驾了?”刘协也振作起来,迫不及待的询问道。
“肯定是冀州的袁绍奉诏前来救驾,他离洛阳最近呐,又曾是十八路诸侯讨董联盟的盟主,必是我大汉的忠臣无疑啊。”董承不假思索的就猜是袁绍。
“好,好,好。”刘协闻言,顿感安心,连道三个好字。
“真是忠臣啊。”
“是啊,我大汉的忠臣啊。”
其他臣子也连连称赞,可他们的话还没落地呢,就又有一小黄门跑进来汇报最新情况。
“启禀陛下,救兵不是袁绍,而是兖州牧曹操,那军队打着的旗号也皆是一个‘曹’字啊。”
众人一听皆是一愣,随即就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怎么会是曹操呢?”
“居然是曹孟德,这是怎么回事啊?”
“袁绍为何不来?”
……
众臣议论纷纷,皆是百思不得其解。
“陛下,真没想到曹操能来啊。”
“袁绍离洛阳最近,可他却不管不顾,曹操人在山东,却肯千里迢迢赶来护驾。”
“这可真是家贫见孝子,患难见忠臣啊。”
他们不解,但董承反应倒快,立刻改口夸赞曹操,还不忘了踩袁绍一脚。
“待会儿曹操觐见,陛下可得好好奖赏他几句啊。”董承还给刘协出主意。
至于说为何不提赏赐,那是因为他们这会儿基本没有任何贵重物品随身。
“朕知道,朕一定会重重的夸奖他。”
“可是爱卿,朕现在衣衫褴褛,如何能见曹操呢?”刘协站起身来,打量了自己一番,顿觉不妥。
“陛下,您的冕服都已经在路上丢失了,剩下的都是些便于逃亡的常服,这,这……”
负责刘协衣物保管的官员赶紧说出实情,且一脸的为难之色。
“陛下,微臣提前留下了一件上朝的外袍,至于配饰,则是没有的。”关键时刻还是董承给力,他立刻站出来表态。
“无妨,哪怕只有一件外袍也行啊,至少朕看起来还像个天子。”刘协也不嫌弃。
事实上他也没什么可嫌弃的,都落魄到这个地步了,有件天子衣衫遮羞,总比穿身上这身破烂去见曹操强。
曹操虽是臣子,可却坐拥山东,又有军队在手,刘协觉得,自己作为天子,即便无兵无地,那至少也要保留一分尊严。
这不止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汉室的列祖列宗,现在他可是在洛阳,在皇宫,他不可以丢脸,更不能丢了刘姓皇族的气势。
“快,给朕更衣。”于是乎,刘协吩咐道。
“来人,来人啊,赶紧给陛下更衣梳头,整理仪态。”董承找出自己先前藏起来的那件帝王朝服,又招呼那些内侍上前伺候。
他还贴心的考虑到了刘协的外形问题,就算现在没有天子冠了,那头发也该好好梳一梳,至少看起来像样。
众人也随之忙碌起来,同一时间,曹操和刘琼以及陈宫,张辽,高顺,夏侯淳等人也已经入城了,正往皇宫而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姐弟重逢 阿姊,你怎
洛阳城残破不堪,皇宫也未曾幸免于难,到处都是残垣断壁,杂草丛生。
时隔两年,再次回到这里,无论是曹操还是刘琼,都颇有些感慨。
但现在也不是悲春伤秋的时候,两人结伴同行,夏侯淳跟着曹操,陈宫,张辽,高顺则是在刘琼身后。
这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问题,但只有他们自己明白是怎么回事。
马上就要进入宫城了,曹操突然开口。
“按照朝廷的规矩,地方官员入京觐见陛下时,需得奉上贡品,还得带有地方特色。”
“兖州现如今盛产的物品,大概就是锦缎和雪白的盐,除此之外,还得准备些金玉珠宝什么的贵重物品。”
“奈何我们走的太匆忙,并未携带太多物件。”
“公台,你看这事儿怎么办啊?”他故意先去问陈宫,实际却也是在说给刘琼听。
“明公,外臣觐见天子,需得奉上贡品自是朝廷礼法不假,但眼下是非常情况,不同于平时,自然要非常处置。”
“陛下和百官丛长安一路奔逃至洛阳,现在必定是饥寒交迫,他们现在最需要什么?无非是一口肉汤,两只面饼而已。”
“如今这等光景之下,一口肉汤胜似万两黄金啊。”
陈宫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现在给天子上贡什么金银珠宝都没用,给他们吃饱穿暖才是最要紧的。
“嗯,言之有理,高顺,去准备吃食吧。”曹操也很赞同这点,于是出言吩咐道。
“诺。”高顺正要走开。
“等等。”然而刘琼却突然出声阻止。
“琼儿?怎么了?”曹操有些疑惑的停下脚步。
“姑父容禀,正因如今天子和百官饥寒交迫,才不好大量进食油腻之物,以免身体受不住,倘若一个不慎闹起病来,也是一桩麻烦事。”
“依我看,倒不如多熬些羹汤,再给予面饼配着吃,先填饱肚子也就是了,至于改善伙食,还是等我们回家之后再说吧。”刘琼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琼儿所言极是,高顺,听见了吧,还不快去准备?”曹操点了点头,然后便吩咐道。
“诺。”高顺本不想离开,然而刘琼却用眼神示意他先去,张辽也给他使眼色,他也只能先行离开。
众人继续前行,遇到关闭的宫门,自有两旁的士兵提前跑过去打开。
“方才琼儿提到回家,想来也是赞成接驾之后,我等一同返回兖州的吧。”曹操仿佛不经意间问了一句。
“那是自然,如今洛阳已成废墟,不堪再为国都,且李郭二人穷追不舍,冀州袁绍又虎视眈眈,倘若留在这里,那与主动求死有何区别?”刘琼却很镇定。
“还是琼儿看的明白。”曹操听到这儿,总算松了一口气,“那待会儿觐见陛下时,就要仰仗琼儿了。”
“姑父言重了,是我们要仰仗你才对。”刘琼一语双关道。
“这怎么敢当呢?”曹操嘴上谦虚的很,但心里却很受用。
“没什么不敢当的,姑父是我大汉的忠臣,我和陛下,自然心存感激。”刘琼依旧诚恳。
“明公,虽说这次我等的救驾之功没跑了,但陛下到底是陛下,还望明公等会儿觐见时,务必要恪守朝廷礼法,也让陛下和百官安心啊。”
眼看曹操言语间如此挤兑公主,陈宫心生不忿,不由得出声提醒。
“……”,曹操听了这话,觉得很是难堪。
“陈伯父,这你就多虑了,姑父以前可是西园八校尉之一,乃是先帝的心腹重臣,又岂会不懂这个道理?”刘琼见状连忙打了个圆场。
“琼儿所言极是。”听到她这话,曹操的脸色才缓和许多。
“那待会儿姑父就先觐见陛下吧,至于我,则要仰仗姑父引荐了。”刘琼又顺势提出了一个要求。
“琼儿?这……”,曹操有些错愕。
“这次出行姑父没带礼物,我倒是带了一件。”
“但按照礼法,女子又不宜出现在外臣觐见天子的朝堂之上,可我又不得不见陛下,所以还望姑父等下务必引荐一番。”
刘琼加重语气强调着,她这是打算借曹操的手打破这朝堂的法度,顺便把责任甩出去。
奈何曹操没感觉出什么不对,还觉得这是公主信任自己的表现,又想着到底是姐弟情深,这会儿又是非常之时,那自然要行非常之事。
“琼儿放心就是。”于是乎,他很痛快的答应了下来。
就这样,他们暂时达成了一致,等他们来到未央宫的大殿前时,刘琼,陈宫,张辽,夏侯淳都暂时留在了外面,而曹操一人独自走了进去。
昔日威严壮丽的厅堂,如今却满地狼藉,灰尘和蜘蛛网几乎遍布每一个角落。
朝臣们更是衣衫褴褛,但他们尽量站的笔直,仿佛在维系着王朝的最后一丝尊严。
刘协也已经换了天子外袍,华丽的十二纹章之下,却是掩不住的困窘。
但为了自己,也为了大汉皇室体面,他强撑着坐在上首的御座处,居高临下的看着走进来的曹操。
曹操也不含糊,刚才怎么商量的,他都一一照做了,三跪九叩,恭敬非常的来到了厅堂正中,并高声禀报自己的姓名官职。
“臣,兖州牧曹操,叩见陛下,愿陛下长乐未央,永受嘉福。”
他的声音洪亮有气力,在这空旷的未央宫里不住回响,并再次跪下,对着刘协行了一礼。
上首坐着的刘协被他这番举动感动的无以复加,甚至想起身下去扶他,但想起自己的身份,又硬生生的止住了冲动。
“忠臣呐,患难见忠臣啊,爱卿快平身吧。”刘协赶紧抬了抬手,示意他起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曹操再次叩首行了一礼后,这才起身站起。
“微臣听闻陛下蒙尘,被李傕,郭汜等逆贼一路追杀,心如刀绞。”
“虽兖州距离洛阳千里之遥,然微臣忠君护国之心,昼夜不曾忘怀,今又幸赖陛下洪福,将士用命,微臣星夜兼程,这才得以赶到洛阳。”
“然微臣到底护驾来迟,致使陛下受惊,万死难辞其咎,伏乞陛下恕臣迟援之罪。”
曹操的言辞中名为自责,实则却句句不离护驾之功。
董承听出了其中的邀功之嫌,但碍于形势,也不好当面说什么。
而刘协,他就更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了,若无曹操前来,只怕他还要心惊担颤的活着,现在人家千里迢迢来救,提及救驾之功也无可厚非啊。
况且曹操这话也说的漂亮,并无胁迫,而是主动给了他这个天子台阶下,那刘协自然不会不识趣。
“爱卿这是说哪里话?你千里之遥都赶来救驾,朕感激还来不及,哪里会怪罪?”于是乎,刘协赶紧示意曹操上来,后者也顺势走上台阶,来到了御座前。
“多谢陛下恕臣迟缓之罪,微臣知道陛下和各位大臣没日没夜的赶路,如今必定饥渴难耐,先前已经派人去准备饭食了,很快就好,陛下宽心就是。”曹操又及时安抚道。
“爱卿真是想朕之所想,急朕之所急,再没有比爱卿更忠心的臣子了。”刘协听到这儿,眼眶都忍不住红了。
下面站着的朝臣们听到这话,也是纷纷称赞起曹操来。
“兖州牧真乃我大汉的忠臣啊。”
“是啊,是啊,比那冀州的袁绍强多了。”
“有兖州牧在,我等就不必惧怕那李郭二贼的追杀了。”
……
众人连连夸赞,那颗悬着的心也放下不少。
“陛下,按照朝廷法度,微臣作为地方官员,理应进献贡品,但在那之前,微臣想为陛下引荐一人,陛下见了,必定欢喜非常。”曹操此时又开口道。
“哦?是何人啊?”刘协一愣。
“是陛下的故人。”曹操并未直说,而是卖了个关子,随后又连续三次拍掌。
“啪!”
“啪!!”
“啪!!!”
三声过后,那敞开的大殿门口,旋即出现一个身着披风,带着兜帽的人影。
看身形,是个女子无疑,来人正是刘琼,她几乎是疾驰一般来到了厅堂正中,这才掀开了头上的兜帽。
当那张熟悉的面庞映入刘协的眼帘时,他几乎是难以置信的丛御座上站了起来。
“你,你是……”他的气息都有些不稳了。
“协儿!”刘琼唤了他一声。
“阿姊?是你吗?阿姊?”刘协踉跄着往下跑,还差点摔倒。
“是我,是我,我来了,我来接你了。”刘琼也立刻上台阶,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阿姊,你怎么才来啊,你知不知道我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啊。”
好不容易见到一个亲人,还是自己的手足,刘协的情绪再也绷不住了,这眼泪当场就落了下来,就连‘朕’的自称都变成了‘我’,可见是委屈坏了。
“没事了,都没事了,阿姊在这儿呢,没人能再伤害你,大汉的列祖列宗也会保佑我们的。”她一手摸了摸刘协的脸,一手又拿出手帕给他擦眼泪。
“嗯。”刘协带着哭腔重重点了点头,然后埋在她怀里怎么也不肯出来了。
他虽是天子,可也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历尽颠沛流离,为人鱼肉的艰辛,难得见到一心为自己的亲人,哪有不想依靠的?
下面的朝臣亲眼目睹了这场认亲事宜,自然也就确定了刘琼的身份。
“臣等参见万年公主殿下,伏惟殿下玉体安康,长乐未央。”他们赶紧行礼下拜,异口同声的问候,并纷纷低头不敢再看她。
因为按大汉规矩,朝臣见皇室女眷,没有特许,是不能直视对方的。
“本殿下安,众爱卿请起吧。”刘琼抬了抬右手,做出一个虚扶的动作,示意他们起身。
“阿姊,你怎么会在这儿啊,还跟着曹爱卿一起来救我?”刘协此时也稳住了情绪,丛她怀里抬起头来询问。
“此事说来话长,你还是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我再与你细细分说。”话到此处,她拉着刘协走回了御座,并且很自然的和他并排坐在了上面。
“来人,把饭菜端进来吧。”她又看向殿外高声命令道。
话音未落时,高顺便带着一众兵将捧着一箩筐一箩筐的汤羹面饼进来了,张辽和陈宫则是一人端着一种吃食,乐颠颠的直奔上头的御座处。
夏侯淳也想上前去到曹操身边来着,奈何高顺一个劲儿的拉着他给朝臣们分发食物,他也就脱不开身。
张辽和陈宫把饭食一路送到了御座前的案台上,张辽还扯下自己的披风做桌布,刘琼则是一边给刘协盛汤,一边劝他细嚼慢咽。
此番操作下来,原本作为最大救驾功臣的曹操倒像个外人似的,好在陈宫挺有眼力见儿,走过去和曹操搭话,才不至于冷场。
曹操现在已经感觉到有哪儿不对劲了,可就是说不出来,还有就是他不明白为何公主现在还不拿出玉玺来?
刚才公主说给陛下带了礼物,他就猜到了肯定是传国玉玺,但公主此时怎么又绝口不提呢?他很疑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收拢人心 公主和昂儿
待到用过饭食,又有刘琼的安抚,刘协总算镇定了下来。
朝臣们也在高顺和夏侯淳的指挥下填饱了肚子,再度抬头挺胸,恢复了平时为官做宰的高傲姿态。
仿佛刚才乱哄哄凑在一起抢饭吃的那群家伙不是他们似的。
曹操没管厅堂中的大臣们,而是朝着刘协和刘琼行了一礼。
“启禀陛下,殿下,微臣恭请两位于大殿外校阅兖州将士。”
“阿姊?”刘协的第一反应,却是去看刘琼。
“别怕,我和你一起去。”刘琼握住他的手安抚道。
两人起身从御座上下来,曹操,陈宫,张辽紧随其后,其他朝臣纷纷行礼,在他们通过后,又按官位高低跟在后面。
走出大殿,入目所见,旌旗招展,甲兵数万,张辽,高顺,夏侯淳等人作为战将,也已经回到自己的军阵前指挥。
众多刀剑一起出鞘的‘唰唰’声和将士们‘山呼万岁’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充分展现出金戈铁马,气吞山河的杀伐厉气,可见眼前的必是一支精锐。
“爱卿啊,这些将士都是你的吗?”刘协看的热血沸腾,但又有些惶恐,眼巴巴的看向曹操问道。
“不。”曹操却摇了摇头,“他们都是陛下的将士。”他的场面话说的十分漂亮。
“你有多少兵马?”可惜刘协根本没注意到他言语中的讨好,只是一个劲儿的看着那些披坚执锐的兵将们,迫不及待的追问着。
“精兵数十万,战将数百位。”曹操只笼统的回了一句。
“了不起,真了不起,你比董卓他们英雄十倍。”刘协闻言,不由得连连惊叹。
曹操见状,趁机拔出了腰间佩剑,抬手指向天空,夏侯淳看到信号,立刻就命令将士擂鼓呐喊,其声势之浩大,几乎吓了众人一跳。
刘协都有点站立不稳了,还是刘琼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这才没有在全军面前出丑。
曹操眼看着效果差不多了,也就把宝剑再度收回腰间剑鞘之中。
“协儿,现在是该好好奖赏曹将军啊。”刘琼也随之进言道。
“对,是该奖赏,有曹将军在,真乃朝廷之幸,大汉之福,乱贼可灭,大事可期。”
“爱卿啊,你千里迢迢赶来救驾,又令朕和阿姊骨肉团圆,于汉室居功至伟,朕拜你为大将军,授爵武平侯。”
刘协也挺上道,当即就给曹操升官封爵,至于财帛珠宝土地什么的,那是一字未提,不是他不想给,实在是他现在什么也没有啊。
“微臣叩谢陛下隆恩。”曹操闻言,立刻就跪下叩首,领受了官职爵位。
他现在不缺钱财,也不缺地盘,就是缺名号,天子这份赏赐可算是赏到他心坎儿里了,这脸上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而且他对公主的观感就更好了,毕竟,是她向陛下提议的。
虽然无论她说不说,可能最后陛下都得赏赐自己,但公主开了口,到底还是不一样,至少这表明公主仍是心向他们曹家的,这才是最重要的。
陛下赐爵,曹操高兴,朝臣们自然也要跟着捧场。
“恭喜武平候。”众人异口同声的为他贺喜。
“同喜同喜。”曹操朝着众人回敬一礼,然后又把目光转回了刘协身上。
“启禀陛下,微臣有本启奏。”他拱手行了一礼。
“爱卿请讲。”刘协抬了抬手。
“东都洛阳眼下残破不堪,宫廷庙宇也是十不存一,且此处距离西凉乱军太近,又是几大诸侯势力交界之处,更是危机四伏,实在不堪再为国都。”
“臣为陛下安危所计,为中兴大汉所想,恳请陛下移驾兖州,先在东郡安置,待到日后挑选新城,再建国都,重立朝堂。”曹操郑重其事的提议道。
他会说出这等话来,刘琼一点也不意外,毕竟,这是他们先前商量好的,不过曹操没有提出迁都许昌,这倒是让她有些不解,但细想想,也就释然了。
如今刘协出逃洛阳的事提前了三四年之久,现在的许昌还是豫州的地界,被黄巾贼占据,并非曹操的地盘,那他当然不会提议迁都那里了。
至于说要把刘协带回兖州东郡,那就更好解释了,东郡是曹操的大本营,心腹之地,有重兵把守,他自是非常安心。
有以上种种缘由,刘琼当然非常理解曹操的行为。
只是其他朝臣们却并不这么想,听了曹操的提议后,他们当即就炸了锅,开始纷纷议论起来。
“这万万不可啊。”
“洛阳虽然残破,但到底是二百年帝都,钟灵毓秀,龙盘虎踞。”
“那东郡是什么地方?籍籍无名不说,还是曹操的心腹之地。”
“如果真的移驾于东郡,那岂不是落到人家的手掌心里,想逃都逃不了了吗?”
……
这帮朝臣里头的确有聪明的,看出了这个提议背后潜藏的隐患,可奈何他们智商高,情商低,竟然就这么大大咧咧的说出来了。
听的一旁的刘琼都替他们尴尬,刘协更是变得慌乱起来,一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
曹操眼看众人议论,心中也有些不满,抬了抬手,给了夏侯淳一个指示,后者当即抽出宝剑,就打算再次号令兵将们。
岂料张辽和高顺却比他更快一步,直接驱马来到夏侯淳身侧,一左一右将其控制住。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曹操有些错愕,他第一时间就起了怀疑,可此时陈宫竟然主动走了过来。
“明公,陛下和殿下都在,还是莫要动刀动枪的好,免得御前失仪,惹人笑话。”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站到了曹操的对立面,而他身后不远处,则正是张辽高顺挟持夏侯惇的场景。
这意思已经明白的不能再明白了,眼下这场景,就是陈宫指使的。
曹操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下来,他抬手握紧腰间宝剑的剑柄,似乎下一秒就要利刃出鞘,气氛开始变得焦灼紧张。
“我倒觉得曹将军所言有理。”关键时刻,还是刘琼出言转圜了一句。
“阿姊?”刘协疑惑的看向她。
“协儿,东郡很安全,我在那里住了两年,曹将军待我极好,并无任何冒犯之处。”
“就连咱们的传家宝,他也不曾有半分觊觎。”话到此处,刘琼从怀中拿出一张明黄色手帕包裹住的方形物品。
“传家宝?阿姊,你,你是说,这是……”,刘协有些不可置信。
“打开看看。”刘琼把东西递了过去。
“玉玺,果然是玉玺,是传国玉玺,我大汉的国宝。”
刘协几乎是迫不及待的解开了那明黄色的手帕,当那金镶玉的印章显现出来时,他热泪盈眶,激动的浑身颤抖。
“是传国玉玺。”
“真的是传国玉玺。”
“天佑大汉啊。”
离得近的朝臣们也看到了刘协手中的东西,不禁纷纷欢呼起来。
这一刻,他们再也不说曹操的不好了,如果他连传国玉玺这样的稀世珍宝都不贪图的话,那他们担忧的那些危险岂不是也微乎其微呢?
然而只有真正的聪明人才能看出曹操的险恶用心,比如陈宫,又比如董承。
他们知道,曹操不拿传国玉玺,而选择把它还给陛下,并非是他有多忠君爱国,而是因为这样能够一举两得。
陈宫现在甚至担心公主的立场都被曹操影响了,不然为何今天她说的话几乎都是有利于曹操的呢?又或者,公主被威胁过。
总而言之一句话,陈宫觉得有哪儿不对劲,一定有什么他不清楚的内情存在,不然不会出现如今的情况。
也就在这个时候,刘琼仿佛不经意间抬手握住了刘协的手,也握住了玉玺的一侧。
下一秒,一只金凤凰从她身上猛的腾起,一声嘹亮的凤鸣声响彻云霄,华丽的羽翼张开来,竟是连半个天空都被遮蔽。
凤凰盘旋了几圈后,最后落在了未央宫之上,再次引哼高歌,即将落幕的王朝仿佛在这一刻有了回光,再度焕发出新的生机。
看到这一幕,在场所有人都失声了,并情不自禁的跪倒在地。
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眼前的景象,这不是道听途说的闲谈逸闻,也不是写在书简里的神话故事,而是真真切切发生在眼前的事实。
也正因为是摆在眼前的事实,才让他们一时很难反应过来。
趁着这个时候,刘琼立刻抬起另一只手,连同刘协一起将传国玉玺高高捧起。
“诸位将士,列位公卿,今日传国玉玺在此,又有祥瑞降世,昭示天命所在。”
“逆贼当诛,汉室必复!”
她提高声音宣布着,与此同时,那凤凰也发出嘹亮的凤鸣声,仿佛在附和,众人被情绪感染,不由自主的随她一起呐喊起来。
“逆贼当诛,汉室必复!”
“逆贼当诛,汉室必复!”
“逆贼当诛,汉室必复!”
……
就连刘协都激动的随她一起喊了出来,朝臣和兵将们也跪了一地,曹操也不例外。
而更神奇的是,在他们呐喊声结束的时候,那停在未央宫上空的金凤凰再次振翅飞翔,环绕几圈后,一头扎了下来,再度回到了刘琼身上。
传国玉玺也随之散发出阵阵华光,不多时,一切都消失不见了,但在场众人的心情却一点也不平静。
离得远的或许以为这些都是来自玉玺,但离得近的,却看的真真的,这一切分明都是来自刘琼,那凤凰是为公主而来。
而刚才这景象也彻底坐实了当初建章宫里的传言,金凤随身的公主,世所罕见的珍宝。
这一刻,曹操意识到,这天命或许是应在汉室,但肯定没在天子刘协身上,反而万年公主才是那个关键中的关键。
‘公主和昂儿的婚事,必须尽快定下来!’曹操暗自下定决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互相利用 在这温情脉
曹操千里迢迢赶来洛阳救驾,明面上打着奉天子以令不臣的旗号,实则却想着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美事。
本来一切进展都很顺利,奈何他没想到陈宫早已倒戈,还拉拢了张辽高顺以及他们部下的兵马。
几人还赶在他对天子先礼后兵的时候,及时阻止了这场示威,让原有的震慑减弱不少。
这也就罢了,最让他没想到的是,公主和玉玺居然引出了真正的凤凰祥瑞,他更小看了此时汉室的号召力。
别说张辽高顺的兵马了,就是他自己,乃至麾下的亲兵们,在亲眼看到凤凰于飞的场景后,也不得不承认天命在汉的事实。
没错,是天命在汉,而非天子刘协,曹操笃信,那凤凰是为公主而来,也因此更加坚定了要促成自己儿子和公主婚事的念头。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要先回到自己的大本营兖州,然后才好操作这一切。
是以曹操当即提议此地不可久留,以防李郭二人引兵来犯。
刘琼也顺势游说刘协离开洛阳,并暗示弟弟张辽高顺乃是他们的自己人,陈宫亦是忠臣,此行绝不会有事,刘协这才放下心来,允准移驾之事。
随后曹操引兵护驾,百官随行,众人浩浩荡荡往兖州而去。
期间又碰到带兵赶来的杨奉徐晃等人,他们以为曹操劫驾,于是在半路阻拦,欲要夺回天子,曹操自然不肯,两方便起了冲突。
天子刘协听闻是先前护送自己逃亡的杨奉,赶忙派董承前去调节,想着不至于让忠于自己的人折损。
可谁知曹操看不上杨奉这等山贼,只一心留下徐晃,便派人去游说徐晃,而趁机斩杀杨奉,便是有董承在一旁劝和也未能救下杨奉,只能无奈回禀刘协。
刘协也因此更加害怕曹操,甚至在马车上睡着睡着,都能惊醒,眼看他夜不能寐,形容憔悴,刘琼只得亲自照顾他。
一日天刚蒙蒙亮,刘协再度从噩梦中惊醒。
“协儿,怎么了?”浅眠的刘琼赶紧拿出手帕替他擦拭额头的冷汗。
“阿姊,我怕,你说曹操会不会杀了我,自己当皇帝?”他忐忑不安的低声询问。
“不会的,他不敢,就算他敢,张辽和高顺也不会让他这么干的。”
“即便所有人都靠不住,那还有我呢,传国玉玺也还在,列祖列宗都在天上看着我们,别怕,别怕啊。”刘琼软下语气,不住的安抚着。
“对,有阿姊和玉玺,还有列祖列宗的保佑,我不怕,我不怕。”刘协稍稍镇定了些。
“可是阿姊,我刚才做梦了。”
“我梦见了长兄,梦见我和他一起玩,然后,然后董卓来了,长兄就突然不见了。”
“阿姊,我担心,我……”他话还未说完,刘琼就一把将他搂到了怀里。
“好了,好了,别想那么多了,只是个噩梦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的。”她不住的抚摸着他的后背。
“长兄也好,董卓也罢,事情都过去了,咱们应该往前看,你是陛下,是天子,更应该往前看,而不是沉浸在过去的恐惧里不能自拔。”
“这样只会给那些别有用心的朝臣留有可乘之机,并借此机会,篡夺属于你我应得的权力和地位。”
刘琼语重心长的教导他应该打起精神来应对眼前的困局,但她却巧妙的用言语将两人的利益绑定在了一起,意在借助他的名号和力量,用来壮大自己。
只可惜刘协太年幼了,根本看不出这温情脉脉的背后潜藏的算计。
“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样的话,果然还是骨肉至亲最值得相信,阿姊,有你在身边,我才觉得安心。”刘协靠在她怀里,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是啊,骨肉至亲,现在父皇的骨肉,也只有你我了,若是咱们再不一致对外,拉拢忠臣,恐怕迟早要被人生吞活剥了去。”
刘琼一边温柔的替他按摩太阳穴,一边用言语加深两人是同一阵营的印象。
“那依阿姊的意思,何人才是咱们的忠臣?”刘协也很认同她的话,竟是顺着问了起来。
“像是在阵前临危不惧,怒斥曹操的陈宫,还有带兵护驾的张辽高顺,他们都是忠臣,是我为大汉招揽的忠臣。”
“等回了兖州,我还要介绍两位大才给你呢。”
“只有朝堂上有替咱们发声的文臣,军队中有忠于咱们的武将,这样才不会任人宰割,为人傀儡。”
刘琼在教导他的同时,也在试图为先前投靠自己的人邀功请赏,索要官职。
“阿姊提的人,必是忠臣,贤臣,我也想加封他们,可是曹操会同意吗?”刘协从她怀里起身,有些忧心忡忡。
“他会的,因为他也要为他的手下们请封讨赏,你我只需在他提了要求后,顺势让人添上一句,足矣。”
“这样既不显眼,也堵住曹操的嘴,量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刘琼把自己早就想好的主意说了出来。
“那依阿姊的意思,谁来添这句话最合适呢?”刘协又问道。
“自然是董承,董爱卿啊,他一路护送于你,乃是毋庸置疑的大汉忠臣,功臣,他若是开口,那任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刘琼顺势就把这锅甩到了董承身上,她的小算盘打的啪啪作响,这是只打算要好处,却把拉仇恨的事扔给别人去做。
“阿姊所言极是,日后有阿姊在身边,我就不愁没人给我出主意了。”刘协没有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只觉得她一心为自己着想,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
“我倒是想长长久久在你身边,可我只怕天不遂人愿啊。”刘琼一听这句,却长吁短叹起来。
“阿姊这是何意?”刘协不解。
“协儿,两年前建章宫里,便有金凤引路的传言,而前些日子,金凤祥瑞再现,众人皆是亲眼目睹,瞒是瞒不住的。”
“而我明年又要及笄,少不得有公卿大臣为了自家子侄前来求亲。”
“旁的不提,只说那曹操的长子曹昂,我这一两年在东郡曹府住着,他可是时不时就来我面前献殷勤。”
“我只怕一回了东郡,曹操便要向你开口提及此事。”刘琼面上一派忧虑之色。
她这是将自己和曹昂的事巧妙的掩饰了一番,把她全然放在了一个受人摆布的弱女子的位置上。
此言一出,反倒衬的曹操此人更加图谋不轨,不然他为何放任自己的长子与她接触呢?
“不,他不能这样!”
“他不能!”
“阿姊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不许任何人夺走阿姊!”
刘协是真的慌了,他双手并用,紧紧抱住刘琼,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有一丝的安慰。
他的确是年幼没经验,但并非智商有缺陷,曹操想为曹昂提亲,除了迎娶公主能让曹家成为皇亲国戚之外,更多的,恐怕还是他看中了刘琼身上的凤凰祥瑞。
诚然传国玉玺对他很重要,但刘琼的存在对他来说更重要。
除了血脉亲情之外,在刘协看来,姐姐的婚事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筹码,是不能轻易舍出去的。
更别提还是要给曹操他们家,这跟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有什么区别?
他反对,他坚决反对!
而这,也正合刘琼的心意。
“好了好了,阿姊不会离开你的,虽然那曹家大公子的确是个不错的人,长得也好看,性格也……”她一边拍着刘协的后背,一边却说着曹昂的好处。
“凭他怎么样,只要朕不同意,他们家还能强娶不成?”这话更是刺激了刘协,连自称都换成了‘朕’,可见此事让他感受到了深深的危机。
“这还真的挺难说的,你看曹操那日是如何嚣张跋扈的就知道了。”刘琼又把情况说的严重了点。
“那怎么办?阿姊,你说该怎么办才好啊?”刘协硬气了没一会儿,就再次陷入了慌乱之中。
“既然我们的势力不足以抵抗曹操,那我想,就只有请外援了。”
“协儿,你还记得温侯吕布吗?他现在占据了徐州。”
“诚然他杀了两个义父,但那两人也同时是国贼,吕布为国除害,毋庸置疑。”
“所以我想,等我们安顿下来后,你大可以下一道诏书,召他前来效力,相信他不会拒绝一个能够挽救自己糟糕名声的机会。”刘琼提议道。
“这主意好是好,但曹操会同意吗?”刘协觉得有点不靠谱。
“他当然不可能同意别人来分他的权,那么,咱们就必须得寻一个别的理由,既让曹操没话说,也让吕布能够心甘情愿为你我效死。”刘琼摇了摇头,一脸正色道。
“怎么做?”刘协几乎没有犹豫的问道。
“我听说,吕布膝下只有一女。”刘琼轻声道。
“阿姊的意思是?”刘协一愣。
“协儿,你我都是在宫里长大的,又是骨肉至亲,有些话,想必我不说你也知道。”
“姻亲关系虽然未必是最牢固的,但却是见效最快的。”
“吕布又只有这一个女儿,倘若你能承诺将来纳她为妃,也就不怕吕布日后不为你效力了。”刘琼把这其中的谋划说给他听。
“如果仅仅是承诺纳妃,那这倒也没什么不能的,左右朕现在也不到大婚的时候。”刘协心里合计了一下,自己似乎不亏。
“这件事必须要快,还得暗中处理,绝对不能让曹操知道。”他不放心,又提醒了一句。
“知道,我让张辽亲自书信一封给吕布,他曾是吕布麾下战将,想来更容易取信对方。”
“等到了兖州,你再于明面上发一封诏书宣吕布前来,这样便万无一失了。”刘琼已经打算好了。
“但愿一切顺利吧。”刘协期盼着。
“一定会顺利的。”刘琼摸了摸他的头,“好了,再睡一会儿吧。”
“嗯。”刘协窝在她怀里,再次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