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龙像是疯了一样大声咆哮，往下方喷出高热的火焰，翅膀带动的飓风将所有东西吹得乱七八糟，大教堂前些天为了迎接洗礼日特意准备的装饰全都灰飞烟灭。
地上的人来不及救火，纷纷在骑士的掩护下往安全的地区撤离。
没过多久，另一只小了一圈的黑色巨龙从远处飞来，像是炮弹一样狠狠冲撞在赤龙身上。
尼格霍德来捍卫自己的领土了。
虽然尼格霍德是一只未成年龙，但是捍卫领土的本能是刻在骨子里的。这里的每一寸领土他都和自己的妈妈巡视过，每一寸都是他的领地。
赤龙身上好像掉下了什么东西……红色的，挥舞着四肢……西泽尔眯着眼睛看。
来不及多看两眼两头龙打架，地震山摇的可怕场面，西泽尔把兜帽一戴，顶着扑来的滚滚热浪往掉东西的地方赶。
被小黑一个野猪冲撞从小狗龙背上创下来的十七惊恐极了，他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地面，嘴里念诵咒语的语速越来越快。
又是用风托举自己的身体，又是让土软化，又是加速植株生长，他感觉这一瞬间爆发的魔力量已经超过了一个红皮小恶魔的极限。
但好歹是没摔死。
红皮小恶魔十七脸部着地，保持平衡的尾巴高高竖起，尾巴上的毛炸的像是鸡毛掸子。
他晕乎乎的感叹着自己在危急时刻爆发的潜能。
要知道那些救他一命的魔法他可是就看了两眼，平时在深渊里他主修的还是窥探人心、远程诅咒这种帮助他敲打下属的魔法。
魔力储备一瞬间被抽空的感觉难受的要命，就像是鱼在陆地上失去了氧气。
偏偏地上世界的魔力量远远不如深渊，魔力恢复的速度慢得要死。
十七突然就联想到了西泽尔曾经和他说过的，用一根水管给游泳池加水的算数题。
但他的魔力量大概没有游泳池那么多，大概……一个单人泡的温泉池子差不多？
西泽尔还没带他去泡温泉呢。
他努力撑起自己僵硬的身体，顺便数着自己断掉的肋骨，盘算着在恢复魔力前躲在哪里比较安全。
他的外貌太特殊了，几乎是一眼恶魔的程度，必须在能使用伪装前躲起来。
“<深渊脏话>的蠢龙，一眼没看住就暴走了，圣城附近的据点我记得在……谁！”骂骂咧咧的十七感觉自己的尾巴被人捋了一把。
被人悄无声息摸到身后的恐惧让十七下意识四肢着地往后弹射了几米。
西泽尔：“呃……我不知道你们恶魔的尾巴不能摸，不好意思……”
十七缓缓站直身体，看着眼前这个比他矮一个头的黑发红眼，看上去像个贵族的幼童，突然笑出了声，“那个天天钻绿化带的蠢货和我说你在这里，本来我还不相信。”
“毕竟你行动没受到限制怎么可能不回来找我……们。就知道那个该死的天使对你的记忆做了手脚！”
西泽尔眨了眨眼睛，有点受宠若惊。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个红色的恶魔发火他会莫名心虚。
他还以为自己要被骂了，最后挨骂的居然是约尼亚，那他没意见了，自己有时候都想骂约尼亚。
“所以……咱们两个是熟人？”西泽尔试探着问。
“开玩笑。”十七叉起腰，高高扬起下巴，“我可是在你刚现身的时候就陪在你身边，最后被你邀请成为执掌一城财务大权的传奇小恶魔！”
“称为魔王城的幕后之人，深渊情报的执掌者，小恶魔统治者也不为过。”
“没看出来你还挺中二的。”西泽尔忍不住笑出声。感觉不会骗人，他确实很喜欢这个恶魔。
十七看西泽尔笑了，终于露出这么多天第一个笑脸。亲眼确认西泽尔平安无事的一瞬间，他提起来的心脏终于放下了。
“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西泽尔想到那个捅了他一刀的精灵，又有点不确定起来，“可能，也不是完全的安全。”
四处都燃着火，在西泽尔魔法的作用下忙碌的骑士没注意到有个很显眼的恶魔潜入了至高无上的大教堂。
在西泽尔看不见的角度，十七的眼神一瞬间阴狠得可怕。
他看见西泽尔的一瞬间就知道那头蠢龙为什么要发疯了。
西泽尔受伤了，血腥味浓厚到掩盖不住。龙族的嗅觉很出众，足够在千里之外闻到自己主人血液的气息。
在危险的深渊西泽尔可是一点皮肤都没擦破过，在上面居然受了这么重的伤。
十七深吸一口气，把升起的杀意按回去。现在西泽尔还不记得他，要避免会让他生出反感的行为。
等把西泽尔带回了深渊，相关的人他会一个个……
作者有话说:
在你眼前的是：魔王城的幕后之人，深渊情报的执掌者，小恶魔统治者，传奇的魔王城财务大臣十七！
第126章
“你和外面那愤怒的漂亮红龙认识吗？”西泽尔盘腿坐在地下密室, 对十七询问道。
身后的精灵在远离西泽尔的方向安静地注视着他。
十七点点头，用开汽水罐的姿势打开一瓶魔力补充剂往嘴里吨吨灌，思索了一会又谨慎地补充道：“那是你的坐骑, 我不太熟。”
所以到处放火这件事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也不是他指使的。
他顶多交代过让那头龙趁着洗礼日人多多搞点事, 让场面混乱起来他好趁机摸进去把西泽尔偷回来。
虽然现在的状况和他预料中不太一样，但目的算是达到了。
“说起来, 后面那些魔法种壳子是什么东西？谁做的傀儡吗？”十七有点好奇地打量着后面被救出后就安静待在原地的魔法种族们。
“那是被抓来放血的受害者。”西泽尔有些疑惑, “什么叫魔法种壳子？”
十七耐心解释道：“他们的躯壳里没有灵魂。没有思想没有理智, 估计就剩一点本能了。因为整个身体只剩了一层外壳, 所以叫壳子。”
他啧啧称奇，“下手的人挺狠的，我们深渊的魔法师做傀儡都不至于把灵魂刮得一干二净, 一般来说留一点灵魂做出来的傀儡会比较好操纵。这些壳子的资质看着都还不错，居然就这么被当成一次性用品了。”
“是这样的吗？”西泽尔打量着身后的精灵，随口问道：“那这些没有自我意志的身体突然攻击人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袭击了你的家伙？”十七的眉头拧了起来, 淡淡的杀意在他微眯的眼里一闪而过，“估计是感觉到你身体里的魔力了。贪婪的家伙，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西泽尔歪了歪头，有些惊讶于红皮小恶魔的敏锐。
他视线停留在十七在半空中挥舞的不爽的尾巴，伸出手碰了一下十七捂着的肋骨。
十七“嘶——”了一声，被痛得差点从地上跳起来，周围散落一地的魔药瓶朝四周滚来滚去，“你干嘛！”
“很疼吗？”西泽尔眼神专注, 微微蹙起眉头。
像是被西泽尔的眼神烫了一下, 十七缩了下脖子，尾巴也渐渐垂了下来, 小声说：“其实还行。”
“以前我天天受比这还重的伤，骨头从头断到脚也不是没有过。估计最近这段时间在魔王城过的太好，变矫情了，这点疼都忍不住。”
十七感觉自己挺装的，这种伤势放在以前他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不知道为什么，在西泽尔面前三分痛都变成十分了。
好吧，他承认在西泽尔不在的这段时间他有点辛苦，想被西泽尔夸奖安慰一下。
西泽尔歪着身体凑过去摸了摸十七的脑袋，感叹道：“你真是个坚强的恶魔，学识也很渊博，难怪我这么喜欢你。”
十七被西泽尔一记直球砸得人仰恶魔翻，机敏的大脑足足空白了三秒。
回过神来他已经抓住了西泽尔的手腕。
他深吸一口气，拖着西泽尔往外走，眼神无比坚毅的决定道，“我们现在就回深渊。”
不管说什么他都要把西泽尔带回去！就算西泽尔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他也要把西泽尔带回去！西泽尔属于深渊！别的地方都养不好他！
“现在？”西泽尔有些吃惊，他倒是没有反抗十七的力气，只是思索了一下就拍板决定道：“出发！”
自己的周围都是约尼亚的人，约尼亚给他安排的支线任务他差不多也看腻了，说不定回深渊那边更好。
“外面那头正在打架的黑龙是雷利恩斯的，正在找他，我准备给带走。我还捡了只天使，放在这里我怕被约尼亚暗害了也准备带走，你有办法吗？”
看着西泽尔真挚的眼神，十七的瞳孔微缩，反复确认道：“天使？你捡了只天使？“
“那该死的教皇不就是天使吗，你确定这天使不是教皇的卧底？出门在外小心这些宣称自己关系不和的同种族家伙，他们也就嘴上说说，真涉及到利益的时候抱团抱得比谁都快。”
西泽尔也有点不确定，他踌躇着说：“应该……不是吧？把天使封印的就是约尼亚，他们两应该算是深仇大恨的关系。”
“我解开封印的时候乌尔还和约尼亚短暂的对峙了一下。他两关系不是特别好。”
反正把乌尔救出来后，每次乌尔和约尼亚单独见面气氛都十分的……杀气四溢。不，准确来说是约尼亚单方面想杀了乌尔，但是碍于什么没法动手。
而乌尔每次都笑眯眯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十七非常爽快的答应了，没有再问天使的立场问题。
他知道西泽尔在上面世界总是上当受骗。
不过没关系，左右不过多几个关押重犯的牢房。这样的牢房在魔王城里要多少有多少。
“对了，你要带走的天使是谁？有名字吗？那种没有名字的天使随便的带走几个，关在鸟笼子里玩也可以。”十七装作不经意般的问道。
“叫乌尔。以前是勇者那边的，你有印象吗？”
十七向前的脚步猛然停住，不可置信地猛地扭过头，“你说谁？乌尔？是天使族那个战神乌尔吗？翅膀上燃着火焰能直接烧穿恶魔灵魂那个？”
西泽尔：“啊？不是吧？没见过他翅膀着火啊。”
十七的眼神一点点冷下来，他现在几乎可以确定西泽尔被骗了。
那么有名望的天使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被封印，还那么顺利的被西泽尔这个魔王救出来。
这是那个狡猾的教皇和曾经的天使战神联手为西泽尔做的局。目的就是为了监视西泽尔。
该死，狡猾的天使！
西泽尔：“我觉得也没有那么复杂……想监视我换个普通的天使多好，而且乌尔是堕天使，我觉得和正常的天使品种不一样。”
也不是所有堕天使都会加入魔王阵营，有时候手段百无禁忌的堕天使反而比普通天使难对付。
十七不想和西泽尔争论无意义的天使品种问题。这种嘴仗赢了西泽尔不开心，输了自己没面子。
他想了想，觉得这么大一个战力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总比放出去强。
“带回去也可以，就是如果你还想要那头黑龙最好现在让蠢红龙停手，再过一会你就只能把黑龙的尸体带回去造福矮人族了。”
“什么！”西泽尔大惊失色，“那赤龙这么凶？那我说话他能听我的吗？”
十七回忆了一下龙岛那群龙的数量，觉得数量够西泽尔用一条扔一条，非常淡定的说：“你们有契约，如果他连你的话都不听那就换条龙，反正深渊龙有的是。”
西泽尔冲出底下密室的时候，两条龙已经结束了战斗，周围的建筑物倒塌的一大片，黑龙被赤龙按倒在坍塌的废墟上，血流成河。
眼见着赤龙的爪子深陷黑龙的皮肉，眼见着赤龙尖锐的利齿就要撕开黑龙的脖颈，西泽尔赶紧大喊一声：“住嘴！”
他觉得这个距离声音一定传不到热血上头的龙耳朵里，跌跌撞撞的就往前冲。
出乎意料的，赤龙停下了动作，昂起头，收缩成一条细线的瞳孔直直看向西泽尔。
西泽尔停下脚步，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现在的状况好像有点危险，但他却没感到一丝恐惧。
一个安在巨龙身上略显可笑的名字从他的嘴里不带丝毫停顿地喊了出来。
“小狗龙！”
声音穿透弥漫着硝烟的废墟，精装无误的被小狗龙捕捉到。小狗龙昂起头颅长啸一声，似乎是在回应着什么。
体型巨大的赤龙拍打着翅膀起飞，狂风席卷了整个战场。
在小狗龙快要起飞的一刹那，黑龙挣扎着要去咬赤龙的尾巴。黑龙的耳中一阵嗡鸣，他只知道赤龙要去找西泽尔了，不能让赤龙过去。
然而赤龙连一眼都没看他。
西泽尔被风吹起的烟尘迷了眼，捂着眼睛低咳几声，突然感觉似乎有什么炮弹一样的东西砸到了他身前。
红龙？但大小有不太对的样子。
西泽尔强忍着眼睛的不适感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那一对收缩成麦芒般的赤红色非人竖瞳。
有个高大仿佛像山一样巍峨的人停在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那人没有边界感的离得极近，西泽尔都能感受到他皮肉下散发的滚烫热量。他头顶是一对龙角，面目极为俊朗，没有一丝表情，像是不习惯使用这具身躯。
脸颊上的赤色鳞片和不停收缩的竖长瞳孔都表明了这不是人类的事实。上半身上的鳞片为这具充满爆发力的身体增添了一丝野蛮气息。
“龙？”西泽尔皱起眉头，往后退了一步。
还没想明白红龙怎么变成人的，那人就非常郑重的单膝跪了下来，一把将西泽尔搂进怀里张开翅膀就飞。
速度快的像是害怕有人和他抢。
西泽尔耳边是狂风呼啸的声音，手底下按着的是龙鳞还没褪去的滚烫的肉|体。
他人在上面飞，魂在下面追，“啊？哎——”
在西泽尔的好说歹说下，小狗龙同意了回去接人的要求。
变成本体的赤龙拍打着翅膀，感受着头顶传来熟悉气息的人，舒心地长叹一口气。
即使自己身上有一点重，耳朵边不停传来烦人的辱骂声也没破坏他的好心情。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抬头看一眼天，说不定能看见一头巨大的赤龙头顶坐着黑发孩童，脑袋边有个红色的恶魔暴跳如雷，背上坐着安详的天使和十几个不同的魔法种族，爪子还抓着另一只黑色巨龙的奇异场景。
“你个蠢东西！把我就这样扔在那里，你知道刚刚那骑士的剑就要砍上我的头了吗！来的时候说好了听我指挥听我指挥你刷的一下就飞出去了我差一点就被摔死了！”
真的有点吵。小狗龙紧紧合上了耳朵边的鳞片，对十七的辱骂充耳不闻。
第127章
西泽尔本来以为自己会被直接送回到魔王城, 他还挺好奇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城市是什么样的。
结果很出乎意料地，小狗龙降落在了深渊附近的一个小国里。
小狗龙就地把黑龙一扔，变成人形抱住西泽尔就不撒手了, 徒留猝不及防被甩了下去的十七破口大骂。
“这里是深渊的据点吗？”西泽尔艰难地从小狗龙坚硬的胸膛抬头，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建筑。
这里看不出被战火侵蚀的样子, 虽然建筑物有些破败，但是看着仍然是一派井井有条的样子。
穿戴盔甲的兽人们第一个发现了不对劲, 他们略微扬起脑袋, 轻嗅着周围的空气, “你有没有感觉……”
旁边的犬科兽人点点头, 眼睛发亮，尾巴摇起来，“是魔王殿下的气息！十七大人真的把魔王殿下带回来了！”
一道快得闪出残影的矫健身影把他们撞开, 一路风驰电掣地直直冲向赤龙降落的地方。
“魔王大人！”伊梅拉冲向小狗龙，一脚蹬飞了警惕的小狗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走了西泽尔。
小狗龙输就输在没怎么使用过人形, 只有一身蛮力，没有一点技巧。龇牙低吼着冲上去后被战斗经验丰富的伊梅拉三两下绊倒在地。
西泽尔就安安静静地待在伊梅拉的怀里，感受着拳头扬起的风在脑袋上呼啸而去。
他的心情出乎意料地平和，就是眼神好像有点死了。
“老大呀——”伊梅拉把小狗龙打败后就把用脸蹭着西泽尔的脸不停假哭，“你不知道你走后我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那个雷利恩斯，他简直不是人啊他，仗着上面世界能用的人不多，把我往死里指使, 我都分不清自己多久没休息过了呜呜……”
本来是假哭, 结果说着说着伊梅拉真的悲从中来，眼泪像泉水一样涌出, 西泽尔感觉自己的一边脸颊都被哭湿了。
感觉这只圆耳朵兽人真的很伤心于自己要工作这种事。
犹豫片刻，西泽尔伸出手安慰地摸了摸伊梅拉的脑袋，圆溜溜的耳朵蹭得立了起来。
低头就看见伊梅拉一脸惊奇地看着他，连假哭都忘了。
坏了。西泽尔心道不妙。难道说自己以前的人设是那种残暴冷酷不近人情的魔王吗？那他刚刚是不是ooc了。
他默默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缓缓做出了一个冷酷脸。
相貌精致可爱的黑发孩童板着脸，脸颊都微微鼓起，像是被人盯得不高兴了。
萌。伊梅拉冷静地想。
“老大！老大你怎么了老大！”几个兽人冲出来，对倒在地上的伊梅拉一阵抢救。
站在不远处的西泽尔缓缓拍了拍身上的灰，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睥睨天下的气势，居高临下地说：“不要得寸进尺了。”
伊梅拉缓缓竖起一个大拇指。十分安详。她沾染着血腥气与灰尘的衣服上有个很明显的脚印。
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很聪明的犬兽人在自己的随身笔记本上缓缓写下：拥抱魔王的时长不得超过一分钟，不然会被踹。
过了一会，他想了想，又一笔一划地补充了一对括号，里面写着（疑似奖励？）
“记记记，什么东西都记！”旁边的兽人使劲拍了下他的脑袋，恨铁不成钢地说：“还不去通知黑骑士大人。”
围观了全程的西泽尔：……总觉得这些家伙笨笨的。真的打算统治世界吗？
但是不得不说，手底下一群笨蛋比起他之前想象的，一群穿着兽皮裙残暴兽人手上提满敌人的脑袋在火堆旁跳舞要好接受些。
看着西泽尔脸上不明显的笑意，周围的兽人纷纷松了口气，并把还没来得及处理的染血武器往衣服深处藏了藏。
果然，装笨逗魔王大人开心是正确的。
“不过为什么这里全是兽人？没有别的品种吗？”西泽尔有些奇怪地打量这些一个个身体僵硬的兽人。
“暗精灵啊、血族啊、狼人啊，其他恶魔啊基本都和黑骑士出征了，这里全部都是兽人是因为兽人对看护大本营这种事情比较熟练。”红皮小恶魔十七解释道。
他招了招手，对旁边的兽人随口安排道：“找人治治这条黑龙，这是魔王殿下的新宠，别打别的主意。还有牢房清理出十几间，把这些杂七杂八的家伙关进去做个全面的检查。”
“我先带魔王殿下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该清理的清理了，把没处理完的工作整理一下随后送到我的书房。”
他一回头就看见用亮得惊人的星星眼看他的西泽尔和伊梅拉。
西泽尔：“好靠谱！”
伊梅拉：“救世主！”
十七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转身尽力压下得意的笑容。
“所以黑骑士是？”西泽尔迟疑着问。
十七随口回道：“是的，就是你想的那个人。堕落的圣骑士雷利恩斯。”
“啊……”西泽尔的表情有些说不上来的复杂，“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啊？”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这一片已经没有什么比较棘手的敌人了。”伊梅拉毫无形象地就地坐下来，长长舒了口气，“深渊的事也基本解决了，只要您完全打开深渊的封印把最强的那一批恶魔放出来……”
“关于这件事。”西泽尔打断了她的话，往前面最高大的建筑物走去，“把在上面的魔王城干部都叫过来，有事要告诉你们。”
在确认自己的人设是深渊小暴君后，西泽尔的气质就沉了下来，猩红的眼睛像是深不见底的潭水，一举一动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
被那幽深的瞳孔扫了一眼，在场的兽人只感觉皮毛都要炸起来了，浑身战栗。
果然，魔王大人还是那个魔王大人，而且气质比以前还恐怖。
以前虽然一言一行也不容置疑，但总体上还是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的，现在的气势简直望而生畏。
就算现在的魔王大人使用的身体如此幼小……唉？对哦，魔王大人失踪的时候不是这么一小只的，怎么出去一趟缩水了？
终于见到魔王的热情稍微消退后，他们纷纷意识到这个问题。
“这就是我要说的事。”西泽尔巡视一番，径直走向会议室的主位。
十七替他拉开座位，并垫了三个垫子。
西泽尔就这么抱着手臂，气场全开地半阖着眼等待自己的手下到来。
在伊梅拉去取前线战报的时候，西泽尔悄悄扭头问十七：“我这样表现没问题吧？”
十七竖起了大拇指：“对！就这样，你现在用的身体太小了没有压迫感，就得表现得凶一点才不会有苍蝇锲而不舍地跟上来。”
“然后你见到有人对你不尊敬的你就一巴掌扇上去，不，远远地用东西砸他们或者叫人把他们拖下去杀了。”
要是早这样多好，能无形之中赶走多少讨厌的家伙。十七腹诽道。
“我以前是这样的人吗？会不会太残暴了点？”西泽尔大为震撼。
“等我们统治了世界后可能会有人这么骂，但你可以把骂你残暴的人也拖下去杀了。”十七又竖起了大拇指。
西泽尔嘴角抽了一下，把十七的大拇指和残暴的想法按了下去。
“嗯……说起来，雷利恩斯什么时候回来？”西泽尔假装不经意问道。
十七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日暮西沉，大概是临近傍晚，天上的云陷在夕色的海洋中，跟着风微微移动，看上去非常闲适宁静。
和深渊的景色截然不同。深渊的天色没那么好，厚重的云层压得人喘不过气，也没有什么恶魔会抬头看天。
西泽尔会不会更喜欢上面的世界？毕竟他一开始就不像深渊会出现的魔王。而且他对上面世界来客的偏爱是他也能看出来的。
上面的骑士他一捡就捡一对，上面的海妖他特意让矮人打了鱼缸。
要是西泽尔不喜欢深渊，要留在这里该怎么办？十七短暂的走神了一下，突然想起来西泽尔还在这里歪着头等他的回答。
“快了，他平常都是这个点回来的。”
十七回答完，突然鼓起了一边的脸颊，看上去有点生气，很突然地发问道：“我和雷利恩斯只能选一个你选谁？”
西泽尔瞪大了眼睛，“我都不认识他，只是大概知道他和我很熟。”
“那就是选我。”十七心满意足了，他把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战报整理了一下，把用不上的抱在怀里往外走。
“我去催催雷利恩斯，你随便看看，无聊就去数云玩。这里的云会到处飘，可好玩了。”
十七感觉自己真是傻透了，上面的世界白天有阳光晚上有星星，风中没有血腥味，地上不长吃人的植物，连水都可以直接喝。
这种连刚出生的恶魔都能活下来的好地方和只会滋生怨气与憎恶的深渊比起来，笨蛋都知道该选那边。
最好的东西属于魔王，这是理所当然的事。魔王理所当然要占据最肥沃的土地，甘甜的美酒，乖顺的人民。
如果西泽尔决定留在上面的世界，那他要做的就是把上面的世界建成巨大的魔王城。
他是恶魔，跟随魔王是理所当然的事，西泽尔去哪里他就去哪里，根本不用纠结西泽尔更喜欢深渊还是上面的世界。
十七的时间估算得不错，雷利恩斯确实是这个点回来。
西泽尔才把战报的边角都折起来，就感觉到一个熟悉的魔力在迅速往这里靠近。
感觉上就和深渊恶魔格格不入，西泽尔正这么想，就听见会议室的大门传来被推开的声音。
一个浑身上下都覆盖着冰冷黑色铠甲的人正站在那里，显得那对如同宝石般碧绿眼眸越发璀璨。
西泽尔就像亲眼目睹了一场绚烂而盛大的烟花。
好漂亮的灵魂，这一定是被上天偏爱的人吧。他不由得想。
作者有话说:
十七：西泽尔毒唯
第128章
“真的是勇者哎。”西泽尔惊叹地说, 他蹭地一下跳下了椅子，来到了雷利恩斯面前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又围着雷利恩斯转了好几圈, 像是要把勇者身上的每一个部件都研究清楚。
这个曾经的圣骑士身形高大健壮，身披着一副制作精良的漆黑铠甲。那甲胄漆黑到仿佛能吞噬光线, 无声地汲取周遭的温度与生机，有种不近人情的冰冷感, 让人心生畏惧。
但这种感觉在对上那双碧绿的眼眸时就全消散了, 那是一双非常温柔的眼睛, 纯粹又坚定, 像初春新生的嫩芽。
让人忍不住想要去信赖他，接纳他。
西泽尔脑海里并没有什么关于雷利恩斯的记忆，但在看见那张脸的一瞬间他仿佛听见自己的灵魂在欢呼雀跃。他感到了久别重逢的喜悦。
雷利恩斯看着他, 却是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良久才终于回过神似的单膝跪地，轻轻将西泽尔搂进怀里。
虽然刚从战场上下来, 但他的身上没有什么难闻的血腥味，让人看着就不由得从内心萌生出一股安全感。
西泽尔的耳边似乎掠过一声极轻的叹息。
“您终于回来了……”温润清朗的声音贴着西泽尔耳边响起，带着难言的眷念。
哇，这个勇者感觉和他的关系不一般啊。
西泽尔耳尖有点痒，像做贼似的左右查看了一下周围确实没有其他人才鬼鬼祟祟地伸手抱了回去。
他小声地在雷利恩斯的耳边说：“感觉我们关系还可以我才告诉你的，其实我现在没什么记忆，应该是约尼亚做的手脚。”
“嗯，确实是那位会做出的事。”雷利恩斯波澜不惊的点点头, 侧着脑袋看了一会西泽尔, 也学他的样子，做贼似的小声说：“你的本体是不是也不在这里？”
骑士毛茸茸的金发蹭到西泽尔的侧脸上, 带着点阳光的暖意，痒痒的。
“这你都猜出来了！”西泽尔有些吃惊，“看来我们关系确实不错。”
“嗯。”雷利恩斯的声音中忍不住流露出些许笑意，“我们的关系不错。”
“那一会我要召见的手下过来的时候要是做出了什么不太对的事情，你记得悄悄提醒我，顺便帮我压一下这些手下。”
雷利恩斯思考片刻，那张温和俊朗的脸上居然露出一个堪称肃杀的笑容：“没关系，你随意表现就行。要是有让你感觉不舒服的家伙就暗示我一下。”
毕竟共事了这么长时间，雷利恩斯对这些深渊原住民的为人已经有了较为深入的了解，如果不定期敲打两下很快就会蹬鼻子上脸。
之前为了迅速在战场上占据优势放出了不少不稳定因素，这虽然不是他的主意……
雷利恩斯若有所思，“确实需要处理一下。”
西泽尔盯着他歪歪头，张了张嘴想问要处理谁。
“魔王殿下——”
西泽尔话都在嘴边了，一阵喧闹的呼唤声打断了他，那道声音穿透性很强，在空荡走廊中回荡着，紧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西泽尔迅速从雷利恩斯的怀抱中窜了出去，坐上圆桌会议室的主位，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盯着门口，力求让准备闯进来的家伙感到最大程度的压迫感。
看着西泽尔仅花费一秒时间就开始装模作样，雷利恩斯哑然失笑，非常顺从地拉开了次位座椅坐下。
他的眼神扫过西泽尔矮了一截的脑袋，思索着整理后勤物资时看见的软垫在哪里。
以西泽尔现在的身高想要达到居高临下的效果起码得垫三个软垫。
匆匆忙忙撞开门进来的人是一只披散着银色长发的美貌血族，他一脸的急切。
不愧是被誉为月下贵族的血族，西泽尔短暂的惊艳了一下，紧接着血族就冲过来抱着西泽尔的大腿开始哭。
“魔王殿下我终于见到您了，我就说您身边的诸位都是一群废物，居然能在魔王殿把人弄丢……”
这位青年叫布洛迪，前不久刚被迫成为血族历史上最年轻的亲王，他抬头殷切地对西泽尔说：“要不然您还是同意我在您的礼服上刻画追踪魔纹吧。”
虽然布洛迪胆子比较小，不敢在明知道魔王的近卫队全是一群疯子的情况下做出跟踪魔王的行为，但是谁能拒绝偶尔和魔王偶遇一下。
“布洛迪。”雷利恩斯声音冷漠的制止了他的动作。
布洛迪明显感觉到那森然的视线扫了眼他的脖颈，紧接着他侧颈附近传来一阵凉意，泛着微光的银色长直发齐刷刷掉了一缕。
布洛迪浑身一僵，想发火但是一整个后背全是冷汗。不久前被银刀扎破半个心脏的恐惧还萦绕在心头。
但他觉得雷利恩斯应该不敢在魔王的眼皮子底下杀他，于是怂怂地瞪了一眼雷利恩斯后灰溜溜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还没安静多久，他又开始兴高采烈地手舞足蹈，“您知道吗？我现在是血族的亲王了，要我说父亲那个老东西早就该让位给我了，您不知道他死前的挣扎有多可……”
“布洛迪。”看出布洛迪准备详细描述前任亲王的死亡惨相，的雷利恩斯又警告性地叫了一遍他的名字。
这下布洛迪是真的安静了，只是时不时地用一种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眼神偷看主位上的西泽尔。
魔王真的回来了。他这时候才松了口气，感觉自己七上八下的心脏终于落下了。
这些天他深刻的了解到有魔王的深渊和没有魔王的深渊简直是两个样子，那些同僚一个个像是疯了一样血洗深渊。
再也别离开了。布洛迪抽出绣着精致花纹的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魔王殿下！”会议室的大门又一次被粗暴地撞开。
这一次出现的是一个卷卷发，蜜色皮肤，爱心尾巴，看上去有些异域风情的高大青年恶魔。
他琥珀色的眼睛微弯，非常恭敬柔顺地单膝跪在西泽尔面前，声音可怜兮兮的，“真是好久不见您了，这次事情结束后，再去赤沙漠住一段时间如何？现在的赤沙漠在我的统领下多了不少漂亮的风景。”
这谁？西泽尔盯着他摇来摇去的尾巴尖看。
见西泽尔迟迟没有反应，他看上去天都塌了，随着他猛然接近的动作，清脆的铃铛声和雷利恩斯拔剑出鞘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您不会已经不记得我了吧？我是赤沙漠的统治者萨尔曼啊。”萨尔曼可怜兮兮的把脸蹭上西泽尔的手背。
“你有什么功绩是值得我记住的？”西泽尔歪了歪头，居高临下说道。
“我手底下的恶魔已经基本渗透了各个国家的高层，虽然教廷那边不太容易下手但也策反了一部分骑士和牧师。”
萨尔曼声音乖巧柔软，蜜糖色的眼睛里扭曲着欲念的漩涡，“我做的这么好，您可以夸奖我一下吗？”
雷利恩斯轻轻啧了一声，所以他不想让这些情绪不稳定的恶魔接近西泽尔。
西泽尔感觉手背有点发烫，像是萨尔曼的体温纠缠了上来。他拧着眉头抽回手，挑剔地回应道：“你该做的更好些。现在回到你原来的位置。”
“遵从您的命令，我的魔王殿下。”萨尔曼顺从地站起来，他脸上仍然挂着黏糊糊的笑意，仿佛被魔王挑剔是什么至高无上的荣耀。
他在布洛迪的身边坐下，摸着自己的脸，脸上涌起一阵病态的潮红。
啊……好想被魔王殿下斥责。
他旁边的布洛迪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指着萨尔曼控诉，“雷利恩斯，你看他！”受不了这些变态了。
雷利恩斯收回投向西泽尔的视线，看向萨尔曼，这个时候的萨尔曼已经正襟危坐，连尾巴都规矩地垂下，看不出一丝一毫对魔王的冒犯想法。
布洛迪不可置信地瞪大眼：装！你再装！
之后来了不少恶魔，把原本空荡荡的会议室逐渐填满了，伊梅拉一进来就扯下了墙上装饰的帷幔拖到西泽尔旁边堆成窝倒头就睡，十七对懒散的伊梅拉欲骂又止。
摩尔加纳和萨尔曼两看相厌，戴着金色王冠的人鱼王向西泽尔宣誓忠诚，矮人往西泽尔身上挂满了防御的护具，小狗龙从窗外挤进了自己的脑袋，玻璃渣碎了一地。
看着这热闹到有点嘈杂的场面，西泽尔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熟悉感。
他眼睛一亮，感觉自己的记忆恢复就在眼前。就是这种感觉！所有人都很忙但是不知道在忙什么。
西泽尔轻咳一声，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不管你们之前负责什么。”西泽尔扫视一圈，微微抬起下巴，“现在你们有更重要的工作了。”
“找到至高天，打下来。”
他没有解释要这样做的缘由，在他把这里的情况摸清之前是不会把一切交代出去的。对于恶魔和黑暗生物这种声名狼藉的物种他觉得多少还是要防备着点。
虽然聪明的恶魔看见他这样的体型多少也能把事情真相猜出来……
收到了魔王命令的恶魔就没有想这么多了，会议室里静悄悄的，只有无声的杀意四处弥漫。
以魔王的命令为己任的恶魔们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让魔王看见自己战场上的英姿。
第129章
西泽尔觉得最近雷利恩斯有点粘人。
具体表现在走到哪里都有种挥之不去的视线, 无论他在看前线战报，散步，还是玩伊梅拉带过来的刚出生的毛茸茸小兽人, 只要回过头就能看到一对漂亮的，碧绿的眼睛。
这种视线和别的深渊恶魔那种黏腻探究渴求让人心生不悦的视线不太一样。
没有那么让人心里发毛。
花园里的西泽尔扭头盯着不远处正在给花浇水的雷利恩斯, 雷利恩斯很自然地折下一朵花放在西泽尔手里。
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回到原来的地方浇水。
细细的水流均匀地从九头蛇水壶的每一张嘴中流出，阳光折射出几道小小的彩虹, 衬得拿着水壶浇水的金发碧眼骑士更加的俊美无俦。
罕见的换下了铠甲的骑士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仿佛给这些奇怪的深渊植物浇水是一种享受。
对美色不是很感兴趣的西泽尔都多看了两眼, 随后就跳下长椅踩了试图抓住他脚踝的奇怪触须一脚, 溜溜达达进了后厨。
现在是下午两点多，饭点刚过，但是被施加了魔王新的命令, 还要忙活自己原本工作的深渊恶魔显然不可能都准时在饭点用餐。
所以这里的厨房还是人来人往的。
深渊恶魔们对饭菜的味道并不在意，在深渊有烹饪食物习惯的原因也是深渊未经处理的原材料大多有毒。
来到了上面世界发现食物不煮，直接吃了也不会死的恶魔们干脆就不煮饭了, 饿了就直接生吃原材料。
蔬菜水果这种东西生吃就算了，章鱼起码得煮一煮吧……西泽尔看着嘴里塞满了章鱼头，脑袋被章鱼整个抱住的恶魔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找了几个矮桌垫脚，拿起一个长得像土豆的水果准备削皮。
“请把这个交给我吧。”果不其然，没过两秒头顶就传来骑士温润和煦的声音。
雷利恩斯熟练地把水果切块插上签子，在火上烘烤。
这种水果没处理的时候口感酸涩，但经过烘烤之后就会变得非常香甜软糯，有点像是土豆和红薯的结合体。
西泽尔哈了几口气, 一口把签子上大小始终的水果包在嘴里。
经雷利恩斯处理过的水果感觉味道都好了不少, 连温度都恰好不会烫。
西泽尔一边咀嚼，一边委婉的问：“你不是前线指挥官吗？你一直跟着我工作怎么办？”
雷利恩斯微笑着回应道：“该处理的东西已经处理好了, 最近我们和教廷那边达成了暂时休战的协议。你在我这里的优先级比工作要高。”
优先级？西泽尔咀嚼着这个词。
也就是说在我身边无所事事要比上战场重要吗？西泽尔盯着雷利恩斯，表情探究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怀疑这个人暗恋以前的自己。
“当然，如果你觉得我太粘人我也可以到你看不见的地方，适当减少待在你身边的时间。”雷利恩斯垂下眼眸，看起来莫名有点可怜。
“那倒是没必要。”西泽尔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不想让雷利恩斯难过，思索片刻后算是同意雷利恩斯一直跟着自己了。
得到了允许的雷利恩斯更加明目张胆了，让周围几个试图乘虚而入的恶魔恨得牙痒痒。
看着把文件搬到他旁边处理的雷利恩斯，西泽尔躺得更平了。
察觉到西泽尔的视线，雷利恩斯将点心和甜牛奶放在矮茶几上，又用厚实而柔软的毛毯在沙发上垒了个窝，最后将西泽尔轻手轻脚地放进窝的中间。
在雷利恩斯工作很多但是又不想离开西泽尔的情况下，他就会在征求过西泽尔的意见后将西泽尔随身携带。
西泽尔顺从地倒在沙发上，温度正正好，阳光被雷利恩斯折起来的毯子挡住，天蓝得透亮，透过不远处的窗户可以看见阳光下的两头巨龙在互殴。
他打了个慵懒闲适的哈欠用手支撑着脑袋，边吃现烤的小点心边心安理得地看着雷利恩斯做自己的工作。
雷利恩斯真的是个很贴心的下属。
不用他开口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上到前线方方面面的事，下到他的衣食住行基本什么都是雷利恩斯一手包揽的。
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居然还有空给他烤点心。
雷利恩斯应该还算是人类吧，人类不是都需要睡觉吗？
西泽尔有时候都会觉得自己有点太压榨雷利恩斯了。
越看越觉得能把雷利恩斯这种长得帅又贴心能力又强的下属拐回家简直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连前不久觉得雷利恩斯太粘人的想法都逐渐消失。
“说起来，我之前和小黑一起打包带回来的那些各种各样种族的家伙呢？”西泽尔看着雷利恩斯认真工作的侧脸，不经意地问道。
“啊，那些人啊。”雷利恩斯犹豫了几秒，看着西泽尔好奇的眼睛，斟酌着词汇说道：“被带去别的地方了。”
“什么地方？”西泽尔歪着脑袋。
“就是……送他们回到自己的家园了。”雷利恩斯点了点头。
“回家了就好。”西泽尔点了点头，看上去不准备深究的样子。
雷利恩斯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他实在没有办法对西泽尔说出口那些阴谋诡计。
那些没有灵魂的躯壳确实是被送到自己的原领地去了，但和西泽尔所想的回家可能不太一样。他们是作为教廷的受害者回到自己族群的。
这些年来教廷和魔法种族的关系一直算不上好，血统纯正的魔法生物的血液□□灵魂价值极高，随便拆开卖都能在黑市上卖出高价。
在新任教皇约尼亚上位后教廷就开始打击偷猎魔法生物的事件，保护日渐稀少的魔法生物，但这份保护只局限于被教廷掌控的魔法物种。
教廷保护他们，给他们充足的食物，魔力充沛的栖息地，软化了他们赖以生存的利爪。
比较小的魔法物种族群沦陷得最快，这些单体实力强大的魔法种族大概是因为长期生活在封闭单一的环境下，一个个单纯得要命，被圈养而不自知。
但总有些聪明的魔法种不接受教廷的管控。
这些只剩下空荡躯体的魔法种族就是被派出去的刺杀教皇的杀手。
魔法种族对自由与灵魂看得非常重，他们可以接受自己族群里的年轻人在刺杀中战死，但不能接受他们被剥离灵魂，源源不断地被抽取血液榨干魔力。
教廷掌握着很多魔法种族，雷利恩斯就是要让这些空荡荡的躯壳变成炸弹，打破甘愿被圈养的魔法种的和平的幻想。
他要让这些魔法种明白，在教廷眼里他们也只是待宰的羔羊，和这些被放干血的躯壳没有区别。
再过上两三天，这些受害者的惨状就该传遍魔法种族了。
雷利恩斯轻抿了一口茶水，碧绿的眼睛平静得如同深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魔王被找回来的原因，原本被放在外面捣乱的恶魔们最近的行动有些统一。
原本没有什么脑子莽撞的到处袭击人的恶魔仿佛找回了理智，稍微从来到地上世界的激动中清醒了些。
开始有意无意的朝着魔王所在的营地靠近。
虽然他们都是从深渊来的，但严格来说和魔王大人并不完全算是一个阵营。
他们不是不想加入魔王的阵营，主要是深渊的势力错综复杂，像他们这种有点能力但不多又没背景的野生恶魔到处都是。
魔王大人的阵营看不上他们。
现在不一样了，深渊里的恶魔到处都是，但地上世界的恶魔没那么多啊，现在魔王大人手边最多的是兽人，也就是说很缺恶魔。
说不定这下子可以如愿加入魔王军了。
怀揣着这样的梦想，游荡在世界各处的恶魔们纷纷带着丰厚的履历接近了魔王。
“你是说，这十几个村子里的人都是你吃掉的？”一道带着点鼻音的稚嫩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来。
体型庞大一身漆黑毛发的山羊头恶魔四肢着地匍匐在地上，激动到浑身战栗也不敢抬头看一眼那黑发红眼的幼童。
“是的，魔王大人！现在人类称呼我为暴食者！”恶魔迫不及待向魔王展示自己的赫赫恶名，希望可以作为加入魔王军的凭证。
西泽尔咋舌，捂住鼻子的手更加用力了。
恶魔小心翼翼地抬头，对上了西泽尔眉头拧起，有些嫌恶的神情。
“处理掉。”外貌年幼的魔王冷漠地说了这句话后转身就走。
恶魔到死前都没想明白自己究竟哪里出错惹怒了魔王。
他死后的亡魂飘飘荡荡，远远的跟在了魔王身后，直到对上黑骑士那双幽深的绿眼。
看着对面干净整洁，金发璀璨耀眼据说备受魔王宠爱的骑士，又想起见魔王最后一面时他掩着口鼻厌恶的神情。恶魔突然就悟了。
原来魔王喜欢爱干净的。他该先洗个澡再去投奔魔王的。
“怎么了？”西泽尔有点疑惑地看着突然挥刀斩空气的雷利恩斯。
雷利恩斯动作利索的收回刀，风轻云淡地说道：“有点虫子，我清理一下。”
西泽尔盯着雷利恩斯看了两秒，了然地点点头。
他以他五点零的视力发誓自己刚刚什么虫子都没看见。
但他懂，这就和有些人走在路上喜欢突然跳起来投篮一样，雷利恩斯身为骑士的待机动作就是拔刀砍一下收回来。
他不理解但尊重。
雷利恩斯：感觉被误会了，要不要还是稍微解释一下呢？但是西泽尔知道刚才是那个他既害怕又讨厌的恶魔在跟着他，会害怕吧。
作者有话说:
复活！
第130章
教廷带领的反抗军比想象中声势浩大得多。
数以万计的重甲步兵组成坚不可摧的盾墙, 圣职者吟唱的咒语给予前线战士庇护，骑士被附魔过的枪头上闪着锐利的光，穿着厚重长袍的魔法师日夜不停地熬魔药加固结界, 脚步轻盈的吟游诗人一刻不停地传递着情报。
在圣骑士、魔法师与人类士兵的死守下，高端战力不足的魔王军一时陷入僵局。不过恶魔方一点也不着急, 因为听说统领着深渊恶魔的魔王已经被找回来了。
他们相信只要魔王养好了被人类暗算的伤很快就能出现在战场上，带领他们摘下胜利的果实。
他们有所不知的是, 魔王其实已经在一部分恶魔的守护下来到了前线。
魔王军一些灵敏的恶魔和一些编外恶魔隐匿在阴影中, 窥探着像蚁穴般井然有序的人类营地。
透过恶魔的眼睛, 西泽尔在那一张张目光坚毅的脸里惊讶地发现了自己眼熟的面孔, 是之前教堂里见过的佣兵和吟游诗人。
在人海茫茫中一眼就看见了和自己有交情的人，这么多人里偏偏是他认识的人被安排到了前线，说不是被人刻意安排的他都不信。
西泽尔眼睛微眯。约尼亚是准备让恶魔们杀死这些人离间他和手下吗？
雷利恩斯扭头看着西泽尔, 眉头微微拧起，视线扫过蠢蠢欲动的恶魔。他一开始就不赞同西泽尔到这种地方来，担心西泽尔被战场上的景象吓到。
被众多恶魔簇拥着的黑发幼童眸色冷淡, 用施舍般的姿态拍了两下手。周围一群恶魔蹭的一下扭过头朝西泽尔投来激动的视线。
西泽尔拖长了声音，漫不经心地开口。
“虽然说我是想见证自己下属在战场上英勇身姿才决定来这一趟，但是现在时间稍微有点晚了……”
听见这话的恶魔也不管自己是不是魔王军，一下子打了鸡血一样竖起了耳朵。
“马上要到我吃点心的时间了，我不想见到血。”
外表年幼的魔王任性地命令道。
战场上怎么可能不见血？这怎么打？如果说魔王想要见证的是血肉横飞的恐怖景象他们还能努努力。周围的恶魔一下子满头雾水，被彻底触及到知识盲区。
这一定是魔王的某种深意，魔王既然下了这样的命令就不可能没有解决方法。一个恶魔暗自心想，他急得满头的鳞片都炸起来也没想出有什么具体的解决方法。
他察觉出那些原本就隶属魔王城的恶魔似乎并没有多意外, 可恶, 这就是他和正规魔王军的差距吗？
一只犬兽人挠了挠自己的耳朵，有些迷茫。这家伙蛄蛹啥呢, 等老大发话不就行了。动脑子这种事情还得亲自做，外面的野生恶魔真可怜。
看着陷入迷茫的一圈恶魔，雷利恩斯拉下面甲掩饰唇角的笑意，很快提高音量应答：“是的，魔王殿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围悄然升起白雾，若有若无的歌声随着海水的浅淡腥气环绕了忙碌的人类营地。
在看见魔法师布置的结界亮起来后，为首的圣骑士就警惕地站了起来。
雾气越来越浓，直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圣骑士拔出腰间的佩剑，用圣光驱散了周围沾染着恶魔气息的白雾，一道有些眼熟的人影晃过他的视线。
“谁！”他厉声喝道。
那道人影转了过来，在看清那熟悉的面孔时，圣骑士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
那是曾经象征着光辉与理想，据说已经背离了信仰，堕落的圣骑士雷利恩斯。
曾经的记忆如同海浪般扑面而来，训练场上的雷利恩斯身披银白铠甲，阳光洒在他金色的短发上，仿佛为他镀上一层神圣的光晕。
他现在也记得雷利恩斯是如何耐心地纠正一个新兵的握剑姿势，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雷利恩斯，那时的年轻的雷利恩斯就已经是教廷的圣骑士长，是传说中驾驭着高傲黑龙，能够以一人之力抵挡千军万马的英雄。
在年少的他眼中，雷利恩斯不仅仅是一个前辈，更是信仰的化身。是他穷尽一生想要追逐的目标。
“雷利恩斯前辈……”年轻的圣骑士声音颤抖，手中的剑却依然稳稳地指向曾经可望而不可即的目标，“他们说你背离了光明，背弃你曾经守护的一切……”
“吉恩。”雷利恩斯并没有被剑所指的不适，他目光温和，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我需要你的帮助。”
雷利恩斯朝着吉恩伸出手，身上的铠甲一点点褪去漆黑，变成耀眼的银白色，碧绿的眼眸得像是授勋日那晚夜空中炸开的烟花。
他说：“我并没有背弃自己的信仰，而是潜伏在魔王的麾下。前不久我得知了魔王即将要朝圣城发起总攻击，靠我一个人无法阻止这件事，你愿意为了守护自己的信仰献出生命吗？”
果然！他就知道！年轻的圣骑士胸腔里顿时被激荡的喜悦，熊熊燃烧的干一场大事的冲动填满。
他手中的剑掉落在地，膝盖的金属与地面相撞，发出沉重的闷响。
“我愿意！我从加入骑士团那天起，答案就注定了！”
“他怎么了？乐什么呢？”西泽尔有些迷茫地看着对着空地单膝下跪的年轻圣骑士。
他弯下腰，戳了戳圣骑士绷紧的脸。
圣骑士目光发直，眼神有种说不出的狂热。营地里的其他人也是这样的，要么躺在地上癫狂地大叫要么目光注视着虚空发呆。
大本营被魔王军闯入也浑然不觉。
带着精致皇冠的人鱼王小心地用优雅的姿势靠在西泽尔旁边的帐篷上，身边跟着十几只一模一样，像是同一窝鱼卵孵化出的漂亮人鱼。
人鱼王回到地面上后接收了自己原本的族群，并解决了一些不安定因素，现在他又是庞大的魔法种族首领了。
“他们陷入了幻觉，正在经历自己最梦寐以求的事。”人鱼王笑容邪肆，很快又收敛起笑容，小心翼翼看了眼西泽尔，发现对方没在看自己后略有些失落。
“没想到在陆地上也能听见海妖的歌声。”乌尔新奇地抓住一只人鱼，掀开了人鱼漂亮外表下隐藏的鱼鳃。
人鱼吓得脸侧的耳鳍都炸开了，有力的尾巴直直抽向乌尔的脸。
“砰”的一声闷响后乌尔稳稳抓住了人鱼的尾巴，像是收获颇丰的渔夫一样举起了人鱼。
“能放开那孩子吗？我带在身边的孩子都是稍微有些重视的，天使大人要是对人鱼有兴趣的话我专门送些漂亮孩子供您把玩好吗？”人鱼王努力压下心里的不满，笑意不达眼底。
乌尔将人鱼摆正稳稳放回地上，叹了口气：“你应当珍惜族群中的年轻生命，这样的态度实在是让人无法苟同。”
到底是谁随便把别人族里的小孩拿起来玩的。西泽尔睨了一眼乌尔，突然发出一声疑惑的“嗯？”
“你怎么会在这里？”西泽尔满脸疑惑，开口发问道。
这家伙不是天使吗？好歹以前还帮着人类打魔王军来着，现在和魔王军待在一起不怕被误会吗。
乌尔笑眯眯的，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怎么改变，“我只是在故人的劝说下想通了一些事情。”
当然也是听说西泽尔突然上前线，为了防止激动的恶魔做出些过激的事情所以特意来看一眼。
什么个意思？这是倒戈了现在准备帮他们这一边了吗？到底谁是他的故人？总不能是雷利恩斯吧。
西泽尔思考片刻，觉得乌尔是受不了一天二十四小时被十七派过去的小恶魔盯着的日子，所以投诚了。
大概是因为乌尔的外表太过于有欺骗性，他们营地里的大部分恶魔都以为乌尔是西泽尔带回来养的木精灵，只有少数魔王城干部知道这是个极度危险的天使头头。
乌尔的头发在经过打理后是一种泛着浅绿光泽的灰色，编成辫子后长到能绕着腰围三圈落在地上，暴露在外的皮肤上有大面积树皮一样的纹理。
他对这样的误会也乐见其成，翅膀都不藏了，反正是绿色的，别的恶魔看了也只会觉得这是什么叶子斗篷。
西泽尔秉持着捡到什么东西就要负责到底的态度，给乌尔在魔王军里找了个工作，当军医。
天使在治愈术方面天赋异禀，而乌尔是堕天使，力量发生了某些邪恶的变化，被他治疗过的生物总会产生一些外表上的变异。
多出一对手，长出鳞片，背后长满倒刺已经不是什么稀奇事，让西泽尔印象最深刻的是多长了一对脑袋天天和自己吵架的。
也就本来长得就稀奇古怪的恶魔不在乎身上的变化，运气好长出鳞片的还觉得自己被强化了。
“这些要带回去的人类你就别治了。”西泽尔思考片刻，回头对乌尔交代道。
他还在教廷当街溜子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些上面世界的人类很排斥自己长出异种族的特征，要是被乌尔治好伤长出鳞片或犄角，他怕人当场想不开。
晚上回到大本营的时候已经天黑了，月亮奇异地泛着红光在云层中若隐若现，有些像是窥视着地面的眼睛。
有个陌生的身影背对着月亮站在高处，影子被红色的月光拖得很长。
“谁？”西泽尔有些困倦地发问。
那道影子的主人一跃而下，竟然是个面容出乎意料温和的人。蓬松的白发像是绵羊的毛，头顶有一对螺旋状的尖锐的角。
他眯着眼睛，半蹲在西泽尔面前，食指轻轻戳了戳西泽尔软软的脸。
“哎呀，时间过去太久，我也忘记自己的名字了，要不然你帮我取一个吧。”气质软绵绵的陌生恶魔笑眯眯，十分亲昵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