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一望无际的黑暗, 看不到尽头的幽深走廊。
无论睁眼多少次,都是这幅画面。
她被关在了这里。
身体酸痛得厉害,连音刚从床上艰难撑起身, 她身上那些细细的锁链便摇晃着发出响动,听到这阵声音,她身体下意识紧绷,止不住地恐惧颤抖……
仿佛某种讯号,下一秒,床侧的阴影里出现一个修长的身影。
毫无疑问,她的一举一动都生活在对方的监控之中。
冷白的手指自看不清的黑暗中伸出, 抓住她遍布红痕的手腕, 不似人的冰冷触感带来倏尔的一惊, 连音瑟缩了下却被立刻拽了回去,力道之大, 疼得她眼眶当场冒出泪花。
下一刻,那道身影迈出黑暗,貌美如艳鬼般的少年扣住她的手腕, 爬上床,如绸缎般的黑发倾泻身后,冰冷坚硬的身躯,和着他呼吸间那股淡淡的血腥气息,一同朝她倾身而来。
心脏疯狂跳动。
连音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挣扎反抗起来:“陆影, 你等等, 我现在……”
陆影恍若未闻,视线落在她脸上,暗红色的瞳孔透着一丝无机质的冷感, 冰冷的手指毫无怜惜地分开她的大腿,刹那间的酸痛让连音倒吸了一口凉气。
很明显,他接下来要对她实施更加粗暴的举动了,她会被冰冷地贯穿,撕裂……
那些痛苦的记忆浮上心头,呼吸像是突然被浸入冰冷的湖底,窒息感攀升,喘不上气。
连音想起来在这个时间线,在她死亡之前,陆影已经不再温柔,他变得冰冷残暴只会掠夺,像一只无法沟通的怪物。
而她也很少有清醒的时刻,总是被迫醒来,被迫昏迷,反反复复……囚禁的日子总是不好过的,这也导致她对时间的流逝很迟钝,她的精神也逐渐崩坏。
他们都已经疯了。
连音很清醒地意识到,他们BE了。
像是游戏里坏掉的存档,无可转圜,而现在是坏结局的延续。
“陆影……你不要这样……你冷静一点……”
然而陆影不是谢随,他并不会冷静,也不会停止。他现在已经疯掉了。
眼看着陆影没有任何前戏就要进来,连音只能搂住他的脖颈,颤抖着唇吻他。
像是即将面临一场暴雨般,瑟瑟发颤……
连音害怕得紧紧闭上了眼睛,仿佛永远暖不起来般,他嘴唇的温度吻起来也是那么的冰凉……
……直至一滴滚烫的泪坠落,划过面颊,他的身体才有了片刻静止。
连音睁开眼,近在咫尺的眼眸里微微泛着水汽,连带着这个吻中也多了些化不开的苦涩、咸腥。
缠绵的唇瓣分离,身体被很用力地抱住……喃喃自语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对不起。”他说,“我不想这样的……我不想让你这么煎熬、痛苦的……”
连音被抱得窒息,身体似乎也到达了极限,视线开始发黑,“陆影,你先……”
“不要。”他哭着打断她,“我头好疼……我们不要吵架好不好……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连音说不出话,沉重感如冰冷的海水淹没感官,意识一点点沉入黑暗……这是昏迷的前兆……
“你不会答应我的……我知道你现在很讨厌我……”
耳畔的少年还在断断续续,喃喃地说着一些癫狂的,令人听不懂疯话……
他说他快要坏掉了,头好疼,无论是割下来还是把它打开来,都没用,还是好疼……好想就这么坏掉……
好疼……
好痛苦……
好想毁灭……
BE了。
连音再一次清晰地认知到这个事实,无论她做什么都无法在这个境地里扭转局面。
这么痛苦的话,死掉对大家都好吧?
……
身体传来被舔舐的感觉,湿湿热热的吻,沉重的呼吸声似呻似吟散落在她耳畔……
连音看清眼前与梦魇别无二致的场景也是彻底没了力气,让她昏睡过去就是做这种事情吗?
连音问:“我们不是说好休息的吗?”
听到问话,少年抬起头,浅色的长睫根部被水汽濡湿,颜色漂亮的瞳孔映照出她没什么表情,或许还有点厌烦的脸。
亲昵交缠的身躯缓了下来,但依然赖在她身边不愿意离去,“对不起,可是我受不了……”
受不了被冷落被忽视,如果情绪上没有得到满足就会从身体上找补回来。他就是这样一个自私喜欢占有的怪物。
相比较梦境里已经无法沟通的陆影,如今的他态度堪称无害,还会与她装乖,难以置信这竟然是百年后……她依然生活在那个坏结局的延续里。
而他们都恢复了正常,能够这么平心静气地好好讲话。
连音压下心中诸多疑问,说道,“我又没有怪你……”
一开口,少年便开始扑簌簌地掉眼泪。
连音声音微顿了一下,望着他那双满是不信任的眼睛,觉得同他讲再多话效果都不如身体力行地做点什么,更能让他觉得安全。
……
不过事情最终也没有做成,因为他晕过去了。
连音也不知道他是装的还是什么,总之松了口气,不用继续了。
虽然没有梦里那么痛苦,但他也不要一直缠着她纵情声色吧……
谢随不在,谢澜音又昏迷。
出轨引发的一系列事情总算告一段落,消停了。
第二日连音正常出门,打算跟着谢家修士外出清理妖兽,这样也算有事做,不然等谢澜音醒来又要被他缠着……
一见到连音出来,就有人提醒道:“最近营地周围很乱,今天很可能会和别家修士打起来呢,你要出去吗?”
还有人补充道:“昨天刚和修士起了冲突,谢蕴还受伤了,今天估计在房间修养呢,你们平时关系挺好的,是朋友吧?要不你今天就留在营地里去看看她吧。”
连音:“……”
在众人眼中,谢蕴天天监视她,跟着她,都跟她混成为关系最好的朋友了。
听出众修士的好意,连音也便答应下来。
但到了谢蕴门前时,连音又不禁犹豫等会要说什么。
别人不知道,但她和谢蕴应该是心知肚明的,她们根本不是朋友,平时谢蕴和她讲话也是干巴巴地在完成任务,如今她来探望她该说点什么呢?
正犹豫间,面前的房门打开了。
面色苍白的谢蕴站在门后的阴影里,怯生生地望着她,没有开口,也没有请她进来的意思。
连音见状也愣了下,她没想到谢蕴会是这副表现,这和她平时不太一样……就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最终是连音先道:“听说你受伤了,没事吧?”
谢蕴小弧度地点了下头,声音轻细:“我没什么事,谢谢你来看我。”她目光警惕地盯着连音,问道,“你看完了,还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了。”连音听出了她要赶客的意思,但心中实在对她的不对劲反应很好奇,便多问了一句,“你今天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
谢蕴一想到前几日宛如中邪般的行为举止面色愈加苍白了几分,而这一切都和眼前这名少女有关。
自从遇到这位名叫连音的少女,她就开始失去身体的控制权,无法自控地跟踪连音,,盯着她,和她讲话……那种可怕的感觉谢蕴不想再体验一遍了,如今她好不容易夺回身体,可千万不能再被抢走。
谢蕴强颜欢笑道:“有吗?可能是近日比较劳累,加上受了伤,没之前那么有精神了。”
说着她又咳嗽了几声,再次问道:“你还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我要休息了。”
连音见她一副害怕自己的模样,猜测她可能是担心自己因为之前的事情来蓄意报复?但她只是听从命令,她们之间也没什么矛盾了。
连音也没办法把话说得太直白,温和地说道:“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只是大家觉得我们是朋友,想让我来看看你,既然现在你没有事,那我就走了,你好好休息吧。”
谢蕴脑海闪过这些时日和连音相处的片段,很明显她失控期间的行为也给她带来了困扰,但她不仅没有生气,还在很多时刻朝她伸出援手……害她变成那样的人肯定不是连音。
相反,连音可能才是被罪魁祸首盯上的那个人,那个人在借她的身体窥探连音,也许下一步就要对连音下手了。
眼看着连音就要转身离去,谢蕴勇敢地迈出房门,拉住连音的手。
见她转头看来的目光惊讶中带点询问,谢蕴道紧张道:“你要小心一点。”
她顿了顿,视线飞快扫过周围,认真地补充道,“这里有人要害你,你一定要把我的话放在心上!还有不要告诉别人!”
连音有些怔愣了瞬,少女便已经松开手,快速退回房内,关上了门。
连音看着紧闭的房门,想到谢蕴刚才的提醒和怪异表现,猜测她可能是得知了什么消息?和谢随有关的?
连音边思考着谢蕴的话边往回走,探望“朋友”的事情结束太快,她还得再找点事情做……
连音打开玉简想看看他醒了没有,却意外发现联系人里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你今天有外出吗?还是在谢家营地?”
连音看了看对方玉简的名字,姓吴,反问道:你是谁?
对方也没掩饰,回答:“我是吴归。”
吴归:通天塔的顶层需要用修士鲜血浇筑才会开启,谢家邀请另外三家进登云秘境,根本就没打算让我们活着回去,多的话我不能说,总之你要想活命就趁现在远离谢家人,和他们撇清关系。
作者有话说:
评论前三掉落小红包(做那个活动任务)
后面会多走剧情的,咳咳
第42章
用修士的鲜血浇筑?原来这就是他一直避而不谈的目的吗?
连音听到这个消息并没有什么惊讶的感觉, 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叹。
之前假吴归说过,吴家连夜找了其他两家密谈,他们之后又一连几天没有动静, 许是在筹备,现下看吴归的话,应该是打算今天要动手了。
连音已经能够预见一场血流成河的大战将要发生,而大战过后,秘境也会随之结束……但那些和她说过话的人可能都会不复存在。
连音:那天的魔修找到了吗?这个消息是他们告诉你们的?
吴归:是,但消息的真实性我们已经确认过了,没有冤枉谢家。
连音:我相信消息是真的,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那个魔修告诉你们这个消息是为什么?他杀了你们的人, 又让你们把矛头对准谢家, 现在你们这么做不就正好中了魔修的计谋吗?
吴归:你是想为谢家说话吗?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我说的事情,你早就知道了吗?
连音:没有, 我不是想为谢家说话,那天我回去后也起了疑心,暗中调查了一下才发现谢家目的不纯, 但大多数谢家修士也并不知情。
吴归:不知情?谢家那些修士恐怕早就恨不得对我们下手了吧,就算知情了也只会高兴地听从命令对我们开战。
连音沉默了一下。
吴归说得没错,按照如今情形,就算谢随突然下达命令要去剿灭其他几家修士,谢家修士也只会立即照办, 顺便直呼大快人心。
进了秘境后, 西洲境的同盟关系就快速分崩离析了, 很明显是有人在刻意煽动拱火,他成功了。
纵使各家修士在云舟上相处愉快,但经过这么多天的碰撞摩擦, 关系也早就恶化到势同水火的地步,所积累的仇恨绝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化解。
连音再一次清晰地意识到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她看得清局面,知道接下来走向,却什么也改变不了。
昨晚真实发生过的梦魇还历历在目。
醒来后,连音就时常在想为什么她以前会走到那种无解的境况里……也许就是因为她大多时候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看着。
如今也是一样的困境,如果要做什么,仅靠临时起意的一瞬间是肯定来不及的。
连音很快认清现实,既然阻止不了大战的发生,那就要抓住这场战乱,利用这个机会摆脱陆影的控制。
连音:其实那天送你回去后,魔修用你的玉简联系过我,他说你们三家正在密谋合作,要我赶紧通知谢家,否则谢家营地就要因为我的失误而被你们袭击。
连音:但我并不赞同谢家的做法,所以这个消息我没告诉过谢家任何人,并且我旁敲侧击地试探了一下谢随对此事的反应……
连音:他似乎早就料到你们会反叛,说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不用担心,无论你们接下来要做什么都会是一场恶战。
吴归: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个消息,但无论是否有魔修从中作梗,是否谢家有所准备,这一战都是不可避免的,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连音:我知道,我告诉你这个消息并不是想劝阻你们止战,而是想说我是站在你们那边的,我可以帮你们。
这条消息后发出去后那边迟迟没有回复,连音猜测现在吴归身边应该站着许多修士,刚才和她对话的也明显不是吴归一人。
本身吴归来提醒她这件事就不会是单纯的好心,他们关系没那么好,他不会冒着暴露计划的风险来提醒她注意安全,他们想从她这里打探消息。
小规模的战斗在昨天就已经爆发,演变成战乱也是迟早的事情,尤其是在验证了魔修的那番话后。他们这么些天没有动静估计是在忙着攻塔的进度。
吴归:你为什么要帮我们?我又怎么确定你是不是真心帮我们还是想探知我们的计划报告给谢家,我记得你与谢随的关系很好吧?
连音:我帮你们的理由有很多条,我先前说过我不支持谢家的做法,我与谢家理念不合是一点,其次是你们人数上明显占有优势,我觉得你们赢的胜算大一些。
如果他们的对手真的是狂妄自大的谢家的话,情况确实是这样,但可惜他们的对手是陆影,真打起来最后的结局一定会是谢家的惨胜。
她阻止不了大战的发生,但如果什么都不做,任由其他三家修士死去,那她最后的结果还是待在陆影身边,陪他虚与委蛇,接下来她的一切行动都会如从前一般被陆影的掌控,每天陪他做那种无意义的事情。
要想离开陆影,那么和谢家割席是必要的。
连音继续道:人都是怕死的,我现在和谢家关系太过密切了,就算我们是朋友,你信任我,恐怕其他修士也会报复我,到时候谢家战败,我也没办法活着离开秘境,投靠你们是我唯一的出路了。
这一番话说得在情在理,吴归那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又很快回复。
吴归:你能怎么帮我们?
连音:我能做的很多,可以为你们提供消息,关键的时刻还能帮你们刺杀谢随。
吴归:你能杀死谢随?
连音知道他们对这个条件心动了,谢随是谢家的这次秘境行动的负责人,如果杀死谢随,剩下的谢家修士便会失去领头的狼群,化作一盘散沙,任由宰割。
连音:光凭我当然做不到,所以才说要合作,但是要杀的人不止是谢随,据我所知,谢家内部真正提出这个计划的其实另有其人,是一个智道修士,他叫谢澜音。
在发现身边人都是陆影假扮后,连音就一直想着如何才能摆脱他。
虽然不清楚陆影是如何悄无声息地取代谢随和谢澜音,掌控谢家的,但他化作这两人后实力肯定衰减了不少。
吴归曾经说过,护神玉可以防住除尊者境界外的所有人魂道手段,照理来说它面对早已经成尊的陆影是不奏效的,但它却奏效了,防御住了谢澜音的魂道手段。
这点就很好地验证了她的猜想,陆影如今并没有强大到无法对抗的地步,他已经不复当初巅峰时期的尊者修为了。
在连音抛出这个消息后,对面又讨论了片刻,最终答应了合作的事情,与她制定了详细的作战计划……
吴归:谢家对你不错吧?你真的要背叛他们吗?你也说过他们早有准备,不一定会输。
连音:是啊,但理念不合,所以我还是更希望你们赢。其实谢家修士里也有很多不希望发生战争的,他们在家乡还有家人等他们回去,如果你们赢了后有谢家修士投降,能够放他们一马就好了。
吴归:你是一个好人,如果赢了我会努力和他们争取这件事的,那就祝我们计划成功吧。
连音并不认同这句话,她可不是好人,如果是真正的好人,现在应该正在想办法力挽狂澜拯救所有人。
她能够看出吴归那边并没有完全信任自己,隐瞒了她许多事情,不过她并不在意,本来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她同样也隐瞒着他们,不希望他们大获全胜,那样她的安全就没保障了。
结束了和吴归的对话,连音见先前玉简上发给谢澜音的那条留言没有得到回复,便想回房间看看他醒了没有,然而推开门,屋内却空无一人。
连音走进房间,空气中还氤氲着淡淡的沉香气,摸了摸床榻,早已经没有余温。他像是离开了许久,但却一直没有回过消息。
好反常……他是去哪里了?是又瞒着她去做什么了?
连音正想拿出玉简再看看有没有新消息,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在找我吗?”
连音立刻回过头,就见谢澜音穿戴整齐,正站在几步之外望着自己,丝丝缕缕的阳光照在少年浅淡的发色间,他表情淡淡看不出喜怒,“没想到你还会回来找我。”
连音将拿出来一半的玉简塞了回去,问道:“我为什么不回来找你?”
“为什么要回来找我?”谢澜音一条条细数着她的罪状,“你不是对我不耐烦吗?不是在我昏迷的时候抛下我了吗?现在还回来找我做什么?看看我死了没吗?”
连音倒是想他现在就死了,但谢澜音每次也只是嘴上说说,装装身体不好吓唬人,医修说了那么多遍他快不行了,但他最后都没有事。
其实她真的很想告诉他,你这么一遍遍试探,要死不死的,也很烦人的。
她现在真是对他太好了,都没对他说过任何重话。
虽然计划中有杀谢澜音的环节,且现下周围也没有人,只要关上门,她就能马上杀掉他,但连音不能这么做。
谢澜音和谢随要一起死,如果她提前对某一个人动手,那么就会暴露计划,另一个就不好杀了。
连音只能继续陪他玩恋人的游戏,转身抱住他的手臂,好声哄道:“怎么就对你不耐烦了?我出去了不是也用玉简告诉你去哪里了吗?”
谢澜音瞳孔映着她:“就用玉简通知我吗?我之前有事情是不是特地等你醒过来告诉你的,和他们出去任务有什么迫不及待的吗?你不能等我醒了和我说吗?”
听出他还在生气,连音立刻和他认错:“对不起,下次不会了,以后一定等你醒来了和你说好不好?”连音踮起脚亲了亲他脸颊,继续道,“我们昨天一天都待在房间里,我真的太好奇外面发生了什么,所以想出去看一下……对了,你刚才是去哪里了吗?”
谢澜音听见她的问题,视线在她身上转了圈后,缓慢地垂下眼说:“我去找你了。”
找她了?那看见她站在那里和人聊了那么久的玉简吗?
连音心跳骤停了片刻,笑道:“是吗?可是我没有看见到你啊,你去哪里找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你不是说你今天要和他们出去任务吗?”
连音闻言松了口气, 道:“嗯,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但是他们又说让我留在营地里, 去看看受伤的朋友,所以我最后就没跟着他们出去。”
谢澜音听见她的回答,垂下的眼睫抬起,瞳孔里浮着细碎的光,视线像是透过她望进更深远的地方,例如……她的心底,她想要杀他的想法?
连音被他这么注视着不免有些紧张, 谢澜音是跟着她进屋子的, 几乎在她一个转身, 他就出现在她了身后。
如果他真的去外面找她了,会回来这么快吗?这么凑巧吗?
但她刚才说得也是实话, 又不是骗人,她记得自己发玉简的时候是很小心的,背后绝对没有人……难道是吴归那边有他的内应?
连音思绪混乱, 正当她想要开口转移话题时,谢澜音移开了视线,淡声道:“嗯,你没告诉我。”
“你醒来不是也没有给我发消息吗?我以为你还睡着,你都不知道我刚才回来没看见你有多担心。”连音说完, 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问道, “你要去哪里吗?今天穿得好像比平时正式。”
谢澜音闻言又不语地注视了她片刻。
连音真的觉得有点诡异了,怎么他今天醒来后一直这么沉默,平时他不这样的啊?难道他真发现了什么?
连音兀自胡思乱想着, 忽然听见他问:“我平时怎么样的?”
“你平时……”连音声音卡壳了一下,一时间回答不上来。
其实他们平时见面挺多的,但自从知道他是陆影后,她每天都恨不得避着他走,见了面也是匆匆结束两句话题就累了,唯一印象深刻的时候都是和他在床上……
如果他是谢澜音,她会关注他今天穿了什么,发型有没有变化,会觉得他很漂亮,会觉得他被关在谢家利用到死很可怜……但他是陆影。
连音抱紧怀中的手臂,弱弱地接道:“你平时在我面前穿得比较少……”
纯蒙的,所以要小声点。
谢澜音像是没听清,低头问道:“少?”
连音跟着重复了一遍:“少。”
不对,刚才发音怎么怪怪的?像是……?
连音狐疑地瞅着他:“?”
谢澜音轻轻带过了方才的话题,若无其事地说:“我等会确实是有事情要解决。”
连音正好也不想纠结刚才的话题,立刻道:“那我和你一起!”
谢澜音很意外:“为什么忽然要和我一起?”
连音早就想好了借口,道:“今天秘境里特别危险,先前出去的修士都跟我说外面要打起来了,我担心你,所以想要和你一起。”
见他没说话,连音又小声补充:“而且我这两天采了你那么多次,还老让你昏迷,我觉得我应该要保护你,对你负责……”
合情合理。
“保护我,对我负责?”谢澜音心情好了一些,问,“那杀人你也要一起吗?”
连音犹豫了下,视线望进他眼底:“杀人的事情我不太喜欢……”
“嗯。”他笑起来,眼底的温度与唇角弧度并不搭,“杀人的事情我也不太喜欢,但这些都是谢家想要做的事情,现在还没办法拒绝。”
倾斜进来的日光洒在少年好看的侧脸,将他气质晕染得温和无害。他眼睫轻垂,语气带点希冀,“等离开秘境后你可以带我离开这里吗?到时候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只属于你,就不会做任何你不喜欢的事情了……”
真的是因为谢家吗?
连音在心中轻叹,可就算带他离开谢家,只有他们两个人,路上也会麻烦不断,被迫杀人吧?从前叛出仙门时他就是这么装无辜的。
他总是这么欺骗她。
如若不是知晓他的真实身份,恐怕她此刻根本分辨不出他话里的真假,真信了他有这么身不由己而感到心疼。
连音正想回答,远处忽然传来一真嘹亮的号角声,宛如一把利剑刺破了和谐的假象。
听到这声号角后,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自四面八方响起,统一赶往某处。
这个结果如同一直压在众人头顶,日渐浓厚的黑云,大家每天站在底下看着它一点点扩张,阴沉笼罩大地……再到暴雨真正发生之时,也没有人再觉得突然,只会感慨这一天终于来了。
留守在营地内的谢家修士听闻讯号,都在迅速赶往战场。
连音也正想出去看看情况,却被握住手臂,拉了回来。
谢澜音问:“你不是要和我一起吗?”
注视着她的双眸像是在指责她刚答应过的事情转头就忘。
连音看见他站在原地没动,当即站了回去说:“是啊,我跟你一起。但营地被攻打了你一点都不着急吗?”
谢澜音淡淡道:“有什么好急?营地的位置本就易守难攻,他们是三家联盟,这又是第一战,不会派什么厉害的人过来的。”
仿佛为了验证他的话,战场前线没多久就传来了捷报。
首战胜利,但大战才刚刚开始。
谢随带着一队精锐去攻打通天塔了,短时间内就算想回也回不来,对面三家显然不愿意放过这个好机会,在首战失败后不死心,又接连派出好几支修士队伍,不分昼夜地前来攻打谢家营地。
谢家的高层在得知这个消息后,都被气得不轻,纷纷请战。
“这群乌合之众!以为三家联合起来就能反了我们谢家吗!”
“还专门挑了少主不在的时间!这是看不起我们,让我带人去杀光他们!”
众修士大声叫嚷了一阵后,还是按耐住了胸腔内的火气,看向坐在中央主位上的人,等待命令。
谢随无法回来,营地战场这边的决策权自然就被他移交到了谢澜音身上。
而谢澜音的表现也没叫众人失望,每一次敌方联军来势汹汹,都被他轻松化解,纵使谢家人数不占优,但每一战都取胜得很从容。
开战以来,吴归好几次通过玉简向连音索取情报。
看得出来他们久攻不下很急躁,但谢家营地破了对连音没有任何好处,无论对方怎么催,连音每次也都只泄漏一点点消息,算是维系合作的诚意。
可能这点诚意刚好够他们突破某道防线,但很快就被防线左右埋伏的修士解决。
次数多了显得她在故意骗别人进陷阱。
三家联军发现猛攻不下后,也放缓了攻势,就在他们决定撤走的当晚,谢家竟然直接派出一半战力袭击了三家联盟里实力最薄弱的张家营地。
张家营地防御崩溃得很快,转瞬间就沦陷了。
……
再一次收到吴归要求打探情报的消息时,连音都有些厌倦了,她记得他们是合作吧?合作的初衷主要在于刺杀谢随,怎么对面天天让她打探消息?
连音觉得自己有必要换个岗位了,她得换到谢随身边,换去通天塔……这样既方便动手,又能减少这种不必要的工作量。
见吴归那边催促的急,连音也不好真不管这个盟友,那样合作就破裂了。
连音:不好意思,刚才被派去忙事情了,没想到竟然会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不然我今晚冒险点把谢家的指挥打晕,你们试试看能不能把张家营地抢回来?
吴归的玉简早就已经不是吴归的了。
三家联军的高层听闻连音这等惊人的发言,神色各异,但大多数人也没用指望她一个外姓修士能做什么,知道她是开玩笑。
张家长老却愤怒得出奇,“这么大的事情,她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没听说?等营地失守了再让我们抢回来,这莫不是在说风凉话吗?”
一位少年不解道:“这算什么风凉话?张家营地丢了不是事实吗?就算她即使传出消息,张家营地也守不住吧?”
“丢了就丢了吧,守着个空壳营地有什么用?反正人都死了那么多,剩下那些并入其他营地不也是一样……”少年说着,似是察觉房间内气氛太过压抑,又无辜地补充,“我的意思是说,大家都已经结盟,眼下最重要的是团结,没必要分得太清,我们共同的敌人不是谢家吗?”
话音落下,几个坐在左位上的修士当即站起身赞同少年的话,表示愿意接纳无家可回的张家修士。
张家长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坐下没再说话,他视线不善地看向那位陌生的少年,正巧对上他漆黑的眼瞳。
少年注意到他看来的视线,唇弯了弯,无声朝吐出四个字,令他脸色愈加难看了几分。
“对了。”少年似是想起什么,笑着伸手道,“把那个玉简给我,以后我来和她联系。”-
连音没想到自己明显就是开玩笑的话,对面竟然还真让她去试试,怎么想都不可能办到的事情吧?他们是脑子输糊涂了吗?
连音收起玉简,看向依旧在关注着战局的谢澜音,他好认真,已经一连两天都这么认真了。
过去他对待这种事情有这么认真吗?
像是察觉到她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有些久了,谢澜音微微抬起眼问:“怎么了?”
连音回答说:“我想回去休息。”
谢澜音平淡地垂下眼说:“想回去就回去,这种事情不用我同意,谁会不让你休息。”
空气短暂的寂静了几秒。
房间内此刻也没有别人,连音便直接道:“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吗?所以我想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回去?你也累了两天了吧?”
谢澜音反问:“你想我回去吗?”
莫名其妙的问题。连音奇怪地说:“我不想你回去,不就不问你了吗?”
谢澜音见她真是这么想的,无言了片刻,站起身道,“走吧。”
走近,连音这才发觉他似乎有点在和自己闹别扭的意思,直接问他,“你是在生气吗?我这两天有做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情吗?”
这两天他们都寸步不离地待在一起。
谢澜音瞥了眼她脸上货真价实的不解,说:“这两天没有。”
这两天没有,意思就是他确实没发现她和别人通风报信?连音放心下来,继续问:“那是两天前吗?当时……”
当时她不是已经把他哄好了吗?他还高兴地说要和她私奔,说以后都听她的……
哦,她好像确实还没有回答过这个问题。
连音声音微顿,凑近抱住他,仰起脸对上他扫过来的视线,将那个遗忘的答案补上:“没问题,等秘境结束我就带你离开这里,到时候只有我们两个人……”
微漠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垂眸凝视了她片刻,别开目光说:“不需要了,我现在不想离开了。”
只不过语气傲娇得很,明显就是要她继续哄的意思。
连音:“……”
他从来不会放过每一个她觉得愧疚的瞬间,如果真信了他不需要,那她就该完蛋了。
连音微笑着继续哄了。
反正等谢随回来,她就会马上地把他绿掉。
作者有话说:
嗯,其实这个,不是马甲……
第44章
连音说了许多好话, 又身体力行地哄他到了半夜,谢澜音终于“原谅”她了……
明明是被采补的一方,少年此刻却满脸餍足的神色, 宛如刚吸食过人的精气一般,怀抱着她沉入梦乡。
看着眼前这张安静的睡颜,连音忽然想起自己在玉简上开的玩笑,某种程度上讲,她这也算是把谢家的指挥弄晕了吧?
不过连音此刻也已经精疲力尽,没空再上玉简开什么玩笑了。
远处,张家营地的战场依旧打得热火朝天。
虽然营地抢回来没有用, 但如果直接让给谢家, 那气势上就低了好几截, 必须抢回来!
作为打了两天两夜的对手,三家联军的修士很明显能感觉到今晚谢家的作战风格变了, 对面的指挥好像换人了。
这个消息传到三家联军的高层的耳朵里,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想到前不久玉简上连音说的——‘她去把谢家的指挥打晕’……
“她不会真的冒险去把谢家指挥打晕了吧?”
“她这么有诚意的吗?不对,她这么有实力的吗???”
各式各样的猜测划过众人心头……数道视线纷纷朝先前那位拿走玉简的少年看去。
少年察觉到众人视线, 目光从玉简上移开,抬起头问:“看我干什么?”
看你干什么?那不是明知故问嘛!
谢家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真的打晕了吗?怎么打晕的?真的假的?
这毕竟是一个大部分人都不会当真的玩笑,若谁眼下谁真拿出来求证,那就显得很蠢了。
因此在少年问完那一句话,现场依旧保持着一片鸦雀无声的沉默, 只不过大家的眼神都很直白地传达一个信息:好好奇啊!
然而少年却似完全读不懂众人眼中渴求答案的讯号, 独自玩着玉简……他肯定知道什么, 他开口透露一点啊,哪怕一点也好啊!
少年忽然开口:“对了……”
迎上众人好奇的视线,他微微拖长声调, 笑了笑,问道:“我们比谢家提前攻破通天塔一百层的消息没有传出去吧?”
原来不是那件事啊。
三家联军的高层心中虽然有些失望,但这也是大事,连忙有人回道:“没有传出去!关于通天塔的消息都还没往外放呢,你不是说要等合适的机会再让众人知晓吗?”
就在前些天,这位神秘的少年的忽然出现,说是某家秘而不宣的终极武器,一经出现就得到了三家联盟里好几位高层的鼎力支持,带领着进度落后许久的三家先谢家一步攻破了通天塔的一百层。
原来一百层并不是通天塔的顶层,而是神器开始出现的层数,要想再往上,每一层就需要大量修士去血祭。
再原来,登云秘境根本不像其他上古秘境那样会随着时间自动出现离开的通道,唯有将两座通天塔都打通,拿到两枚塔主令才能开启离开秘境的通道。
现如今,一枚塔主令在这位少年的手中,另一枚塔主令再过不久就会被谢随拿到手。
“谢家既然将大家骗到秘境里,要想安然离开是绝对没可能了,眼下我们既然已经与谢家宣战,那这神器与塔主令都必须都得抢到手才行,否则回到西洲境,诸位的处境也不好过。”
众人听出少年主张的意思,他要将战争进行到底,不谈和,杀死谢随,抢走谢随手中的塔主令,拿到两座塔中的神器。
三家联盟的平日里在西洲境长期受谢家打压,心中虽有积怨,但也害怕着谢家,像是跪久了的奴隶,突然让他们站起来给一直欺压他们的地主一拳,他们也心中忐忑。
“可是我们这两日接连战败,当真可以将谢家手中的塔主令抢过来吗?不然还是谈和吧?”
“是啊,谢家毕竟霸占着西洲境的资源这么多年,无论是实力还是财力都不是我们可以比拟的……我们此行带来的修士都是族中的中流砥柱,这若是与谢家打得头破血流那……”
“接连战败是因为我们还没有动真格不是吗?”少年轻描淡写地道,“谢家倨傲了这么多年,就是要让他们多赢几场,放松警惕,日后才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他说着,视线扫过众人脸上的踌躇犹豫,神色苦恼,“原来大家都这么害怕,没想到大家竟然都喜欢被谢家踩在脚下一辈子……”
此言一出,当场有好几人站起来支持少年的决定,表示自己不怕谢家!
那些不知情的三家修士看着自家人如此支持的表现,也纷纷在心中猜测,难道这少年是他们家的高手?既然这是家族的决定那就只能支持站队了。
话题重心被转移了,但少年还是会时不时拿出那块联络的玉简,做出像是回消息的举动,然后大家的好奇心也会跟着冒出来一下……反反复复。
他们到底在聊什么啊?为什么他拿走玉简后就什么都不往外说了?
一直到第二日,眼看着少年就要离开议事的房间,有人忍不住问道:“昨天谢家指挥是被那个人打晕了吗?”
少年脚步微顿,轻描淡写地回道:“她说是打晕了,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其实这个消息他也才刚知道,他也被晾了一晚上呢-
连音刚醒过来,她想过自己睡着后“吴归”那边找不到自己可能会比较急,但没想到对方会耐心告罄,直接发来一句:你死了吗?
连音:谢谢,活得很好,让你失望了。
体内灵气充沛,身体的疲惫也都一扫而空,浑身暖洋洋的,每次和谢澜音睡完都是这种神清气爽的感觉。她确实活得很好。
吴归:昨晚干什么去了?
连音:不是说去帮你们打晕谢家的指挥了吗?这么难的任务当然要做得久一些,张家营地抢回来了吗?
吴归:抢回来了,你那边打晕他没关系?
连音看了眼还睡在自己身侧的谢澜音,回复:没关系,昨夜营地里人不多,没有被发现。
多说多错,连音简单回复了一下便没再聊了,却不知在抓耳挠腮了一整晚的三家盟军高层的心里,她的形象已经变得十分高大了。
能在谢家守备森严的营地里面悄无声息地打晕指挥,这是高手啊!
有这等高手被他们策反,打败谢家的计划没准真的可行呢!-
谢随是在大战开始的第四天回来的,他带回了通天塔的塔主令,也带回了那两条新规则。
谢家高层果然如连音先前所料,大部人都不知情,乍然听说这两条新规则,也是议论纷纷。
“这登云秘境乃上古秘境,怎么会如此凶险,就像魔修秘境一样……”
“秘境哪有不凶险的,这上古秘境有什么收获不都看进入秘境的修士选择吗?如若选择放弃神器,就此离开,这一趟的收获也算不虚此行了。”
谢随颔首道,“正是如此,所以我也是想问问大家要与他们谈和吗?”
“何须与那群乌合之众谈和?眼下他们既然对我们动手,那通天塔血祭的条件不就满足了吗?正好拿那三家修士的血为我们谢家夺取神器铺路!”
第一条规则放在平时是残忍过头的魔修行径,但放在两方打得热火朝天的当下,又似乎很合理。每天大战要死那么多修士,随便运一些尸体喂给通天塔都能满足条件,血祭就成了顺便的事情,而非特意。
连音听了阵,见谢家修士大多接受良好的模样,转头看向身旁操纵着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谢澜音在谢随回来后便退位了,但也不能直接缺席,此刻正坐在角落里,表情是一种匮乏积极的无聊,也有可能是在操纵另一个自己?
连音坐近,悄悄问他:“你早就知道了吧?之前问了你这么多次,你就故意藏着不说?”
“是啊,”谢澜音笑着瞥了她一眼,回应的语调散漫又无辜,“他们不让外传的,你要怪应该去怪谢随吧,我只是他们手里的一颗棋子,很可怜的,又做不了主。”
谢随不就是他吗?
还真是仗着别人不知道,就毫无负担地把一切推卸给了另一个自己。
连音有点想吐槽都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说了就暴露了。
她收回目光看向坐在中央主位的谢随,正想着待会该找什么借口跟谢随说自己要去通天塔比较合理……肩膀上忽然靠过来一颗脑袋。
连音微愣,其实整个过程并不忽然,应该说是很缓慢,只是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倒过来,低头看去时,少年浅金的发丝已经与她垂落的墨发交织在了一起。
这是议事的房间,谢澜音虽然‘退位了’但仍有很多双眼睛关注着这里,期待他能发表什么独到的见解。现在他这么一倒,连音只觉周围空气都变得沉重了几分,就连每根头发丝都开始有了重量。
他又搞什么鬼?
连音轻轻推他,低声问:“你突然干什么?很多人看着呢。”
“唔……”少年皱了皱眉,像是不情愿被推开,又低着脑袋靠近了几分,“可是我有点不舒服……”
他的声音小得近乎呢喃,与他嘴唇靠近的那一部分肌肤因为他呼吸间喷洒下来的热气开始发痒。
一个被砍成一块块都能马上复活的人,能有什么不舒服的?
连音心底吐槽着,手扶住他倒过来的身体,语气关心:“哪里不舒服?”
至少在离开之前,她都不能揭穿这个谎言。
谢澜音低垂的眼睫微颤了一下,仰起脸望着她,眼尾洇开难受的红,“我……”
“好了——”才吐出一个字,连音就打断道,“你不用说了,身体不舒服我就先带你离开这里。”
她已经有经验了,一般他这么欲言又止的时候,说出来的话多半是不能入耳的。
作者有话说:
虽然他不是马甲,但是本文也没有男二啊,哈哈
第45章
走出议事的房间, 听着里头的谈话声逐渐远去,连音停住脚步,看向依旧没骨头一样倒在自己怀中的某人……他是不是演得太过了点?
真的有这么不舒服吗?
湿热的呼吸轻轻掠过颈侧的肌肤, 似是察觉到她怀疑的目光,少年微仰了一下脑袋,浅色的眼睫下,一双漂亮的眼瞳凝望着她,像是被她的怀疑伤害到了,泛着微微的水汽。
他总是摆出这副苍白脆弱的模样,毫不吝啬地向她示弱, 引诱她去侵犯他, 亏欠他……一直留在他的身边, 沉溺于他。
连音收回目光,扶着人回到房间, 便直入正题地开始吻他。
如同期待已久般,唇一碰上,他便热情地引诱她去触碰他, 舌头刚探出便被湿热地吸住,往他那边吃。刚刚还在走廊上虚弱得只能倒在她怀里的人此刻正压着她的身体,迫使她倒向他。
许是发力点的精妙,又或者是这个吻正在逐步夺走她的力气,若非有意留心, 连音恐怕都很难察觉自己扑倒他的过程都是他在有意主导。
他还在继续引诱她。
就像刚认识时, 她根本不可能亲他, 但回过神来嘴唇已经贴上来,手也已经放那了,都有了开端, 那沿着做下去也是很合理的事情了。
就像她刚才只想简单亲个嘴,但回过神舌头已经缠在一起那就只好吻得深一点了,再回过神来发现已经压到他身上,手放的位置也很方便……
似乎对他干什么都是随手的事情。
谢澜音被她压在榻上吻了片刻,病态苍白的肤色开始泛起漂亮的红,就在连音想要很顺便地进行下一步时,他又表示出了一点轻微的拒绝。
虽然态度强硬点就可以忽略不计,但连音还是微微退开身,疑惑地看着他。
欲拒还迎?还是什么?
“你刚才看了别人。”他声音微微含着喘意,“一直盯着他看。”
就因为这个?
连音从善如流道:“哦,那我以后不看了,你刚才是因为这个不舒服吗?”
“不是,我不至于为了这点事情不舒服。”房间的昏暗衬得他抬起又垂下的眼眸湿润漂亮,像落了光,“我的身体状况你不是很清楚吗?只有和你待在一起我才会觉得这么苟延残喘地活着是有意义的……”
又装可怜绑架她。
连音一想到接下来要做什么就格外耐心,手指手指轻轻抚着他苍白脸颊上浮起的不正常红晕,目光疼惜,“是啊,每天看你这么难受,我真的好心疼你哦。”
“只是嘴上心疼吗?”
“当然不是,我现在不就是在心疼你,喜欢你,才想亲你吗?”
反正只要他要装可怜,她就立刻心疼。
谢澜音见连音这么配合反倒有些装不下去了。太顺利了,他根本不觉得连音会上钩的,不觉得她会现在亲吻自己,他只是想找个借口离开那种无聊的场合……
但是她说,她喜欢他。
柔软的温度落在他脸侧,他眼瞳微微失神,渐渐也不再在意那点不对劲了。
都无所谓了。
……
待到结束,外面的天色已经悄然流逝了几个小时。
连音一点点抚平衣上压出来的褶皱,离开房间,又同路过的修士问了谢随位置。
谢随刚回来,照理应该有很多情况不清楚,但他却仿佛对营地这边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了如指掌,无需多说,轻松就将所有事安排妥当。
谢家高层心中震撼不已,不禁感慨自家少主真是天纵奇才!有少主这样的天才带领,他们谢家必然能够拿下此战胜利,带回神器发扬光大……
连音来到时,就看见这样一幕,有些犹豫要不要等大家把马屁拍完再进去,但谢随已经发现了她。
就在她看到他的一眼,他就似有所感般转过头,视线与她在空中碰上。
巧得连音都愣了一下,怀疑他是不是在自己身上装什么定位手段了?但如果真是这样那她私会吴家的事情早暴露了。
还是想下去比较好,太可怕了。
看着房间中的人陆续离开,连音走上前:“怎么我一来你就看到我了?”
谢随回答得轻巧:“碰巧,一转头就看见你在那里鬼鬼祟祟了。”似又想起什么,他淡淡问道,“有什么事吗?”
连音见谢随公事公办的态度,反问道:“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
这话说得有些暧昧,像是在有意拉近距离,不想被推开。
谢随看着她走近,面上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你刚才不是和他出去了吗?”
连音环顾了一圈环境,随意地说道:“是啊,他说他身体不舒服我才送他出去的,你不应该也听见了吗?”
才、送他出去?
为什么要在别人面前说得这么不情不愿?刚才不是还说喜欢他吗?
谢随心底对这句话的出现很烦躁,面上却不能说什么,只能安静等待着她说出目的。
宛如一场无声酝酿的风暴。
连音眼见他周身散发的气息越来越不妙,怕把他弄生气了,又谈不了事情,便开门见山道,“我来找你是有事情想你同意,我最近想去通天塔可以吗?”
“通天塔?”谢随略微平复了下情绪,问,“为什么突然要去通天塔?”
连音说:“现在外面不是在打架吗?我每天待在营地里没事情做很无聊,如果要杀人心里又会有负担……所以就想去通天塔看看,如果能早点拿到神器大家也就能早点出去了吧?”
原来是这件事。
谢随沉默了一下,说:“通天塔比外面危险,神器和塔主令我都会尽快拿到手的,不会让你等很久的,你安心待在营地就好,外面也不用你杀人。”
“可是我不想待在营地里。”连音说完这句话,欲言又止了片刻,小声道,“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是我最近不太想见到谢澜音。”
谢随微怔,不解地看着她:“为什么?你们最近不是关系很好,形影不离吗?”
连音低头避开他探究的视线,声音转低,同时语速也放慢一些:“我很担心他会突然死掉,明明知道他身体很不好,但又不知道怎么拒绝他,不敢告诉他,每次听到他说为了我才活着的时候就会觉得很沉重,很害怕……”
她表情像是恐惧那一天的到来,又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做。
谢随愣了一会儿,心底不禁思考自己最近是不是太过分?又把她逼得太紧,让她不开心?
他最近应该,没有很过分吧?
连音倾诉完堆积的烦恼,声音缓缓平复下来,抬起头:“我有点害怕面对他了,想暂时和他分开一段时间,你可以帮我吗?”
少女目光恳切,注视着他,仿佛将一切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谢随神态自然,平静地接话:“我知道了,这件事情我会帮忙解决的,你最近都不会见到他……”
话音未落,他的衣襟忽然被一双手拽住往前,而后身体感受到少女柔软的体温,宛如一片轻羽般柔软拂过,又沾着点点热息,朝毫无防备的他侵袭而去。
他身体刹那僵住,墨睫不可置信地微颤了一下,脸颊上还残存着那一抹温软。
被亲了。
连音在他怔住的神情里退了回去,笑着说:“谢随你真好,每次遇到事情你都会帮我解决,一直这么照顾我。”
他已经答应了帮忙,现在可以开始气他啦。
谢随没有说话,但望着她的眸光像是有些东西在破碎……
他都已经答应她了,这次也没有特意勾引她,为什么要忽然亲他?
她才刚睡过另一个‘他’,不是吗?
连音见他没有反应,神色有些忐忑不安:“怎么了?你是突然不喜欢我了吗?我刚才是不是不应该亲你?”
谢随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告白过的小三身份,缓缓吐出一口气,正要开口,就听见连音又说。
“刚才那件事,不要让谢澜音知道原因好吗?不要让他知道是我想躲着他,我怕他伤心……”她眉微微拧起,神色看起来十分紧张与担忧。
但他已经知道了,他现在正伤心呢。
谢随扬了扬唇,语气异常轻快,似嘲又似笑,“没问题,你还真是关心他。”
“当然啦。”连音重新放下心,微笑着看向他,“我也一直很关心你的,谢随,这几天见不到你我一直很担心你,你有没有哪里受伤?通天塔里危险吗?”
“是吗?关心我怎么没有见你主动来找我?”
“当然是因为太关心你,害怕打扰你,让你分心,害你受伤了……对了,你还没有回答我问题呢?”
谢随:“……”
难道现在最应该关心的不是被你睡完就丢下的‘谢澜音’吗?
但谢随不能生气,他现在正在被喜欢的人关心着,当然要高兴,恶毒的话只能用另一张嘴来说。
“我没有受伤,我很好。”谢随拿出玉简看了眼,不动声色地说道,“谢澜音好像醒了,他很关心你的去向。”
“是吗?这么快就醒了?”
连音闻言,拿出玉简看了眼……
数条消息跳了出来,还在刷新。
谢澜音:主人真棒,又睡完我就丢下我了。
谢澜音:主人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谢澜音:主人你死外面了吗?
谢澜音:主人……
……看起来很难哄的样子。
连音收起玉简,在他安静的注视里缓缓抬起头:“谢随!你现在颁布一条新规吧!就说为了能够专心攻塔,所有参加攻塔的修士都不准看玉简,剩下的你来和他解释!”
谢随:“……”
他和他解释什么?
自己哄好自己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去通天塔的事情定下来后, 连音顺理成章地向“吴归”那边提出自己最近没办法给他们当卧底的事情。
她现在被调去通天塔了,以后没有办法再给他们通风报信,而通天塔里的关卡千变万化, 也不具备任何通风报信的意义。
吴归:你被发现了?
连音:应该没有。
吴归:那不能调回来吗?就说你不想去。
连音:……那也太反常了,会被人怀疑的。
吴归:通天塔里可比外面危险,既是朋友,又是盟友,我很担心你的,连姑娘。
很神奇,明明隔着玉简, 又叫的同一个称呼, 但连音就是能感觉出他绝对不是“吴归”, 语气不同。
担心她?是怕拿不到情报吧。
连音没有再回。
谢家攻塔的队伍刚回来还需要休整一番才能出发,连音这些天就躲在谢随的住处, 玉简不回,人也不见踪影,直接在谢澜音面前消失了个彻底。
“你打算躲他多久?到秘境结束吗?还是永远?”
谢随像是随口一问, 甚至连头都没有抬起,眼睫低下的阴影浅浅扫落眼睑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连音没说话地看了他一会儿,他仍旧维持着低着头的姿势,在浏览别人汇报上来的事务, 神情与刚才并无不同, 但眨眼频率明显地变快了。
一秒, 两秒。
他耐心告罄,抬起头问:“怎么了?”
连音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看着他,闻言这才慢悠悠回道:“没什么, 就是觉得你认真的样子很好看。”
谢随只觉一口气憋在心里,上不去又下不来,像堵了棉花一样。
……这算什么?
她夸他认真的样子很好看,完全都不去关心另一个人的现状与死活,就算那个人日日夜夜与她缠绵,视她为唯一,但还是刚给她当完炉鼎就被抛弃……
他应该高兴的,如果那是别人的话。
谢随眼中的平静缓缓开裂,他轻垂了一下眼睫掩饰好自己的失控,淡声问:“觉得好看不凑近了看吗?”
连音坐在原位没过来,反而挪开了目光:“不好吧?你不是一直在忙吗?离你太近了会打扰到你的。”
骗人。
说着好看,说着喜欢,但每一次她都不过来,都不对他主动一点。
在她眼中,其实无论哪个他都和别人没有区别吧?都可以轻易地被遗忘,被抛弃吧?
“不会打扰。”谢随慢慢平复了一下心情,抬起眼问,“要过来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连音起身朝他走近,边说:“你刚才问的那个问题我还没想好,谢澜音最近是出什么事了吗?”
谢随感觉自己胸口又堵棉花了一样,闷闷的。他在谈别的事情,她撩拨他,现在他接受撩拨了,她又提别的事情……
她在把他当狗遛吗?
连音看着那双注视着自己的深黑眼眸逐渐流转出一点怨怼与委屈,不过很淡,很快便被少年垂落的长睫轻轻扫去。
“他一直在找你,但怎么都得不到你的消息,”谢随抬起眼,定定地望着连音走来,说,“他能损耗的寿元不多了,他今天……”
连音紧张地问道,“你没有让人看着他吗?你没有找到一个说服他的理由吗?”
谢随:“……”
她怎么可以这么偷懒,真指望他自己哄好自己,然后不吵不闹地等她吗?
谢随冷硬道:“他的性格你也清楚,我不可能时时刻刻管控着他的行动,你如果……”
少女的气息忽然离得很近,明亮的眼瞳映出了他微染怒气的脸,很清晰。
谢随嗓音微顿,意识到接下来的话不能再说了,他现在是谢随。
谢随没道理劝连音回到另一个人身边,让谢澜音死掉,离间他们的关系,自己上位,这才应该是谢随该干的事情。
既然谢澜音能被她抛弃,那就说明谢澜音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她不喜欢,觉得害怕想逃,那也是人之常情……不怪她。
连音见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下,不禁追问:“如果什么?你怎么不继续说了?”
谢随挪开视线说:“没什么,就是忽然好奇他除了上次你说的那些外,还有哪里让你觉得不喜欢?”
连音刚想张口,但又停住,严谨地问道:“你不会告诉他吧?”
谢随不高兴地反问:“我告诉他做什么?我像是会把别人的事情乱说的人吗?”
他本人坐在这里听,大大方方的。
连音闻言放心下来,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又毫不客气地把谢澜音也贬了一遍。
“性格太麻烦了。”
换汤不换药的老毛病了。
“身体太差了。”
不自卑就算了,还天天威胁人。
“看别人一眼就要生气,不如你大度。”
连音观察了眼谢随表情,继续排比,“还有……”
谢随无所谓,其实连音说的大部分问题他收敛一下,也不是不行…… 但唯独最后一条,她嫌他索取过度。
可是他真的等了她很久,可是他就是一看到她就很想被她拥抱,被她亲吻……
明明以前刚在一起的时候,她也很喜欢他的身体的。
不过在连音说完,他还是笑着道:“我和他不一样。”
连音认可道:“是啊,大家都说你人很好。”
“对了——”连音话锋一转,拿出玉简说,“我还是很担心谢澜音,但是我最近真的不敢和他讲话了,压力太大了,你帮我看看他说了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