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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聚精会神翻书的时候似乎听见了远方传来的雷鸣轰隆声。不会有什么东西被雷劈了吧?这里不太下雨肯定也没避雷针什么的。

西泽尔更害怕了,翻书的速度加速。等他终于找到停止下雨的方法,距离下雨已经过了十几分钟。

“真不愧是魔法师,这样的伟力如果施展在干旱地区该造福多少人啊。”一个骑士看着逐渐放晴的天空忍不住感叹道。

“不是说这种事的时候了!”另一个骑士焦急的打断道。

他来到西泽尔的面前,请求道:“十分抱歉刚刚怀疑您的行为,现在有十几位孩子危在旦夕,我代表王城骑士团请求您的帮助。”

西泽尔面色严肃,朝他点了点头:“我需要知道那伙异教徒的信息,如果有遗留的血液和毛发就更好了,可以直接进行追踪。”

这种根据人体组织追踪的魔法西泽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他觉得自己似乎没有具体学过,更像是在哪里耳濡目染来的。

骑士们陷入诡异的沉默。通过血液追踪……这这这,这不是黑魔法吗?

但是看着西泽尔正直的目光,骑士们悟了。

首先他们不懂魔法,然后如果这个黑魔法能被用正途,比如来找回失踪的孩子上,那它就是正经的好魔法!

“不过血液什么的,确实也没有。”他们的表情有点尴尬,“每次被捉到的人全身血肉骨头都会化为具有腐蚀性的血水,什么都留不下来。”

“关于信息我们也只知道他们是中小型邪恶教团。主要流窜在王城附近的小型村落里拐骗孩子。一般犯案后都会隔上几个月才会再次犯案,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很快就再次行动了。”

“等等,你是说他们在王城里流窜了很久吗?”西泽尔眉头一皱,感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是的,每次我们抓捕后都以为已经把他们一网打尽了,结果过几个月就犯案……真是像老鼠一样抓不净。”骑士咬着牙说。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西泽尔表情有点诡异,竖了一根手指往上指着。

这件事不知道为什么给他一种很强的既视感。总觉得在什么地方看见过差不多的事,而且是亲眼见过。

“你是说有上面的大人物在背后支持邪恶教团吗?”骑士们大惊失色,“可……可是这里虽然叫王城,但是完全由教廷掌握着,教皇冕下是非常正直且善良的人,不可能任由这样的事情发生,更别说在后面支持了。”

谁说是教皇指使的了,这座城明明是王城却被教廷掌握着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而且这堆傻白甜骑士对教皇的滤镜到底开了多大了啊,正直善良这两个词对那个毫不犹豫就能跟着他叛变到敌方阵营的家伙到底有什么关系。

西泽尔的目光在几个骑士深思的脸上一一扫过,他悟了。

这些人是那种对反派boss毫无保留信任,直到亲眼目睹反派叛变才感到不可置信,为了表现反派前后对比的工具人啊。

“找到幕后黑手是你们之后要做的事,我们现在的首要工作是把失踪的孩子找回来。”西泽尔拍了几下手,把这群世界观濒临破碎的骑士的注意力拉回来。

“是的!”骑士精神一振,随后有些小心翼翼的看向西泽尔:“魔法师大人有什么其余的追踪方法吗?”

王城周围的道路四通八达,如果真的全部排查一遍的话不知道要耗费多少功夫。

“很难找到藏身处地让他们主动现身不久好了。”西泽尔神色轻松地拍板道:“我来当诱饵把他们钓出来。黑魔法师的脑子都不太清醒,看不出来的。”

像他这种身上有魔力波动的小孩在黑魔法师眼里简直就是大灯泡,隔着老远都能吸引到人。有魔法天赋的幼童在黑魔法师血肉献祭里简直太吃香了。

骑士们大惊失色,坚决反对道:“本来您来帮忙我们就已经很感激了,怎么能让您置身险境呢?”

“把我变成孩子吧!到时候您通过我留下来的血液追踪我的位置。”一个骑士一脸浩然正气地说。

西泽尔:我不会啊!怎么把别人缩小还保留现在的神志啊,他自己来动手的话这个骑士无论身心都会变成真正的孩子。

“就按我说的来做!”西泽尔目光严厉的扫视一圈,口吻强硬。

这强硬的口吻让骑士们不禁回忆起了自己还是见习骑士时被长官训得亲妈都不认识的时候,不禁摆出了最庄重的姿态,大声喊道:“是!”

直到几个骑士挤在深夜薄雾弥漫的小巷子里往外看的时候他们都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就被牵着鼻子走了。

“杰米,你说这样真的有用吗?深更半夜一个人出没在小路上的孩子一看就不正常吧?”一个亚麻发色骑士对另一个骑士说。

杰米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安静。自己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在街角穿梭的西泽尔。

只有半个人高的黑发幼童一脸镇静地王犄角旮旯里钻,长长的斗篷拖在地上也毫无察觉,仿佛沉浸在一个人的世界里。

虽然他表面上是一个人,但是在看不见的地方,已经有无数的骑士在看不见的角落将他团团包围住。

在西泽尔决定以一个魔法师的身份帮助他们找回失踪儿童的时候,几个骑士就将情况上报了。

现在他们这个驻所的团长高度重视这次行动,从别的驻所调过来不少善于隐匿和追踪的人,发誓一定要把黑魔法师们一网打尽。

就在他们聚精会神盯着西泽尔的时候,黑暗小巷的深处缓缓走来了包裹在浓雾中的人。

他提着一盏明明灭灭,似乎快就熄灭的油灯,穿着从头包裹到脚的厚重黑袍一步步朝西泽尔走来,半弯着腰对孩童说了什么。

等他直起身离开的时候,西泽尔已经亦步亦趋的跟在了他身后。

就在杰米按捺不住想要冲出去的时候,同伴抓住了他的手,小幅度的示意他看西泽尔的手。

只见那个跟着黑魔法师离开的小孩从长长的袍子里伸出了一只手,他做了一个大拇指和食指弯成圈,其余三根手指头竖起来的手势。

魔法师管那个手势叫OK,是代表计划顺利进行的意思。

杰米松了口气,发现整个后背都快被冷汗湿透了。

作者有话说:

此时此刻的教皇正在阳光健康地飞行,谋划着怎么把西泽尔一步步拉到自己这边

第107章

西泽尔清楚的感觉到有什么屏障一样的东西蒙蔽了他的知觉。他的大脑很清醒, 但是身体不受控制的跟在黑魔法师身后。

不,准确的说他是跟着那一盏灯。

这是什么黑魔法师专用的魔法道具吗?西泽尔一遍给暗处的骑士打手势,一遍分神观察那道透过黑魔法师直直照射着他灵魂的提灯。

没由来的觉得这个提灯的做工有点差, 总觉得自己好像认识一个很会做这些东西的人……错觉吧。

他稍微尝试了一下,轻易就挣脱了提灯的控制, 慢悠悠晃荡在黑魔法师的身后。

大概是察觉到西泽尔的动静不太对,黑魔法师扭头注视着西泽尔, 厚重黑袍下传来审视的目光。

西泽尔眉头紧锁, 做出正在努力脱离提灯控制的模样。

毕竟是有魔法能力的小孩, 在魔法抗性上和普通孩子不一样才是正常的。

见西泽尔努力挣扎却逐渐动弹不得的样子, 黑魔法师的袍子底下传来了苍老沙哑的诡异笑声:“别白费力气了,这可是我耗尽毕生心血制造出的引魂灯,你这样的小羊羔是没法挣脱的……”

“你们信奉的是什么邪神?”西泽尔有些好奇的声音插入了黑魔法师的话。

黑魔法师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本就杂乱不堪的精神像是坠入黑沉的深渊,声音带着病态的兴奋:“那位是无边深渊之主,我们跟随着他的旨意, 背负着净化这肮脏世界的责任。”

“那位大人已经看见我们了……异动的坟冢、焕发出生机的遗迹、游荡在深夜的活死人就是他意志的证明……”

他们信奉的是魔王。几个骑士打了个手势,互相交换了个不妙的眼神。

这里的黑魔法师大多信奉魔王、大恶魔或者邪神,其中信奉魔王的黑魔法师是最为残暴的,经常犯下骇人听闻的惨案。

谁家魔王的意志会是活死人啊,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西泽尔嘴角下撇,忍不住做出了一个有点嫌弃的表情,好在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黑魔法师并没有发现。

一听见他们信奉魔王,西泽尔心里就莫名的犯恶心。

可能是为素未蒙面的魔王感到同情吧, 毕竟被一群神经病视为信仰也挺可怜的。

“我觉得你们有点low, 魔王应该是看不上你们的,尤其是还献祭小孩。你们要是献祭自己魔王说不定还会多看你们一看。”西泽尔很不礼貌的在黑魔法师滔滔不绝的时候插嘴了。

黑魔法师这时候才发现这个被抓过来的羊羔不一样,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恐惧。

其他羊羔稍微能动就会露出让他看了兴奋不已的惊恐到极致的表情,但是这只羊羔没有。

别说恐惧了,他连最轻微的动摇都没有。安然到仿佛自己走在回家的路上,甚至会吐出侮辱他们信仰的话语。

黑魔法师悟了。

“你的父母信仰的是其他大恶魔吧?”黑魔法师笃定。

这套流程已经进行过很多遍了,他一点问题都没有,那么有问题的就是这个孩子。魔法天赋具有遗传性,这只羊羔的父母也应当有魔法天赋。

那么事情很明显了。这羊羔似乎不感到恐惧的原因是他对这一套司空见惯,以至于经历这一切的时候毫无负面反应。

这是一只已经被洗脑,半步踏上献祭台小羊羔。

“有可能哦。”西泽尔漫不经心的说道。他可没骗人,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可不就是有可能吗。

黑魔法师又像是摸到了电门一样浑身颤抖,黑瘦枯枝一样的手从袍子里朝西泽尔的头探出,苍老粗噶的声音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狂喜,“居然抢夺了别的恶魔的祭品……那位知道一定会很高兴的。”

虽然不是纯白的羊羔这一点让人失望。

西泽尔背着手朝他笑了一下。他颠了颠手里悄悄摸上的不明生物大腿骨,零帧起手一个跳跃猛击黑魔法师后脑勺。

咸鱼突刺!

黑魔法师应声倒地。

西泽尔哼笑一声。

就知道魔法师都是脆皮,一个物理攻击就不行了。

他蹲在黑魔法师的脑袋边人翻了个身,毫不犹豫的掀开了罩着黑魔法师脸部的兜帽。

他倒要看看底下的是什么妖魔鬼怪。

那兜帽下的脸几乎不能称之为人类的脸了,枯黄的皮紧紧贴在骨头上,黑洞洞的眼眶里探出植物的枝条。

那植物显然被黑魔法师用自己的血肉养的很好,枝叶舒展,一圈圈扭曲的纹路刻在嫩红如血肉一样的叶子上,像是无数双眼睛。

那植物在见到西泽尔后显得很激动,枝条不断颤抖着,飞快吸食着剩余的黑魔法师,枝体飞蛾扑火般向西泽尔生长过去。

谁会用自己的身体养这种奇怪的花啊。西泽尔脸都绿了,还以为怪花是要寻找下一个宿主,立刻站起身离得远远的。

他深呼吸一口气站起来朝后面招招手。

身姿轻盈的骑士悄然落在西泽尔的旁边。

他一言不发地把魔法师的袍子剥下来,撕开了一个羊皮卷轴,银白色圣洁的光芒从卷轴中倾泻而出,像是找到了目标般朝着黑魔法师干瘦的身躯涌去。

几乎是一瞬间黑魔法师的身躯与不甘的奇怪植物就消融在白光之间。

“前面有个传送阵。过去应该就是他们的大本营了。”西泽尔指了指小巷深处被青苔掩埋的不明显的魔法阵。

“居然在这种地方。难怪先前我们地毯式搜寻都没找到。”骑士喃喃道,他用不明显的崇拜眼神看了看西泽尔,小声说:“不愧是魔法师大人。”

西泽尔尽力收敛了自己骄傲的表情,谦虚道:“这没什么。”

骑士披上黑魔法师的长袍,又调整了一下气息,确认和黑魔法师看上去一样后才拎起熄灭的灯盏,领着西泽尔进入传送阵。

传送阵的魔力极为不稳定,看出来是特意制造出的一次性魔法阵,不过没关系,骑士身上随身带了可以被 追踪的东西。

只要他们进入黑魔法师的大本营,骑士团剩余的人就能根据他留下的线索找到那里。

传送阵连接的地方似乎是一栋废弃已久的庄园。虽然看上去很破败,已经可以称之为遗迹,但不难从其规模和占地面积看出它以前的奢华。

西泽尔和伪装黑魔法师的骑士被送到了庄园的门前。

眼前的铁门已久遍布锈迹,一边的门歪歪扭扭,已经合不上了。透过大门可以看见那直指天空的尖顶塔楼。

“黑魔法师”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铰链发出刺耳的声音,把莫名开始发呆的西泽尔吓了一跳。

怎么了?骑士扭头无声注视着西泽尔。

西泽尔摇了摇头。

他就是觉得这个地方有点眼熟。

是有点陌生仿佛在哪里看见过一两次,出于某种未知原因一直记着,等到合适的时机就会从记忆里翻出来的那种眼熟。

一个名字就在嘴边,但是说不出来。

西泽尔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快步跟上已经走了有一段距离的骑士。

前院的石板路缝隙里杂草丛生,甲壳五彩斑斓的小虫在其中穿行,被走过来的人吓得一溜烟逃走。

一座干涸的喷泉中央,天使雕像失去了翅膀和半边头颅,那两边的翅膀一个是从翅尖的位置碎掉,一个是从翅根的位置碎掉。

碎掉的比较多的那边还保留了一点翅膀,边缘看上去还挺自然的。看上去就像是天使自己长了两边不一样长的翅膀。

西泽尔停在喷泉边,有些出神的看着天使雕像。

总觉得记忆中好像有一个什么人也是有着不一样长的翅膀。比记忆先复苏的是那种毛茸茸,像是刚出生小鸡绒毛一样的触感。

小鸡……被抓走的幼童……被抓走的小鸡……什么乱七八糟的!

西泽尔回过神来发现骑士已经走很远了,大概是因为厚重的黑袍子隔绝了骑士对声音的感知,他以为西泽尔乖乖跟在他身后所以走了一路没停过。西泽尔小跑了一段时间才跟上。

听见西泽尔略重的跑声音骑士才回过头,有些惊讶的看着气喘吁吁的西泽尔。

这具身体的腿太短了,跑起来很累。西泽尔缓了好一阵。

这里的骑士都是怎么回事啊,感觉都不太聪明,连重要的同伴丢了都没发现,换个别的骑士绝对不会这么粗心!西泽尔有点愤愤不平的想。

回头让雷利恩斯好好调教他们!

唉?雷利恩斯是谁?总觉得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好顺口。

西泽尔苦思冥想,觉得这是自己以前完成的前置任务。

装黑魔法师的骑士在庄园里转了几圈,摸清了几个被刻在其他地方的传送阵,西泽尔默不作声地把传送阵破坏掉防止骑士来抓人的时候黑魔法师从传送阵里逃跑。

这期间他们一句话都没有说,生怕有监听声音的魔法认出他们的声音不属于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毕竟黑魔法师那种好像被砂纸打磨过的声音也挺难模仿的。

他们原定的计划是在黑魔法师的大本营里边破坏传送阵边等待其他同事的到来,要是一不小心打草惊蛇的话他们担心丧心病狂的黑魔法师会对被抓来的孩子做些什么。

但西泽尔走到中庭时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这里他好像真的来过。

丝丝缕缕的熟悉感像是蜘蛛网一样把他包裹住了。

这面墙不对劲……这里应该是,通往地下室。

西泽尔伸出手触碰墙壁,手果然毫无阻碍的穿过了墙壁。不远处的骑士泄露出一丝惊讶的气音。

他指了指这面墙,伸出两个手指做出小人走路状,然后比了个叉,再用伸展开的手指盖住脸模拟兜帽。

意思是先不要下去,里面全是黑魔法师。

骑士看了半天,严肃地点了点头。

西泽尔放心的转身抬头,看着天上皎洁的月亮。月光倾泻在破败的庭院中,照亮了庭院由于无人打理开始野蛮生长的植物。

一簇簇白色的花卉像是在发光。

他想抓住脑海里那越发明显的熟悉感,又意识到不能在黑魔法师出入的必经之地久留,赶紧转身准备招呼骑士转移阵地。

一扭头。?

骑士呢?

作者有话说:

西泽尔:雷利恩斯!…………谁来着?

教皇:想的起他为什么想不起我!早知道就把那该死的勇者剁碎了再丢下深渊……

第108章

骑士正在穿过长长的台阶往庄园地下室走。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魔法师大人要让他在队友还没赶到的情况下突击黑魔法师的大本营, 但是魔法师大人这么决定一定是有其道理的。

墙壁上挂着不少长满了蜘蛛网的油灯,但是一盏都没有点亮,导致台阶深处黑洞洞看着像是魔物张大的嘴。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带着些许回音, 让人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的。

骑士一惊,把兜帽拉的更紧些, 侧身躲进黑暗中。

“咔嚓。”一道机关被触动的响声从他脚下传来。

身后的墙壁迅速扭转了,骑士被墙壁吞了进去, 结结实实的摔倒在地上。

还没等吃痛的骑士从地上爬起来, 几道小小的脚步声就停在了他旁边, 抬头看去, 是一张张幼小的脸。

是附近村庄失踪的孩子。

男孩女孩都有,最大的孩子七八岁,最小的孩子连路都走不稳, 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从墙壁上的镣铐脱离的。

脸上带着如出一辙的愤恨与恐惧,手里紧紧握着从墙上扣下来的石块。

几个孩子鼓起勇气咬着牙用石块砸向骑士的头。

骑士:!!!

他一个翻身躲过孩子们的袭击,赶紧把头上的兜帽摘了下来, 露出褐色的头发与小麦肤色的脸。

是以前来村子里宣传过的骑士哥哥!一个孩子瞪大了眼睛,眼看着就要惊呼出声,旁边更大的孩子迅速捂住了他的嘴。

为首的孩子对骑士捂着嘴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会有黑魔法师被引过来。

骑士:!!!

魔法师大人真是神机妙算,居然真的不能发出声音!

这时,一道脚步声从外面传来,声音越来越大, 看着像是往关押孩子的暗室这里来的。

估计是刚刚骑士触发机关的动静太大了, 引来了前往探视的黑魔法师。

几个孩子反应迅速地把骑士连拉带推推到暗门的视线死角,自己也隐藏起来, 屏息凝神的握紧手里的石头。

外面的机关被触动了,暗门传来轰隆轰隆的声音。

在黑魔法师进入的一瞬间,几个孩子就像是见到了猎物的狼群一样扑了上去,用手里的砖头使劲砸黑魔法师的头。

那种孤注一掷的狠劲,连骑士看了愣了两秒,随后才抽出了短刀将黑魔法师的心脏刺穿。

黑魔法师的肢体抽搐了两下,倒在地上彻底不动了。

几个孩子对视一眼,脸上是止不住的喜悦。

“啊!”一个孩子突然短促的惨叫了一下,然后迅速捂住了自己的嘴,圆溜溜的眼睛里蓄满了惊恐的眼泪。

暗红色的植物不知什么时候悄然环住了她的小腿,荆棘深深刺入她的血肉中,但即使已经疼的脸色发白她也没有尖叫第二声。

骑士迅速上前两步斩断植物。失去了与本体的联系植物也没有停止活动,反而以极快的速度生长了起来。

从黑魔法师的尸体中生长出的黑红色植株短短时间内已经快要爬满了暗室的地面,甚至抓住了离得近的好几个孩子。

由于暗室的光线太弱骑士才迟迟没有发现。

骑士咬着牙撕开了身上携带的最后一个羊皮卷轴。

圣洁的光辉笼罩了狭小的暗室,黑魔法师的尸体与地上的藤条也随之灰飞烟灭。

这么大的动静肯定会被黑魔法师们发现,但他不能看着几个幼小的孩子死在诡异的深渊植物上。

骑士咬着牙捞起两个躲在角落里的最小的孩子,对着孩子们大喊:“跑!”

即使留下这条命也一定要把孩子们送出去!

西泽尔发动技能,潜行,悄无声息的走进了通往地下室的黑漆漆通道。

路上被黑魔法师发现了,潜行失败。

但是没关系,不知道为什么黑魔法师自己就昏过去了。

西泽尔扒拉下黑魔法师的袍子,鼓足了勇气也没能像骑士一样把袍子套到身上,只能退而求其次的在教皇的魔法书里寻找到了能操纵人思维的魔法,将黑魔法师暂时变成听命于自己的傀儡。

“去去……”西泽尔用气音驱赶了一下紧紧勒住自己宿主脖子的奇怪植物,植物立刻将扎根进黑魔法师大脑的根系扯了出来,整个植物都有种摇曳生姿、蓬荜生辉之感。

所以这种怪东西为什么会听自己的话?西泽尔用诡异的眼神看了一眼那植物,随即指挥黑魔法师将黑袍重新穿在身上。

自己则是跟在黑魔法师的身后,假装自己是被抓过来的孩子。

一路无惊无险,顺利地来到了地下室。

黑魔法师走在前方给西泽尔开门,还贴心的将隐藏着暗门的挂毯撑开,方便西泽尔行走。

有点贴心过头了,自己有指挥他干这些事吗?西泽尔皱起了眉头,但很快他就没有心思纠结这些事了。

面前的五芒星祭坛、黑色的羊头睁着的眼睛流出潺潺血泪。蜡烛一个接着一个自燃,照亮了祭坛中心倒在血泊中天使幼崽。

小小一只的幼崽因为失血过多不自觉的蜷缩成小小一团,半边完好的翅膀沾染了血迹,半边畸形的小翅膀无力的耷拉下来。

西泽尔好像能看见那双湛蓝色的双眼渐渐失去神采。

“尼亚!”他喊出这个名字,心脏像是被捏紧了,大口喘着气,快步来到祭坛里,手指颤抖着伸出去,在将要接触到天使幼崽冰冷的脸颊时,一道亮光惊醒了他。

四下观望,哪里还有倒在血泊中的天使幼崽,只有抱着黑红色魔法书惊疑不定的黑魔法师们。

他们顾不上被引诱到祭坛中央的西泽尔,商量一阵后分出了几个人去关押着其余祭品的密室,而剩余几人则是来到了西泽尔的面前。

晦涩的咒语从他们的口中念出。

西泽尔什么都明白了。

他缓缓从地上站起来,冷笑一声,“谁允许你们走了。”

黑红色的植物从黑魔法师的面罩下生长出来,爬满了整个暗门,鲜红色的花娇艳欲滴,花蕊处一颗眼球滴溜溜地转动,最终盯住了西泽尔。

西泽尔什么也没说,那些植物去像是感知到了他的心情疯狂生长着,不一会整个地下室就开满了花。

一丛丛花朵开花的声音和黑魔法师鼓动着胸腔疯狂喘气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场面诡异又带着莫名的糜艳。

西泽尔拂开簇拥着他的花朵,来到为首的黑魔法师前,掀开他的面罩。

下面居然是一张年轻俊朗的脸。高挺的鼻梁、硬朗的轮廓,看上去惯于养尊处优,只是胆子没有这么大,短短几秒就已经被吓破了胆,四肢并用尖叫着往后面蹭。

涕泗横流、丑态百出。

他在恐惧这个黑发红眼有着幼童皮囊的恶魔。

恶魔,对,他一定是恶魔,不然怎么能号令深渊来的植物……

身上没有任何畸变,也没有种植任何深渊植株,看上去和整个黑魔法师团体格格不入。

“放开王子!”白光闪过,将堵着门的深渊植株尽数烧毁,一个面容威严的中年男人将暗门一脚踹开,用魔杖对准了被簇拥在花丛中的西泽尔。

一瞬间,所有注视着西泽尔的眼珠转向了破开门的无礼中年男人。

他的动作僵住了,大脑一阵一阵的疼。

“宫廷大魔法师!”被称作王子的家伙像是看见了主心骨一样,连滚带爬的冲向中年男人,王子颤抖的指甲指着西泽尔,语无伦次。

“他……他是恶魔,他是恶魔啊!快把恶魔祛除掉,你不是勇者的后代吗!杀掉,杀掉,统统都杀掉!”

宫廷魔法师身上还穿着黑魔法师的袍子,只有兜帽被摘了下来。

西泽尔的眼睛眯了起来,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幼童的稚嫩声音如同蛊惑般:“为什么这么恐惧?我不是你们召唤出来的吗?不向我许愿吗?”

宫廷魔法师警惕的将王子护在身后,法杖一动不动,“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装傻可就没意思了。你想要什么?我想想,上一个召唤我的人许的愿似乎是寿命与魔法天赋……”西泽尔笑眯眯歪着头,满是恶意的眼神与王子对视着。

王子惶恐的盯着西泽尔,眼神放空了一会,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

“别听他的话!我们召唤的绝不可能是以幼童的姿态出现的恶魔。”关键时刻,宫廷魔法师出声了。

他看着西泽尔,缓缓开口:“恶魔是最守信用的种族,我们做个交易如何。我用十几个羊羔的性命与骑士高洁的灵魂交换王子与我的性命。”

那个笨骑士果然被抓住了。西泽尔微笑的嘴角一抽动。

“我不爱吃小孩和成年人,但是很喜欢腐烂的灵魂。”西泽尔若有若无的贪婪视线从王子敏感的神经上划过。

“但是数量这么多,多少也算是有点价值。”西泽尔拍拍手掌,“这样吧,你们可以交换走一个人,剩下的灵魂我要吃。”

“宫廷魔法师给你!放我走!”几乎是西泽尔话音落下的一瞬间,王子就迫不及待开口了。

对于将保护自己的人推出去送死这一点,王子显得毫不内疚,甚至迫不及待的为宫廷魔法师加码:“他是勇者的后代,勇者你知道吧!杀了你们魔王的人!”

宫廷魔法师表情有些失望的回头看了一眼王子,居然就没再说什么,显然是已经默认了王子的话。

西泽尔百思不得其解,怎么的这个王子是救过他全家人的命吗?

就在西泽尔还想说些什么来挑拨两个人关系的时候,一道白金色的旋风迅速将西泽尔撞入他的怀抱。

这具拥抱着他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像是害怕极了。

西泽尔安抚的手轻轻拍打他的后背,轻轻叫出一个名字,“尼亚?”

半晌,西泽尔的耳边响起了一道略带哭腔的声音“嗯。”

教皇将西泽尔从满是残花败叶的地上抱起来,将他牢牢禁锢在自己的怀里。随后走上台阶。

一队身穿洁白盔甲的圣骑士涌入地下室。

王子与宫廷魔法师的视线落在那脏污之地也高洁宛如神明的身影上,心里却比见到西泽尔的时候还要胆寒。

他看见了,那对向来温柔和煦的湛蓝眼眸的神色无比异常,像是……像是长久以来的执念得以满足的扭曲狂喜。

作者有话说:

教皇:桀桀桀西泽尔先想起来的是我桀桀桀……

第109章

此时此刻西泽尔脑子里的记忆还有点断层。他惊疑不定的看着教皇声音颤抖:“你……你能给我放下来不?好久不见你突然长这么大我有点不习惯。”

上一次他被召唤出来的时候自己还是很大一只, 约尼亚是很小一只,现在约尼亚变成很大一只,他自己变成很小一只了。

这到底是条什么诡异的情况调换。

约尼亚把西泽尔往上托了托, 像吸猫一样用脸颊蹭着西泽尔的头顶。断然拒绝道:“不。”

西泽尔:“那……那也行吧。”

反正自己现在腿短,还是被抱起来移动速度更快一点, 就是感觉莫名的有点丢脸。

“嗯……那个,你……”西泽尔吞吞吐吐。

他其实有点摸不清现在的状况, 为什么约尼亚会出现在这里, 怎么一下子就长这么大了, 为什么自己变得这么小而且记忆残缺不全, 还有这个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庄园是怎么回事。

问题一层一层的压在他的心头,但是话到嘴边就有点说不出了。

“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最后千言万语只化为了这句话。

“不是很好。”约尼亚摇了摇头,白金色的长发被风吹拂落, 扫在西泽尔的脸上,西泽尔忍不住闭了一下眼睛。

“我很想你。”约尼亚声音轻的几乎要融化在风中。

西泽尔越发愧疚了。

自己捡到的孩子在悄无声息的时候就长得这么大,站上了高位, 却是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一步步长成的。

“我是不是错过了很久啊。”西泽尔小声说。

“也不算特别久。”约尼亚思索着说。

“边等你,边做些事情时间自然而然就过去了。思考你喜欢的礼物、想想你重新见到我时的表情、再做些可能会令你感到开心的事情。回过神来就像这样。”

约尼亚托着西泽尔,让他牢牢坐在自己的手臂上,视线温和柔软,“你就已经在我怀里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晚上你不要再离开,我和你说说上面的世界这些年过去的事情。”

“哦。”西泽尔小声迎合。

他控制不止自己想要捂住脸的冲动。自己甚至是鬼鬼祟祟悄悄从约尼亚准备的房间里溜出去的。

所以自己之前觉得约尼亚很奇怪的原因就是因为约尼亚明明是自己的熟人,但是却硬要装不认识自己还莫名其妙白给……

不行,还是觉得好奇怪啊, 那个可爱的毛茸茸小鸡团子怎么变成这样了?

倒也不是说这样不好的意思, 毕竟自己这么久不在他的身边,当初和天使族约好的也仅有好好教约尼亚。约尼亚一步步走来成长为现在的样子真是不容易。

“呜呜呜……好孩子好孩子, 这些年你辛苦了,走到这一步很不容易吧。”西泽尔抱住约尼亚的脑袋哭哭蹭哭哭蹭。

一个幼童对身高突破了两米的混血天使这么说实在是很奇怪,但好在两位当事人觉得很正常。

约尼亚轻笑两声,“没关系,其实我过的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困难。这里近百年来出生的魔法师数量越来越少,我一个混血天使的力量就显得很强大了。”

“说起魔法师,我怎么觉得这么多年过去了黑魔法师的数量一点都没少,还是在做一样的事情。明明深渊里也并没有多少恶魔回应了他们的召唤吧。”西泽尔吐槽道。

“地上的世界让您觉得很糟糕了吗?”约尼亚表情有些愧疚,“我执掌教会以来就一直在打压黑魔法教团,但是规模比较大的黑魔法教团背后站着各个王室的力量,除非像今天这样直接将他们当场抓获否则很难一次清扫干净。”

“不不不。这怎么想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很努力了。”西泽尔连忙摆摆手,生怕他将责任揽到自己肩头。明明约尼亚已经努力工作了。

约尼亚一路抱着西泽尔走进传送阵。白光一闪就来到了第一次睁开眼时看见的教堂。

巨大的神像下,白金色长发垂在脑后气息圣洁而宁静的教皇拥着失而复得的宝物,眷念的停顿了好一会。

“我该去处理黑魔法师的问题了。那些圣骑士的脑袋有些转不过弯,稍微放开一点就会把事情搞得一团糟。”约尼亚稍微抱怨了一下,临走前,他转身笑着对西泽尔说:“您可以在教堂里休憩片刻,我藏了些宝箱在隐蔽的角落。”

西泽尔的脸蹭一下红了。

他怎么把自己在第一天神志不清的时候说的话当真了。还藏宝箱在这里,当他是真的小孩子吗?

“你去吧,快去快回哦。”西泽尔小小的摆了摆手。

在确认约尼亚的身影消失不见后,西泽尔一下子绕到神像后,“咔嚓”一下打开宝箱。

“哈!金币!和技能书!”

只是隐去了身影并没有离开的教皇笑眯眯的看着,周身散发着一种心情很好的气场。

而离开的约尼亚并没有回到地下室,而是穿过了一道传送门,脚步轻盈地来到了一座烈日下的后花园。

那座花园极尽奢靡,寻常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魔法道具在这里仿佛只是简单的装饰品,连花园小径都昂贵的魔法材料的月光石铺成,只为了赤脚踩上去时石头微微发热的触感。

喷泉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落在正与衣着清凉的少年少女嬉戏的国王身上。

“不是说陛下身体不佳,拒绝了我的探望吗?”声音从高处传来,带着毒蛇般的丝丝冷意。

国王抬起头,看见最恐惧的教皇正俯视着他。

教皇白金法袍上刺绣的金线在阳光亮的有些刺眼。而那对一直被吟游诗人传唱歌颂的湛蓝如天空的眼睛像是淬了冰一样,让国王浑身上下的血液迅速冻结了。

“谁让你未经允许就擅闯我的后花园,来人,来人啊!”国王色厉内荏的叫道。

而刚刚还聚集在他身边的美貌少年少女早就在约尼亚出现的一瞬间一哄而散。

“我听说了一些……谣言。”教皇一步步逼近,吓得国王一屁股摔到地上,用两条后腿一步步往后蹭,直到后背撞到凉亭才停下来。

“是关于您的儿子擅自研究使用黑魔法,还诱拐周边村庄无辜孩童进行献祭这件事。”

他轻轻击掌,两名圣骑士押着一个破破烂烂的男人进入后花园,很难想象一个人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折磨成这种样子。

那人已经失去了引以为傲的理智,一看见教皇就跪下了瑟瑟发抖,即使圣骑士的手松开也没有胆子逃,直到额头撞到地面被坚硬的月光石砸破也不敢停下动作。

“是……是我的宫廷魔法师!你们这群疯子对他做了什么!爱德华,爱德华!”国王有些焦急的想要上前两步查看男人的伤势,却被两个圣骑士冷硬的目光盯在原地,一动也动不了。

教皇微笑着静默不语,此时此刻国王才开始动用自己生锈的大脑,思考教皇之前说的话。

“我唯一的儿子研究黑魔法……”国王喃喃自语道,看上去很不可置信。

“这不可能对吗爱德华,你不是贴身照看的我的儿子吗,他怎么会染上这种东西?”国王不可置信,不顾宫廷魔法师流了一地血的伤势,摇动着他的肩膀质问道。

宫廷魔法师似乎恢复了些许理智,低下头静默不语。

国王好像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往后退了几步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庞大的体积压扁了好几株珍贵的魔法药材。

“你们……你是故意的,你早就买通了爱德华……爱德华,我们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啊你怎么能放任我的儿子走上那条道路。”

国王悲痛地哀嚎着,教皇堵住了耳朵有些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

“如果你要说的只是这些无意义的废话,那么明天上午十二点之前,你就能在王庭广场亲眼见证黑魔法师被圣火灼烧的值得纪念的时刻了。”

教皇有些轻飘飘的语气像一记重锤,砸醒了沉浸在伤痛中的国王。

“您想要什么?您想要什么都可以,只要别伤害我的儿子。”国王毫无尊严的朝教皇跪下,脸上涕泪横流的样子和他的废物儿子如出一辙。

国王此时此刻表现的这么悲痛倒不是因为他有多爱自己的儿子,而是因为他清楚的知道如果不趁机把教皇想要的东西送给他,自己可能真的会比死还痛苦,他是见证过教皇的手段的。

这教皇明明可以直接抢,但他非要将事情做的让旁人抓不到一丝把柄。不知道是在做给谁看。

“三十年前,先王去世时,大部分的公爵都支持教廷直接接管王权,这件事你还记得对吗?”教皇的声音出奇地温和,却让国王背后渗出一层冷汗。

“是的是的,我自认为年纪大了,而我的儿子又担当不起一个国家的重任。”国王使劲点着头,生怕自己答应的再晚一秒自己就会人头落地,而第二天王位上就会坐上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偶。

其实王位在不在他手上对他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

他的王国一半的领土属于教会,七成的税收流入教廷金库,军队由圣殿骑士团指挥,法律得经过宗教法庭审核。他坐在王座上几十年,却连一枚金币的铸造都需要教廷的批准。

他虽然名义上是国王,但这个国家究竟听谁的,国民们心里都有数。

年轻的时候他还是能过也曾做过把权力从教廷手上收回来的梦,但他现在年纪大了,只想好好过自己奢靡的生活。

只要教皇还让他住在宫殿里,还给他很多金币花,王位在不在他手上都没有什么区别,还不用处理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国王努力地说服自己,牙齿却咬得很紧。

几百年的王室传承,在自己手中终结了。

“对了,我的儿子!”国王一轱辘爬起来,赶紧追问道,“你们会怎么处理我的儿子?”

整个教廷对黑魔法的态度排斥厌恶至极,他自己是没什么事了,但他的儿子却绝无可能和过往和以往一样的生活。

“他会进入修道院终身忏悔——当然,我们会确保他的安全。"教皇停顿了一下,似笑非笑地说:“但是他如果自己想不开就不一定了。”

“他什么时候想不开取决于你签署退位诏书,将王权移交给教会的速度。”

国王又想瘫坐在地上了。他明白教皇的意思了,如果他态度积极配合的就可以在修道院里安然的多活几年,但最终也难逃不了一死。

好在他了解自己的儿子,在明白自己的处境已经无力回天之后,他比谁都配合。

祈祷我儿在人生的最后一段时间能活得好些。国王悲切地想。

在教皇离开后,国王安静地思考了一会儿人生的意义,然后招手叫属下把那些被吓跑的少年少女叫回来,又让人把爱德华带去治疗。

毕竟现在正在养的王子已经废了,不出意外的话自己还能给他送个终,但是自己不能没有儿子。

不然王位……嗯,但是现在好像已经没有王位需要继承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些过来侍奉他的小漂亮里好像有几个长出了尾巴?桃心的尾巴?

肯定是自己被教皇吓到产生的错觉。

国王像是一头把脑袋埋进沙子里的猪,除了享乐以外再也不想费心考虑别的事情。

西泽尔趴在床上,阅读着一本讲述各种魔法种族生态的书。

他看着津津有味的时候,视角余光突然瞥见了一抹悠白悠白的身影,是约尼亚。

“呦,你回来了。”西泽尔抬手招呼道。

约尼亚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笑,感觉刚好像刚刚做成了一件大事一样骄傲,“现在这座国家彻底属于我了,我再也不会让你讨厌的事情发生。”

西泽尔抬头看了他一眼,试探道:“国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约尼亚:……

总觉得这么多年过去,西泽尔变得有些难以应对。

逐渐摸不清西泽尔脑回路这点让他有点挫败,但是没关系,他和西泽尔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他有足够多的时间来研究西泽尔然后变成他想要的样子。

西泽尔突然一下子从床上站起来,猛地打量约尼亚,震惊道:“你的翅膀去哪里了?难道说……”

一连串要打着马赛克的猜想从他的大脑里滑过,西泽尔有些担心的看着约尼亚,绕到背后仔细打量,还试图伸手摸约尼亚翅膀被砍掉的增生伤疤。

看西泽尔一副想问但是又害怕触碰到他心底伤口的复杂表情,约尼亚忍不住笑。

“没受伤。翅膀只是被收起来了。我现在毕竟是人类教会的教皇,背着翅膀行走很不方便还容易遭人诟病。”

“那你把翅膀变出来给我看看。”西泽尔松了口气,伸出一只手理直气壮的说。

这是要让我把翅膀给他吗?约尼亚歪歪头,起了点恶作剧的心思,笑眯眯的把脸凑上西泽尔小小的手。

然后猛地张开翅膀将西泽尔笼罩进去。

洁白的羽翼纷纷扬扬地落下,外面照进窗户的夕阳将羽毛染上暖红的色泽,衬的约尼亚本就圣洁的身姿如同神祇般。

而这个外貌上像是神祇般的家伙正把脸往自己的手上放,灵活的翅膀弯成一个球形,将他牢牢地罩在里面。

哇,幼稚鬼。西泽尔笑着用手去捏了捏约尼亚的脸,感叹道无论什么时候尼亚的脸上都没什么肉。

小时候是因为地上世界的魔力浓度太低,不足够尼亚的生长需求导致五十年过去了不只一点没长个,而且身上连多余的肉都没有。

现在则是因为尼亚长大成人,脸已经彻底长开了。

长大后的尼亚和那些血统非常纯正的天使族长得并不一样。血统纯正的天使族展开以后是雕像般硬挺的轮廓,而尼亚要柔软的多,却不显得女气。

共同点大概是看上去都是如出一辙的高洁,以及非常的高大。

大概沾了魔法种族的血统就是很容易身高突破两米。

“要是我当时多留一会儿就好了,不至于错过这么多。”西泽尔突然叹了口气,有些沉重。

“我也希望你可以陪我久一点,好在我终于到你身边了。”约尼亚弯了弯眼眸,“要摸摸我的翅膀吗?现在我的翅膀可是天使族最漂亮。”

他雪白的羽翼忽然舒展,双翼完全展开有三四米,层层叠叠的羽毛泛起模仿般的起伏。仿佛有钩子一样。西泽尔的手被勾上去了。

我记得这一边以前要比另一边的翅膀小一些,手感毛茸茸的。”西泽尔拂过柔韧的翎羽,有些怀念的感叹道。

“嗯。为了让两边的翅膀长对称,负责养育幼崽的天使花了很大的心思,我被按着吃了不少苦味的果子,好在效果不错。”像是想起了从前,约尼亚笑起来。

“要我和你说说我从前的故事吗?现在距离你走后的时间点可过去了不少年。”

“大概是多少年,有超过二十年吗?”

“差不多……嗯,大概……几千年的样子。”

“啊?啊!”

作者有话说:

外面的教皇:恐怖传说

西泽尔面前的教皇:岁月静好

第110章

几……几千年?

西泽尔的cpu完全烧了。

他有些呆滞的看着金发天使这张笑眯眯的脸。缓缓将手抽了回来, 捂在自己脑袋上。

金发天使微笑着把西泽尔的手拉过来,又放在自己的脸上。

表达的意思很明显了。

看着我。看着……我。

西泽尔莫名有些紧张。他敏锐地感觉到看不见的阴影中有什么在蠢蠢欲动。

阴冷黏腻潮湿像是被什么深海生物的触须抓住。

但,孩子离开了几千年, 有点黏人也是应该的吧?

“抱歉啊……”西泽尔抿了抿唇,认真的注视着约尼亚的眼睛, “我不知道会离开这么久。我以为你只会等我十几年。”

那对漂亮的洁净的如同天空般的眼睛头一回没有在笑。黑沉沉的,里面蓄满了沉重的思念。

“是啊, 好长的时间, 显得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这么短暂。”约尼亚缓缓开口。

他也不知道。区区几天时间而已, 在他漫长生命中不过是沧海一粟而已。

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执着。

难道就因为西泽尔是自己幼年时黑暗生命里的一束光吗?约尼亚看着西泽尔的眼睛, 有些诧异的发现自己居然对以往事情记的这么清楚。

西泽尔离开后,他在至高天待了几十年。

长出了另一边翅膀、第一次在天空翱翔、身高追上了同龄的天使、第一次发出光箭……

西泽尔出现后的每一天都像是在天堂中,有这么多喜悦的事攒着想和西泽尔分享, 但早就过了约定好的时间但是西泽尔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坐在云上,从白天等到晚上,一年又一年。

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喜悦好像也变了味。

至高天的天使曾替他去下界寻找过名叫西泽尔的人类。

约尼亚只能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沉默, 对这次寻找的结果他心知肚明。因为西泽尔来自深渊,地上的世界当然找不到他。

等他自己的实力强大到可以脱离至高天的时候,他早就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上一个魔王才被勇者斩杀不过百年,怎么可能诞生出下一个魔王。

西泽尔不属于现在的时间线。

还好魔王每百年就会出现一个,而他的寿命又足够长。

他在地上的世界游历了几百年,这期间他交过朋友、养过宠物、曾在世界最大的瀑布里定居过,有了足够力量的他足以在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遨游。

快乐又自由的时光让他几乎忘了西泽尔。只有难得的停下脚步,仰望星空的时候他才会想起来那不属于这段时间的另一个人。

等西泽尔来了他要说什么呢?他会为自己的力量惊叹吗?还是惊讶于自己早就超过他的身高。他经历的故事估计有足足十本书那么厚, 西泽尔会耐心听吗?

光是想到这个, 他就像是迫不及待要拆礼物的孩子一样,内心充满期待。

可惜这么多任的魔王一个都不是西泽尔。

西泽尔什么时候才来啊。约尼亚站在世界树的顶端, 深深叹了口气。

等到把感兴趣的事情都尝试了个遍、朋友相继去世、心爱的宠物化为枯泥,守护房子的结界被水流冲毁。

他寻找了大半年都没把丢失的物品全部找回,那一瞬间他觉得好像什么都无所谓了。

他发现自己也并不是很在意这些东西。

欲望被时间的水流冲刷殆尽后,执念显现了出来。

他想念西泽尔。

想念西泽尔带着暖意的拥抱,漂亮的红色眼睛,温柔又充满生机的声音,还有落在自己脑袋上乱揉一通的手。

好想他好想他好想见他好想见西泽尔西泽尔西泽尔西泽尔……

约尼亚把朋友临终前送他的珍珠尽数洒向荧光潭,平静的潭水荡起一圈圈涟漪又很快恢复平静,倒映出水面上白金色天使翅膀一瞬间被染黑的画面。

那是被深厚的执念拉下神坛的堕天使。

周围飞腾起又纷纷坠落的萤火虫像是在为曾经的天使悼念。

为了打发漫长的时间,他很乐于参与魔王与勇者的斗争。他曾当过勇者的导师,悉心教导勇者出剑的角度,他曾当过魔王的智囊,在魔王最接近胜利的时候背刺。

开玩笑,这个世界可是西泽尔的,别的魔王怎么能染指。

为了能在西泽尔出现的时候第一时间将世界献给他,他选择创建宗教操纵人类的思想,积蓄力量创造财富。

他要站的足够高,可以在西泽尔出现的第一时间找到他。

西泽尔在这么久的时间一点都没变,不对,经历了漫长时间变得面目全非的只有他自己。但没关系,在西泽尔眼里自己是什么样子他就变成什么样子。

漫长的时间让他们被迫分离了,但以后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约尼亚笑起来,看和西泽尔内疚又担忧的眼神,他知道他抓住了。

“现在就很好了,要听我说说我以前的事吗?我攒了很多事想要告诉你。”约尼亚用西泽尔的手蹭着自己的脸,眼神乖巧又柔软。

“啊。”西泽尔有些恍惚。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自己的思维有点混乱,大脑一片浆糊,想说的想做的全忘了,只能盯着眼前极近的湛蓝虹膜。

好半晌他才缓缓点头。

“好啊,我很期待。”他听见自己说。声音竟然有点陌生。

西泽尔最近有点困扰。

他被自己以前捡回来的孩子捡回来了,现在正在当圣子。

虽然自己并没有要抛弃他,但时间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一眨眼就过去了几千年,自己捡的孩子还变成了了不起的大人物。

大概是分开的太久了,孩子变得有些黏人。即使是他一个人独处的时候都有黏糊糊的视线如影随形。

虽然心里是觉得有些对不起那孩子的,但是怎么说呢……

西泽尔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翻身下床掀开自己的床单,与底下泰然自若的约尼亚大眼瞪小眼。

约尼亚缓缓绽开一个优雅的笑意。即使是潜伏在别人的床底下这种事他都做的这么自然,几乎让西泽尔以为自己的床是什么旅游胜地了。

西泽尔木着脸,啪一下把床单放回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尾巴“吧嗒吧嗒”的甩着,抽打着床铺。

黑发红眼的幼童看起来很不爽但是却意外的并没有说什么。

西泽尔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心道:自己之前的感觉没错,约尼亚真的怪怪的。话说回来,几千年啊,自己把约尼亚从邪教徒手里救出来到把约尼亚托付给天使族才过了多久。

这么几天的时间真的会对一个天使造成这么大的影响吗?

太粘人了,简直太粘人了……

“对了,我之前不是在深渊生活的吗?你是怎么把我弄过来的?还有我以前是干什么的,为什么一点都想不起来。”西泽尔拍了拍自己的床。

好半晌没等到回答。

他掀开自己的床单把头伸下去看,床底下空空如也,简直像是没躺过这么大一只的天使一样。

西泽尔气得仰倒。

他确定了,约尼亚就是不想告诉他才假装自己跑路了。因为他此时此刻并没与感觉那道盯着自己的视线消失。

这家伙到底做了什么,一副心里有鬼的样子。

西泽尔在空中打了一套空气拳,气呼呼的用被子把自己全身都蒙住,连头顶都没漏出去。

偷窥狂不能再多了!我全身都盖住让你再看,不知道人是需要私密空间的吗。

在西泽尔熟睡后,一道微风出现,把蒙住西泽尔的脑袋的被子掀开,贴心的掖起来。

看着脸都有些闷红的西泽尔,约尼亚不自觉发出笑声。

真可爱,小小一只还会发火。好像有点理解为什么有些生物喜欢幼崽了。

他冰凉的手捏住一缕西泽尔的头发,在手指上绕了绕。

这么久以来头一回祈祷道:再依赖些我吧,我什么都会为你做的。

西泽尔猛地睁开眼睛。

半晌后有些疑惑的揉了揉眼。

重新躺回去。

他怀疑自己以前一直过着睡眠时经常被袭击的生活,不然怎么有点风吹草动就醒了。

“克诺斯,帮我关下窗户,有风。”西泽尔重新躺回被窝,迷迷糊糊道。

窗户“吱呀”一下关上,贴着墙壁鬼鬼祟祟站在外面的约尼亚心脏狂跳。

差一点就被发现了。

那个该死的魔王城管家居然和西泽尔关系这么好吗?连西泽尔睡觉的时候都能在旁边。西泽尔什么都不记得了还能把他的名字喊出来。

约尼亚的心里燃烧着熊熊妒火。

可惜了,没有魔王带领,深渊的大恶魔很难突破深渊的结界。

不然再次见到管家就能把他弄死了。

管家一定要杀了,知道太多东西很碍事;副官也杀了,他的工作自己都会做;财务大臣杀了,都是被西泽尔捡到的凭什么他能一直在西泽尔身边;暗精灵杀了,他对西泽尔图谋不轨;火龙是宠物,构不成威胁;人鱼杀了,交代点任务都做不好的废物;兽人留着,识时务很好用;血族蠢货,可以留着;蘑菇巫师嘴巴很讨厌,杀了……

不,全部留着都行。约尼亚突然面无表情。

只要自己才是西泽尔最亲近的人。

只有勇者一定得杀了。

雷利恩斯……魔王命定的勇者吗?碍眼。

作者有话说:

阎王大点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