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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西泽尔悄悄把别的视野都切掉了, 专心偷窥管家。

一片黑暗中只有管家的灵魂散发出淡淡的白光,映照出他脚下已经爬满裂缝,仿佛下一秒就会轰然崩塌的祭坛。

他出神的盯着某一个方向, 半天都没动静。

像是萤火虫一样明明暗暗的。

就在西泽尔几乎要怀疑魔王之眼投放给他的只是一张照片的时候,管家动了。

他转身脚步轻盈的飘到了祭坛的中央。

祭坛已经损坏的差不多, 但是中央的魔王之眼仍然活着,只是耷拉着眼皮萎靡不振, 散发的红光浅淡到几乎没有。

脸上时常带着无害笑意的管家, 独处时也有种落不到实处的轻飘感, 他看着魔王之眼, 有些困扰:“哎呀,这个也要坏了。但是其余的我不太记得在哪里了。”

西泽尔:好的,这个管家的记忆力也是如出一辙。

“魔王还是这么能干, 居然弄出了能代替我净化魔力的东西,这样下去我很快就能退休了。”管家很期待的说道,手掌按在魔王之眼上。

一股肉眼看不见的魔力被吸收。魔王之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上眼睛, 萎缩坍塌,一点点消散了。

而管家的灵魂却凝实了起来。

原本像是电量快要耗尽的手电筒一样一明一暗的,现在却像是更换了新的电池,散发出的光一下子明亮了起来,在黑暗的地方甚至有些刺眼了。

西泽尔被闪了一下眼睛,龇牙咧嘴的退出了深渊。

得知了重要信息的西泽尔若有所思。

所以说管家的另一半灵魂是在里面净化污秽魔力,顺带清理祭坛。

管家有自己补充灵魂之力的办法,不至于在角落里默不作声消散。

现在有小黑在里面工作, 过一段时间就去把克诺斯的这一半灵魂捉回来吧。

现在首要的事情是把消失的雷利恩斯捉拿归案。

西泽尔自认为解决了一桩事就没有再关注深层深渊里面的事, 却没有发现就在自己的窥探退出的那一刻,管家转过头, 精准无误的看向了刚才视线传来的方向。

想到西泽尔自认为不会被人看见,被闪到眼睛时龇牙咧嘴的表情,管家双眼微眯,露出了一个恶作剧成功的笑。

他最喜欢的魔王果然还是西泽尔,无论什么样的表情都可爱极了,真羡慕另一半可以养魔王这么久。

嗯……说起来明明都是同一个恶魔,为什么看守深层深渊的是他呢?

也是时候换换了。

管家笑眯眯的思考着该如何把魔王城里那一半灵魂骗下来吞噬。

看来即使是被分割的同一个灵魂性格也会有所差异。显然,稍微有些恶劣的一部分分到深层深渊里的那里了。

西泽尔在心里默念着雷利恩斯的名字,一心想要找到他。

但是这一次魔王之眼并没有为他直接显现出雷利恩斯的身影,而是跳转到了一个西泽尔不认识的领地。

那里的城池看上去很破败,但是也可以从中窥探出曾经的宏大,大部分的建筑都是由一种灰白色的石头搭建而成,灰白色的石墙绵延起伏,表面布满蜂窝般的孔洞,长着夸张獠牙的鼠类在孔洞中探头探脑。

几段坍塌的城墙裸露出内部结构,暗红的荆棘在风中簌簌抖动。

偌大的领地看不见一个活恶魔。

但是有不少亡灵。

脸色灰白的亡灵身披夸张的黑色斗篷在城中如同活人般行动,不时还可以看见几队亡灵像是巡逻般从街头走到街尾。

亡灵像是在维持生前的活动。

但是从他们的眼神来看,大部分亡灵都在长久的时间中迷失了。

虽然这个领地里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寂静的可怕,但是所有亡灵都维持着一种莫名的秩序,好像有人强逼着他们遵守规则。

虽然说恶魔、兽人、人鱼、精灵乃至一些魔物只要死后就有变成亡灵的机会,但是这个领地里变成亡灵的恶魔未免有些太多了。

西泽尔已经见到不止一个手牵手一起变成亡灵的家族了。

这种情况更像是有人在人为制造亡灵。

在深渊里的童话故事里,西泽尔好像有看见过这么一段。

一位仁慈的大魔法师见不得领地内的子民在残暴的原领主手下受苦受难,于是他咒杀了原领主夺得了领主的宝座。

但身为魔法师的他并不懂得如何管理一个偌大的领地,子民很快陷入了比以往更糟糕的状况。

不忍心见到子民挨饿受冻,整天活在惊惧中的大魔法师举起了自己的法杖念出禁忌的黑魔法咒文。

他诅咒了整座城的子民,使他们化为了亡灵,并设下了禁制把子民都困在了城内。

一夜之间,整座城安静了。

苍白的子民在月光下行走,不再饥饿,不再哭泣。

他终于给了他们,永远的饱足。

本来是给十七找的童话书,西泽尔看完就把整本书烧了。

深渊的恶魔不太会编故事,这一段也是有恶魔亲眼见过才写下来的。

亡灵之城的所在地并不难找,这件事刚刚发生的时候就有恶魔趁着领地里的所有居民都被杀死,整座城毫无反抗之力进去零元购了个爽。

一晃很多年过去了,所有恶魔都默认那里已经没有什么价值,亡灵之城里的亡灵也不会主动出现在别人眼前,所以这座城在深渊也就没了存在感。

西泽尔冷笑一声。把雷利恩斯藏到这种地方确实很掩人耳目,但是他开挂了!

虽然不知道带走雷利恩斯的家伙用了什么办法让魔王之眼印不出雷利恩斯的身影,但只要知道他在哪里事情就好办了。

大不了把亡灵之城接管了,掘地三尺的翻!

动作得快点,亡灵本来就只剩个灵魂,对这方面的手段肯定很擅长,万一他们要对雷利恩斯的灵魂下手就坏了。

就在西泽尔将要把魔力从宝石上撤出的时候,他的眼前突然一黑。

西泽尔还以为是魔力消耗太多导致的副作用,眼前却出现了一群人的虚影。

那群人瘦骨嶙峋,用粗糙的麻布裹在身上当成衣服,身上多少带着点异种族特征,但大体上还是人类。

他们不知道在黑暗中行走了多久,虚弱到直立行走都困难,一个搀着一个,精神状态却异常亢奋,眼神明亮。

仿佛只要走到黑暗的尽头就是自己期盼已久的归处,在那之前的一切痛苦与磨难只是道路上微不足道的小石子。

西泽尔对这狂热的信仰下意识感觉不太舒服,但他又不能让一群柔弱的人类就这么在深渊的入口死去。

深渊之门他之前就见识过,里面的时间和空间都是不稳定的,很难辨别方向。

他眼睁睁的看着这群人在离深渊最近的方向转了个圈,掉头走了。

在寻找雷利恩斯前先把这群人类接到魔王城吧。深渊恶魔比较彪悍,对人类仇视,要是自己不在旁边看着这群人类肯定立马就死了。

西泽尔无声叹了口气。

他摸了摸把旁边的魔法羽毛笔玩成逗猫棒的三花,召唤了一下弗烈德。

这是他为了阻止那群下属全都挤在他旁边所特意开发出的技能,只要记住魔力波动,不管下属在做什么他都能一秒把他们叫来身边。

可惜这对现在的雷利恩斯没用。

一阵魔力波动后,浑身浴血的弗烈德出现在西泽尔的书房。他手上还握着不知名恶魔的染血断角,一头红发被鲜血沾染得湿漉漉,金色的兽瞳里凶气四溢。

西泽尔:哦豁,好像把他从战场上叫过来了。

弗烈德很快就搞懂了现在的状况,他把断角往身后一藏,单膝跪下,紧张又羞愧,“不知道您今天要召唤属下,竟然以这种姿态出现在您面前……”

“这倒也不是你的错,把你叫来是临时起意,不知道你正在忙。”西泽尔好脾气的摆摆手。

“不!身为您的副官却没能面面俱到的考虑到您的行动,这是我的错!”弗烈德眼神凛冽,下定决心道:“下次即使我身处战场也会维持好能够出现在您面前形象!”

“不不不,毕竟是在打架,倒也不用……咳!这次叫你过来是有件事要交代你的。”西泽尔表情严肃,“我要你帮我把亡灵之城打下来。”

“如果可以的话,尽量用和平点的手段。”

“是!”弗烈德毫不犹豫低头应下。

对于西泽尔为什么要攻打一座早就没有什么价值的领地,弗烈德丝毫不觉得奇怪。

魔王殿下这么做,一定有其道理。他只需要作为一个完美的下属将答卷呈给魔王就行。

在弗烈德走后,西泽尔又把伊梅拉召唤了过来。

伊梅拉来的时候手上还带了条活蹦乱跳的鱼,目测是在西泽尔最喜欢的水库里钓的鱼,出水时间不超过三十秒。

对于上班时间摸鱼被抓,伊梅拉显得毫不心虚,只是被有力的鱼尾巴扇了好几个连环巴掌的时候略感到丢脸。

她笑嘻嘻地问西泽尔要不要来一口。

“……谢谢,我不吃生的。”西泽尔嘴角抽了抽。

“叫你来是有件事想让你办的。深渊之门里有一群迷路的人类,我担心他们对深渊是带着什么阴谋来的,我需要你把他们活着带回魔王城。”

伊梅拉虽然看着不着调,但她心里十分有数,交代下去的任务总是完成得很好。这种事情还是交给伊梅拉比较放心。

“放心魔王大人!交给我吧!我最擅长活捉猎物了,在见到您之前他们一个都死不了。”伊梅拉拍胸脯保证。

她尾巴一甩一甩,笑嘻嘻道:“您真的不吃吗?我烤鱼技术很好的,这可是我从鱼群里精挑细选的鱼王,肉质紧实,最适合烧烤了。”

“……下次吃。”

作者有话说:

哇呀,发生了什么事,今天突然就多了好多收藏

第102章

弗烈德虽然是个十分暴躁的恶魔, 但做事十分妥贴,他一边派人去谈判一边已经集结了军队。

恶魔们异常擅长制造争端,挑起战争, 一群处理公务时愁得头都要炸的恶魔们得知了魔王准备主动攻城略地,纷纷丢掉手里的羽毛笔主动加入其中。

矮人们因为最近正在修筑火山堡垒不能参与, 但是他们提供了大量兵器。

三头犬威风凛凛的站在前排,项圈上的尖刺闪着锐利的光芒。

声势浩大到西泽尔看了都觉得害怕。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他一直没提建设军队的事情, 下属却一点都不着急的原因了。因为魔王城里每一个恶魔单拎出来就是战士。

就是据说里面有不少兽人因为军团的领导者是弗烈德而不是伊梅拉感到不满, 最后打了一架, 被弗烈德亲手制裁。

西泽尔感觉这件事结束之后弗烈德和伊梅拉之间必有一战, 他决定躲远点。

与此同时,伊梅拉正率领着留在村落里的三头犬和一部分兽人捉拿深渊之门里的人类。

在黑暗中迷路了很久又没有进食的人类们早已经奄奄一息,面对伊梅拉和整整一队刻耳柏洛斯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伊梅拉特意为了这次行动穿上了整整一套矮人族长打造的装备。

她根本没猜到对手会这么孱弱, 罕见的慌张了起来。因为她亲口说过会把这些人一个不漏活捉,但现在这些人已经差不多快死了。

她只能指挥着手下把他们绑上刻耳柏洛斯的后背,希望三头犬的速度足够快, 争取在这些人死前把他们送到魔王的面前。伊梅拉真诚祈祷。

活了。伊梅拉松了口气。

她指挥着手下们把捆绑在一起,一个叠着一个放在三头犬背部的人类放下来。

魔王城里最近的设备比较全的是执法处,于是伊梅拉带着人把执法处占领了,巡逻完的执法者们都没地方下脚,只能站在执法处外茫然地往里面看。

几个前骑士看着这些人类,互相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若有所思。

他们认出了这些人类。

在被丢下深渊的时候,他们曾经短暂的见过一面。这些混杂着异种族血脉的人类在上面的世界被视为污秽之物, 本来一出生就要被烧死。

但现任的教皇免除了他们的死刑, 并将他们派遣到寸草不生的深渊边缘,让他们在那里种植。

教皇当时说:如果他们能使荒芜的地方焕发出新的生命, 就说明神明宽恕了他们血脉中的罪孽。

本来他们对教皇说的话深信不疑,但在知道教皇不是什么好东西之后,他们就开始平等的怀疑教皇说的每一句话。

但毫无疑问的是,这些都是被教皇折磨得很惨的人。

前任骑士们主动接下了看护这些人的职责。

这些人血脉混杂但是人类的部分还是占据了主导地位,体质和人类相差无几,交给兽人或是恶魔估计撑不到一会就要去另一个世界了。

这些人类的状况本来就不算好,在经过暴力运输之后已经奄奄一息了。

几个稍微清醒一些的人努力抬起头,仰望着高空中的魔王殿。那狂热执拗的视线仿佛能透过层层的防护魔法,看见至高无上的魔王般。

“快去把魔王大人叫过来,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找些医师别让这些人类死了。”她拍了拍手下的肩膀,严肃的交待道。

“对了,别找魔王城的医师,魔王城的医师治不好这些人,找我们族里那些治小崽子的医师。”

旁边的兽人点点头,脚步迅疾的朝着最近的传送阵冲过去。

“等等老大,这些人——”另一个兽人检查的手停在半空中,声音有些错愕。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情况。身上虚弱至极,但是魔力很充沛。气味闻起来就像是完全的人类,外貌却多少有些异种族特征。

有不少人头顶还长了三五厘米的恶魔角,但是深渊上一次侵略世界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人类可是短寿种,几百年都够王朝更替好几次了。

怎么可能还有这么多恶魔的血脉流落在上面?

“嗯,这些人有问题。先做个检查看看他们身上有没有什么奇怪的魔法。在做好检查之前别让这些人接触到魔王大人。”伊梅拉有些烦躁的挠了挠头顶的耳朵。

在见到这些虚弱的人类后,一股莫名的危机感就萦绕在她心头。作为兽人首领的伊梅拉直觉一向很准。

“我去地下城找那死精灵,他擅长这种阴险的东西。你们把人看好了,有异动就解决掉。”伊梅拉突然感觉有什么不对,狐疑的视线环顾四周,“别的兽人呢?我怎么感觉魔王城的人数不对?”

狐狸副官气冲冲地走过来,宽大的尾巴都炸了:“和弗烈德那家伙打架去了!该死的家伙,魔王城第一次出征的风头都给他占了。”

“什么!”伊梅拉也炸了,她在原地转了两圈,脸上的表情有点懵:“什么情况?魔王城要统一深渊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不行,不能让弗烈德一个人出风头。等把摩尔加纳叫过来后我也得掺一脚!”

伊梅拉急匆匆地走了。

“戴个面具!地下城不让你明面上出现!”狐疑副官在后面喊。

“没那个必要了——”伊梅拉摆了摆手,身影很快消失了。

现在深渊里的人都知道兽人和暗精灵归属了魔王城,没必要在明面上互相针对了。副官哪里都好,就是有时候脑袋转不过弯。

狐狸副官扭头看着地上这一堆快死的人类,有些疑惑:“这些人又是怎么回事?”

比起身为兽人族老大的伊梅拉,狐狸副官更加严厉些,这些年纪比较小的兽人都是被狐狸副官教育大的,早就把对狐狸副官的恐惧刻进了骨子里。

“嗯……”兽人手下尾巴夹在两腿之间,耳朵紧贴着头皮,强撑着回答道:“这是魔王老大要的人,但是快死了,老大叫了族里的医师来治……”

“那还不快给魔王老大送过去!没看见人都快死了吗!”护理副官大惊失色。

“呃嗯……但是老大说要先给人治好暂时不给魔王老大送过去……”兽人手下团团转,头都不敢抬,头一回感觉自己高大的身躯那么碍事。

护理副官使劲一敲兽人的头,恨铁不成钢:“一点都不懂得变通。你先给他们灌点药剂把命吊住。”

“好的好的!”兽人手下点点头,赶紧照着狐狸副官的话给这些人类灌魔药。

前任骑士们欲言又止,一般来说不能直接给虚弱的人直接灌魔药,但是六神无主的兽人听不进他们的话。

恢复了些许精力的人类们似乎知道兽人们要送他们去见魔王,都不需要驱赶,眼神发亮,十分主动的迈动僵硬的腿朝魔王殿前进着。

“等等,伊梅拉是不是说不能让他们见魔王来着?”一个骑士敲了敲旁边的兽人。

兽人盯着狐狸副官终于消失的尾巴,长松了口气,四肢瘫软的倒在执法处的地方,几乎化为一张地毯。

“有这么回事吗?”兽人已经完全失忆了,抖了抖毛,一脸懵。

缩在角落都不敢大声喘气的执法者犬兽人“汪”的一声冲了出来,使劲啃坚硬的魔物腿骨解压,吓死狗了吓死狗了。

“有这么恐怖吗?我看她挺和蔼的啊?”骑士很不解。

“你们恶魔不懂。”一个年轻兽人拍拍他的肩甲,长舒一口气:“副官老大之前还负责教我们识字,错一个字抄十遍。还拿有倒刺的鞭子蘸着盐水抽我们,疼死了。”

这对注意力很难集中的兽人幼崽来说是多大的折磨啊。

骑士挠了挠脸。完不成学业就得挨打,全世界的学校不都是这样的吗?

嘶——伊梅拉之前说什么来着?算了,这些兽人都记不清拿应该是不重要吧。

书房的门被敲响的时候,西泽尔自己都懵了一下。

他记得人前不久才被接回来啊,现在应该还在躺着呢。魔王城的医师这么厉害的吗?治疗这么立竿见影,改观了改观了。

一路上都一言不发的人类们见到了黑发红眼的魔王,单薄的身躯似乎承受不住如此深厚的喜悦般颤抖,眼含着泪水,口中急切地念诵着听不懂的语言。

他们双膝下跪,手掌合拢置于胸前,两眼满是狂热的虔诚,想接近西泽尔又唯恐自己脏污的身体玷污了西泽尔。

那虔诚的眼神让西泽尔感觉有点恐怖,下意识想要后退,椅子和地面接触发出“滋啦”一声响。

这些怪模怪样的人类口中的语言根本不成体系,像是各个种族的语言被打碎重组,又重新赋予了其含义。

被他们干枯的嗓音吐出来的时候显得那么诡异。

西泽尔自诞生以来还没遇见自己看不懂听不懂的语言,听见这种破碎的字词,奇怪的发音,文字恐怖谷都要犯了。

狂热执拗的眼神、破碎古怪的语言,这些人不对劲。狐狸副官眉头一皱,伸腿将最外面的人踹了出去,弯刀刺穿了最前方人类的心脏。

骷髅米口中的触须探出,扭断了几人的脖颈。

就在血液涌出的一瞬间,散发着白金色神圣光芒的魔法阵展开了,魔力涌动带来的风将文件吹得到处乱飞。

那些人类似乎不为自己同伴的死亡动摇,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仿佛只要见到了魔王就算随之而来的是死亡也甘之如饴。

随着古怪语言的念诵,他们身体里的魔力被缓缓抽空,紧接着是并不丰盈的血肉。

在最后几个人类化为干尸倒地后,魔法阵光芒大作,正在准备跳窗的西泽尔的身影逐渐淡化,一点点消失了。

狐狸副官和骷髅米伸出的手在半空中捞了个空。

目眦欲裂。

魔王城的空中,正在一圈圈巡视领地的火龙停在空中,有些迷茫的四处张望,发出前所未有的愤怒吼声。

饱含怒气的龙啸穿透魔王城,就连附近的领地都受到了波及。

第103章

西泽尔在一片绚烂的光芒中睁开眼。

他先看到的是不远处巨大的神像。

通体雪白的神像的面容被雕刻得悲悯而威严, 低垂的眼眸仿佛在凝视着跪拜的信徒。然后才是不远处这个披散着白金色长发的高大男性。

自己这是在教堂?西泽尔满脑子疑惑。

虽然什么也记不起来,但他总觉得自己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

西泽尔看了看自己的手,又在原地蹦了蹦。他觉得自己缩水了, 原本起码有一米八,但这个身体怎么看都是个小孩。

“您醒来了?”白金色头发, 建模特别好看但让人感觉怪怪的,疑似高级NPC的人朝他搭话。

西泽尔没有搭理, 自顾自地在教堂里走来走去, 上窜下跳。

他有过对话前先把地图探索一遍的习惯。

被无视的高级NPC也没有生气, 默默跟在他身后, 在西泽尔攀爬神像失足摔落时稳稳接住西泽尔。

“居然还有新手保护措施?”西泽尔扭头看着金发NPC,有些惊奇。

白金色头发的NPC朝他微笑,西泽尔赶紧溜走了。他还不想过剧情。

就是他总觉得刚刚掉下来被接住后, 这个NPC抱他抱得有点太紧了,挣脱的时候都费了点力气。

被留在原地的NPC:……

西泽尔溜出教堂,有些惊叹地“哇”了一声。

新手村的地图好广阔, 还有走来走去的NPC,这个精细程度真是无敌了。

西泽尔冲到喷泉旁,伸手拦截在阳光下折射着光的水柱。喷泉底部居然还有金色的游鱼。

他“啪”的一下摔晕了一条水池里价值千金的鱼,有些疑惑它怎么没有变成素材收进背包。

不远处的执事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趁执事还在检查鱼的情况,西泽尔扭头就开始爬教堂的墙。

他决定到最高的地方看看。说不定可以找到传送门。这种大世界探索解谜游戏不可能不给传送门的,不然纯走路得跑断腿。

按道理来说初始地区教堂里应该就有一个传送门,他一开始怀疑的是那巨大的神像,但神像被他翻来覆去连头顶都找了好几遍就是没找到能传送的东西。

于是他开始怀疑传送门在教堂的上方。估计是室内不方便放置传送门, 不然从室内地图加载到室外地图都要很长一段时间。

跑图不方便。

教堂外部巨大的玫瑰窗镶嵌着彩绘玻璃, 当阳光穿透时在地面投下斑斓的光影。手中抱着书籍的圣职者经过花窗时,一个小小影子将照射的阳光挡住了。

圣职者有些疑惑地扭头看向窗外, 与一对赤红色的眼眸对上了。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袍子的年幼孩童。

他有一头看上去手感很好的乌黑头发,赤红的眼睛毫不避讳地与她对视。五官精致气质高贵,如果忽略他正攀着窗户往上爬的举动的话,这孩子似乎更适合出现在贵族庄园里。

她吓了一跳,赶紧把孩子拉进来。

“这里可是七楼啊!你怎么徒手爬上来的!再往上走就是存放魔法书籍的地方了,要是触动了防御魔法怎么办!”

被NPC骂了。西泽尔面无表情的站在窗户边,规规矩矩的低下头。前面是一个穿着牧师服装的暴怒女性。

牧师因为西泽尔的配合面色稍微好转。如果她能看见西泽尔的表情,大概就能知道西泽尔真正的态度。

积极认错,死不悔改。

“你是谁家的孩子?我要通知家长把你带回去,下次再做出这样的行为被教皇看见整个家族都会被处罚的,知道了吗?”牧师教训道。

“教皇?”西泽尔捕捉关键词,提问道。

“你还没见过教皇吗?也对,你这个年纪似乎还不到洗礼的日子。”牧师若有所思。

她感到有些奇怪。最近又没有什么重要的日子,还不到贵族前来的时间,这种年龄的孩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穿的衣服款式有点像教皇常穿的那套。

“洗礼?”

“洗礼就是本来没有魔力天赋的孩子被教皇赋予魔法天赋的日子。孩子,告诉我,是谁带你过来的。”牧师半蹲下,语气温和的询问道。

“魔法!”西泽尔眼睛亮起来。

哇,他明白了,这是个剑与魔法的世界,他是勇者,来打败魔王拯救世界的!经典剧情,他喜欢!有没有公主让他救一下。

“莉莉丝,能把那孩子交给我吗?”走廊尽头走来一个披散着白金色长发的人,他脸上带着和煦温柔的笑,弯腰摸了摸西泽尔的头。

透过花窗折射的斑斓光影洒在他们身上就像是一幅圣洁的油画般,让人忍不住就屏住呼吸。

几缕金色的长发垂散到西泽尔的鼻尖前,他闻到了头发上沾染的花香和露水的味道。

是那个高级NPC追过来了,怎么像鬼一样无处不在,好恐怖。

“教……教皇冕下!”牧师莉莉有些惊愕地往后退了两步,仿佛在这里看见教皇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

“没想到这孩子是您带过来的,抱歉,我这就离开。”莉莉丝弯腰鞠躬,恭敬的低着头快步离开了这里。

她内心有些感动于教皇居然记得她这个教堂中微不足道的牧师的名字。

在莉莉丝走远后,西泽尔盯着教皇看了一会,有些嫌弃地说:“原来你就是教皇。你好贫穷啊,钱不会全都拿来修教堂了吧。”

他总觉得这NPC面相上看着就是个变态。不能细看,一细看就起鸡皮疙瘩。至于自己为什么觉得他是个变态……西泽尔也说不准。

“为什么这么说呢?”教皇被当着面这么说也并没有生气,脾气有点好的过分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蹲在西泽尔的面前直视着他,湛蓝的眼睛似乎透着些许疑问。

作为执掌着地上世界半数国家的教皇被说贫穷还是头一回,要是被别人听见估计大牙都能笑掉了。

“你的教堂里一个宝箱都没有。神像后这么经典的地方都没有。”西泽尔撇了撇嘴。

小小一只的西泽尔露出这样的表情简直可爱极了,教皇忍不住笑起来,“我带你去宝库怎么样?那里的宝物随便你挑。”

“不会是屠龙的宝剑、驱魔的圣水这种东西吧?”西泽尔眼睛亮了亮,又狐疑的问道。

他怀疑这个教皇是假借带他去教堂,实则发给他后面要用到的任务道具。

他目前还不太想做主线任务。

“不会的,你想要什么都有。这世上的所有东西,只要你想要就可以是你的。”教皇牵着西泽尔的手,慢悠悠的朝着宝库走去。

“那如果我也想当教皇呢?”西泽尔有些奇怪的盯着教皇,他总觉得这个NPC怪怪的,让人心里发毛。

放在游戏里估计就是那种实际上是操纵一切的幕后黑手,关键时刻会背刺玩家一把,成为最终大boss的那种人。

“我现在退位的话可能会有些麻烦。不如这样吧,我将神像上的脸换成你如何?你生来就该获得这世上最高的信仰。”教皇轻柔地说。

西泽尔第一反应就是他在开玩笑,但看见那对湛蓝的眼睛时才知道教皇是认真的。

真的打算把神像换成他的脸啊。

这人疯了吧,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西泽尔胳膊上的汗毛都快立起来了。

不行不行不行,太奇怪了,一点都搞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西泽尔挣脱了教皇的手,有点纳闷:“现在疯子都能当教皇啦?”

“嗯……”教皇思考了一会,“可能因为别人不打不过我吧。”

西泽尔很少有无言以对的时候,但他承认自己被教皇噎住了。

进入宝库这种重地一般都要通过层层的审查,但是西泽尔身后的教皇为他省去了这一点。

守卫着宝库的骑士甚至不敢抬头多看两人一眼。

面前由黄金打造的大门高达十几米,门上的浮雕和魔法咒文结合,既美观又不破坏防御力。

大门共有七层,每一层都设立着不同的防御系统。可以说如果没有教皇带着,西泽尔研究半天也打不开一层,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大门。

教皇抬起手,掌心贴在大门中央的凹槽处。随着古老的咒语从唇间滑出,大门上的符文逐一亮起,形成复杂的魔法阵图案。

一层层沉重的大门无声地向两侧自动打开,露出内部的通道。

西泽尔瞪大了眼睛,里面的宝物居然还是分类放在不同的房间里的!明明XXX的宝库里就是所有东西堆在一起的。

这个念头像是羽毛被风吹走的羽毛一样轻飘飘的划过了西泽尔的大脑,没有引起一丝注意。

西泽尔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浓郁的魔力波动——这是数千年积累的珍宝散发出的气息,都是钱的气息!

他吧嗒吧嗒的跑进去,很没有见识的到处乱逛。

墙壁上镶嵌着历代教皇的浮雕,他们的眼睛似乎追随着行走者的每一步。但是在见到西泽尔身后的教皇后都不约而同地低下头,默念道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被放置在宝库中的武器随便拿一件出来在外面都是史诗级别的。

一把看似普通的铁剑单独陈列在柜中,朴素的外表在一堆华丽的武器里显得格格不入。

教皇有意无意的挡住了西泽尔的视线,温和的问道:“有什么看上的吗?喜欢就拿走,好奇的话可以试试。”

“在这里试吗?要是把宝库弄塌了怎么办。”

“那就是负责修筑宝库的工匠失职了。”教皇淡淡道。

“哦。”西泽尔假装不经意地在这里转了一圈,然后猛地转身指着铁剑问:“这是什么?”

没料到西泽尔突然转身的教皇还没来得及把剑收起来换一把,他看着指着剑一脸得意的西泽尔,有些无奈。

“那是很久以前的一位传奇矮人工匠大师打造的武器。只有遇见自己合适的主人才会展现出原本的样子。”教皇解释道。

“那它合适的主人都是谁呢?”

“……勇者。”

很好,主线任务终于要来了。西泽尔握拳。

作者有话说:

终于把西泽尔弄过来,教皇脸都要笑烂了

第104章

“哈!我就说这个世界的主剧情是非常经典的勇者斗魔王!”西泽尔非常嚣张的指着教皇的鼻子, “而你,就是给勇者发布任务让他去打败魔王拯救世界的国王!”

“这么说好像也没错。但是有一点你想错了。”教皇蹲在西泽尔的面前,天空般清透的蓝眼睛注视着西泽尔。

他似乎很喜欢与人平视, 不给人带来一点压迫感。

他不徐不疾地说:“在你的眼里,这个世界是有主线任务和阵营的。以魔王为首的恶魔阵营和以勇者为首的人类阵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 但是在我眼里,这世界也仅仅分为两种阵营。”

“您和您以外的一切人。”

西泽尔有些迷茫。他不是在说主线任务吗?这个NPC突然白给干嘛。

白给也没用, 他就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自己喜欢什么类型的来着……嗯, 大概是那种呆一点的。

一个模糊的身影光滑的从大脑皮层上划过。西泽尔目光涣散的看着眼前的教皇说话, 说真的, 不能skip吗?

“我完全站在你这一边。无论你是想站在人类这边抵御魔物的入侵,拯救岌岌可危的世界也好,还是去往魔物的阵营, 为他们侵略世界的步伐加一把火,站在世界的顶点成为世界的主人也好。”

“这世界本来就是你的游乐场。你不需要有任何的负担,也不用在乎别人的想法, 想做什么就去做。在战火绵延到王城之前,您可以尽情做自己想做的事。”

西泽尔若有所思。明白了,这个游戏的阵营可以自选,拯救世界和称霸世界完全在玩家的一念之间。

教皇是第一个赠送的角色,绑定队友,立场随着玩家的改变而改变。

但是有一点他始终觉得很奇怪。

“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呢?”西泽尔蹙着眉头,有些费解的抬头看着教皇。

作为执掌着一个看着规模就不可能小的教廷的主人,教皇未免也太没有立场了点。

先不说自己刚刚创号, 和这个教皇没有什么联系, 就算有联系的话,关系好到什么程度才能让这个教皇为自己做到这种地步。

他作为教皇和魔王应该是天然对立的关系吧, 如果按他说的,自己加入了魔王阵营烧杀抢掠做尽一切违法犯罪的事情的话,他也会跟着一起吧。

他一个看上去光辉圣洁的教皇真的就忍心做出这样的事吗?

反正自己做不到。

好奇怪,一个位高权重的大人物心里一点立场都没有?西泽尔内心对教皇提高了警惕。”我相信你做出的一切选择都是正确的,你的成就将会被人歌颂,你的身姿将会成为指引他人前进的方向。“教皇背过身去,微微抬头眺望着远处天空。

他此时此刻的神态有些奇怪,不想被西泽尔看见。

教皇一向温和有礼,此刻压抑不住的深厚执念却从那皮囊裂开的缝隙中探出了头,显得那完美如神像般的皮囊像是被邪神侵占了。

“那我是什么人?”进入游戏以来胡作非为了这么久,西泽尔才想起询问自己的身份。

他很好奇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能让一个大人物这么死心塌地。

气运之子竟是我自己?

“这世界快要毁灭了,你是光明教廷召唤出的圣子,是能左右这个世界最后结局之人。”教皇声音轻柔地扔出一个炸雷。

把西泽尔脑子都快炸糊涂了。

什么鬼,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自己小小的肩膀上好像压上了本来不该属于自己的压力,不是,这家伙怎么说的好像世界毁灭与否就在他的一念之间?

他没觉得自己有这么重要啊、?

西泽尔默默走到光滑到能充当镜子的展台玻璃前,指着倒影里面的镜子说:“你看看我的配色,和圣子两个字沾的上边吗?”

“唔……”教皇沉吟着看着黑发红眼的西泽尔,真心夸赞道:“在我看来非常高贵可爱。”

西泽尔:……?你不对劲。

此刻,远在深渊的魔王城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

被西泽尔一手建立起的秩序在主人失踪后已经轰然倒塌。

魔王被狡猾的人类暗算,失去踪影这个消息像瘟疫一样在魔王城、乃至整个深渊蔓延开来,带来了比任何诅咒都要可怕的混乱。

没有闲暇追究是谁的疏忽,魔王城的大恶魔们聚在少了魔王的会议室,面对着那张曾属于西泽尔的高背王座,彼此交换信息,没有人失态,所有人都冷静的可怕。

但是这份冷静下涌动着滚烫的岩浆般的滔天愤怒,稍有不慎就会喷涌而出,将所有东西焚烧得尸骨无存。

弗烈德在得知了魔王失踪这一信息后,把亡灵之城里不愿臣服的亡灵全部解决了,在半个小时内就接管了亡灵之城,并找带回了已经不再是人类的黑骑士。

雷利恩斯周身的气场压抑的可怕,碧绿的眼睛黑沉沉的。他抱着佩剑靠着墙,头顶用来掩人耳目的鹿角已经摘下,但是已经没有人在意这一点了。

“西泽尔现在不在深渊。”曾经无人在意的红皮小恶魔,如今手握大权的财务大臣十七面色如常。

他桌子前摆着好几摞快比他人还要高的纸张,里面全是深渊将近一个月内的动向。

深渊各处遍布的小恶魔是他的耳目,如今他的情报组织基本已经覆盖了深渊的所有区域。但是小恶魔们发来的无意义情报也特别多,要整理情报并从中获取自己想要的信息是一件特别累的事情。

自从西泽尔消失以来,十七拉着自己比较看重的手下和伊梅拉手下脑子好用的兽人连轴转到现在。维持清醒全靠魔药。

好在现在西泽尔不在,没有人谴责他伤身体的行为。

十七无声的捏紧了手里的法杖。

“我会联合别的矮人工匠打造出可以追踪的魔法器具。”矮人埃恩还年轻,焦急的表情被胡子掩盖住。

作为这一代矮人中最有锻造天赋的埃恩毫无疑问就是下一任矮人族长。虽然目前的族长虽然还没逝世但是他远在火山堡垒,赶过来还要一段时间。

在长老赶过来前埃恩被迫暂停了急得团团转的举动,代替了长老来魔王城开会。

伊梅拉完全没有了往日里懒散的模样,锋芒毕露,“应该打造的是能让恶魔穿过结界的魔法器具吧。”

“在地上的世界我们没有什么势力,即使知道了魔王在哪里一时之间也很难撼动那些庞然大物,在找到魔王之前,我们应该先吞吃地上的国家、拉拢势力、吸纳别的魔法种族。”

那些显而易见有问题的人类是她的手下送到魔王身边的,她认为自己应该负担主要责任。

沉甸甸的自责与魔王被当着眼皮子下偷走的怒火交织在一起,但暴躁的情绪对现在的情况没有一点帮助,压力只会使她更清醒地知道现在要做什么。

“其余不安分的家伙也得收拾掉,深渊的力量必须集中起来寻找吾王。布洛迪,你去接管血月城。巫师,你去帮他。”弗烈德的眼睛完全变成了黄金巨龙的竖瞳,脸颊上的鳞片起起伏伏,像个大型冷血动物。

龙族的血脉正在叫嚣着让他撕碎什么,但他只是有条不紊地整理着现在该做的事。

作为魔王的副官,他必须在魔王不在深渊的时候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其余的一切都不要考虑。

在任务被基本确认后,矛头突然被指向了靠着墙不语的黑骑士。

“作为教廷最负盛名的圣骑士,你应该知道些什么吧。”人鱼塞壬嘴角带着阴冷的笑,定定的看着雷利恩斯。

雷利恩斯从黑暗中走来,烛光在黑暗中勾勒出一个挺拔如松的身影。

烛光映照着骑士的金发,仿佛是燃烧起大火的麦浪。他俊朗的脸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就像一件被摔碎后又勉强拼合起来的瓷器。

那些纹路从他的额头延伸到脖颈,再消失在盔甲领口之下,在火光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幽蓝色。

骑士神色平静坚毅,并没有为破碎纹路带来的痛苦动摇。

“我会将西泽尔带回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坚定的话语从他的口中吐露出来,像是战士的宣誓。

“你和塞壬才进入深渊不久,也许还能出去,你们先一步去地上的世界打探消息,但是不要引起别人的注意。”克诺斯面前的桌面上摆着骷髅米的头盖骨。

骷髅米是西泽尔的造物,在感知到失去与主人的联系后就一直处于焦躁不安的状态。

克诺斯轻轻将骷髅米的头盖骨滚到雷利恩斯的面前,雷利恩斯伸手按住滚动的头盖骨,将头盖无扶正放在桌子上。

“这是吾主魔力的造物,带上它也许能有什么用。也不用太着急了,吾主就算到了上面的世界力量也不会被缩减,能威胁到吾主的东西还不存在呢。”克诺斯微弯了双眸。

“如今魔王殿下已经在上面的世界,结界也会逐步打开,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自己去往上面的世界了。”

雷利恩斯朝克诺斯点了点头,把骷髅米的头盖骨拿起来,转身就准备离开了。

“你身上的诅咒不解决掉的话,很快就要死了哦。居然把自己的身体弄成这个样子,灵魂也破破烂烂的,真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是怎么想的。”克诺斯轻飘飘的声音传来。

“在身体溃败前,我会将西泽尔带回来。”雷利恩斯扭头注视着克诺斯,碧绿色的眼睛充满了决意。

“你心里有数就好。”克诺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魔王只要到上面的世界勇者就要出来了。如果可以我想让你把还在萌芽阶段的勇者解决掉。”

“没有那个必要,勇者不会诞生了。”雷利恩斯头也不回的离开。

现在的身体状况他不敢再拖了,动作再慢一点他可能就见不到西泽尔了。

作者有话说:

一群气疯了的恶魔强压着怒火开会,而魔王正在上面玩RPG

第105章

“人!人!好多的人!天哪……”穿着可疑的斗篷出现在大街上的西泽尔震撼的看着来来往往的一堆的人。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感觉到震撼, 但就是觉得这种满大街都是正常人类的场面太少见了。

不对呀,如果他觉得满大街都是正常人类的场面不正常,的话那正常的场面应该是什么呢?

总不会是满大街都是就是各种披着鳞甲、青皮紫皮红皮、半身怪物、动辄十几米、长着各种犄角以及尾巴的人吧哈哈哈。

西泽尔陷入沉默。

总觉得刚刚联想到的一大串人影都很有即视感, 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以前到底是住在个什么奇怪的地方?

本来斗篷是用来掩人耳目的, 但他没注意到的是在一大堆不穿斗篷的人中走过时,他这个穿着斗篷的人反而更加显眼。

小小一只的黑发红眼小孩穿着长到必须得用手捞一把才:不会拖地的长斗篷。

来来往往的人看见他后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慈爱的笑容。

这是在这是披着家里人的斗篷假装自己是魔法师吧, 他们也年轻过, 他们懂。

西泽尔身为堂堂游戏玩家大人出现在这种人来人往的繁华大街上, 还身披着奇怪的斗篷这是有原因的。

他想来亲眼看看这个世界。

据说这个世界马上就要毁灭了, 而且魔族已经快要打到王城了。

虽然奇怪的教皇说他想做什么都可以随心所欲就好,但他并不想完全听从教皇的话,总觉得听从这个教皇的话会被拐进沟里。

结果外面的世界果然就一片祥和, 哪里就像是要打仗的样子了。

西泽尔撇撇嘴,教皇的嘴,骗人的鬼。

说起来教皇叫什么来着?一直没告诉他名字难不成是在等他自己想起来。

一队巡逻的骑士穿着闪亮的盔甲目不斜视的走过西泽尔的旁边。

西泽尔抬头盯着骑士, 眼睛微亮。

哇,总觉得好眼熟,感觉自己也认识一个穿着盔甲很帅气的人。是谁来着?不记得了。也许是另一个游戏的NPC吧。

路过的骑士在前方的拐角处停顿了一会儿。

为首的骑士对后面的人说了些什么,不一会最末尾的骑士就摘下了挡着脸的面罩来到西泽尔旁边,蹲在地上很和蔼地问西泽尔:“小朋友,你家里人呢?最近不太平,最好不要一个人出门哦。”

这种看着有点中二病的小朋友特别喜欢往危险的地方钻,最容易被异教徒抓走献祭了。

西泽尔满头问号, 指了指自己。

“对, 是你,我们的小魔法师在角落里待着干什么呀?家长知不知道你出来了呀?”骑士大概是怕自己身上一身盔甲吓到他, 声音夹得面目全非。

西泽尔收回他刚刚觉得盔甲很帅气的话,并且灵机一动,用手指着骑士,大喝一声:“定!”

然后转身就跑。

他高贵的游戏玩家可不能在独自探索世界的第一天就被关局子。

被关局子了。

目前还小小一只的西泽尔怎么可能跑得过训练有素的骑士,他几乎是才开始跑就被拎着斗篷抓起来了,像一只弱小无助的小鸡仔。

甚至因为四肢过于短小,腿还无助地在空中晃荡了两下。

西泽尔: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居然敢把他堂堂……哎?堂堂什么?

他面无表情的接过骑士递过来的甜茶。

里面有香香的花果味,看起来自己是完全被当成小孩子对待了。

直到坐在骑士们的老巢里,喝着热烘烘的甜茶西泽尔也没有给骑士们一个好脸色看,气鼓鼓的像个包子。

这具小孩子的身体特别容易把情绪表现在脸上,三分的情绪都能表达出七分。

“嘿嘿。”

“嘿嘿可爱的小孩。”

“你完蛋了,他再也不会给你一个好脸色,谁让你破坏了他的魔法师梦。”

回到驻所卸下盔甲的骑士们看西泽尔发出奇怪的笑声,并且不时对着一个苦着脸的骑士调笑道。

自从前几年生圣骑士雷利恩斯大前辈在例行巡逻的时候引起大骚动,导致了踩踏事故后,上面就规定他们巡逻的时候必须带上面罩。

面罩由魔法师制作,会给人一种不好亲近的感觉,对一些孩子来说就太恐怖了。

他们已经很久没接触到可爱的小孩了,明明以前还会有小孩在他们巡逻的时候扑上来,抱着他们的腿崇拜的说:骑士大人好帅,以后我也想当骑士之类的话。

几个喜欢和小孩玩的骑士深沉地叹了口气。

“哎呦,我被小孩记恨上总比小孩被异教徒抓走的好,黑发小孩最近特别容易被拐卖。”那个呗西泽尔记住的骑士苦哈哈的说。

“等会儿你们去给他喂点脆脆的小点心,问问他是不是有人让他一个人去角落里假扮魔法师,语气不要太强硬,不能像审犯人一样。”一个扎着高马尾英姿飒爽的女性骑士拍了拍他。

“我去问啊?但是我觉得他可能已经有点讨厌我了,不一定会搭理我。”抓住西泽尔的骑士叹了口气。

“没关系,这也说明你和他熟,小孩子总是比较倾向于相信他们比较熟的人的。”

我全都听见了。真的没有人试图拐卖我,不要白费力气了。西泽尔一脸深沉。

这下该怎么办,不会真的要让家长来接才能从这里出去吧?年纪比较大的人他就认识教皇一个啊,虽然说是认识但是又不太熟,毕竟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而且教皇应该是这群骑士的顶头上司,拐了一个小孩,不对,捡了一个小孩结果小孩转头把顶头上司摇过来了,这场面想想就很尴尬。

无论是哪一方都很尴尬。

那么只有一个办法了,从这里偷偷溜走。

据他观察,这些骑士隔一段时间就要出去巡逻,他就趁着骑士们巡逻的空隙溜走。

“悄悄握拳头了,小脸都绷起来了,我猜这小孩肯定是想等会趁着我们巡逻溜走。”

“要不要提醒他就算我们出去巡逻了驻地里还是有不少骑士的。”

几个骑士窃窃私语。

我真的有点要讨厌你们了。西泽尔恨恨地磨磨牙。

住在西泽尔被看起来很尴尬的骑士问东问西的时候,几个骑士从驻地外慌忙地冲了进来。

“不好了,最近附近的好几个村庄都有孩子失踪了!肯定是上次围剿没解决干净的异教徒又行动了!”

什么?寻找失踪的孩子,这肯定是什么重大的支线,他不能让异教徒把孩子抓过去,不然会……会怎么样来着?

总觉得记忆里好像有这样的片段。

嘶——西泽尔不明显的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总觉得这两天隐隐约约能记起来的事情更多了,感觉很快就要找回记忆了。

“什么!”几个刚卸下盔甲没休息多久的骑士震惊的站起来,咬牙切齿道:“该死,自从深渊异动以来这些异教徒的行动越来越频繁了。”

“以前作案起码得隔上几个月的,这次才过去多久。他们不去研究墓地里的活死人又开始拐小孩了!”

“得快点找到那些异教徒的老巢,不然那些孩子……”一个骑士咬牙切齿的说到。

想到以往围剿异教徒时看到的那一片细瘦的肢体横飞的惨象,他的脸色稍微白了白,脸颊上青筋暴起。同样身为人类的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出怎么会有人心甘情愿地做出这样的暴行。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忙把那些家伙调出来。”西泽尔眨眨眼,乖巧举手道。

几个骑士愣了愣,收敛起脸上愤怒的表情,蹲在西泽尔的面前放轻了声音说:“小朋友,你的家在哪里呀?待会让一个哥哥姐姐送你回去好不好?马上哥哥姐姐要去抓坏人,没有时间照顾你了。”

西泽尔顿了顿,“我是认真的,我是魔法师,可以使用一些简单的魔法。那些阴沟里的老鼠特别会藏,想要快点找到被带走的孩子只有这种方法了。”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对这样的事情反应特别大,明明捉到为非作歹的异教徒是这些骑士的工作。

总觉得自己不过去的话会有个孩子……谁?西泽尔揉了揉脑袋,眼神愈加迷茫。

明明是很紧急的事态下,几个骑士却不得不停下来打消他危险的想法,生怕西泽尔在自己走后莽到危险的异教徒手中。

“孩子呀。”几个骑士七嘴八舌地说着,“不是套上了大斗篷就是魔法师的,当魔法师是一个很好的梦想,你得等自己长大以后在学院里经过系统的学习。”

“出门的时候一定要和大人在一起知道吗?一个人落单太危险了,我一定要和你的家长好好说道说道。”

西泽尔“哐唧”一下凭空掏出一本厚重的魔法书。这本书刚被拿出来就重重的砸到了地上,激起了地上的灰尘。

这是他之前在教皇的宝库里翻到的,里面记载着很多危险的魔法,西泽尔很感兴趣就拿走了。书籍的扉页刻着魔纹,可以随时带在身上。

围在周围的骑士立刻哑口无声了。过了一会,他们激动起来。

“哦!魔法师!真的是魔法师!天呐,我多少年没见过真的魔法师了?”

“不不不,这怎么看都是一件魔法道具吧,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是魔法师?”

西泽尔干咳一声,脸上严肃的说:“其实我是以幼童的面貌外出寻找灵感的魔法师。之前不告诉你们是因为觉得被抓住这件事有点丢人。”

“不过既然出现了有关孩童失踪案的事件,我也不能坐视不理。”

第106章

“你既然是魔法师的话, 应该会点魔法吧?”骑士们将信将疑。

虽然他们对魔法师变成孩子这件事情丝毫不感到奇怪,毕竟在他们的刻板印象中魔法师就是一群做出什么事情都不奇怪的怪人。

但当一个看上去这么稚嫩年幼的孩子一本正经地说自己是魔法师……嗯,确实是有点让人怀疑。

西泽尔也明白此时此刻的自己看上去不是很可靠, 他沉吟片刻,当场翻书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两个杀伤力不太强的魔法。

反正这里的魔法怎么想都不可能是那种一瞬间献祭掉一座城的生命, 或者召唤出不可名状的邪神导致所有人死的死疯的疯,或是把别的种族的肢体嫁接到自己身上把自己做成异形……

什么鬼, 好恐怖, 自己怎么一瞬间冒出来这么多恐怖的想法。

西泽尔皱吧着脸翻书, 他看看书里降下天雷的魔法、降下冰雹的魔法, 还有这个降下天罚的魔法是什么?好一本正经。

“好了决定就是这个了,降下雨水的魔法。只要把魔力输出控制住应该只会制造出小雨。”西泽尔信心满满的把书的“啪”的一声合上。

他刚刚已经迅速地把咒文背下来了,接下来就是走到开阔地区使自己的魔力与天空共鸣。

看着小小一只的西泽尔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下来, 然后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向门外,几个骑士更加怀疑了。

虽然他们不太懂魔法,而且也很久没见过真正的魔法师了, 但是据他们所知,学院派魔法师的第一课似乎就是上千种咒文牢牢铭记于心。

怎么会有现场翻书的魔法师?

现场翻书的话打架的时候岂不是很受限制?等翻到想要的魔法那一页的时候敌人的重剑都劈到脑门上了。

几个骑士看着西泽尔举起的空荡荡的小手越发迷惑。

不是说魔法师入学的第一步就是挑选与自己魔力契合的法杖吗?从来没听说过魔法师不用法杖也可以施法的。

但这孩子的架势看上去就没骗人,空气中涌动的魔力波动就连他们这种没有魔法天赋的普通骑士都能感觉到。

就在几个骑士满头问号还以自己常识的时候,空气中的水分逐渐变多了。

周围的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来,风消失了,空气有些憋闷。

头顶一向碧蓝的天空逐渐笼罩起一层厚重的乌云,雷声滚滚。街上的行人有些迷茫的抬头看着天,不明白为什么天色一下子就变了, 聪明的人已经开始找屋檐避雨。

不到几分钟时间, 暴雨夹杂着电闪雷鸣从天上劈下来,一瞬间就把西泽尔拧成了落汤鸡。

西泽尔把湿漉漉的斗篷解下来丢到地上, 一只手拧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他的头发一直是耷拉到肩膀上的中长发,淋雨之后粘在一起,湿漉漉的很不方便。

他其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直保存留着这种不太方便的发型,明明他也不觉得这种发型很好看。

“怎么样,相信我了吗?”西泽尔淡定的说。

几个骑士目瞪口呆的盯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好一会了,雨势丝毫未减。

再次回到西泽尔这边的时候,他们的态度肉眼可见的恭敬了一点。

那个将西泽尔捉拿过来的骑士小心翼翼的问:“那个魔法师大人,雨什么时候会停啊,王城这里不太会下大暴雨,所以防水措施有点……”

西泽尔:嘶——好问题,他也想知道这雨到底什么时候会停。在他的感觉中他明明只使用了一点点魔力,雨最多只会下几滴。

现在这大雨铺天盖地,仿佛天地都变色的样子是他始料未及的。

西泽尔再次翻书,试图找到让雨停止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