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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笑话仙山有仙鹤

有了绿珠和玉泫鹤的照顾,纪幼幼的身子刚出一个月就好全了。

蓟雪樵那里也有喜讯,王皇后有了身孕,当然,这孩子是谢凛的。

玉泫鹤大多时候都很安静,和他以前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一样,他总是个完美丈夫,不需要人操心,总是能把一切安排的妥当。

可能也有因为是鹤类的缘故,他也总是缺一根筋,做的事搞笑中又带走一丝愚笨的善意。

玉泫鹤和蓟雪樵是两种人。

玉泫鹤说难听点是又蠢又好,他执拗,嘴上说着不在乎别人,最讨厌凡人,可他做的事,不管是救谢凛也好,管理玉衡也好,他无一不关心。而蓟雪樵是另类的极与极之间,他又坏又精,从不大肆宣扬为了天下凡人,他做的事也是为了天下凡人,可是他太极端,太想得到,就陷入了执念,为了救人,伤害了许多人,到最后,你会分不清他到底是为了自己不承认失败的体面还是为了苍生。

纪幼幼每日都静静的看着玉泫鹤,她好像回到了以前的时光,她持家,他外出干活,两个人是很少东拉西扯,可看见他就安心。

偌大繁华的承恩殿虽然冷清了,可三人都不是自暴自弃的人,日子倒也平稳。

三人也不是图口腹之欲的人,一天一顿冷羹剩菜,倒也勉强吃得下去,要是能有些粮食种子,三人恐怕要在宫中种起田来,过田园生活。

秋来,三人跟着这深宫的秋光,慢慢也松弛了下来。

玉泫鹤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模样。他天生鹤性,喜净爱秋,每日晨起,便默默清扫殿前堆积的落叶,动作轻柔,连落叶都不曾碾碎半分。他知晓纪幼幼身子尚未痊愈,畏秋风寒凉,每日破晓时分,他便提前将殿中窗扉半掩,挡住穿堂冷风。

他和从前一样,他从不会说温柔动听的情话,笨拙的善意全都藏在行动里。

日子便这般不疾不徐地走过,梧桐落尽,寒霜初降,转瞬便到了岁末除夕。

冷宫除夕,无烟火炮竹,无歌舞升平,冷冷清清,可三人互相依偎,却比世间任何繁华烟火都要温暖。

寒冬腊月,没有地龙的宫殿极为难熬。三个人只能在床下放着炭盆,三人盖一床被子抱团取暖守岁。

纪幼幼提议守岁总要来点娱乐活动,不如每个人轮流讲笑话。

三人都蜷坐在床上,顶着被子,纪幼幼坐中间,玉泫鹤和绿珠一左一右靠着她。

三个人石头剪刀布决定谁先讲,当然,石头剪刀布也是纪幼幼无聊时教给二人的。

但……每次都是玉泫鹤输了。

玉泫鹤见二人都是布,他出了石头。他又输了。

玉泫鹤道:“我不会讲什么笑话。”

纪幼幼嘟着嘴,在旁边憷他:“泫鹤,大过年的,不要扫兴,随便编一个。”

三人虽然都穿着里衣外衣,可也算同床,玉泫鹤离的她很近,闻得到她身上的发香,寒气冻的她的鼻尖红红的,像只脱兔惹人怜爱。

玉泫鹤不想扫兴,指尖抵住了下巴,沉思了一阵,道:“仙山上,传闻有只仙鹤,有一书生痴迷仙鹤,特意去仙山寻鹤。到了仙山,书生果然见到了仙鹤。仙鹤优雅,可单足顶立,求生问仙鹤:仙鹤,何故单足而立?

仙鹤答:不是为了优雅,实乃另一足在挠痒。

书生问:挠痒何不放下?

仙鹤回:放下则俗,单足挠之,方显仙家风范。”

说完,玉泫鹤哈哈大笑。

可绿珠和纪幼幼脸上并没有笑容,只是拧着眉怪异的看着玉泫鹤。

玉泫鹤的冷笑话伴着冷风,摧枯拉朽的冻人。

纪幼幼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搂了搂绿珠的胳膊,纪幼幼问绿珠:“绿珠,我怎么感觉更冷了?”

绿珠笑了笑,拉着纪幼幼的手给她捂着,道:“小玉讲的这个我是在理解不了。”

纪幼幼也点了点头。

玉泫鹤继而停住了笑声,扭头对纪幼幼道:“幼幼?不好笑吗?我觉得这笑话里的二人都好笑,一个傻书生想去问一个仙鹤说话,一个傻仙鹤居然想和凡人说话。”

纪幼幼挠挠头:“你觉得好笑的居然是这个?”

玉泫鹤点点头。

纪幼幼扶额,又道:“罢了罢了,我来讲一个我收藏多年的笑话,一定让你们笑的肚子疼。”

绿珠在旁边用肩头碰碰纪幼幼,满心期待:“幼幼,快讲。”她们三人相处久了,都不用冠冕堂皇的称呼,都唤互相的小名。

纪幼幼道:“有户人家,三口之家,一个婆婆,一个儿子,一个儿媳妇。但是儿子软弱妈宝,婆婆凶恶刁蛮,儿媳妇只能窝囊受气。有一年,发了水灾,他们三个人逃难,不知怎的,逃到了一个世外桃源,山水之间,宛如仙境。忽的,出来了一个仙人,仙人说他们闯入了禁地,要杀了他们三人,不过念在他们没有捣乱又是凡人,所以只打三个人每个人五十大板就够了。不过在打板子之前,可以满足三个人一个愿望。婆婆蛮横抢先说了第一个愿望:希望能在她身上垫一个垫子。儿子接着说道:希望在他身上垫两个垫子。”

点到为止,纪幼幼嘿嘿一笑,转而问向二人:“你们猜,那个儿媳妇许的什么愿望?”

绿珠听了进去,理所当然的回答:“三个垫子。”

玉泫鹤接着答:“或许是想要飞。”

纪幼幼奇怪,奇怪他的回答:“为什么想要飞?”

玉泫鹤回:“因为我的梦想是能飞。”

纪幼幼:“……”

纪幼幼继而道:“你们两个都猜错了。”纪幼幼勾唇一笑,声音略大了一些道:“儿媳妇说:把婆婆和丈夫垫在她身上打!”

绿珠听完,未得一愣,然后,她捧腹痴痴大笑。

玉泫鹤不明白笑点,但只要是纪幼幼讲的,他永远觉得好笑,也哼哼的笑起来。

纪幼幼当然每每想到这个就好笑。

三个人的笑声,呲碎了窗外的霜雪,霜雪伴着笑声,飘到了未央宫。

蓟雪樵从把纪幼幼废弃,就一直偷窥三人的生活。

她们为什么这么穷开心?

蓟雪樵承认,三个人的笑声刺痛了他。特别是纪幼幼和玉泫鹤居然盖一床被子,还笑的那么开心。

他这几个月的夜晚一直用窥视术偷窥二人,就怕他们二人逾矩。

今晚除夕都能盖一床被子,难道立春了,他们二人能干出什么,蓟雪樵都不敢想。蓟雪樵想着,他不应该多看,他关了窥视术。

可越想越不能后想,以防后患,蓟雪樵还是施了个小法术,飞向纪幼幼的承恩殿。

为了大计,他什么都不能做,也不应该做。

蓟雪樵看着凤床上安详睡着的皇后,蓟雪樵忍不住的走了过去,抚摸上了王皇后隆起的小腹。

蓟雪樵比孩子的亲生父母更想他迫切的出生,他慢慢的抚摸,又贴身附耳,倾听胎动,他的声音极为暖意,慈爱无比:“好孩子,快些出生罢。”

只要有了两个孩子和玉泫鹤作为祭品,他相信他的法阵,能让天道折戟。

到时候,天下苍生,什么都能拥有。

他会成为新的天道,新的主宰-

纪幼幼不知道为何,自从她讲完笑话,怎么宫殿里暖的像立春?甚至身上的衣服贴身穿着还有些湿热?明明窗外是鹅毛大雪。

她们自然不知道这是蓟雪樵的法术,想让她别太贴进玉泫鹤。

可纪幼幼不怎么认为。她想是不是太冷了,她们没有御寒的冬衣和地龙,三个人失温了?

在极端寒冷的情况下,人会失温产生幻觉,觉得身上很热脱衣服,然后慢慢冻死。

纪幼幼觉得不对劲,问向绿珠:“……绿珠?你有没有觉得有些热?”

绿珠也觉得怪哉:“是有点?”

纪幼幼回想起以前在现代学到了的知识,科普给了绿珠和玉泫鹤:“我们现在应该是失温了,人在极度寒冷的情况下,会察觉不到温度,身体温度失衡,人会感觉到热,然后脱衣服冻死。”

绿珠问:“那该怎么办?”

玉泫鹤也附和:“我也觉着有些闷热,原来幼幼知道原因。”玉泫鹤其实不然,他觉着热,只是他贴的幼幼太近,他心内燥热罢了。

纪幼幼道:“先把湿的里衣脱掉,然后把所有的衣服拿来放床上盖着。”

闻言,绿珠和玉泫鹤分别去了殿内的两处屏风后脱里衣,纪幼幼也放下床上的帷幔,解开里衣。

偷窥术后的蓟雪樵懵了。他本来为了稳定心神不想看三个人的柔情蜜意,关了窥视术。

可这万家灯火的除夕之夜,他实在觉着落寞,继而施法窥视,可三个人怎么开始都脱衣服了?

他不解,他不过是施了一个暖房的法术,这一暖和,三个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不能坐怀不乱了,他立刻关了偷窥术,朝殿外喊到:“来人!”

一个内监立刻推门跑进来,恭恭敬敬的跪着道:“皇上有何吩咐”。

蓟雪樵真是觉得低估了他们三人,他知道凡人的劣根性,可没想到他们三人大年夜无聊就要行荒唐之事?

蓟雪樵指着内监道:“你快去承恩殿,送去些被褥炭火去,并把玉泫鹤叫出去说内监们都在值班人手不够,安排他去御花园守夜去,快去!”

小内监诺了声,着急的佝着背起身,却听蓟雪樵道:“送东西不要说是朕的意思。”

三个人换完里衣,不曾想,居然有个小内监叩门,领着人送来许多被褥还有些零嘴。小内监说是皇后娘娘送来的,而且缺人手,把玉泫鹤也带走,去御花园里值班。

玉泫鹤自然不想去值班的,他不想离开幼幼一步,可他再不想,也知道在其位谋其职,他只是个小内监,分内之事肯定要做好的。

只能恋恋不舍的跟着小内监去值班。

纪幼幼在他临走时,也和他说了等他早上回来一同吃零嘴。幼幼关心他,玉泫鹤一扫心内的阴霾,安心的去和小内监值班去了。

不过也怪,纪幼幼觉着玉泫鹤一走,怎么突然又冷了?

作者有话说:舍不得大家舍不得书里的人物啊啊啊估计没几张就完结了下一本不知道写什么有想要看的和我说其实仙侠我也还想写第三部 可是不想写这么沉重的了想写甜文了如果有人想看的话会考虑出第三部对了结局的话是双结局好结局倒数第二张第二个结局是倒数第一张但是不能算be 算是开放式

第132章 刺杀惊涛骇浪

日子转瞬而逝,王皇后娇生贵养着,肚子越发大了,人也越发得意,毕竟怀了皇子,家族的任务她也算完成了。况且她的“夫君”蓟雪樵,自从她怀孕后,无不体贴细心,小到着装饮食,大到宫内事宜,蓟雪樵无一不细致安排妥帖。

至于贤妃,皇后只觉得可笑,一个女人认不清自己,那就只能被废弃,做下堂妇。贤妃既然沦落冷宫,她也不想着手对付,还是肚中龙胎要紧。

可身为皇后,顾全的自然多,她怀孕自然不方便侍寝,她原本打算着替幽闭禁足的王美人求情,让王美人重新获宠,毕竟也是她的表妹。没想到,等她去问皇上时,皇上只是拉着她的手,和顺的笑笑,说都依她,可并没有后续的消息。

久久不见王美人请安,皇后知道定有古怪,私下派人打听,宫人们告诉她,原来王美人上次顶撞贤妃后就被皇上做成人彘,又用铁钉穿透琵琶骨,挂在她自己宫门口,以儆效尤。自然,为了皇后安胎,这个消息被封锁了,告诉王皇后此事的人,是王皇后心腹。

王皇后听完,不由得脊背发凉,指尖发颤。虽同在后宫,但好歹是自己表妹,王皇后没想到皇上心狠至此,不顾王家的脸面。

表妹王美人人虽愚笨娇气,可王皇后小时经常照拂她,在祖母门下,一块吃一块玩。再如何,也有些情谊。

皇上居然在意贤妃至此,王皇后只知道不关贤妃的事,可她知道子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子而死的道理。事情因贤妃而起,仇算在贤妃头上,也不算无辜。

皇后知道她不应该招惹贤妃,也不知道是不是腹中之子给她的勇气,民间更有一孕傻三年的说法,她竟然不顾王美人的死因是因为招惹了贤妃。

她竟气上心头,一心只想为王美人报仇,她也不怕东窗事发,毕竟腹中有孩子,而且他们王家是世家,皇帝也是靠他们才是皇帝,皇帝可以随便换,但是王家可换不了。

她想要毒杀贤妃。

听完心腹说的密事后,王皇后启着发白的唇,低声附耳于心腹,策划秘密刺杀纪幼幼-

又是一年春。

春寒料峭,衫襟微薄。

绿珠听闻有人叩门,速去开了门。

只见一名身着上等宫女提着食龛,和善盈盈行了个礼,道:“今儿是花朝节,皇上和皇后娘娘念着贤妃娘娘,特让奴婢送这百花饼子来。”

绿珠谢了恩,正欲抬手接过,可宫女收了手,笑道:“姐姐,这是皇后和皇上赏赐的,贤妃娘娘理性来谢恩啊。都是奴婢,别让我们做奴婢的为难。”

绿珠道:“是我忘了礼数了,我这就去叫娘娘。”

绿珠转身从院中穿行,往殿内而去。

玉泫鹤正在院内照料花枝,见绿珠兴高采烈,喜上眉梢,停下手中的活儿,玉泫鹤轻问:“绿珠姐姐?何事如此高兴?”

绿珠脚步迅捷,嘴上抽空回道:“是皇后娘娘和皇上赏赐糕点下来了,说今天是花朝节。小玉,等幼幼出来,一起出去谢恩。”

玉泫鹤泯然,他立在那,若有所思。他在想,上次除夕夜的时候,他一个人值夜的时候,他虽然喜欢御花园里孤傲的梅花,还有寒冷霜雪,可是他不想离开纪幼幼,一刻也不想。这次又有赏赐下来,要是再让他离了纪幼幼去值班,他要想个法子推脱。

待绿珠进了殿,告诉纪幼幼,皇后赏赐了东西下来,纪幼幼立刻更衣起身,随着绿珠出去谢恩。

纪幼幼和绿珠都没有多想。皇后娘娘在纪幼幼心中一直是个端庄贤惠的女人,而且她从来没有和皇后雄竞的意思,她自然没有戒心,会认为皇后会派人来毒杀她。

随着来到院内,宫女已然站在院内的泰然自若的等她。

平白得了赏赐,况且皇后还关心她,纪幼幼自然毕恭毕敬。

宫女莞尔一笑,行了礼,道:“皇后娘娘惦记着贤妃娘娘,但碍于皇上,皇后娘娘也一直有心无力。不过皇后娘娘的付出没有白费,今日皇上松了口,派我送了些点心来。”

是非黑白纪幼幼早已经不关心了,要是她揣摩一下,就能发现那日王美人登门的端倪,可蓟雪樵这个男人根本不值得让她去和女人斗,去争去抢。她也不想揣摩,也不想去在乎其他。

纪幼幼上前,接过食龛。她轻轻点头,谢了恩:“谢谢皇后娘娘还惦念着我。”她打开食龛的龛盖,准备将点心分给三人。

她太认真,没察觉到宫女的眸色顺而暗淡无光,面若寒霜。

一瞬之间。

宫女从袖中迅捷的抽出一根银簪子,狠狠的刺向纪幼幼!

纪幼幼毫无防备,她滞了呼吸,眼见银簪子就要刺向她的眼睛。

“呲”的一声。

诡异的像观音娘娘的莲台向内生长,刺穿莲心,蹦出初生洁白的嫩芽。

纪幼幼并没有感受到痛觉,她只看见玉泫鹤奋力奔到她身前,接住了那即将落下的银簪。

血顺流而下,就像嫩芽结出白嫩的肉藕,被血滋润浇灌。

银簪子刺穿了玉泫鹤的手掌,他顾不得痛呼,兀的抽回手,护着纪幼幼,退了两步。

打着骨头连着筋。银簪子还在他手掌里,他只能用手臂连着手腕曲折起来,还能减轻一点痛苦。

“泫鹤?!!你没事吧?”猝不及防的事故,让纪幼幼慌乱,她在玉泫鹤身后,想去靠近他身前,想去瞧瞧他的手。

玉泫鹤隐忍疼痛,仍不想她忧心:“无碍……”

可下一刻。

玉泫鹤如一只被折了羽翼的鹤,瘫软在她怀里,顺势而为的倒了下去。

宫女见事情搞砸,早就不见踪影。

纪幼幼顾不得多想,在地上抱着玉泫鹤,连忙问他:“泫鹤?!你怎么了?泫鹤!”绿珠也着急忙慌的扶着玉泫鹤,绿珠在赵国也受过细作的培养,她看了看玉泫鹤的伤口,血色转黑。绿珠颤抖着唇:“幼幼……簪子上有毒。”

纪幼幼慌张:“什么?”

绿珠齿间吃力,宛如吞沙咽针。这些日子,她早已经把纪幼幼和玉泫鹤当成亲人看待,她就是个早已经会死的人,运气好得救,她们这些做奴婢的,往往命都贱,别人骂一句踩一脚,她们连屁都不敢放。可是……面对纪幼幼和玉泫鹤,她感受到了有一份平等的感情有多么难能可贵。

绿珠哽咽起来,她从小到大面对过无数次这种情况,比她年长们的姐姐只要来了月事后,出去一趟,就会成为冷冰冰的尸体,每次这样,她恨不得死的是她。如今,玉泫鹤死在眼前,绿珠悲呛大哭:“幼幼,这是‘活神仙’。”

玉泫鹤此刻已然,奄奄一息,气若游丝。

纪幼幼只觉后背冷汗竖起,她只能听不懂,也只能装听不懂,她想知道答案,又害怕答案。

她呆呆的问绿珠:“什么是‘活神仙’?”

绿珠扶着玉泫鹤,去挽玉泫鹤额角的发丝,绿珠掩着泪:“在我们赵国,那些做奸细的女孩子想要毒杀人,就用‘活神仙’,只要吃下或者只用伤口蹭上一点点,就会药石无医,‘活神仙’在世也难救,而且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就会死,说是死得快,见神仙也快。所以叫‘活神仙’。”

这话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将她的脑内搅碎。

她听完,只觉得什么爱啊恨啊都化作尘烟,她真的在乎那些吗?眼下人死了,最重要的难道不是人命吗?她承认她对玉泫鹤的复杂感情,可临了了,她想的还是要玉泫鹤活着。

“绿珠,求求你,救救他。救救他好不好?”纪幼幼无助,只能崩溃的祈求。

绿珠含着泪,摇了摇头,她也很痛苦。她看见纪幼幼求她的模样,让她想起了赵国的日子,那些死去的姐姐们,她们从来不会幻想逃跑,只会看着尸体干嚎,嘤嘤的流泪。

黑血汩汩的往外冒,像是永不停息的奔流。

“不要哭了。”绿珠掩着面,只觉着下颌一温,玉泫鹤替她拭去了颌上泪水。玉泫鹤气若游丝,他看着纪幼幼,发出了释然的笑,他心内想着:幸好是他死了,能见到纪姐姐为他着急。

纪幼幼握着他的手,像是怒斥又是心疼:“你傻不傻!要替我挡下?”她本来有千言万语想说,可是话到嘴边,只能说出些别扭话。

玉泫鹤像朵残败的花,血管上的黑毒,像花上的‘尸斑’映在他如玉如圭的脸上。

玉泫鹤笑笑,他的声音小如蝇声,虚弱无比:“幼幼,你附耳过来……我有话说。”

纪幼幼强忍着不哭,知道这是他的遗言。

她轻轻的将耳贴近他的唇边。

他说的话,像是惊涛骇浪。

听完,纪幼幼瞳孔一震。

作者有话说:太好了应该还有最后两三张了就完结了

第133章 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

宫女前脚刚回未央宫面见王皇后,说了没伤到纪幼幼,反而误杀了一个小内监之事。

后脚蓟雪樵就到了未央宫。

王皇后还没来得及悔恨宫女的失手,眼下听见太监传报皇上来了,她吓的花容失色,可她是皇后,需要端庄自持,又恢复了容颜。她想着,万一皇上来的不是为了这事?她岂不是自露马脚?她立刻强装镇定,出去迎接。

皇帝未褪去朝服,一看便知是还未下朝就脚力匆匆的赶来,可面上仍是平湖般平静。

王皇后瞅见皇帝神色一如往常,她松了口气。

王皇后先发制人,挺着大肚子,温婉道:“皇上,怎么这个点下朝了?”

皇帝进了殿中,脸上并无异色,他伸手屏退了宫人。皇帝走过去,搂着王皇后的腰,真像个相敬如宾的丈夫。

皇帝脸上浮出喜色:“皇后,今日可还安好?朕念着你,还未下朝,就辍朝来见你。”

王皇后只觉得虚惊一场。

王皇后握着皇帝在腰间的手,回道:“国事为重,皇上不必为了臣妾耽误国事。”

皇上未接她的话,眼眸中算是暖意,低眸瞧着她的肚子,眼里全是渴望:“皇后,下个月我们的龙儿就要生了吧?”

王皇后点了点头,回了个嗯。

皇上:“真是想迫不及待见到我们的孩子。特别是现在。”

话音刚落,蓟雪樵一掌掐住王皇后的咽喉。

王皇后刚还沉寂在柔情蜜意中,眼下被扼住命运的咽喉,她惊恐万分,挣扎着看着蓟雪樵。

蓟雪樵本来心无旁骛的上朝,可宫中有他的眼线告诉他,皇后派了人刺杀纪幼幼。他立刻坐立难安,辍了朝,他就立刻用窥视术,就刚好看见玉泫鹤为纪幼幼挡刀那一刻。

纪幼幼还好没死,可玉泫鹤也不能死。

玉泫鹤身上还有阳之力。是用来做祭品的上好材料。

眼下……王皇后已然七月有余,他也可以狠心的给这个女人开膛破肚,强行催动祭品,把快死的玉泫鹤和王皇后一同丢进法阵,应该凑合能启动。

蓟雪樵在赶来王皇后宫中时,也催动了心法,唤谢凛前来。

此刻的王皇后这才清醒了,她的枕边人是怎么样的恶魔,即使他有天神一般圣洁的脸。

不必要再伪装演戏了。

蓟雪樵一手掐着王皇后,一手捏了个避衣决。

霎时,他焕然一新。

脸上的伤痕被抹去,他的腿疾本来就是假的,他自然不用治疗。他又换了一身锦衣仙袍,月白颜色璨金描边,衬得这个人与凡尘格格不入。

王皇后惊恐之余,她大脑快反应不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她的丈夫,她的皇上,居然不是人?是仙人?

可是仙人会和凡人计较吗?她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自处。

“你是谁?”王皇后呼吸困难,从牙缝中,挤出这三个字。

蓟雪樵哼然一笑,不予理会。他掐着王皇后腾空而起,瞬间闪身到了纪幼幼所处的承恩殿。

掐算着时辰,蓟雪樵庆幸时辰才过了半盏茶,还有半盏茶的功夫,玉泫鹤才会毒发而死。

蓟雪樵掐着王皇后进了承恩殿。

殿内凄冷零汀,泪化成灰。

纪幼幼席地而坐,抱着玉泫鹤奄奄一息的身体,绿珠的泪早已经干涸,只哀然的看着玉泫鹤发呆。

蓟雪樵进殿就看到这幅场景,他不知心中腾起一阵鬼火,她竟然如此在意他!她不是恨他吗?怎么他现在出现在她面前,她一个眼神也不肯施舍,她的魂魄像是被玉泫鹤勾走了一半,只剩具空壳子在那里喘息凝视。

蓟雪樵冷哼一声,他一把丢下王皇后,又一挥手,一根金灿灿的捆仙锁凭空而起,将王皇后死死缚住。

恰时,空中出现一道透明水雾的门,谢凛抱着玉儿从结界中,姗姗来迟。

谢凛眼神迷离,他因为帮着蓟雪樵生孩子的事,他那段时间太过放纵,肾气耗损,人也一直疲迷,眼下黑了一圈,人总是感觉到累,法力也被消耗了一半。

可是他还是一眼看见了纪幼幼怀里羸弱的玉泫鹤。

玉泫鹤是高风亮节的鹤,纯白和洁净是他一生的印记,可现在的他中毒已深,浑身发黑,黑血拖的殿内满地都是。

谢凛放下玉儿,他奔向玉泫鹤,他焦急万分。他不管不顾,使劲去摇玉泫鹤的胳膊,他泫然欲泣:“泫鹤?!你怎么了?泫鹤,你醒醒?我是谢凛啊?泫鹤?!”

“啪”的一声。

纪幼幼面无表情的赏了谢凛一巴掌。

纪幼幼木讷推开他,抱紧玉泫鹤,并告诉谢凛:“嘘,不要吵到泫鹤。不许你抢走泫鹤。”

一巴掌的力度不轻不重,刚好能把谢凛打清醒。

谢凛立刻起身,谢凛知道“救世主”在这,他何必怨天尤人,谢凛爬起来,踉跄的跪到蓟雪樵面前,哭求道:“仙尊,求你救救泫鹤,我帮你做了这么多事,你答应过我的,要帮我保全泫鹤的。”

蓟雪樵居高临下,睥睨着他,用靴尖挑起谢凛的下巴。

蓟雪樵饶有兴致:“哦?”

“啪”的一声。

蓟雪樵也赏了谢凛一巴掌,蓟雪樵的力度汹涌,一巴掌打掉了谢凛半圈牙,口鼻瞬间迸出鲜血。

蓟雪樵缓缓走向玉泫鹤。他幽幽道:“帮我做事?你还不是为了你的私欲?谢凛,你太傻太天真,居然会信一个比你强大无比又什么都不愿告诉你的人。”他已经逼近了玉泫鹤,他蹲下来,轻轻抬起纪幼幼的脸,逼迫她和自己对视,他又接着说,像是对纪幼幼,又像是对谢凛,道:“那你——只能沦为掌上玩物。”

纪幼幼面如死灰,绿珠被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蓟雪樵见她毫无反应,更觉心内焦躁,像是闷在蒸笼中一般,将他的心反复炙烤。

蓟雪樵看着她走神的双眸,咬牙恨恨道:“你看看你们这些凡人,你爱他他爱他他爱她。如此□□,实在是需要我来整治你们。”

谢凛冷眼瞧着蓟雪樵的背影,被打了一掌,半张脸肿胀,他缓了一口气,他现在明白,蓟雪樵利用他,把他当做玩意儿。他心中悔恨,又暗暗的从身后捏了个决,他的萼毒剑赫然出现在他的手心。

谢凛举着剑,隐藏着脚步声,蹑手蹑脚,一步一步的接近。

蓟雪樵浑然不知身后的危险,他自嘲的笑了笑,道:“我和你们废话做什么呢?”旋即,蓟雪樵抓住地上玉泫鹤的肩头,准备将他抽走。

手刚触碰到玉泫鹤的肩头。

玉泫鹤睁大双眼,蓟雪樵惊讶。下一瞬,玉泫鹤抓住肩头的手,抓住顺力将蓟雪樵往后推,一切都太快,玉泫鹤又从身后捏了个决,将他的鹤羽剑刺向蓟雪樵。

蓟雪樵的身体里,一黑一白,双剑合璧。

原来——玉泫鹤半盏茶之前,让纪幼幼贴耳过来,想要告诉纪幼幼的不是遗言,而是:“幼幼……我频死之际,就恢复了记忆。我都想起来了。”

二人这是合力谋划演戏。

蓟雪樵低头看向身体里的双剑,他不由得哼哼冷笑。

蓟雪樵左右转着头,放松着自己,他阴□□:“你们总是不自量力,一群蝼蚁总想着比肩神明。”

他们都忘了,蓟雪樵是仙尊,不死之身,只能找机会封印。

而蓟雪樵只需要一招。

蓟雪樵丹田一沉,掌心油然生出一股玄力,将两把剑都震退,甚至鹤羽剑和萼毒剑被震成了两半。

众人皆目眦欲裂,纪幼幼和玉泫鹤谢凛三人没想到蓟雪樵如此顽强,双剑穿心都不会死。

谢凛本来受了伤,这道玄力几乎可以要了他的命,他拼命用手抵挡,可他没想到,玉儿挺身而出,硬生生吃下了这一掌。

鲜血四溅。

玉儿四肢都被玄力震得骨碎,五脏六腑也四分五裂。

玉儿像是一块碎掉的碧玉,他倒下了。谢凛咆哮着,他叫的凄厉,他抱着玉儿。

另一边的玉泫鹤拥有阳之力,自然毫发无伤,他将纪幼幼和绿珠护在身后。

承恩殿的奢华宝贝,也被蓟雪樵的玄力震得七零八碎。一个宫的妃子,宫殿里的宝物珍贵多少能彰显皇帝的宠爱,如今,恩爱不在,被蓟雪樵亲手毁掉。

他不在乎这些,他只要灭了天道,他就是第一人,他就有无上力量。

蓟雪樵没想到玉泫鹤身上的阳之力这么强大,居然能冲破天道给他身上的法术,恢复了记忆,还恢复了法力。

知道玉泫鹤要拦他的路,蓟雪樵也不想耽误时间,想着速战速决,两三招之内解决他,然后起法阵,献祭玉泫鹤。

玉泫鹤立在满地碎瓷狼藉之中,他染毒发黑的衣袍衬得他更加清白。

“仙尊自持通天法力,视万物为刍狗,视人心为玩物。”玉泫鹤声线清泠如碎玉,褪去往日软糯。他抬手一振,原本刺穿掌心的银簪随着力道震碎成漫天银屑,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玉泫鹤握着断掉的鹤羽剑,他抱着必死的决心要除了蓟雪樵,因为心爱和想守护的人在身边。他下定决心,信心熠熠:“只有被玩弄的人,才会想让别人沦为玩物。”

这是明晃晃的骂蓟雪樵在天道座下之事。

蓟雪樵云淡风轻,他不会在意这些,玉泫鹤现在说的话,他只觉得可笑,像是一条离开水面的鱼,任人宰割,只能狼狈的甩甩尾巴,洒洒水。

玉泫鹤见他面不改色,玉泫鹤也不慌不忙,他的手往后伸了伸,温言耳语:“娘子,我们夫妻齐心协力,其力断金,好不好?”

纪幼幼不知是故意气蓟雪樵,还是真心实意的和玉泫鹤旧情复燃。纪幼幼毫不犹豫的牵着玉泫鹤的手,“好。”

蓟雪樵眼见“夫妻情深”,心内更觉急火攻心。纪幼幼和他是夫妻,那他算什么?

蓟雪樵看着二人,良久,忽的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震得梁上碎瓦簌簌掉落。他笑得畅快淋漓,甚至抬手抹了一下眼角,像真的被逗乐了。

蓟雪樵笑着道:“夫妻情深演的不错,可是我倒是有出妻离子散更适合你们。”

二人也不再多话,玉泫鹤抄起剑,向蓟雪樵刺去。

可剑气未至,蓟雪樵的身影已在原地消散。

玉泫鹤的断剑刺破残影,他瞳仁骤缩,尚不及回防,耳畔已响起轻淡的叹息:“太慢了。”

下一瞬,蓟雪樵的手掌覆上他的后背,掌间玄力暗涌,打向玉泫鹤。

玉泫鹤闷哼一声,用灵气护体,瞬身而逃,可即便如此,他仍被那股力道推得踉跄数步。

纪幼幼也趁隙而动。她虽然没了法力,可还有蓟雪樵教导的武功,她不想证明她是废物。

她在玉泫鹤被逼退的刹那冲了过去,她早已经捡起断掉的另一半鹤羽剑,她直直的冲向蓟雪樵后背,准备刺向他。

蓟雪樵头也不回,只将两指向后一夹。

鹤羽剑他稳稳夹在指间,剑尖被指尖的灵火焚作青烟。不知他是怕剑太锋利伤着自己,还是伤着纪幼幼。

他微微侧首,眼角余光睨着纪幼幼,淡然道:“幼幼,不要跟我作对,听我的话,结束后,我会封你做我的天妃。”

手中没了利器,纪幼幼后退了两步,她啐了一口:“谁稀罕做你的天妃,你这个人自私自利,虚伪无比,薄情寡义,永远不值得有人真正信服你。”

蓟雪樵终于转过身来:“幼幼,我以为你是会理解我的,我是想你们都活下来。我不得已,我是全世界最可怜之人,最不得已之人。”

他不想再浪费时间,他不在废话,袖袍一挥。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纯粹的玄力倾轧。无形的重压从四面八方碾向二人。

玉泫鹤咬破舌尖,用血和灵力在身前凝成一层盾,将纪幼幼护在他身后。

然而那玄力太沉,太厚,像是整座承恩殿的天穹都压了下来。

盾寸寸龟裂,玉泫鹤双膝微屈,脚下的砖石碎裂成齑。

他喉头只觉得一甜,一口黑血呛出,灵力体内翻涌激荡,纪幼幼知道玉泫鹤撑不住了,她只能干着急,因为她没有法力,“泫鹤?!”

“自不量力,蚍蜉撼树。”蓟雪樵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他抬脚,一步一步走近,每一步都像是一刀一刀凌迟。光盾已碎至不足一纸之厚。

就在光盾即将彻底碎裂的前一息,玉泫鹤忽然松开了那面残盾。

瞬身一闪,他迅速的用所有灵力在他掌心骤然收缩,凝成一颗白珠,这是他的一半内丹。

玉泫鹤抬手将内丹掷向蓟雪樵。

内丹飞至半途便轰然爆开,铺天盖地地炸裂开来。承恩殿的穹顶在这一瞬被炸开,瓦砾飞溅如雨。

蓟雪樵面上终于掠过一丝异色。

他双掌合十,玄力在身前凝成一面结界。内丹撞上去时激起波纹,仿佛巨石投入深潭。

他后退了半步。

仅半步。

内丹的光芒散去时,玉泫鹤与纪幼幼已然力竭,跌坐在地,玉泫鹤口中鲜血淋漓。

蓟雪樵站在满目疮痍之中,他的仙袍被割开数道口子,左颊上多了一道血痕,不过仙袍瞬间完好如初,伤口很快就愈合了。

他摸了摸脸颊,又低头看了一眼指尖沾到的那抹血迹,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

那笑意极淡,极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雪花,未及融化便被暗流卷走。

“差一点。”他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近乎慈悲的平静,“差一点,你们就能让我流第二滴血。”

玉泫鹤已然没了继续战斗的本事,他也没了另一半的内丹。

众人陷入深深的绝望。

此时此刻,一道血色法阵缓缓亮起,是蓟雪樵起了法阵。

血色阵纹从地面浮起,膨作半透明肉壁障,自四方合拢,将众人困住。壁面覆满黏腻的湿液,褶皱层叠如腔壁,随着搏动一翕一张。

阵心一道裂隙缓缓撑开,地面上平地而起一座通天的金色之门出来。

蓟雪樵站在门前,“好心”的给众人介绍:“法阵名叫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

阵法尚未完全成形,但那股森寒的气息已然渗入骨髓,冻结了所有人挣扎的力气。

旋即又是三根捆仙锁齐发,捆住了纪幼幼、玉泫鹤、谢凛。

蓟雪樵满心欣慰的看着:“法阵,祭品,都齐了。

我的大业要成了。”

作者有话说:写了一晚上力竭了不知道为啥这么难写估计还有两三张越写越多我服了

第134章 新生生命的力量

千年的夙愿,终于能达成。可蓟雪樵也没有半分松懈。

玄牝之门蕴发出金色的光,门之内是黑色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