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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连音见谢家修士来了, 也没再多逗留,低声说了一句,“以后需要帮忙可以玉简叫我, 谢礼的事情别声张。”

吴归点了点头:“好。”

他懂,怀财不外露,那确实也算是件宝贝。

吴长老挖墙脚挖到人家脸上了,自然得说点什么才行。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吴长老朗笑道:“哈哈,我刚才那不是真心想感谢吗?哪有抢人,误会都是误会……”

谢家带队的修士冷哼道:“是吗?你以为我很好糊弄吗……”

两人开始你来我往的嘴上交锋。

连音刚回到谢家的队伍里, 一名少女就钻了出来, 质问她:“你怎么和吴家的修士在一起, 还救了他们?”

她叫谢蕴,这个名字还是其他谢家修士悄悄告诉连音的。他们说谢蕴从前不这样的, 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变得有些阴测测,总爱问连音下落,说连音得罪了她。

连音满头雾水, 真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谢蕴了,可能是在第一天谈话时流露过不耐烦的情绪吧?也可能谢蕴是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

连音言简意赅地回答道:“路过,看见就顺便救了。”

谢蕴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又问道:“你们聊了什么?还有谢礼?他们送了你什么?”

连音听到她的问话,越发觉得第二个可能性大了。如果是谢随派她来监控自己的动向, 她确实有可能把自己当成敌人, 从而充满敌意。

连音道:“就是一点值钱的东西, 不会对谢家造成什么影响的。”

谢蕴神色好转了几分,但回营地的路上依旧在烦她,说下次走散了应该先找人, 说找了她很久,又让她同别家修士少来往……

谢家带队的修士回来照例应该要问连音几句话的,但是他完全插不进去嘴,想说什么都会被谢蕴赶走。

“滚开!你别站在边上,看着很碍眼!”

“……”

同行的谢家修士已经见怪不怪了,有谢蕴在的场合,其他人几乎都没机会和连音说什么。

之前有个谢家修士就和连音多讲了几句话,回头就发现谢蕴阴测测站在自己身后质问他为什么要和连音说话?还怪吓人的。

连音也被缠得很无奈,现在当眼线的都这么光明正大了吗?

一行人回到谢家营地,谢家攻塔的部队正好今天回来修整,一时间营地内热闹非常。

攻略通天塔的进展很顺利,已经攻破了八十层。

“听说另一座塔的进度差了我们一大截,等我们拿了这座塔里的神器,到时候再去另一座塔,岂不是刚好能够拿下第二件神器!”

“那群乌合之众,给他们一个塔都打不下来,听说还内讧起来了,哈哈!”

连音听着席间修士们的谈话,并没看到谢澜音的身影,猜测他现在应该还在通天塔?

自从有了怀疑后,她面对谢澜音总有几分想要回避的念头,好在谢澜音这几日经常忙得不见人,偶尔回来一趟也是在休息。连音也是,见到他就累了,需要休息。

他们最近的交流都是在玉简上,连音也应付得轻松,不然就要被他看出在敷衍了。

连音拿出玉简想确认一下今天的猜想,又想到身旁还坐着谢蕴……转头少女果然正在看着自己。

她还真是敬业,只要出现在她视野内,她就会走到她身边,跟个双肩包似的,甩都甩不开。

还好是个女孩子,如果是男的那还真蛮恐怖的。

连音打开玉简的手顿了顿,对上少女一眨不眨的眼睛:“你不要一直盯着我,你这样我有点不好意思。”

“哦。”谢蕴移开了视线。

连音打开玉简。

每次队伍回营的时候谢澜音都会发消息告诉她自己今天会不会回来,这次也不例外。

只不过这次她猜错了,谢澜音回来了,现在正在房中等她。

连音不想被他发现异常,那就只能减少面对面独处的时间。

连音:我刚从外面回来,现在还在吃饭。

谢澜音:吃完饭多久?

连音:吃完饭还想散步,可能要再晚点。

谢澜音:你不是说很想我吗?

连音:“……”

人越心虚害怕什么就越要掩饰什么,这几天为了掩饰自己对他的疏远,连音反向说了很多甜蜜的情话。反正玉简上输入一下就行了。

连音:最近新交了个朋友,她好像有点黏人,总跟着我。等我和她分开,我就马上回去。

谢蕴是谢随的手下,和谢澜音消息不互通,根据连音近几日的观察,只要她不回房间,谢蕴就会一直跟着她,绝对不会先走。

连音本想借着谢蕴当挡箭牌,谁知几乎刚发完消息的下一秒,身旁的谢蕴就忽然站起身:“突然有了新感悟,我要回去修炼了。”

连音愣住了,不可置信地问道:“你现在就要走吗?”

“嗯。”谢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连音看了看她桌上几乎没动的饭菜:“……”

她走得还真不是时候,饭都没吃两口吧?

不过连音刚才也没说朋友是谢蕴,都是借口也没必要非有个朋友,而且谢蕴走了确实挺让人放松的。

连音坐在位置上慢腾腾地吃了会儿饭,玉简忽然收到陆续收到了两条消息。

一条是谢澜音发的,一条是吴归发的。

谢澜音不用多想应该就是问她什么时候回去的,连音率先查看了吴归的消息。

吴归:不好意思……今天送你的那件法宝能借我一下吗……我也知道这个请求很莫名其妙,但是真的很着急……

吴家营地内,一群修士正围在吴归身边,伸着脑袋看着他和连音交涉。

谁能想到几十年没用到,一送出去就用到了呢。

“快点说啊,只要有了这件法宝,我们吴家就能拿下第七十三层了!”

“可是这请求很难为情啊?”

“你那点难为情和家族比起来算什么?”吴长老刚刚在议事的营帐内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眼下脸正黑着呢,他一把夺过吴归手中的玉简,“我来说!”

吴归:只要你暂借一下法宝,最多一天就可以归还给于你,另外还可以再赔偿你一件法宝,或者你有什么想要的,你可以开个条件。

连音看着对面语言一下子变得干脆利落起来就猜到换人了,不过眼下她还真没想要的,能够抵御魂道的法宝对她而言就是最好的,已经到手的东西借出去也有风险,能够偷偷藏在手里是最好的,但如果不借的话,吴家会不会直接找上门?然后大肆借宝,闹得人尽皆知?

连音苦恼的时间里,对面等不到回复的吴长老又着急地抬了好几次价格,嘴上怒骂:“坐地起价的外姓修士!这个价格还不满意!她的胃口是无底洞吗!真是阴险狡诈!白天才到手的东西,晚上就翻了这么多倍!也不怕噎死!”

他边骂边报价,却迟迟等不到回复。

一旁的吴归根本插不进话,其实他也能够理解连音的,她要这个法宝肯定是有用的,借了他们,她就不能用了。而且这个法宝很容易坏,进了一趟通天塔指不定还能不能好着出来呢。这都是她的东西了,她哪需要冒险啊。

连音也考虑到了法宝借出去会有损坏的风险,有些纠结,于是她先离开了和吴归的聊天先看了看谢澜音。

谢澜音:还没吃完吗?我给你准备了惊喜,想你早点回来看见。

连音:你不是每天都很忙吗?怎么还有空准备惊喜?今天不是什么特殊的节日吧?

谢澜音:不是特殊的节日,就不能有惊喜了吗?

惊喜?通天塔里得到的奖励吗?

连音又回到吴归的聊天里,看到满屏的消息也是愣了一下,怎么开的条件那么丰厚?看来吴家那边真是十万火急,急需这件法宝。

吴归:你开个条件吧,不行我明天亲自带人过去和谢家谈。

连音看到后面半句,眼皮跳了一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要是让谢随知道她私底下找人要魂道法宝,那不是他肯定知道她起了疑心。

连音当即回复道:就你刚才说的条件就好,但是我白天没空和你们交接,谢家看得严,我不方便单独找你们,你们借了法宝要用多久?

吴长老都快急死了,终于等到消息,立刻回复:我们拿到法宝就马上去攻塔,快则一个时辰就能解决。

连音看了眼天色,如果一个时辰能解决回去也才亥时。她近日跟着谢家队伍在秘境内探索,对于夜晚的危险也有所了解,自认是能够应付的。

很快连音就下定主意。

连音:那就现在,通天塔见?我跟你们一起进去。

吴长老没想到她会提出这种条件,而且时间这么紧急?现在?

不过也确实只有晚上出去才不容易暴露,他们吴家安插在别家的探子都是晚上才汇报消息回来的。

吴归:好,就现在!

连音和吴长老确定了见面时间后起身离开了,找到营地隐蔽的缺口溜了出去。

顺便回复了谢澜音的消息:吃完了,朋友说想散个步再回去。

谢澜音:一刻钟?

连音:……哪有这么快。

一个时辰能回去就谢天谢地了。

谢澜音:那是多久?

散步散多久,那真不好说。连音对吴家说的一个时辰并不相信,只能祈祷事情能够早点解决,吴家那边看着十万火急的样子,也不像是能够等得起。

连音:总之你别等我,你可以早点休息。

谢澜音:不行,我要等你,如果你两刻钟内不回来我就生气了。

两刻钟内肯定是回不去的,但现在和他争论这个问题也没意义,只能等回去后再哄了。

连音没再回复,收起玉简,抓紧赶路。

通天塔下,留在塔底等待的吴家的修士有些担忧。

“那外姓修士就一个人,她真的能带着法宝出来吗?不会死在半路上吧,听说外边的修士说最近秘境里出现了比妖兽更可怕的存在,说是有别的修士在那里故意害人……”

通天塔每攻破一层都奖励不菲,不同于谢家拥有单独的通天塔,西洲境的其他几个家族是共同攻打另一座通天塔的,他们约定好,前面一百层谁攻下的层数多,就能够优先拿到挑战一百层的名额。

要知道一百层可是会出现神器的。

正说着,忽然看见一个人影接近,是消息里说的那个吗?竟然来得这么快?

吴家修士都穿着统一的家族制服,很好认。

连音一路赶过来,心率跳得很快,到了地方就立马催促他们:“赶紧进去,我等会还要回营地的!”

吴家修士们:“……”

怎么比他们还着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吴家正在攻打的这座通天塔是和其他家一起的, 经常轮流换人挑战。

连音还未踏入七十层,就先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随着视野拉近, 目所及之处是一片流淌着的鲜血长河,河水深处矗立着一座笼罩着血雾的宫殿。

为首的吴家修士见她皱眉不语,以为她是怕了,笑着开口道:“连道友还是将护神玉交给我们吧,这七十层凶险非常,不少修士都殒命其中,死相凄惨, 你只是来送东西的, 没必要冒险。”

护神玉是易损品, 吴归特地补充使用,它虽然可以撑开屏障, 但若不小心使用可是会损坏的。吴家修士明显不会多珍惜这件法宝,坏了也无法追究。

连音道:“不用,讲讲规则吧。”

吴家修士一行对于连音要加入他们攻塔的队伍这一决策是心有不满的, 他们对七十层的情况他们已经摸透,只要有了这件魂道法宝,成功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如今却突然要加进一个陌生修士,那事情又有了变数。

倘若连音就来故意捣乱的, 别说通关了, 他们都要栽里面。

不满归不满, 但合作还是要的。

要通过这关需得进入大殿内部,找到七十层的令牌,一路上有很多机关会触及法阵, 还会出现一种名为血兽的怪物,斩杀之后,过不了片刻,便会汲取血气复活,可谓杀之不尽,不过这关主要难点还是难以抵御的魂道攻击。

吴家领队的修士:“吴归和你讲过法宝怎么用吧?等会你和我们一起进去,在入殿门之前催动法宝,那道门旁有魂道阵法。”

连音点点头:“我记住了。”

吴家修士又道:“一旦开始闯关,除非通关,否则无法离开,如果我们不慎被控制,到时候你也没办法活着出去。连道友确定要陪我们走一趟吗?”

连音听出他的威胁之意,依旧坚持:“没事,我会提早催动护神玉的屏障的。”

“……”吴家修士没辙了,上下打量了连音一眼,只能带着她进去,心中祈祷连音不要捣乱,他们也不想被坑死。

一行人踏入关卡,通往宫殿的道路上血兽的身影若隐若现,由雾气凝聚成实体,密密麻麻,堆积在队伍前进的道路上。

“走!直接冲到殿内,不要后退!”

领队的修士一声令下,队伍便默契地开始冲锋。

吴家修士本打算当连音是个携带护神玉的储物袋,想着她跟在最后就行,可能时不时还需要提防一下她会不会拖后腿……然而连音却来到了最前面斩杀血兽。

她是真的赶时间。

吴家修士们见她出现在视野内,站在最前面和众人并肩作战的身影,心中安心许多,逐渐将注意力更加集中在应付七十层的关卡上。

七十层的关卡吴家早已经摸透,一路上突进到殿门口,连音也如她之前所说的提前催动了护神玉,一行人安全进到殿内。

中间又遭遇了几次魂道攻击,每次连音都反应迅速,在没人提醒的情况下第一时间催动了护神玉,帮助吴家躲过了好几次死伤惨重的瞬间。

吴家修士们看在眼里,暗暗心惊,不仅假设倘若刚才那种情况换作他们的人来做,未必有这么冷静,能够做得这么好。果然能被谢家特例带进秘境的外姓修士是有两把刷子的。

一行人最终有惊无险地拿到了七十关的令牌。

摘下令牌的那刻,周围密密麻麻的血兽自行消散,诡异的血雾也逐渐散去。

一个时辰刚好结束。

护神玉保住了,吴家也通关了七十层,皆大欢喜的结局,接下来就是回去应付谢澜音的事情了……

夜深。连音快速赶回谢家营地,一打开玉简数条新消息浮在最上面,谢澜音果然给她发了很多消息。

他最开始问她朋友是谁,男的女的,而后提醒她时间快到了……由于一直没有得到回复,他发现不对劲了。

“你根本没有去散步对不对?”

“刚才的话都是在骗我吗?你现在和谁在一起?”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回我?”

“是不想回我吗?你告诉我你在哪里好不好?我很担心你,我不会去打扰你们的。”

“你在哪里?”

“你在哪里?”

“你在哪里?”

“……”

循环重复的最后一句话占满了玉简,不用想他肯定是生气了。

连音只能硬着头皮回复他:真的散步去了,才看玉简,而且现在时间不是还早吗?

谢澜音:不喜欢我了可以直说,这么冷落我有什么意思?

连音:没有,喜欢你的。

连音狡辩了几句,回去的路上又查看了其他几人的消息……

谢随说谢澜音找不到她人,问她在哪里,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连音依旧采用了散步的借口。

沈清乐发来的消息很平常。

吴归依旧是吴长老在那里代回消息。

这些暂时都不急着回,当务之急是先处理谢澜音的事情。

连音来到房前。

推开门,屋内萦绕着浓重的沉香气,没有点灯,黑暗中隐约可以窥见一个人坐在床前,清冷的眼波随着她开门的动作,朝她淡淡扫来。

“还回来做什么?”

“这不是我的房间吗?”连音带上门,摸黑走过去点灯,边抬头,“你就算再我生气也不应该……”

谢澜音坐在床前,苍白修长的手指握着把精致的匕首,色泽浓稠的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手腕往下滴落,在雪白的寝衣上染开大片的血花。

连音略顿了一下,嗓子眼有些发干,如果是陆影的话,应该会在发现她不见了,第一时间去找她回来,而不是待在原地做伤害自己的事情吧?

如果他死了,那才是真正放她走了。这种话谢澜音是说过,但在他等于陆影的假设成立后,连音就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过了。

比起谢澜音的话,她更相信自己主观的猜测一点。

只是作秀吗?视觉受到冲击后,浓郁的沉香气也开始压不住空气中漂浮的血腥气。

连音视线扫过他苍白手腕上遍布的密密麻麻,不忍直视的伤口,改口道:“……你就算再生我气,也不应该伤害自己吧?”

“生你气干什么?”谢澜音坐在床前,手中匕首轻巧地压在原本就鲜血直流的伤口上,语气轻淡,“我只会生气自己太没有用,不能让你像我喜欢你那样喜欢我……没有让你把我放在第一位……没有让你马上回来见我……”

他手中匕首翻转了一个刃面,却被连音阻止:“你别这样。”

他如果真的想要死,也不会拿个匕首这么慢悠悠地割,等着她回来,明显就是在作秀给她看,和她算账。

连音心跳得很快:“你这样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要怎么和你说话了。”

她更相信自己的猜测一点,但一些细枝末节的差别又提醒她,他们好像不是一个人。如果她真的猜错了,误会了谢澜音,那这些天的冷淡疏远对他来说确实很过分。

“不知道可以不说。”谢澜音抬起头,视线掠过她不知所措的神情望向房门,“出去等着就行,等我死了,你以后都可以不用说了。”

连音沉默了片刻,俯身轻吻了他的额头:“你知道我不希望你死的,你知道我喜欢你,还一直这么为难我,威胁我,你不是就在生气吗?我只是今天有事一次,下次不会这样了。你平时也有很忙的时候,对不对?”

“你也在试着给你时间了,但是你骗我……”谢澜音凝视着她的眼睛,手中握着的匕首被她一点点抽走,“朋友是谁?”

连音顺利地将匕首收进储物袋:“就是最近营地认识的普通朋友,她说丢了个东西想去找找,但是大晚上外面危险,所以我陪她去找找……就一会儿没看玉简。”

她真的很不擅长说谎,这么近的距离,一段话眼睫颤了好几次,视线也总不敢和他对上。谢澜音沉默了片刻,还是放过了她,“陪朋友找东西,比我给你准备的惊喜还重要吗?”

隐瞒了什么他自己找也是一样的。

连音就知道他不会这么轻易完事,道:“礼物不是随时可以拆吗?她东西晚了可能就被别人捡走了,事情当然有轻重缓急。”

谢澜音笑道:“嗯,总之我是不重要的那个。”

连音:“谁说的?对了,你说的惊喜呢?”

谢澜音:“现在没了。”

连音:“……你是还生气吧?”

“是啊,还在生气。”

连音亲了他一下,去拉他:“那惊喜的事情先放一放,以后说,我们先去把手上的伤治一治……”

但没拉动。

谢澜音说:“放不了,你今天不想看的话,以后都别看了。”

连音:“……”

连音只能坐回去,本想直接问他想怎么样,但又怕这样直接问会让人觉得不用心。连音思索了片刻,采用了一直很管用的亲亲。

谢澜音失血过多,浑身无力,被她按着肩膀亲吻时,只能微微喘息,任由她主导。连音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察觉他呼吸微促,怕他不适,正想撑起身子,却蓦然瞥见他松散敞开的衣领下,一条纤细的坠着珠宝的金链子若隐若现。

细细的一条蜿蜒攀附在他冷白的肌肤上,环过锁骨,顺着胸膛的线条向下延伸,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偶尔折射出华光,像是某种隐秘的束缚,又像是无声的引诱……

连音微顿,缓缓咽了一下口水,“这个,不会就是你说的,惊喜吧?”

“嗯。”谢澜音低垂的眼睫扫过她脸颊,有些痒。他轻声问:“要玩吗?”

连音:“……”

原来是这方面的惊喜,她早该猜到的。

连音拉上他的衣领,抬起头,认真道:“我们还是先去看看医修吧,你这样半死不活的,我不好意思碰你。”

“不好意思什么?”谢澜音嗤笑了声,拉着她手,“健康的,你不要,每次非要半死不活的,你才心疼。”

“变成这样,谁的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谁的错?反正不是她的。连音认为主导权并不在自己的手上, 他才是决定一切的人。

如果他不这么做,事情绝对不会变成这样。

他们甚至都不会有这种关系。

手底触上的肌肤有些冰凉,比她从外面回来还要凉, 坠着华丽珠宝的金链衬得少年肤色愈发苍白。

连音鬼使神差地勾住那条细细的金色链子,轻轻一扯——

链子绷紧的瞬间,身下人绷紧腰腹,闷哼了一声,轻且压抑,像是一片羽毛拂过心头,不存在的痒意让人意犹未尽, 想再听一次。

连音勾着链条的手指顿住, 抬起眼:“我都没用力, 你就这样?你觉得谁的错?”

谢澜音垂落的眼睫微颤了一下,轻声说, “连着的。”

连音正想问连着什么,又在听见他补充的话后,脸色瞬间爆红, “……你不会不好意思吗?”

“给主人玩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谢澜音握住她僵硬回缩的手指,黏腻的血液有些流到她的手背上,近在咫尺的呼吸温热,“我等了你好久……一直想……让你看到……”

连音每每扯动链条,都能听见他语句里不自然的停顿和陡然凌乱的呼吸, 倒也挺好玩, 问, “为什么今天突然……?”

因为之前想和她保持距离,不想她太喜欢自己,结果她也每天对他那么冷淡, 对谁都那么冷淡……于是压抑的欲望现在变本加厉地反弹了,变得迫不及待,非常想和她亲近。

谢澜音望着她的紫眸有些湿润,说,“我们很久没有亲近过了,我不主动你就一直冷落我。”

“我没有。”连音被他看得有些愧疚,但更多的是心虚,狡辩道,“我不是担心你累吗?那样对你身体也不好,而且你最近都有事,喜欢又不是非要这样才亲近。”

谢澜音说:“可是我就喜欢这种亲近。”

连音:“……”

谢澜音握着她的手指扯动金链,毫不怜惜的力道,细细的链条在她指尖绷紧,连同他的身体一起,那双湿润的眼眸开始涣散,“我……我洗干净了,要看看吗?”

连音很想装傻,但是胸口贴着的护神玉正在微微发热,说明有人正在对她使用魂道手段。

面前的人正在试图控制她。

一直以来的猜测被验证,连音本就急促的心跳声更加强烈了,她呼吸都不敢喘,脑海快速分析利弊。

现在暴露知情的消息对她没有任何好处,假装被控制最多就是睡他一次,之前都睡过那么多次了,也没影响。

连音猜测了一下他的意图,顺着他的意思扯开衣带。

雪衣剥落,大片苍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细细的金色链条自他锁骨向下,绕过胸膛,在紧绷的腰腹处分叉成两股,一股贴着人鱼线隐入下腹,另一股缠绕在胯骨上。

曾经被链条绷紧的地方泛起淡淡红痕,衬着冷白的肤色,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美丽中带着令人想要凌虐的脆弱感。抬起的顶端随着每一次喘息起伏,颤动,仿佛在无声地引诱她触碰,采撷。

视线一时间找不到落点,而手掌却被牵引着覆盖住想和她亲近的地方……

“除了我,还有别人会这么给你玩吗?”他低哑的嗓音带着几分难耐的颤意,“一直……一直喜欢我好不好?”

可是她不是已经说过喜欢他了吗?

明明已经得到了想要的,却还要用算计的方法来巩固这一切。

隐藏在衣服底下的护神玉又开始发烫了,连音在意识清醒状态下,她根本不知道他希望自己做什么,只能靠猜。

由于太担心暴露的问题,连音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越紧张,但嘴上还要找借口拖延:“我储物袋里有丹药……”

他说,“丹药边上就有,你可以找找。”

“那我先找找……”连音如获大赦地起身去找,果然在床边找到一瓶丹药,已经被用得空了一大半,只剩下三颗了。

连音拖延了一下时间,将护神玉收回储物袋后,问,“一颗够吗?你平时经常吃药吗?”

“一颗够了。”他较真地回答说,“别人吃的,我没吃过。”

别人?什么乱七八糟的。连音闻言也没多想,倒出一粒丹药喂给他,他很配合地张口。

喂药最顺利的一次,果然他只有这种时候配合。

连音收回手,低头正打算将药瓶关上,谢澜音忽然凑近,手掌按住她的后脑勺,吻住她,轻轻将刚才那颗丹药推到她口中。

连音眼眸微微睁大,不明白他突然的举动,推脱了两轮,连音干脆咽下那颗丹药,问:“你干什么?”

谢澜音笑着说:“我以为你要让我喂你吃啊。”

她又没受伤?喂她吃什么?硬装。

连音再倒出一粒丹药给他:“我肯定是让你吃药吧?”

“我今天不能吃这个。”谢澜音接过她手中的丹药和要药瓶,将丹药放回去,随后将药瓶丢到一旁,“我们继续?”

“止血的药为什么不能吃?”连音拉过他还在流血的手腕,腕间的手串染了血,但依旧能看出现在是白色部分盖过红色,“你不是说这个能反应你的状况吗?你现在看起来快死了,我当然不能……”

她义正严辞到一半,突然感觉一股翻涌的热潮在体内燃烧。连音猛地意识到他不吃药的原因,不可置信地问:“刚才那瓶丹药不会是春……”

“算是吧?”谢澜音看着她问,“有哪里不舒服吗?”

连音说不上来有哪里不舒服,就是觉得很热。她生气地问:“解药呢?”

谢澜音说:“秘境里的奖励,暂时没有解药,不过靠近我会舒服一点。”

“你有病,莫名其妙的药自己不吃,喂给我吃?你今晚都别靠近我!”

连音气得不想理他,转身下床打算去桌上倒杯茶压一压体内燥热的感觉,不就是那种药吗?又不是没他不行。

然而药效发作得很快,很猛烈,连音刚下床就双腿一软,力气正在迅速流失,就连视线都开始模糊……下坠的过程中,一双有力的手臂接住她瘫软的身体,将她抱到怀中。

他声音贴在她耳边,哄她:“不是莫名其妙的药,别人试过的,很安全的。这样是不是舒服点?”

他说得没错。

靠近他时,被他抱在怀里时,确实会舒服点,会恢复了那么一丝清明和力气。于是她不得不伸出手臂,将他冰凉的身躯紧紧缠绕,仅仅只是拥抱,贪恋他身上的凉意。

症状减轻了些,体内的热意却找不到化解之法,反而越演愈烈。连音最终只能任由药效驱使,缠着他。

一次又一次。

意志和身体都完全背叛了她。

连音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渴求与他的亲密接触,像是怎么都无法——,感受不到疲惫与厌倦,只要对方稍有与她分开的意图就会想掉眼泪。

连音哭着抱住他,“你不要和我分开……”

“嗯,不和你分开,一直在一起行不行?想要我怎么做?告诉我?”

他完全乐在其中的可恶模样。

平日里觉得难以启齿的话此刻完全没了阻碍,很顺畅地对他说出来,然后被温柔细致地一一满足。

……

到后面,他似乎也有些后悔,喃喃自语道,“不该让你吃这个药的。”

这具身体之前故意折腾了太多次,现在真的有要坏掉的迹象了。

连音也能感觉到他逐渐流逝的体温,刚与他分开,却又被他搂着腰抱回去,继续。然后,很快她也不愿意离开他了。

不想这么做,但又控制不住这么做。

……

“你平时要是也这么黏我就好了,虽然我挺喜欢这样的,但偶尔玩一次就好,今天就当……”他像是累极了,声音越来越轻。

就当什么?

连音想要听清他的话,然而药效散去,先前积攒的疲惫一下子涌上来,脑袋变得非常沉重。

……

翌日醒来,身下的床单被褥已经换新,衣上的血迹也不见踪影,唯有身侧的人依旧与她紧密地缠在一起。或者说,是她抱他抱得很紧。

昨夜的记忆浮上心头,很诡异的清晰感,但是与被控制的感觉还是不同的。

连音刚悄悄抽回一只手,被她抱着的人就动了一下。

连音没想到他还醒着,还以为他会像第一次那样昏迷很久。

但醒着总比醒不过来要好。

“你没睡吗?”

“嗯,白天还有事情,觉得应该让你醒来看我一眼比较好,免得你担心我。”

交流平淡的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没发生。

连音正想继续问什么,一只手忽然拨开她额上的碎发,随后吻轻轻落在她的额头,“走了。”

连音能够感受到体内充沛到要溢出来的灵力,但除此之外该担心的一切坏事都没有发生。

只是他以前是在骗她吗?

打开储物袋,护神玉还在安静躺在里面,他送的手串也是,只不过颜色似乎变成了纯白色,只有很仔细地看才能发现一缕微弱的红。

连音想到他刚才离开时的身影,完全看不出一点虚弱的模样。

他到底哪句话才是假话?又要去做什么事?

连音打开玉简看了看,将昨夜没回的消息处理了。

沈清乐回得很快。

沈清乐:小连昨晚去哪里了?很少见你这么久没回消息。

要不要把事情告诉沈清乐?

连音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她自己都觉得混乱的事情,讲了估计也讲不清。

连音:昨天晚上有点事情,后面回去又被他缠上了,越来越搞不懂他在想什么了。

沈清乐:嗯?他做怎么了?

连音:他给我下药,他是不是很有病?又不是拒绝他。

沈清乐:哈哈,是不是你最近太忽略他了?让他不满了?

连音:“……”

怎么沈清乐隔着玉简都能猜中原因,她最近真的有那么冷淡他吗?

吴归那边也回消息了。

吴归:你终于回消息了!吓死了,我们差点以为你昨晚回去路上出事了。

原来突然消失是这么奇怪的事情吗?

连音:昨晚回去太累了,休息得比较早。

吴归:没事就好,据说最近秘境里出现一伙专门杀修士的魔修组织,应该不是我们西洲境的修士。

吴归:这个消息是智道修士推测出来的,我没亲眼见到,但最近外面的修士确实死了很多,昨天差点以为你回去的时候也中招了呢。

专门杀修士的魔修组织?这确实很危险了。

连音在谢家营地竟然没怎么听说这个传闻,也可能是平时和她讲话的谢家修士太少。

连音记下这个消息,打算今天和谢家营地的修士打听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消息打探得差不多了, 连音收起玉简,坐在床上开始炼化身体里积攒的灵气,准确来说这些都是昨夜从谢澜音那里采补得来的精纯灵气, 此刻正温顺地沉淀在她的丹田气海之中,等待着被引导和吸收。

谢澜音说的话可以是假的,但他渡让过来的灵气、她切实提升的修为境界却是实打实的,这一点做不了假,也让她心情复杂。

……真不知道他今天是怎么跟个没事人一样出门的。

……想这个干什么?他又不会真的死外面,就算要死,以他的性格也会跑来死她面前吧?

连音尝试进入修炼状态, 引导着那股丰沛的灵气沿经脉运转周天。但修炼了一阵, 还是没忍住走神, 好几次了,因为他的事情心烦意乱。

也许是抛开费尽心思的手段, 她其实是能够感受到他的真心。

纵使出现得突兀,又充满怀疑,但他好像真的在喜欢她, 在对她好。但他也隐瞒了她许多,以至于接受他的好,喜欢他多少,都要因为彼此的不坦诚而有所保留。

心不在焉的修炼很没有效率,连音实在集中不了注意力, 干脆放弃。

连音:你在做什么?

谢澜音:在调理身体。

连音:你不是说有事吗?

谢澜音:想活得久一点和你多在一起, 不算事情吗?

连音:你现在在医修那里?

谢澜音:嗯, 你以为我现在在做什么?

连音:通天塔。

谢澜音:你好像一点都不希望我活着,晚上用了我那么多次,白天还不许我休息。

连音:我没这么说过。

连音:你现在怎么样?医修怎么说的?

谢澜音:医修问我, 真的是自愿同别人行房的吗?真的不是被强迫了吗?

连音:……

谢澜音:医修还说,就算是正常人一晚上也不会和人行房那么多次的,更何况炉鼎,让我的伴侣以后对我温柔一点……

连音:这些都是你编的吧?所以你到底有没有事?

谢澜音:我没什么事,就是以后得每天过来调养一阵子,在这里待很久。

连音:没事就好,你之前说被医修看出来会很麻烦,接下来会有什么麻烦吗?

谢澜音:嗯,不过现在麻烦解决了,我让他闭嘴了。

八成是威胁吧?

连音看他字里行间的回复,也不像有事的样子,逐渐放下心来。

连音:那你好好调理,我也出门看看。

谢澜音:出门找谁?

连音:吃饭……

收起玉简,连音推开房门走到外面,天色尚早,营地内有不少修士走动。

一位路过的谢家修士瞧见到她,笑着打了声招呼:“连音姑娘,谢蕴刚才还在到处找你呢!”

连音:“……” 又是谢蕴。这位简直就是导致她消息闭塞、行动受限的头号元凶。

“先不提谢蕴了。”连音顺势叫住那位修士,问道,“听说最近秘境里不太平,有魔修出没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可是真的?”

那位谢家修士闻言,神色顿时严肃了些,点头道:“确实有这个流言,恐怕并非空穴来风。我们营地这边戒备森严,情况还好些,但外面那些负责采集资源、巡查环境的修士小队,据说已经莫名其妙消失了好几队,人数锐减了大半。我有个相熟的朋友就在其中一队里,之前还约好交换材料,如今却彻底联系不上了,就是之前……”

“你们在说什么?” 一道清亮的女声远远地插了进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正在同连音讲话的修士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想起了某些不太愉快的回忆。他极其生硬地止住话头,匆匆对连音说了句,“我先走了”后,近乎落荒而逃般地迅速离开了。

“……”

连音无奈地看着谢蕴走近,忍不住开口:“你到底要干嘛,每次我一和别人说话你就冲出来,打听一点外面的事情也不行吗?”

谢蕴目光瞥了一眼那个远去修士的背影,似乎默默记下了什么,随即转回头,脸上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来问我啊!我们不是朋友吗?我知道的肯定比他们多。”

连音沉默地盯了她一会儿,想看看她为什么这么厚脸皮,偏偏谢蕴脸上神情认真,仿佛真的就是这么认为的。

谢蕴见她不说话,又主动问道:“怎么了?你不是要打听事情吗?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啊!”

算了,连音在心里叹了口气,和谁打听不是打听呢,从谢蕴这里或许还能拿到更准确的一手消息。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外面都在传秘境里混入了魔修,闹得人心惶惶。所以我想问问,有没有更详细些的消息?比如他们最近确切的活动范围在哪里?大概有多少人?修为手段如何?”

谢蕴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歪着头反问道:“你要这么详细的消息做什么?难不成还想去杀了那群魔修吗?”

连音:“……当然是为了万一不小心遇上了,能有所准备,增加点逃生的机会。”

谢蕴这才点了点头,道:“据我们谢家掌握的情报,那些魔修最新的行踪就在附近一带活动,惯常在夜晚出手,专挑落单的或者人少的队伍下手,地点也多选在偏僻无人之处。”

竟然就在附近?

连音心中一惊,她昨夜才出去过,现在想来不禁有些后怕。

谢蕴一副没放在心上的模样,语气轻松地继续道:“不过你也不用怕,他们既然有意躲藏,就是不想暴露自己,只要你不一个人去什么危险的地方,好好待在营地里就不会有事的。”

道理是这样没错,但连音想起昨夜离去匆忙,和吴家约定好的那份丰厚报酬还没拿到手。

她离开云舟后无论是去东海还是要再找个智道大修帮忙都需要钱财打点。

连音原本今晚约好时间去拿报酬的,眼下考虑到安全问题还是先取消见面比较好?

连音原本和吴归约好了今晚去取报酬,眼下得知魔修就在左近,出于安全考虑,是不是应该先取消这次见面?

正权衡利弊间,谢蕴忽然冷不丁地凑近,盯着她问道:“你……是要去见谁吗?”

连音回过神,就见少女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彻底洞穿般,观察得细致入微。

连音稳住心神,面色如常地回道:“没有,只是在担心,我朋友今天在外面会不会遇到危险。”

“哪个朋友?”谢蕴立刻追问,带着一种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执着,“是我们营地里的吗?叫什么名字?我认识吗?”

连音觉得她问题真是太多了,怎么什么话都要刨根问底。“嗯,对,是我们营地里的。”她含糊地应道,对不欲多言。

谢蕴闻言似想到什么,神色好转了几分,语气也缓和下来,道:“我们谢家实力强盛,自然会保护好底下的修士,如果你担心他,可以让他早点回来。”

她顿了顿,又补充:“如果你害怕魔修的话,最近可以好好待在营地,反正这里修士这么多,也轮不到你真做什么的。”

连音心知谢蕴的任务就是监视看管她,自己此刻爽快答应留在营地,无疑能给谢蕴省去不少麻烦。或许表现得顺从一些,时日久了,对方监视的力度也会逐渐放松。

于是她从善如流地点头应道:“好,我知道了,那我今天就先不出去了。”

她今天醒得太晚,稍作耽搁再用完饭,天色已然接近黄昏。连音在营地内转悠都要被谢蕴跟着,她觉得无趣,也懒得再周旋,干脆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躲清静。

取出玉简,上面有吴归早些时候的回复。

在得知那伙魔修可能就在附近的消息后,他同意了连音提出的更改见面时间的建议,并回复过来一大段话,言辞恳切,条件优厚,意思是要邀请她加入吴家,充当他们在谢家营地的眼线。

连音蹙眉。显然,吴归的玉简又换人使用了,对面恐怕是吴家某个能主事的人物。她眼下什么都不是,就已经被谢蕴当贼一样防着,若真成了吴家的卧底,那往后的日子简直没法想象,怕是寸步难行。

连音毫不犹豫地回绝了这道邀请。

玉简另一端,吴家长老看着连音干脆利落的拒绝,气得吹胡子瞪眼:“一点犹豫都没有?她是不是瞧不上我开出的条件?我早就该知道……她昨天开口要了那么多,肯定就是为了现在抬高身价!真是贪得无厌的外姓修士!”他边骂边愤愤地编写了一段更加诚恳的话发过去,“哼,这次的条件,她总该满意了吧?”

连音猜测“吴归”那边可能是有什么必须挖人的任务,明明她都拒绝了还要发来差不多的消息过来,给他们个台阶下好了。

连音:此事关系重大,三言两语说不清,还是以后当面再详聊吧。

“当面聊?”吴长老盯着这行字,快速分析,旋即自以为得计地冷笑一声,“她的意思是要现在立刻见面,必须马上看到我们的诚意和实力,才肯考虑!果然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家伙!”

“也好!”吴长老对左右道,“我们今日是有备而来,答应她!正好让她看看我吴家的气度!”

于是——玉简再次震动。

连音很惊讶:你说现在见面吗?

吴归:是啊,魔修不是喜欢晚上行动吗,现在出来刚刚好,你今天应该没有外出任务吧?

连音:“……”

她今天确实没有安排什么任务,但她不确定谢蕴会不会像之前一样,就在房间外不远处守着。

与其在这里猜来猜去浪费时间,不如直接验证。

连音直接推开房门,门外走廊空荡荡的,并谢蕴的身影。时机稍纵即逝,连音不再犹豫,闪身而出,迅速离开了住处,朝着与吴归约定的偏僻地点赶去。

与此同时,秘境内的某处密林。

凌厉撕裂的树影躺在地上,吴归纳闷地蹲在阴影里,小声嘀咕:“长老这都聊完多久了,怎么还不把玉简还给我?”

边上的吴家修士笑着打趣他:“吴归,你这么着急要玉简干——”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几点温热的液体洒到吴归的头顶,像是忽然而至的雨点。

吴归微怔,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把脸,指尖粘腻猩红。他愕然低头,看见一颗双目圆睁、表情凝固的头颅正骨碌碌地滚到他的脚边,那面容正是刚才还在同他讲话调侃的那个同伴!

吴归脑海还未反应过来,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本能地瞬间激发并穿戴上了所有护身的防御法宝。他转过身,视野内血红一片,残肢断臂散落一地,同伴们此刻竟都如同中了邪一般,疯狂地互相攻击着。

“……你们怎么了?都疯了吗?!”他失声喊道。

吴长老在第一时间扔出防御法宝,大声喊道:“是魔修,大家稳固神魂,不要被控制了!”

然而他的警示收效甚微。

大部分修为稍低的修士早已彻底沦陷,完全失去了自我意识,彻底成为他人手中的提线木偶。就连修为最高的吴长老自己也逐渐感到一阵力不从心,动作变得越来越迟缓僵硬……-

约定的地点偏僻,连音是独自一人前来赴约的,而对方按理说会有一群人接应。

出于谨慎,连音打算先不直接露面,而是在暗处仔细观察一下情况再决定是否靠近,因此特意绕了一段远路,从侧后方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悄然接近。

就在她屏息凝神,朝预定地点挪动时,忽然受到了吴归发来的玉简。

吴归:快来

吴归:快来

他连续发了两条,几乎没有任何时间间隔,短促而急切,透着一股不正常的催促意味。

连音隐隐预感前方可能出什么事了,对方让她快来,说明此刻情况很紧急,像是一种陷入极度危险时的仓促求救。消息反过来看,她现在应该要做的也许是——快跑。

连音收起玉简就欲后退,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

吴归:到哪里了?

连音盯着这简短的四个字,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正在给她发消息的人还是吴归吗?要回吗?

就在她犹豫的这几息间,又有消息紧跟着跳了出来。

吴归:应该就在附近了吧?不回消息吗?

吴归:那我过来找你好了。

连音一僵,她确实就在附近了,而且很近。

周围安静得过分,似乎连寻常的虫鸣风声都消失了,只要她再往前走上几步,拨开前面那丛茂密的、遮挡视线的矮树,就能清晰地看到吴家修士们此刻的状况。

连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回复:我刚营地拿东西了,现在过来,你们很着急吗?

消息发送出去后,每一秒的等待都变得无比漫长而煎熬。直至对方再次回复。

“吴归”:真的回营地了吗?

“吴归”:可是,我已经找到你了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连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与此同时,一道凌乱的脚步声响起。

风拂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连音身体紧贴着坚硬的树干,将呼吸压到最低, 召出岁安剑,握在手中。

几乎是下一秒,前方的矮树丛像是遭受到某种攻击,忽然断裂开来,木屑飞溅。

一道踉跄的身影从那树木炸开的缺口中挤了进来。

连音正要先下手,却在看清楚那身影时愣了下,“吴归?”

吴归是器修, 平时会用各种法宝将自己全副武装起来, 但此刻他身上法宝却损坏严重, 衣服也血迹斑斑。

吴归显然也看见她了,但却来不及说什么, 匆匆收回视线,继续奋力朝前跑去,仿佛身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追他。

连音下意识看向他身后, 那个断裂开的缺口处。远远地,有人正朝这走来,游移的光线里,漆黑的獠牙恶鬼面具,隐隐闪着细密银光的黑衣, 一步一抬靴, 将满地的落叶溅起。

少年浑身散发着冷漠的杀意, 长垂至腰的乌黑墨发高高束起,发梢被夕日染成灿金色泽,随风肆意飞舞, 如烈日一般桀骜轻狂,却又像一片融不开的雪,令人心生惧意。

他一个人杀掉了吴家那么多修士吗?

他现在过来是为了杀吴归,还是杀她?

连音握紧了手中的剑柄,准备随时迎接战斗,然而那人朝这里走了两步后,却忽然转身离开了?

连音愣了一下,立即离开原地,动身去追前面的吴归。

吴归受了很严重的伤,连音没多久便追上了他。他的状态很差,连音赶到时,就看见他倒在路边,倘若置之不理,恐怕很快就死了。

连音连忙给吴归喂了一把丹药,将他的命先吊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但吴归此刻并不想给连音讲发生了什么,只重复着一句话,“我要回吴家营地。”

连音感受到他对自己微妙的戒备,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扶起他,“那我送你过去。”

吴家一队修士是为了和她见面才出现那里,眼下却突然遭遇了魔修袭击,死伤惨重,吴归不信任自己也情有可原。

路上,连音慢慢说起自己玉简收到的奇怪消息。

吴归沉默了一阵,还是接话了:“那个时候玉简已经到了魔修的手里。”

连音问:“就是刚才那个戴面具的人吗?”

吴归道:“嗯,他是……”

连音正等着他的后话,却见吴归神色忽然变得异常难看起来,“怎么了?”

明明那几个字就徘徊在喉咙里,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吴归张口,又沉默了一阵,说:“没什么。”

连音知道他遭逢意外,可能正怀疑自己,也没再多问,将人送到吴家营地不远处就离开了。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仔细用法术去除了衣上沾染的血迹后,连音回到谢家营地,没有人知道她刚才离开过的事情。

除了谢蕴,谢家其他修士并不会特意盯着她,只会在看见她时想起这些天营地里有这么一个人,是他们家的修士。

白跑了一趟,又遇到这样的事情,连音心情实在轻松不起来,回来后便一直待在房间里。

直至谢澜音回来。

“怎么闷闷不乐的?”

连音听见声响,转头看他:“你才刚回来,怎么就知道我闷闷不乐?”

“眼睛看出来的。”谢澜音走近说,“你坐在这里,窗外的月亮都不敢照进来了。”

连音:“……哪有这么夸张,点了灯,月亮本来就照不进来。”

谢澜音俯身,视线与她平视:“所以是什么事?”

连音眸光不自然了瞬,道:“没有,就是忽然很想离开秘境,很担心东海那边会来不及……”

谢澜音说:“不会来不及的,他们不是等了你很久吗?时间还有很多。”

他语调很轻,眼眸如同一片涌上来的紫海,温柔得令人沉溺。连音刚想点头,胸口贴着的护神玉又在微微发烫了。

他下达了什么指令?

又要控制她做什么?

连音注视着他一点点凑近的眼睛,心跳慢慢也跟着轻轻颤栗起来。她伸手搂住他的脖颈,抬头吻了上去。

谢澜音微僵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她会做,长而弯曲的眼睫轻垂,有些探究地看了她一眼,才开始回应。

连音也发觉自己可能猜错了他的意图,为了逃避接下来可能产生的疑问,她不得不将这个吻的时间延长,再延长……

分开时,两人交融的呼吸都已经紊乱。

“抱紧点。”

连音脑袋缺氧得有些晕乎乎,听见他说话,下意识就照做了。

然后她便被抱了起来,身体突然悬空,她下意识将人搂得更紧,“干什么?医修不是说让你休息吗?”

“去床上亲比较方便。”他将她有些下滑的身体往上抬了抬,压向自己,“你想也可以……”

“我不想!”连音将脸埋进他怀里,心底有些庆幸,刚才那个话题应该是成功带过了。

在床上玩了一阵后,连音和他说起魔修的事情。

“营地里都在说,有魔修进入了秘境,驻扎在外边的修士很多都遇害了,你们不担心吗?不准备做什么吗?”

“那是谢随要操心的事情。”谢澜音对此的态度很冷淡,不感兴趣,但还是耐着性子回答,“如果事情真的很严重了,总会有办法解决的,自古不都是邪不压正吗?”

每次和陆影讲起这种话题,也是这种感觉。

出现在秘境里的魔修和他有关吗?

连音目光透过他,问:“你觉得魔修为什么要杀人?”

“为什么要杀人?”谢澜音反问,“世界上每天都有很多修士入魔,你觉得他们为什么入魔?”

为什么要入魔?世人通常都将入魔称之为走错路,但他们为什么走错路?

连音张了张口想要回答,但脑海无论如何浮现的都是陆影,他生来就是魔,并不能成为这个问题的参照物。

谢澜音见她答不出来,主动为她举例:“如果有一个人亲缘美满,但有一天他的父母妻儿都被路过的正派修士以冠冕堂皇的理由屠尽,他若不修魔便此生寻仇无望,你觉得他入魔是为什么?”

连音回答:“走投无路。”

谢澜音继续道:“他修魔后,伤势过重即将死去,为了活下去,他残忍杀害了一双路过的妇孺……到这一步还是走投无路对不对?”

连音沉默着没说话。

“他伤势痊愈后,为了增进魔功,又接连屠杀了满村人口,因为担心实力不敌正派修士,他又屠戮很多很多人……最终大仇得报,还有后续,你要听吗?”

连音说:“不想听,这个人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谢澜音弯了弯唇,道:“谁说的?他可能原本是好东西,他中间也挣扎过,只是我没说而已,我也可以说他放弃修魔,所以他重伤不治死在了路上,但这样没意思。”

连音说:“难道世界上所有魔修都走投无路吗?不是还有很多人天生就坏,因为嫉妒别人,因为害了人,所以入魔吗?”

谢澜音赞同道:“对,是有很多人天生就坏,魔修里大部分也是这种人,所以修魔其实也没什么理由,扯到最后杀人只是单纯想杀。”

连音问:“刚才的后续呢,假如刚才故事里的人原本是好人,那他大仇得报后呢?”

谢澜音笑道:“当然是继续杀人了,或者自戕?你觉得应该怪谁?怪杀了他家人的正派修士,还是怪他应该放弃复仇直接死掉,或者恨天命不公?”

“为什么要恨天命不公?”

“因为,假若天命仁慈,他的家人就不会死,那一切的开端就不存在。假若天道不允许魔的存在,那之后的人也不会因为他而死。”

连音问:“天命真的存在吗?”

“也许真的存在吧?说不好它其实还很坏呢?”谢澜音声音带着几分散漫,“不是有句话叫做……麻绳专往细处断,厄运专挑苦命人吗?不过大家通常也只会恨看得见的眼前人,而不会去恨看不见的天命。”

连音说:“这样想太钻牛角尖了吧?天命又看不见,世界上这么多人,它为什么故意针对某个人?”

见连音一脸不相信的模样,谢澜音道,“有个说法说是成为尊者后就能窥探到天意,不然我们等成了尊者再看看?”

自从几百年前魔尊陆影横空出世,又迅速陨落后,当今世界一直没有出现新的尊者出现。

虽然大家都修仙,但能成为尊者的天才通常都是漫长的好几千年才诞生一个,如陆影那般闪闪发光,无所不能。

连音:“……你觉得谁都能成为尊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