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西泽尔一来到花园就看见沐浴着阳光舒展洁白羽翼的约尼亚。
容貌完美无缺像是神像般的天使穿着华服, 右手扶着象征着教皇地位的手杖，左手站着一只梳理着羽毛的小鸟。
微笑的角度与宗教画上的神祇分毫不差，圣洁到让人几乎不敢直视, 只想跪在他的脚边。
似乎是听见了身后传来的声音，他洁白的耳羽动了动, 一脸惊喜的回头看着西泽尔，像是迎接许久未归的亲人般, “你回来了。”
小鸟被惊飞, 几片羽绒脱落, 被风卷到黑发红眼幼童的脸侧。
洁白修长的手伸过去, 截住那片绒毛，捏紧。
感受着指腹若有若无擦过了自己的脸颊，西泽尔皱了皱眉, 却没有闪躲。
“我是魔王的事你知道多少？”他有些烦闷的开口。
“我们第一次见面后你就告诉我了。”约尼亚的眉眼弯弯的，看上去十分温柔。
“我连这都告诉你了？”西泽尔有点不理解自己以前为什么这么信任这个心眼多的像是蜂窝煤的天使。
回想起小小一只的约尼亚那怯生生软乎乎的透亮蓝眼睛，西泽尔好像又明白了。
他再看现在的约尼亚, 同样毫无阴霾的蓝眼睛里却空无一物。
西泽尔突然很好奇，于是他也开口问了，“约尼亚，你究竟想要什么呢？”
世界各地都有约尼亚为他量身定制的支线任务，明明每天事情很多还要自己亲眼盯着，费这么大的力气究竟是想要什么呢？
约尼亚的笑容丝毫未变，“我的目的从来就只有一个，我想要你永远陪在我身边。”
西泽尔不解, “可你不是已经找到我了吗？难道你以为我是会随意弃养的人吗？”
“您当然不会。”约尼亚贴过来, 将西泽尔拢进自己的翅膀，“但是我等得太久了, 已经过了相信承诺的年纪。”
最开始寻找西泽尔时的心情他已经不记得了，他只知道自己想要永远将西泽尔握在手中不能只靠那些撒娇卖乖的手段
他想让西泽尔理解他的心情，与他感同身受。他得确认西泽尔只能相信他，心甘情愿的留在他身边。
他已经为西泽尔打造了最完美的国度，过段时间就能和西泽尔两个人永远留在那里，留在没有分别没有痛苦的世界中。
西泽尔面无表情。总觉得这家伙还要整大活。
但是别整了，再整活敌人真的要打上家门口了。
“那个被深渊裂缝吞没的村庄。”西泽尔深吸一口气，尽量心平气和地说，“我不知道是你刻意为之还是怎么的，总之不要把无辜的人牵连进来。“
“我知道意外不可避免，但是最好不要让这样的事情不要再发生了。”
约尼亚收起了笑容，微蹙起眉头，“就在最近这段时间深渊入侵的情况很严重，我手下比较能干的人都派出去调查，只来得及让幸存者撤离。”
说的好像这件事和他全然无关一样。不过也有可能是约尼亚只是顺势利用了一下深渊裂缝，那惨死的一村庄人并没有他的推波助澜呢。
西泽尔皱着眉头，快把自己劝服了。
几根稍长的飞羽按在西泽尔的脑袋上，天使翅膀内侧柔软的羽毛蹭在西泽尔的脸上，西泽尔有些茫然地眨眨眼，感觉约尼亚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
“怎么了？”西泽尔歪着脑袋问。
看着毫无所觉的西泽尔，约尼亚眼里的笑意越发深厚。
当然是在高兴，即使是一句这么离谱的谎言，您依旧下意识在心里为我开脱了。
“深渊的封印被打开了一部分，最近会涌出大量恶魔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也做好了相应的部署。”
“但是魔王军上一次入侵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了，突然爆出来容易引起社会恐慌。我和各个国家的国王商讨后一致决定先把这件事隐瞒下来，先通过娱乐方式小范围传播。”
“当然，如果您希望的话，我也可以和恶魔那边的领导者洽谈后将上面的国家拱手相让。”
西泽尔脑子里闪过了那死相凄惨的一个村庄的人，和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亡，和以前一样玩耍的小狗幽灵。
“不，千万别。”西泽尔郑重地说，停顿了一会，他接着问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深渊的封印再合上？”
“嗯……在我不被勇者杀死的前提下？”
约尼亚不笑了，眼睛微眯，“我和一些深渊学者正在研究这样的方法，而且不会让你被勇者杀掉的。现在勇者自身难保呢。”
“什么意思？你知道勇者是谁？真的是雷利恩斯吗？”西泽尔追问。
“是他。”约尼亚叹了口气，很遗憾地说：“本来是打算把他扔下深渊当成送给您的礼物的，结果他运气太好，居然被您捡回去养了起来。”
“雷利恩斯也是个笨家伙。好不容易祛除了我留在他灵魂上的刻印，转头就又跑到上面的世界来了。”
约尼亚在西泽尔面前丝毫不掩饰自己对雷利恩斯的森森恶意，那翻腾的嫉妒与纯粹的恶意让西泽尔看了都心里一寒。
“你们有仇吗？”西泽尔忍不住追问。
“没有。”约尼亚笑，“我只是希望能为您铲除一切可能威胁到您生命安全的家伙。”
西泽尔：……不信。
而此时的深渊。
伊梅拉正在清点之后一会儿可能会用到的东西。
“近战武器、远程武器、魔导炸弹、魔药、毒药、瞬发类黑魔法羊皮卷轴、……”她翻动着矮人打造的很能装的空间包，有点焦躁地把圆溜溜的耳朵瞥到后方。
虽然矮人造出来的这个包很实用什么都装得下，但伊梅拉的体型比较大，在小小的包里翻找混杂在一起的一堆东西很不方便。
“护甲呢？那个矮人族长特意给你打造的不影响行动的护甲。”狐狸副官在一旁提醒道。
“在……啧，我穿身上了。”伊梅拉乱翻一通，有些不放心的回头看副官，再一次确认道，“我带一部分战士去寻找魔王，那魔王城的防守……”
“放心吧。”狐狸副官竖起大拇指，“弗烈德很快就要完成深渊的清扫了，那些丧家之犬最多反扑最后几次了。”
话音未落就看见一身金色鳞片的弗烈德往传送阵方向走。他整个人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身血腥气，金黄色的竖瞳从魔王不见踪影那日就没收回来过。
见两个兽人一起盯着自己，弗烈德难得好心情的回了一句，“我试试能不能过去。”
这家伙是想看看自己那一半龙族血统能不能通过那开了一半的封印。伊梅拉顿时明白了。
她摆了摆手，“那你把魔王大人的龙也牵过去，让他再这么发疯下去魔王城都要被烧了。我还要再部署一下军队。”
“对了，你再带两只三头犬去试试，也算是一大战力……喂！”
弗烈德脚步停都没停，径直走向了传送阵，显然是把伊梅拉的话忽视了彻底。
伊梅拉忧愁地叹了口气。很怀念那段在魔王眼皮子底下摸鱼摆烂的日子。
没想到她一个魔王认证的摸鱼能手现在也是挑起大梁了。
这些个疯子听见魔王的消息就不管不顾了，也不想想要是把魔王找回来后魔王看见自己辛苦建立的魔王城一片狼藉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不过也没什么关系，魔王找回来之后肯定要把上面的世界也打下来，到时候可以趁着这个时间修缮魔王城。
顺便还能摸点上面的鱼烤给魔王吃。
还有些事情要交代给弗烈德，她盘腿坐在传送阵前等待，没过多久就看见脸黑的像是锅底的弗烈德从里面出来了。
身上甚至添了点新伤，一看就是失败的很惨烈。
“呦，回来了。”伊梅拉吊儿郎当地招了招手。
面对伊梅拉的关心，弗烈德丝毫不领情，反而皱着眉反问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关心一下同僚不行啊。”伊梅拉笑嘻嘻，假惺惺的同情道：“没关系，虽然你没通过封印但这也恰好说明了你的强大，那些可爱的小魅魔不是直接就过去了吗。”
“你拿我和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对比？”弗烈德不爽的眯了眯眼，平时像个像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的弗烈德这次却很快就控制住了情绪。
现在不是宣泄情绪的时候，伊梅拉还要上去寻找魔王，不是敌人。
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做。
这深渊有太多顽固的杂质需要清理，新加入魔王城的恶魔与增加的领地还需要管理。在魔王回归之前他得把深渊清理干净。
这一次不会再有什么东西能当着他的面把魔王偷走。
暗金色的龙眸瞳孔一阵收缩，最终化为深厚的杀意。
就在伊梅拉和弗烈德对接最后的工作时，传送阵里又“噗通”滚落出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形。
熟悉的血腥气一下子转移了伊梅拉的注意力。
“小莱普？”伊梅拉惊叫一声，赶紧上前给奄奄一息的莱普灌了点魔药。
她和同样迷茫的副官对视一眼，怎么也想不明白莱普是怎么从布满层层封印的房间里逃出来的。
莱普在得知魔王消失的那一刻就疯了，和红皮小恶魔十七翻遍了深渊，确认了西泽尔不在深渊那一刻就强行进入了深渊之门。
被巡逻的刻耳柏洛斯捡回来的时候浑身骨头都要断完了。
莱普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为了守护西泽尔努力锻炼的力量反而成为了寻找西泽尔的阻碍。
自己那另一半血统明明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种族，但是深渊之门就是不肯让他出去。
而那个阴险狡诈的暗精灵却用了不知道什么方法通过封印。
他一声不吭，感受骨肉快速愈合那种仿佛从骨头里渗出的痒意，恍惚间仿佛有一只手落在他的头上。
耳边传来弗烈德和伊梅拉的声音，他们准备让刻耳柏洛斯撤离深渊之门，放大量善于伪装的小恶魔出去，彻底搅浑水，顺便加快清扫深渊的步伐。
伊梅拉让副官好好照顾他，不让他再做出这样自虐一样的蠢事。
不知什么时候赶来的克诺斯有些担忧地说：“这可是魔王殿下最喜欢的幼崽……之一，可不能让他出事了。”
副官临时接到了有反扑的恶魔突破防线的通知，让克诺斯照顾好自己后就急匆匆的离开了。
克诺斯答应的好好的，说要去弄些食物结果转眼就彻底遗忘了莱普。
莱普合上眼睛，准备等伤好一些就自己去填饱肚子，然后去做自己最擅长的事。
西泽尔回来后会夸奖他做的不错吗？
想象着带着笑的西泽尔摸着他的脑袋，夸奖道：“好莱普，做的真不错。”心里却涌起一股孤独感。
好想西泽尔。莱普合上眼睛。
一道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他的脑袋边。
“喂，没死吧。”十七的声音居高临下的传来，他轻轻踢了踢莱普的脑袋。
十七是少有的一开始就能通过深渊之门的魔王城干部，但他却并没有这么做，他知道在哪里才能发挥自己最大的价值。
主战力忙着风里来血里去，后勤部署这样大大小小的事都落在了十七头上，十七很久没合眼了，浑身都是提神魔药的味道。
莱普睁开眼睛，询问的看了他一眼。
“既然没死，不如帮我做件事情。”十七的脸上扯出一抹恶意的笑，长长的红尾巴在身后摇晃了几下。
第122章
“你又打了什么主意？”莱普缓缓开口。
“我们把那头蠢的出奇的红龙送到上面去。摩尔加纳这个被深渊侵染过的精灵能穿过封印是因为他有一部分灵魂放在西泽尔那里。”十七有些兴奋, “红龙也和西泽尔有很强的联系。”
“他从小时候就待在西泽尔身边，吸收了西泽尔逸散出的魔力才能长这么快。所以如果能把那头蠢龙的力量压制到一定境界他也可以通过结界！”
莱普和十七合作了这么久，还是比较了解他的性格的。稍微一思考就明白了他的目的, “你想和红龙一起上去？”
“嗯。”十七点点头，平静地说：“他刚苏醒时见到的第一个人是我。找到他, 把他带回来的人也该是我。”
莱普答应了，但是提出了一个条件。
“等你找到了魔王殿下后, 别直接弄死带走魔王殿下的人。我要杀了他。”
整个深渊都是这么打算的, 把魔王找回来, 打开封印, 冲到上面的世界把所有人都撕碎。
终于想起莱普还倒在地上，带着食物回来的克诺斯旁听完了全过程。
他半眯着眼睛，摸了摸头顶的尖角, 总觉得现在年轻人团建的方式有些太过于残暴，魔王说过这样对青少年恶魔的心理健康不太好。
不过现在魔王都被带走了，放失去了魔王的恶魔们抒发一下心里的愤怒也没什么不好的吧？
“我要不要也去参加一下呢。”一向表现得很温吞的管家若有所思的说道。
莱普：“还是不要了吧。”
他担心克诺斯到上面去的第一天就会因为迷路跑到敌方大本营被反过来当成人质。
这群恶魔不会因为克诺斯延缓入侵的进度, 但是魔王又十分亲近克诺斯这个魔王城管家，要是知道他们放弃了克诺斯，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会生出芥蒂的。
十七想了想，编出了一个借口，“我们需要一个处理后勤工作的人。”
莱普：……讲道理，如果有一天魔王军的后勤工作要交给克诺斯处理的话，不出三天魔王军就会分崩离析。
“那就没办法了，魔王殿下还需要我呢~”克诺斯像是相信了。他带着轻松的笑意, 哼着几乎要失传的残暴童谣离开了。
半晌后, 他盯着手里满满一托盘的肉类食物，有些疑惑的歪头, 不明白自己拿这个是要干什么。
应该是要去喂魔王殿下的骷髅兵宠物的。
看着管家自信离去的背影，莱普和十七齐齐松了口气，很快又头凑着头，商量怎么把小狗龙送到上面去。
“以前魔王收藏的屠龙剑我给你偷来了，到时候你把蠢龙弄死……个一半，我试试能不能用魔法远程传送到深渊之门附近。最近三头犬在攻打巫妖沼泽，没空看门。”
话毕，十七还很不走心的鼓励了一下莱普，“加油，咱们的成败就看你了。”
莱普的眼神一点点严肃起来。他点了点头，对于自己能不能打过一条龙这件事丝毫不在意。
西泽尔在约尼亚倾心打造的城堡里生活了十几天，这期间约尼亚并没有限制他的自由活动。
即使西泽尔闯进了一群国王的会议，并踩着空椅子爬上圆桌来到约尼亚面前，端走了自己最喜欢的点心。
他一边嚼着点心往外走，一边用余光观察了一下主位上的约尼亚，惊悚的发现那完美无瑕的脸上的表情堪称慈爱。
坏了。西泽尔忧心忡忡的往嘴里塞了一口点心。上面的世界真成约尼亚的一言堂了。
但是他好像也没办法。
从摩尔加纳那里得知自己还有个本体不知道被约尼亚放在哪里，不拿回本体总觉得怪怪的，但是他是魔王，拿回了本体封印就彻底打开了。
到时候深渊魔王军一拥而上，整个世界都要战火连天了。
虽然知道可能他身边的大部分人都是约尼亚安排的，但是毕竟是看了那么久的熟面孔，他也不忍心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去。
这下子很坏了。西泽尔忧愁的叹了口气。
他目前住着的城堡大概是什么重要的战略基地，每天都有很多神职人员与骑士、各国政要出出入入，旁边不远处就是一开始的大教堂。
大教堂每个周六下午三点会有祭司进行净化仪式，被诅咒了却没钱请医师的贫困冒险者会在这一天过来净化。
一群脑袋别裤腰带上的家伙信仰当然也算不上虔诚。
而大教堂又是来者不拒，导致这一天总乱哄哄的。
西泽尔倒是挺喜欢在这一天过来乱逛的，反正有不少骑士就在外面候命，出不了什么事情，而且总会有些唱歌一般但十分会讲故事吟游诗人窜来窜去。
虽然敢在大教堂开口唱歌的吟游诗人基本都被骑士赶出去了，但看骑士脸上几乎藏不住的笑意就能猜出骑士们骑士也不讨厌这些吟游诗人。
看着这场面，西泽尔只想感叹一句和平真好。
随时会入侵的深渊恶魔就像悬在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西泽尔知道自己这个魔王还在地上世界待着，这场战争就避免不了。
所以他怎么样才能阻止这场战争？
把身体拿回来的话封印立刻就解开了，不拿回自己的身体直接回深渊的话，摩尔加纳说深渊的恶魔一定会被激怒，认为这是对魔王的折辱。
西泽尔都快为了深渊恶魔们的爱戴感到受宠若惊了。
他只能悬着一颗心，等待着改变局面的机会。
希望被他放生的乌尔、摩尔加纳，嗯……勉勉强强算上小黑，希望他们能争点气，稍微改变一下现在的局面。
他太被动了。西泽尔顶着可爱的幼童脸露出惆怅的表情。
路过的牧师没忍住，凑过去捏了一下。
这次的周六，西泽尔也来到了大教堂，发现气氛不太对。
周围喜气洋洋的，感觉像是有人中了千万大奖后平分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有个向来和祭司不对付冒险者居然挠着头，一脸不好意思的和祭司说着什么。
一直表现得冷淡肃穆的祭司眼角都笑出了一道鱼尾纹，很慈祥的和冒险者保证着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西泽尔揪住了一个比较眼熟的吟游诗人，询问道。
那吟游诗人顶着一头狗啃一样的乱发，脸上密布着星星点点的雀斑，一身旧衣服洗的泛白，看上去兜里就没有几个钱，但是一双眼睛却精神奕奕的。
看上去是个十分讨人喜欢的年轻人。
他一身风尘仆仆，不知道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的，鼻子上还有灰。
吟游诗人不着调的嘻嘻笑着，反过来问西泽尔，“你看看你，玩得太开心了吧？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了。”
“所以到底是什么日子？”西泽尔无视了吟游诗人的调笑，追问道。
“啧啧啧。”可能大人都是有点逗小孩的恶趣味，话很密的吟游诗人见西泽尔这么好奇反而不说了。
等着看小孩急跳脚的样子。
西泽尔又不是真的小孩，怎么可能上这样的当。
他当即面无表情的转身准备离开。
看西泽尔真准备走了，吟游诗人反而着急了，围着西泽尔转着圈的跑，嬉皮笑脸，“你真不好奇？这可是举国上下的大事！关乎着你我他的未来！”
西泽尔轻哼一声，十分勉为其难地说：“你先说说看我再决定要不要好奇。”
“那你可听好了。”一旦触及到自己的专业领域，吟游诗人立刻支棱起来了，他装模作样的咳嗽两声，“故事的开头，要从上次魔王军入侵说起……哎哎哎别走，我说简略点。”
西泽尔想了想，觉得吟游诗人估计都挺缺钱的，于是伸出了手，比了个五的数字，一本正经地说：“如果你能在五十个字内说清楚，我就给你打赏。”
“耶！”吟游诗人看见西泽尔张开的手掌，下意识就和西泽尔击了个掌，终于看见了西泽尔嘴角抽搐的无语表情。
吟游诗人顿时浑身都通透了，神清气爽。
就这种认真的小孩最好逗了，逗成功比在酒馆里和十个人拼酒还赢了更有成就感。
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吟游诗人也不藏着掖着了，笑嘻嘻地说：“下个月初是年满十二岁的孩子接受祭司们洗礼的日子。”
“教皇阁下会在其中挑选一些孩子富裕他们能自由使用魔法的权利。”
吟游诗人做了个夸张的，在舞台剧谢幕的姿势，煞有其事道：“在魔法师越来越少，而深渊入侵近在咫尺的当下，教皇阁下的赐福可谓是沙漠中的甘露——”
“哎呀，这些话好像超过五十个字了。”吟游诗人做出了难过的哭哭脸，“我估计是拿不到小老爷的赏钱了。”
“你的故事确实讲得不错。”西泽尔手指间弹出一枚金币，在空中翻滚几圈后没入了吟游诗人毛躁的头发中。
就在吟游诗人手忙脚乱的翻找着自己的头发时，西泽尔已经潇洒转身离开，只留下一个小小酷酷的背影。
在看不见西泽尔表情的地方，他抿了抿嘴，糯米糍一样雪白的脸颊有些许泛红。
死腿快点走啊。
本来是想耍个帅把金币扔到他手上，结果直接砸人脑袋上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用钱羞辱人呢。
殊不知围观了全程的几个人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真的假的，现在吟游诗人这么赚钱的吗？几句话的功夫就挣了一个金币，那可是一个金币啊。
普通人家生活一年的总花费都不会超过三金币二十银币。
把金币在嘴里咬了一口，确认这金币货真价实的吟游诗人高举手里的金币，快乐的大喊，“小老爷请我们今晚喝酒，不醉不归啊！”
可他忘记了他们现在正处于肃穆庄重的大教堂。
下一秒发疯的吟游诗人和冒险者们就被骑士们团团扔出了大教堂。
“再有下次你们就别想进来了。”板着脸的祭司居高临下地说道。
吟游诗人给严肃的祭司道歉，并保证下次不会再犯。
西泽尔在众人忙着对祭司弯腰道歉的时候，已经一路小跑来到了僻静的地方。
“盯着我挺久了，出来吧。”他扭头冷冷说道。
作者有话说:
十七：他答应的这么干脆应该有把握。
莱普：他这么信誓旦旦的应该有把握。
第123章
西泽尔带着些许凉意的目光落在一丛生命力茂盛的植物中。
整条小路上的植物都是经过细致修剪, 大小一致的样子，显得那丛半人高，像是热带地区来的蕨类植物十分突兀且显眼。
在西泽尔的注视下, 整丛蕨类植物很明显地动了动。
像是时间被加快一样，叶片迅速枯黄萎缩, 一片片掉落在地上，最后化为飞灰, 消散在空气中。
但那道窥探感极强的视线并没有消失。
“竟然这么快就发现了我……”一声低沉粗哑, 带着让人不舒服的邪恶气息的声音响起, “不愧是教廷的圣子, 未来的勇者……”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西泽尔皱眉，砸出一道火球点燃了绿化带。
他能感知到有道魔力潜藏进附近的植物里了，魔力的使用者并不在这里。
这附近过些天会有很多孩子来这里, 他要把这道魔力烧掉，免得节外生枝。
在魔力的助燃效果下，绿化带很快就熊熊燃烧了起来, 将那道魔力的使用者逼得无处遁形。
本来以为这一下会逼得魔力使用者冒出什么动静，结果对面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一样鸦雀无声。
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西泽尔疑惑地挑起了一边的眉毛，突然也僵住了。
坏了，不会是遇见认识自己的恶魔了吧？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这只恶魔就真身降临了，西泽尔正前方的土地冒出一朵仿佛被风吹雨淋后蔫头耷脑的小花。
紧接着是一个泪眼朦胧的壮汉脑袋。
“好恶心的出场方式！”西泽尔龇牙咧嘴，在壮汉恶魔还没有完全从土里爬出来的时候一脚踩了上去，将恶魔的脑袋连同头顶的花一起按回了深渊。
几个骑士手里握着羊皮纸卷轴急匆匆地赶来, 旁边是一脸焦急的市民。
“就是这里着了火！我还听见有很邪恶的声音在说话, 肯定是有恶魔意图诱拐我们城里的孩子！”市民指着西泽尔，一脸担忧。
西泽尔还没来得及说话, 剩下的余火就被骑士撕开的卷轴召唤出的水流浇灭了。
为首的骑士缓缓蹲在西泽尔面前，尽量摆出和蔼可亲的表情，“小朋友，能和骑士叔叔说说刚才是怎么回事吗？”
西泽尔沉默几秒，语气坚定，“是的，这里刚刚出现了一个恶魔。他放火点燃了这里，听见你们的声音后就跑了。”
骑士松了口气。还好，这应该不算是个厉害的恶魔，不然早在所有人发现之前就把这孩子带走了……等等，这孩子仔细一看不是圣子吗！
听说圣子是教皇冕下带回来的，将来最有可能成为勇者的人。
这虽然不是什么机密，但也不应这么轻易就被恶魔知晓。
该死，教廷已经被恶魔渗透成这样了吗？
骑士的表情越发严肃，稍微安抚了一下西泽尔就脚步急促地走了。
西泽尔：哇，感觉好像产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误会。回头和约尼亚说说吧。
傍晚时分，载着暗精灵和天使的巨龙回来了，巨大的翅膀划过天空，几乎是没出什么声音就落在了西泽尔特意空出来的屋顶上。
西泽尔有些惊奇，“你们怎么是一起回来的？”
他记得商量的时候说好让乌尔去至高天，摩尔加纳去深渊附近的。
摩尔加纳笑眯眯，“路上遇见的，我搭了个顺风车。”
两人都绝口不提自己在外面打的差点改变地貌的一架。
“所以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西泽尔拍了拍黑龙拱到他肚子前的脑袋，严肃的问道。
“受到欺压的魔法种族基本集结，深渊周围的国家侵占完毕。这么下去很快就能将上面世界的大部分领土收入囊中了。”摩尔加纳的眼睛弯成一条缝，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
摩尔加纳去深渊附近一趟似乎还顺便打扮了一下自己，浑身上下戴了不少金银宝石的饰品，将他深色的肌肤衬托的无比奢华。
他穿的衣服换成了质地像是轻纱一样波光粼粼的布料，皮肤大面积暴露在外面，看上去有些异域风情。
西泽尔感觉如果深渊有诱惑人堕落的恶魔，那形象应该就是摩尔加纳这样的了。
他有点头痛的揉揉脑袋打定主意把唤醒本体这件事拖到底，因为一旦本体醒过来，那他就要面对成百上千个摩尔加纳了。
但是本体也不能一直放在约尼亚手上，放在约尼亚那里总觉得他会做些什么奇怪的事情。
西泽尔心里一阵恶寒，搓了搓手臂，抬头问乌尔，“至高天怎么样了？”
他怀疑自己的身体在至高天。
要说对约尼亚最重要的地方那就是至高天了。
毕竟除了不怎么美好的童年，约尼亚成年前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至高天度过，那里有他的挚友老师，是他长大的地方。
人总会倾向于把一个重要的东西放在另一个重要的地方藏起来。
乌尔微蹙起眉头，缓慢开口：“至高天陷入了沉睡。”
“沉睡？”
乌尔平静，“嗯。所有天使，连时间都停止流动了。”
那太阳底下的天之国度像死去了一样，寂静无声。那场景让见识过至高天往日繁华的天使看了真难过。
“怎么会这样？难怪这么多年都没有天使活动的迹象。”西泽尔喃喃，他突然抬头，“那我的身体呢？你有看见类似的东西吗？”
乌尔：“我没有感受到你的气息，但应该就在那里。如果想要回自己的身体你有必要亲自去一趟至高天。但现阶段我不建议你这么做。”
“外面的战况要比你想象的还有严峻些。最强大的一批魔王军并没有真正降临，前线的骑士和士兵现在还可以勉强对抗。”
摩尔加纳危险地眯起眼睛，“魔王殿下想怎么做不需要你的置喙。为魔王殿下的伟大事业献出生命是他们的荣幸。”
“就算殿下愿意大发慈悲让那些人类带着微博的希望苟活下去，那也不是你曾守护的那一批人类了。你以为自己还是曾经的天使吗？”
摩尔加纳把不满明摆在桌面上，带着明显恶意和火药味的声音像是毒蛇在嘶嘶地吐信子。
乌尔大的笑容连一丝角度都没有改变，并没有为摩尔加纳这番话恼怒。
在他看来年龄没有他零头大的摩尔加纳不过算是个性格恶劣些的孩子。
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棉花还湿漉漉黏糊糊的感觉让摩尔加纳脸都绿了。
这个天使绝对是哪里有问题……脑子方面的问题。
西泽尔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游移，怕两人在这里当场打起来，当机立断的转移话题道，“至高天还有活天使吗？”
乌尔歪了歪头，表情有些无辜，“我只是说祂们沉睡了，但是并没有死哦。如果能将至高天唤醒，那些非自愿沉睡的天使还是会醒过来的。”
西泽尔：……
“所以唤醒至高天的条件呢？”
“倒是有些方法。理论上来说，如果有级别很高的天使降临，祂所拥有的权限就能强制命令权限低于自己的天使醒来。”乌尔叹了口气，“怀就坏在高权限的天使基本也都沉睡了。”
西泽尔摸摸下巴，看向乌尔，“我记得你也是个厉害天使对吧？”
乌尔微笑：“堕落的天使是进不了天门的。我这次能进去也是因为看守大门的天使陷入了沉睡。”
“那别的方法呢？”
乌尔接着微笑：“等强大的恶魔闯进至高天，距离最近的高权限天使就会醒来反击。但等到那时候下面也基本沦陷了。”
西泽尔：完蛋了。
这下身体拿不回来了。虽然确实也没打算这么快回归本体，但是一直放在陌生地方他也不行啊。
坏消息，世界沦陷前他拿不回自己的身体。好消息，世界沦陷后是他当皇帝。
他陷入沉思。
所以说他一个魔王被藏在至高天怎么没引来高级天使的反击？
说起来他以前被召唤上来的时候，那些天使好像也没察觉自己是魔王……自己用了魔法也一样。
他开始思考自己的不同，难道说是因为自己上辈子是人类，所以灵魂的形状也还是人类的样子吗？
还是因为他没上过诅咒，黑魔法之类的深渊必修课，没沾染不详的气息。
摩尔加纳眼睛微眯，拖长的声音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危险，“我们还有一个最简单的方法不是吗？”
“直接杀了教皇，提着他的头颅唤醒沉睡在至高天的魔王殿下。”
“你要是有办法解决约尼亚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乌尔歪着脑袋，被编成粗麻花的浅绿色长发顺势垂到胸前，看上去柔顺温柔，说出来的话却十分具有挑衅意味，“可惜你连被封印了这么久的区区堕天使都打不过。”
两人对视间，西泽尔仿佛能闻到空气中涌动的火药味。
“深渊里也不止有恶魔一个强大种族。光是魔王城干部如今就有好几个在上面的。其中负责征伐周边国家的人，你猜是谁呢？”
摩尔加纳一字一句，笑得咬牙切齿，“是你们大天使长一手培育起来的圣骑士，雷利恩斯。”
西泽尔被一口空气呛了半死，颤抖的手指着摩尔加纳，不可置信，“不是！！谁？”
摩尔加纳的眼神顿时幽怨了起来，“您不记得我，却记得那个一身黑的骑士吗？”
西泽尔讪笑一下，“我就是觉得他不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说话间他还是有点不可置信。
那个风光霁月的圣骑士征伐周边国家？
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一双生机勃勃的碧绿眼眸。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自己似乎，有那么一点的，难过。
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曾经的圣骑士背离了自己曾经的信仰吗？
他现在是什么样的？
好想去见见他。
第124章
偷溜出去的机会比想象中来得要快。
西泽尔目瞪口呆地看着在大教堂上空徘徊的赤红色巨龙。
大概是因为洗礼日将近, 大教堂凌晨开始就布满了巡逻的骑士，带着孩子的人络绎不绝前来。
他们想为自己的孩子寻找一个学习魔法的机会。
据说在洗礼日的仪式中，祭司能察觉出一些孩子深藏于皮囊之下的魔力种子。
现在周边的国家已经战火纷飞, 深渊恶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破防线，侵略到他们的国家来。
哪怕他们的孩子只学会一点简单的魔法也好, 不至于毫无反抗能力。
这些等待洗礼的孩子中，有个黑发红眼的尤其显眼。
显眼的理由不是他比周围孩子明显矮一截的身高, 而是周身特殊的气质和打扮。
他穿着制作精良的魔法师长袍, 一头绸缎般的黑发被红绳简单的束在脑后。无比精致的五官还有些稚气, 在沉稳冷淡的神情下显现出一些不同于寻常孩童的色彩。
“是圣子殿下, 还是第一次见到他本人。看来教皇冕下很在乎这次的洗礼。我的孩子能不能被教皇冕下选中呢。”
“那就是圣子？看上去和普通孩子确实不一样。愿圣子殿下庇佑……”
“你说，他会是那个勇者吗？听说教皇为了找到他费了很大力气。”
“嘘——不要妄议教皇冕下的事。”
西泽尔努力无视这些议论纷纷的人。
他潜入受洗孩子中只为了确认一件事，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这些孩子里一个有魔法天赋的都没有, 约尼亚到底是怎么做到让他们觉醒魔法天赋的？
总之西泽尔决定混在孩子中，围观整个仪式。
虽然他的衣着与这些孩子格格不入，但是在一群等待觉醒魔法天赋的孩子中, 有一个已经能够使用魔法的引导者，这不是很正常吗。
反正西泽尔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而在周围的孩子眼里，高贵又美丽，还穿着魔法师衣服的西泽尔似乎成了什么神秘人。
他们又是向往又是敬畏，不停地用余光瞥他。
“咳。”西泽尔突然干咳一声，周围的孩子顿时像受惊的麻雀一样往后退了一波。
西泽尔举起的手抵住了自己的下巴，做高深思考状。
嘻嘻，真好玩。
在仪式开始前, 这些孩子被送进了巨大的温泉池子好好洗涮了一通。他们在家就被好好叮嘱过, 一个个直到把自己皮肤都搓红了才出来。
西泽尔毕竟不是真的受洗的孩子，没有一起泡澡, 只是在孩子们洗完澡，换上了统一的雪白衣服后又丝滑地融入了他们。
仪式开始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的，像是祭坛一样的地方。
祭坛整体都是用价值千金的能传递魔力的魔法石制成的，中间被挖空盛满了金黄色的液体，正中央的黄金狮鹫嘴中源源不断的流出浅金色的液体。
汇入了一池的液体中。
板着脸的严肃祭司无视了出现在这里显然不和规矩的圣子，在高台上打开了羊皮卷轴，挨个念孩子的名字。
被叫到的孩子一个个上前，全身都浸入了金黄色的池水中。有些孩子浸没的不够彻底，祭司还要伸手按一把孩子毛茸茸的头。
孩子完全泡进去十几秒后就会被指挥着站起身，从另一边离开祭坛。
神奇的是站起来的孩子没有带走一滴水珠，在他们离开的一刹那，所有金色的液体就统统回归池子中。
整个流程非常快，祭司不时在记录着孩子名字的羊皮纸上写写画画，像是在记录什么。
西泽尔：又泡汤？这个金色的液体是什么？
西泽尔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他能感受到这一池金色液体中充沛又平静的魔力，魔力进入每一个孩子的体内，被源源不断的带走，总量却没有减少多少。
祭司介绍的时候说这是可以祛除邪气，清明神志的圣水。西泽尔却觉得不是这样的。
起码在他的感觉中，这圣水的功能就和祭司介绍的毫不相关。
这到底是什么做的？是什么东西魔力含量这么充沛？等仪式结束了他要潜入后台去看看圣水的制造过程。西泽尔有些好奇并做出决定。
整个仪式大概要持续一个星期，大教堂每天都会分批给孩子做洗礼，西泽尔溜上高台去看祭司手里羊皮纸。
严肃的祭司瞥了眼西泽尔，把他往桌子的方向挪了挪，藏了起来，又稍微偏了偏羊皮纸确保西泽尔能看清上面的内容。
上面记载的内容很简单，就是哪些孩子完全没有魔法天赋，哪些孩子疑似有魔法天赋，哪些孩子的魔法天赋比较强，等第七天送去教皇那里再进行一次洗礼。
西泽尔差不多看懂了，金色的圣水确实是好东西，能灌溉孩子的魔力种子。
有些孩子表面上没有魔法天赋，但是被圣水催化一下魔力种子就能发芽。
而实在没有天赋的被魔力灌溉一下也能稍微强化点身体。
好东西。西泽尔竖起大拇指。
严肃的祭司看了他一眼，把他的大拇指按了下去，并表示严肃的仪式上需要全神贯注，让他保持安静。
好哦。西泽尔比了个OK的手势，悄默默溜走了。
看着那半人高的小小身影微微弯下腰，鬼鬼祟祟一下子溜走，祭司的嘴角忍不住上翘，但还是被她很有职业精神的压回去了。
西泽尔要顺着圣水散发的魔力找到后台熬圣水的地方，搞清楚这金黄的闪闪发光的水是怎么做的。
洗礼日的大教堂到处都是人，混迹在其中的魔法师也不少，魔力波动相当混乱，但西泽尔还是很敏锐的揪住了那金黄色的魔力。
专心致志找路的这一路人越来越少，他似乎来到了以前没有踏足过的地方。
“这里好像不对外开放来着。”西泽尔嘀嘀咕咕的，在阴暗处小心翼翼的前进。
整个大教堂只有前面的一小部分是开放的，他现在除了巡逻骑士盔甲碰撞发出的声音以外几乎听不到其余的动静。
说明他现在离人群已经很遥远了。
虽然周围的建筑还是一样的恢宏肃穆，大概是色调偏冷的缘故，比前面的开放地区多了些冰冷。
总觉得推进哪扇门之后就会触发一段神圣的bgm，然后开始过场动画打boss。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大教堂里最有可能出现的boss应该是约尼亚……
“咦？”发现了不对的西泽尔像是壁虎一样贴在墙壁上，小心翼翼的伸手试探摸了下前方的大门。
没有大门冰冷坚硬的感觉，果然这个门是个障眼法。
他给自己小小的打了一下气，带上兜帽后一股脑闷头冲进了紧闭的大门。
血腥气。
扑鼻而来的浓厚血腥气让西泽尔惊愕的睁开眼睛。
眼前的场景就算说是人间炼狱也不为过。
这里乍一眼看上去还以为是黑魔法师的巢穴，冰冷的石壁上刻画着密密麻麻的魔法阵，大大小小不同型号的镣铐锁着形态各异的魔法种族。
光眼看过去，就起码有七个不同的种族，二十多个囚徒中大部分都是精灵。
尖端锐利的导管无情地刺入被囚者的主要血管或魔力节点。血液顺着这些导管，细流不止地落入下方的沟渠发出令人心悸的“滴答”声。
流动的魔纹将祂们最轻微的挣扎都扼杀于摇篮中，连呼吸都被压得缓慢。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工厂，向外输送的产品是各种魔法种族的血液。
“什么鬼……”西泽尔捂住嘴，脸色难看的低声骂道。
有一瞬间他居然有种回到家的感觉。他以为这种情况只会出现在深渊里。
西泽尔快步走到最近的精灵前，拨开覆盖着精灵面孔的头发，有些焦急的问道：“你还好吗？”
精灵灰白色放大的瞳孔一顿一顿的上移，落在西泽尔的脸上，脸色比死人还要苍白冰冷。
他努力的张开嘴，徒劳的发出了一些气音。
这只精灵的舌头被剪掉了。
西泽尔伸手扯碎了附近几条流动的魔纹，拽住锁着精灵的镣铐。
不行，得有钥匙才能把这些镣铐打开。这些镣铐似乎是特制的，用不了魔法。
“我去找钥匙，你们再等一下。”西泽尔站起来扭头安抚了一下精灵，迅速的朝不远处小跑过去。
他没注意到的时候在他离开后，原本安静垂着头，像死了一样的魔法种族都一个个挣扎着抬起了头，不少种族的眼眶里黑洞洞。
西泽尔翻了一堆边缘锋利新月形状的放血刀，长柄的采血针，一大堆看着就很恐怖的器械，然后他一拍脑袋。
自己真是急傻了，钥匙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好端端的放在杂物堆里？他应该去找这里的负责人。
还有这些人……西泽尔心情沉重的往后看了一眼。
这些都是约尼亚干的吗？他收集这些魔法种族的血液干什么呢？
哦，对了，今天是洗礼日。那些孩子浸泡的金黄色的液体应该就是经过处理的这些魔法生物的血液。
被囚禁的魔法种像是早已死去多时的亡灵，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如果不是他今天起了好奇心悄悄闯入了这里，他们是不是就悄无声息的死掉了？
西泽尔抿了抿唇，越发感觉到孩子的正确教育是一种多大的事。
有些许杂乱的脚步声渐渐从远处传来，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什么？这个地下实验室一样的地方还连通着别的地方？
西泽尔没找到这地下室的门在哪里，有些慌张地把耳朵贴在墙壁上，努力辨别着脚步声。
脚步声有些杂乱，听声音像是有几个骑士和一个没有接受过什么训练的普通人……那个普通人的脚步声特别轻，大概是魔法师之类的人。
说不定是这个魔法种族血液工厂的负责人。
也是，这么多魔法种族在这里没人看着肯定不行。
西泽尔屏住呼吸把小小一团的自己藏起来。
他做好了完美的计划，在那几个人进门的一瞬间用魔法弄晕他们，搜出钥匙，放走被囚禁的魔法种。
约尼亚可能会在事后询问他，然后他就啊？不知道，没见过的敷衍过去。
这样的事情暴露在他，面前想必约尼亚也是会收敛一点的。
不对！是他要主动质问约尼亚这些魔法种族都是什么情况！
“咔哒。”隐藏在石壁中的门打开了，正巧开在西泽尔的前方。
他没听错，确实是两个骑士一左一右的护卫在魔法师两侧。
看着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抬头看着他们的圣子殿下，两个骑士戴着面罩都隐藏不住自己的惊愕。
西泽尔：……生活玩弄我。
第125章
在和对面的三个人面面相觑后, 西泽尔的大脑一瞬间一片空白。
那一刻他有点分不清自己的心情到底是社死还是尴尬，但总之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对面的三个人就已经倒在地上了。
金属铠甲砸在地上的声音让西泽尔回过了神，他迅速溜到中间的魔法师那里, 翻找魔法师随身物品。
他没找到钥匙，但找到了一柄刻着魔纹的秘银短匕首, 材质和镣铐有些相似，但颜色上看着更高级些。
西泽尔灵机一动, 决定用匕首去撬镣铐。
在他把匕首插进锁扣旋转一圈后, 伴随着牙酸的金属声, 镣铐被打开了。
精灵软塌塌的朝地上倒, 西泽尔赶紧伸手去扶，努力支撑着精灵的身体。
他的第一反应是好冷。
浸透精灵衣服的不知道是血还是冷汗，潮湿黏腻如同刚被捞起的水草。
“噗呲——”西泽尔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 他捂着肚子往后退了几步，任由精灵砸在地上。
鲜血如同潮水般从西泽尔的指缝涌出，怎么也堵不住。
刚才被用来开锁的匕首现在正握在精灵手中, 捅进毫无防备的西泽尔的身体。
精灵脸上涌起病态的潮红，支起身体将脸朝西泽尔的腹部凑，用惨白的嘴唇吸吮着涌出的鲜血来补充自己亏空得太彻底的魔力。
“为……为什么？”西泽尔颤抖着声音，断断续续的问道。
持续不断的疼痛让他的瞳孔紧缩，变得赤红一片的竖瞳乍一看有点像龙。
与此同时，一道蕴含着巨大愤怒的巨龙咆哮声响彻了整个圣城。
在洗礼日打扮成经典的勇者、魔法师、传奇冒险家参加庆典的人都不约而同抬起了头，惊疑不定地仰望着那在云层中若隐若现的赤红色鳞片。
那是一头绝迹已久的赤红色巨龙。
耀眼的龙鳞在阳光下闪着光，那庞然大物仰头发出震耳欲聋咆哮声, 喉咙里喷出的火焰烧红了一整片天。
在面对巨大的恐惧时, 人往往是动弹不得的。庆典上原本欢快的人一个个面色惨白地盯着上空的巨龙，连一丝声音都没发出。
除了赤龙振翅和飓风把东西打翻的声音, 人们耳朵里就只能听见自己的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跳动声。
好在巨龙的目标似乎并不在这里，他朝着聚集了大量人群和孩子的大教堂方向飞去了。
似乎有着明确的目标。
“快！快通知巡逻的骑士！”打扮成勇者的年轻人叫喊着。
西泽尔也听见了那响彻全城的巨龙咆哮声，他来不及分辨为什么这只龙的声音为什么这么耳熟，视线凝固在眼前的精灵上。
这个背刺他的精灵正在往下掉分辨率，整个精灵逐渐朦胧了起来。
是不是我失血过多眼花了？西泽尔目瞪口呆。
坏消息，他被捅了一刀，好消息，身体的恢复力比想象中好，伤口已经逐渐愈合了。
虽然冰冷刀刃的触感还残留在他大脑里，但是血已经快止住了。
他用随手摸来的水晶瓶子接了点自己的血，警惕的远离了精灵两步，防止精灵再次暴起伤人。
这精灵目前的状态很奇怪，像是在褪色。地下密室的灯光太暗，他分不清精灵原本的颜色，但绝对不是现在这样的月光一样的白色。
倒在地上的精灵指尖动了动，用一种很反人类的扭曲姿势站了起来，西泽尔差点一下子炸了，嗖得跑了很远才扭头看向精灵。
精灵的皮肤仿佛被黑夜染了色，金色的眼睛在黑暗的地方微微发着光。
咦？他的血还能染色？不对，这个配色怎么这么眼熟！
摩尔加纳！是你！
“这是从精灵转职成暗精灵了啊！喝了我的血转职成功的，那岂不是我的眷属。”西泽尔恍然大悟。
他指着精灵，试探道：“转个圈我看看呢。”
精灵表情十分木讷，乖乖转了个圈。
西泽尔看着他，一时之间也拿不定主意要怎么办。
他现在还有些不可思议。
他是谁，深渊魔族说一不二的皇帝，被救下来的精灵背刺这谁能相信。
这个精灵刚刚才捅他一刀，按道理来说他应该先捅回去，但他下不去手，而且这个精灵看着也不像有什么自我意识的样子。
说不定是约尼亚手下的人抓祂们的时候做了什么手脚把这些魔法种全都变成傻子了？
魔法种的血液里含有大量魔力，这些家伙失血过多为了补充魔力才捅他一刀想喝他的血补充魔力？
但他的血可不兴喝啊，喝了直接就堕落成黑暗种族了。
西泽尔皱着脸，远远地把匕首丢给精灵，指挥道：“你，就你，去把这些人放出来。”
精灵点点头，挨个用匕首破坏镣铐。
西泽尔躲到书架边，生怕被放出来的魔法种也暴起伤人。
巨龙咆哮声越来越近，西泽尔歪歪头，有些疑惑为什么这条龙这么生气，难道是小黑的亲戚找过来不满他被人类奴役？
他把两骑士一魔法师拖出地下密室，回头交代了一句，“你照顾好这些家伙，架子上有魔力补充魔药，你看着喂点。”
关上门落锁，朝着外面走去。
他要把地下密室这个糟心的精灵遗忘掉，去看龙，等其他人恢复的七七八八了再回去弄懂究竟是怎么回事。
西泽尔一路小跑，来到一个建筑开阔的房顶。
他举起一只手遮在眼睛前，看着天上盘旋，时不时往下喷出火焰的巨龙。
浅金色的阳光照射在巨龙赤红色的鳞片上，像是给巨龙镀了层金边，强大美丽又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