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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狱系邪神 唇亡齿寒0 38347 字 25天前

“好像有点道理……不对,难道这全都是巧合?”

“我的确在几百年前召唤了一位信徒来挖地道。但是他大业未竟身先死,我也很遗憾。我在世界上没有多少信徒了。”

卢纳斯特的声音有些难过。

莱曼说:“但是地道并没有挖完,怎么能构成阵法呢?啊,我懂了,所以你叫我弄到地图,是为了让卡洛斯他们更快地挖地道!”

“没错。而且,你以为我失踪那几天在干嘛?”

“……挖地道?”

“地道只差一点点就完成了。所以我费了点工夫。”

莱曼惊讶:“可你不是被封印着吗?要怎么挖?你……你没有手啊!”

“我请了一些动物帮忙。虽然我没有你那种和动物交流的能力,但是它们能明白我的意思。”

莱曼看着自己的口袋:“蒲公英!”

“不是我!”小老鼠吱吱叫着为自己喊冤,“我完全不知道这回事!我们怕那个人头怕得要死,怎么会帮他!”

卢纳斯特咯咯直笑:“别冤枉你的小朋友了。我请的是森林之主。它手下有不少擅长打洞的动物。它们巴不得我快点从岛上滚蛋,所以个个都很积极呢。”

森林中的那只巨熊?想不到它竟然会跟卢纳斯特合作……

莱曼说:“地道的事情弄清楚了,那么洞启之刃呢?普瑞队长把它带来海角监狱,也是你在操控?”

“我知道洞启之刃在教廷手里,所以只要等待足够久,没准哪一天就会有个蠢货带着它来到监狱岛。到时候我或是与他合作,或是暴力抢夺,都能得到洞启之刃。”

“普瑞队长带来了洞启之刃,于是你就利用我?”

“我们难道不是互相帮助、各取所需吗?”

这话倒是不假。在暗杀普瑞队长的计划中,卢纳斯特的情报的确帮了大忙。

“那么祭品呢?你早就知道莉薇娅手里有你的……残骸?”

这个词语让莱曼觉得不舒服。卢纳斯特明明在他眼前活蹦乱跳的,他却要用一个形容尸体的词语来形容他。

“这我可真不知道。我感知不到身体的其他部分在何处。发现黑日教团手里有我的残骸,这对我也是一个惊喜。”

“那如果黑日教团没来,你打算怎么解开封印?”

卢纳斯特懒洋洋地说:“祭品体格不够,可以用数量来凑。我原本打算牺牲监狱里所有囚犯来着。”

莱曼悚然心惊。

卢纳斯特哈哈大笑起来:“开玩笑啦!我没那么丧心病狂!足够强大的超凡者也可以当祭品,所以我打算等到岛上来一个厉害的典狱长。没想到来的却是黑日教团。”

“听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莱曼有些无力,“我还有一个问题:你的手臂是在殖民地找到的。可我会选中那位信徒,完全是巧合。那位信徒会去殖民地,也是巧合。世上真有这么多巧合?你没暗中做什么手脚?”

既然都和卢纳斯特开诚布公了,那么莱曼也不再隐瞒自己有信徒的事。

卢纳斯特沉吟许久,缓缓说:“也许真的是命运使然吧。我本来以为一辈子都找不齐所有残骸了,没想到封印一解开就回收了一条手臂,还得到了另一块残骸的情报。没准命运就是要把我们捆绑在一起呢。”

“哦,替身使者之间会互相吸引是吧?”莱曼吐槽。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莱曼叹气:“算了,别在意。那接下来你要去找剩下的残骸吗?”

“当然。考虑到黑日教团手里或许有线索……”

“我才不要去那个教团!”莱曼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炸开,“你也见到了!他们简直是疯子!你要去的话自己去好了!”

“可我没有脚啊!”

“我管你!”

卢纳斯特循循善诱:“我的神力是蕴藏在身躯中的,如果能集齐所有残骸,我就能取回曾经的威能,再临神座!到时候封你为教宗,统领天下信徒,如何?”

莱曼眼前一黑,什么“我秦始皇打钱”式的诈骗套路啊……

他不服气道:“我也是邪神,凭什么给你当教宗?不如你助我重登神位,我封你当大祭司怎么样!”

“那也行啊!”卢纳斯特兴致勃勃,“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行动?现在海角监狱一片混乱,正是越狱的好时机!”

莱曼正要说“你还当真了?”,就看见艾瑟和纳谢尔迎面走来。

他连忙收摄心神,不再和卢纳斯特在脑内拌嘴,而是偷偷观察起两名审判官。

两人似乎根本不在意他,瞄了他一眼就径直从他身边经过。

他俩经过一夜苦战,白袍上血迹斑斑,脸上也有好几处伤口。但两人浑不在意,紧皱着眉头,低声交头接耳。

“你说殖民地发生了叛乱?”艾瑟小声问。

“是。我刚才用远见之镜联系了首席审判官。”纳谢尔神色凝重,和平日轻佻浮夸的他判若两人。

莱曼好奇地竖起耳朵。他们讨论的难道是新圣帕拉索?

第57章 决意

“新圣帕拉索那边出了大事。”纳谢尔眉头不展,“就在昨天,原住民暴动,杀了总督和驻军骑士团的队长,少数士兵逃到附近的殖民地才保住一命。”

艾瑟眯起眼睛想了想:“是开采月辉盐的那个殖民地?”

“没错。你知道邪门的是什么吗?教廷现在储备的所有月辉盐,不论是仓库里的还是运金船上的,全都一夜之间变成了石块。已经卖掉的那些也是如此,现在买家已经吵翻天了。”

“怎会如此,这是为什么?”

纳谢尔耸耸肩:“没准是南方那些原住民的邪术。你知道的,他们总是很神秘。”

艾瑟若有所思:“教廷的收入有很大一部分都来自月辉盐,如果它不能复原,那么……”

“教廷怕是要经济困难了。这将会带来一系列连锁反应。不过,这还不是最邪门的。”

纳谢尔鬼鬼祟祟地扫视周围,将艾瑟拉到一个无人的角落。

莱曼无比着急,抓心挠肝地想要听下去,可那两人肯定不会让他靠近。

他环顾四周,发现审判官附近有一具还未搬走的尸体。于是他找了个地方坐下,让蒲公英为自己放哨,接着发动了“灵体漫游”。

他瞬间灵魂出窍,附身于那具尸体身上。这感觉比穿皮套还不舒服,不过莱曼只是为了偷听,又不需要动弹,所以并不碍事。

他听见艾瑟问:“你说什么?像鬼魅一样的超凡者?”

纳谢尔说:“嗯,根据幸存者的描述,那个超凡者身披黑色斗篷,兜帽下只有一片漆黑,神出鬼没,如同幽灵。”

“听起来跟昨晚的那个黑衣超凡者很相似。难道他们是同一个人?”

艾瑟顿了顿,说:“但是他不可能一夜之间从殖民地跑到监狱岛,除非他有可以远距离传送的超凡能力或遗物。”

纳谢尔说:“或者,殖民地的黑衣人和我们昨晚见到的,并非同一个人。”

艾瑟说:“他们也太相似了。同样的黑色斗篷,同样的神出鬼没,还先后在圣国的领土上引发骚动,很难相信他们毫无关联。你说有没有可能,他们属于同一个组织——一个以黑衣为标志的组织?”

纳谢尔点头:“你还记得昨晚的黑衣人说的话吧?他是奉主人的命令而来的。他背后势力之强大,恐怕超乎我们的想象。”

艾瑟问:“北方大陆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教团或结社?”

纳谢尔轻笑一声:“在出发来监狱岛之前,我们甚至不知道这里封印着一个古老存在呢。世界上有潜伏地下、不为人知的秘密组织也很正常。更何况新一轮星轨交汇要开始了,各种妖魔鬼怪的信徒都开始蠢蠢欲动了。将来类似的组织,只怕会层出不穷。”

艾瑟说:“我想不通。那个神秘组织的目的是什么?他们在殖民地引发暴动,显然是与我们圣国为敌。可他们昨夜杀死那些怪物,又是救了我们……”

纳谢尔沉吟:“黑衣人也说了,他是黑日教团的敌人,并非我们拂晓教会的朋友。我想,呃,也许黑日教团的目的是摧毁监狱这个巫术装置,解放被封印的古老存在,而神秘组织要阻止他们?他们双方在狗咬狗,毕竟,邪恶总是会互相残杀。”

艾瑟不置可否,只是轻哼了一声。

纳谢尔语带笑意:“不过你放心,等我调查过之后,自然就水落石出了。”

“你调查什么?”

“哦,忘记告诉你了。首席审判官指派我去殖民地,调查叛乱事件和神秘黑衣人。而你负责率领剩下的看守,将囚犯移送到圣城。没办法,典狱长已经死了,你我是这里职位最高的人。两天后会有一艘船抵达监狱岛,送我们去林语湾港口。我会在那里乘另外一艘船去南方。”

艾瑟沉默了好一阵,才讷讷地说:“看来我们要分开很长一段时间了。”

“怎么?想跟我一起去吗?可千万别,我巴不得多享受一会儿没有你说教的自由日子。”

艾瑟:“你……”

纳谢尔大笑起来:“开个玩笑!我调查完毕就立刻回去复命,到时候跟你在圣城再会!”

两人结束密谈,朝堆放尸体的广场走去。莱曼也立刻解除“灵体漫游”,返回自己的身躯中。

“卢纳,瞧瞧你干的好事。”莱曼叹气,“你为什么要说你是奉主人命令来的?现在人家误会我们是同伙了。”

“我们不早就是同伙了吗?!”卢纳斯特怪叫道,“你如果说我们不是同伙,普瑞队长第一个从棺材里跳起来揍你!”

莱曼琢磨了一下,好像还真是。

“好吧,这也未必是坏事。昨天我们同时出现在审判官面前,他们至少不会怀疑我莱曼·维夏德是神秘黑衣人了。”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逃走吗?”卢纳斯特问,“移送到圣城的路上,肯定有很多逃跑的机会,比从海角监狱越狱容易多了。”

莱曼刚想回答“是”,却忽然冒出一个想法:他为什么要逃跑?

跟随审判官的队伍,他可以弄到更多情报啊!

现在圣国已经知道殖民地的动乱,派遣了纳谢尔去调查,或许还要派军队平叛。如果能从审判官这里搞到更多消息,对托芙他们那边是极为有利的。

而且,拂晓教会就是想破了头也不可能想到,他们追查的神秘组织的老大,早就在监狱里披枷带锁了。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更何况跟着审判官的队伍,也是一种对自己的保护。自己如果脱逃,今后不但要面对圣国的通缉,还得提防黑日教团。卢纳斯特的能力也不能天天用,莱曼自身的实力还不够强。万一黑日教团再找上门……

离开监狱岛后,他就可以完成“自由之歌”任务。今后再慢慢发展新使徒,早晚能积蓄足够的力量。

苟着!猥琐发育!

“嗯,决定了,我不走。”莱曼说,“我要继续混在囚犯队伍里,一边打探情报,一边提升自身的实力。”

“随你。反正我也只能跟着你了。”卢纳斯特懒洋洋地说,“那取回我残骸的事……”

“我绝对不回黑日教团!”莱曼斩钉截铁。他现在听到这四个字就头皮发麻。

“什么!我们不是同伙吗?你忘记我们之间的羁绊了吗?”卢纳斯特很悲壮地喊道。

“卢纳,同伙之间的关联一般不叫‘羁绊’,叫‘犯罪关系网’。”

“好吧好吧,那我们曲线救国一下,你先取得邪神的权能,然后biu的一下消灭所有黑日教团成员,这样就能取回我的残骸了!等我重临神座……”

“你这个曲线曲到外太空了吧!”

这时,蒲公英爬出莱曼的口袋,胡须在空气中抖动。

“莱曼先生,难道您要离开监狱岛?”

莱曼挠了挠小老鼠的脑瓜:“嗯,我想应该再也不会回来了。我们就在这里分别吧。”

“我能不能跟您一起走?”小老鼠问道,“我从出生起就从来没离开过监狱岛,我想出去看看,去见其他老鼠从没见过的东西!因为我是蒲公英,蒲公英就是要去远方!”

“呃……”莱曼没有立刻答应,因为石缝里钻出一群老鼠,围着他吱吱叫唤。

“蒲公英大王,您要抛下我们吗?”老鼠们哭天抢地。

莱曼当然不可能带着一大群老鼠离开,那也太可怕了!

蒲公英从莱曼口袋中跳出来,跑到老鼠们面前,昂首挺胸说:“我已经决定了,谁也不能阻拦我!”

“可是蒲公英大王,我们该怎么办?”老鼠们愁眉苦脸。

蒲公英想了想:“我宣布退位,从今天起,你们民主了!”

莱曼:“……”

好家伙,老鼠的历史又翻开了新的一页。

***

新圣帕拉索。总督府。

“呵,这总督的宝贝还不少嘛!”

在哈拉德和迪瓦林的帮助下,托芙他们“洗劫”了总督的宝库,找出了所有值钱的东西。托芙将它们打包塞进神之匣中,拜托小奇转交给远方那位教内兄弟,请他兑换成补给。

当然,托芙知道即使搬空总督的家,恐怕也换不来足够的补给支持他们抵达迷失山脉。那位教内弟兄可能得自掏腰包支援他们。

背后有人撑腰的感觉真是无与伦比,可托芙也十分愧疚,心想将来一定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他们也要回报那位教内弟兄才行。

“托芙!”小奇毫无预警地出现在矮人少女面前,吓得她一个趔趄。

“呃!小奇你下次跟我打个招呼行不行?”托芙拍了拍胸口。

“我以为你已经习惯了……”小奇挠头,“对了,那些东西我已经转交了。另外我还搞到一个独家机密情报!”

“什么?”托芙竖起耳朵。

“圣国已经知道新圣帕拉索的事了,他们派了一个名叫纳谢尔的异端审判官来调查。那家伙是超凡者,可以使用无形的剑刃。你们可得当心!”

托芙大吃一惊,没想到圣国的反应这样快,更没想到如此绝密的情报竟然立刻就到了他们手上,连调查者的姓名和超凡能力都一清二楚!

托芙脑中浮现出一幅画面:拂晓教会的高层们坐在恢宏的大厅中讨论世界大事,其中一名面目不清的白衣高级圣职者,实际上暗中信仰邪神,教会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暗影导师居然已经渗透了拂晓教会!他的势力真是深不可测,远超她的想象啊!

托芙定了定神,说:“我知道了。我们即刻就启程,希望能在审判官抵达前进入山区。”

这时,哈拉德和迪瓦林抱着一堆书跑过来。

“托芙,你瞧我们找到了什么?”

哈拉德献宝似的将一本皮面小册子递给托芙。

“这是……”托芙翻了翻内容,“雷夫·石矛的日记?”

“没错。他留下了很多研究资料,还有金刚力士的草图什么的。我们打算把这些东西都带回地火城,交给评议会。”

迪瓦林接过同伴的话,说:“虽然雷夫·石矛的研究可以说是灭绝人性,但我认为将知识保存下来是有必要的。这也可以让后人们记住今天发生的一切。”

托芙点点头表示赞同:“那你们把石矛的东西都带走吧。”

两个年轻矮人交换了一个奇怪的眼神。

“怎么了?”托芙奇道。

“我们在石矛的日记里,发现了一些令人在意的东西。”哈拉德不舒服似的扭动了一下身体,“石矛他……他把他的研究成果卖给别人了。”

“什么?!”托芙大惊失色,“那种可怕的知识居然被别人掌握了?!”

“嗯。那是在大约一年前。他为了获得研究资金,把那种从人体中提取能量的方法,卖给了一个叫‘黑日教团’的秘密组织。”

小奇倒抽一口冷气。

“怎么了?你知道这个组织?”托芙望向白色小动物。

哈拉德和迪瓦林不知道她在跟谁说话,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黑日教团,”小奇神情凝重,“是主人的大敌之一。他们掌握了很多邪法,甚至可以把活人变成怪物。要是雷夫·石矛的研究也落在他们手里……”

托芙顿时毛骨悚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雷夫·石矛和暗影导师的敌人做过交易!这背后牵扯到的事情太过错综复杂,远超她的理解。

难道说,暗影导师选择她做使徒,并非纯然的巧合,而是有意为之?这一切都是祂的一盘大棋?

在这场超越凡俗的神明交锋中,自己将会扮演怎样的角色?

“这本笔记,要销毁吗?”托芙小心翼翼地问。

“不,就放在这里。”小奇说,“前来调查的审判官肯定也会找到这本笔记。也许它能起到一番妙用呢。”

***

银雾堡。

赛勒恩变身成弗格斯的模样,在珍珠的指点下模仿那位富商的言行举止。珍珠的教导非常严格,尤其是口音方面,赛勒恩因为模仿不到位,常挨她的批评。

“好了,我们休息一下!”珍珠拍拍手。

赛勒恩松了口气,松了松领结,走到窗前,遥望弥漫整座城市的大雾。

不久之前小奇给他送来一批金银珠宝,让他将其换成粮食。听说一位教内的姐妹正率领殖民地的人们逃往山区,躲避殖民者的追杀,因此需要很多补给。

同是被压迫者,赛勒恩感同身受,立刻就去安排了。弗格斯是银雾堡的大商人,以他的身份出面筹措粮草,可以说易如反掌,更不用提还有温特等擅长做生意的人帮忙。

同时,小奇还发来一个奇怪的要求。

“你能不能打听打听有关‘黄金城’的事?”它说,“这不是主人的任务,算是我个人请你帮忙吧。你以弗格斯的身份生活,消息比普通人灵通,如果能找到黄金城的位置就好了!”

赛勒恩一口答应下来。虽然他没听说过什么黄金城,不过打探消息还难不倒他。除了他,运输站等人也可以在地下黑道帮忙打听。

“在世界的其他角落,也有像我一样的人在战斗……”

赛勒恩凝视雾海,喃喃自语。

“我们给这世界的带来的,是恐惧还是希望?”

他低下头,轻不可闻的声音飘出唇角。

“你现在在哪儿呢,姐姐?”

***

同一时间。古雷罕庄园附近的村庄,一间小酒馆中。

一群酒客正聚在一起聊天。

“喂,你们听说古雷罕庄园的惨案了吗?”一个酒客用诡秘的语气说。

“听说了听说了!古雷罕一家和他们的客人一夜之间全死了,死状那个惨哟!”另一名酒客摇头咋舌。

“你怎么知道他们死得惨?你看见啦?”

“我姨妈的表妹的老公的弟弟在古雷罕庄园当马夫,所以我才知道的!”

“我也听说了,据说是古雷罕家的仇人把他们全杀光了。”

“哼,才不是呢!肯定是报应!古雷罕不敬神明,违背拂晓之神的意志买卖奴隶,所以神降下天罚了!”

“你可闭嘴吧!世界上哪有什么神罚?你叫神出来看看呐?”

“虽然不是神罚,但搞不好真跟老古雷罕的生意有关。毕竟做奴隶买卖,容易得罪人……”

酒客们各抒己见,聊得热火朝天,每个人都说得煞有介事,将灭门惨案越说越邪乎。

酒馆女侍者将一杯蜜酒和切开的面包送到酒馆角落一名客人的桌上。

客人身披旅行斗篷,以兜帽遮脸,看不清面容。他丢出两枚硬币,冲她颔首:“你的小费。”

“多谢!”女侍者眉开眼笑。

“向你打听个事儿。”客人说,“古雷罕庄园惨案,确有此事吗?”

“可不是么,先生!治安官的头都快愁秃啦。抓了十几个嫌疑人审问,可都没找出真凶。咱们这一片人心惶惶呢!好多富人都说要搬去别处避风头。”

客人发出一声好奇的咕哝,抬起了头。

他的兜帽滑落下来,露出真容。

女侍者讶异地“啊”了一声。

客人年纪很轻,约莫二十岁模样,从双手到脸颊,蜜色的皮肤上都文着纹身,形成某种神秘而具有异域风情的纹路。

他是女侍者这辈子见过的最英俊的男人,绿色的杏眼,淡金色的头发,不过最稀奇的还是他的耳朵……

“先生,您难道是……精灵族?”女侍者目不转睛盯着客人的尖耳朵。

“怎么?没见过吗?”客人朝她咧开嘴。

“我小时候在城里遇到过精灵商人,不过这么近距离和精灵族说话还是第一次!”女侍者热情地说,“您的帝国语说得真好!”

“啊,多谢夸奖。毕竟我们种族除了寿命漫长也没别的优点。学习这种事,就算每年只学一点点,学个上百年也能精通了。”

精灵客人笑着耸耸肩,再度戴上兜帽。

女侍者还想和他聊一会儿,可又有别的客人在叫她,她只能遗憾地离去。

精灵客人端起蜜酒,啜饮一口。

“和二十年前的味道一模一样啊。”他心满意足地点头。在这个风云变幻的世界上,至少有些东西是恒久不变的。

他又将目光转向那群聊天的酒客。

“古雷罕庄园吗……”他自言自语,“想不到那老东西竟然死了。那么‘那个东西’呢?”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黄金罗盘,用手指拨弄了一下。指针猛烈晃动,慢慢地停留在西北方向。

“那个方向是……银雾堡?‘那个东西’怎么会跑去哪里?”

精灵客人又喝了一口酒,微笑。

“有趣,就去瞧瞧好了,反正也算顺路。”

女侍者招待完其他客人,又想回来找精灵客人聊天时,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桌上只留下空空如也的杯盘和足够的钱币。

***

两天后。

一艘风帆船停泊在监狱岛的码头。

为数不多的囚犯们被铁链绑成一串,在为数更少的看守们的严密监管下,依次登船。

不少人都遍体鳞伤,譬如学者尼古拉。可即使断了一条腿,他也不得不打着夹板,一瘸一拐地艰难步行。

当人类登船后,轮到动物们被带进船舱。通常这是份艰难的工作,因为马匹总是很抗拒交通工具(或许因为它们本身也是一种交通工具吧),非得经验丰富的马夫给它们戴上眼罩,再以食物为诱惑,它们才肯听话。

可今天,马儿们意外的温顺,在一名银发囚犯的带领下乖乖踏上甲板。

运输船的水手颇为好奇地打量着那名银发囚犯。大副问艾瑟审判官:“那是你们的新马夫?”

艾瑟耸耸肩:“马夫死了。那是马夫的助手。”

“活儿干得不赖,是个人才。”

“他的确对动物很有亲和力。所以我特许他自由活动,让他管理动物们。”

大副意出望外,看来这一路上动物们能消停了。他最怕马匹发狂。

等必要的物资也搬上船,水手们收起踏板,升起风帆,运输船乘着风起航,向陆地的方向航行而去。

他们的目的地是南方的林语湾港口,不到一天即可抵达。港口位于大陆西海岸,届时,两名审判官将分道扬镳——纳谢尔搭乘另外一艘船前往南方殖民地,而艾瑟将率领看守和囚犯,横跨陆地,先到达东海岸的港口,再乘船前往圣城。

莱曼牵着赤电的缰绳,站在船舷旁,遥望渐渐远去的监狱岛,心中思索着这些天发生的事。

雷夫·石矛将研究成果卖给了黑日教团,而教团手里很有可能掌握着卢纳斯特的残骸。

他越是不想和那个邪教组织扯上关系,就越是发现他们之间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如果宇宙中真有支配人类命运的冥冥力量,它究竟要将自己推向何方?

一群海鸥在运输船上空翱翔,叽叽呱呱:

“人类,森林之主让我们带个话!”

“它谢谢你带走岛上那个可怕的东西,还有,今后别再来了!”

莱曼收回思绪,一言不发地凝望海平线上隆起的影子。

号称建成五百年来从未发生过越狱事件、圣国最为固若金汤的海角监狱,一夜之间就化为了废墟。

死去的人们甚至来不及安葬,只能就地火化,骨灰撒入大海。

很快,那些残垣断壁就会爬满青苔,石缝间长出青草和花朵,再度变成动物的乐园。

鸟儿们在废墟上空盘旋。

“嘎,人类终于滚蛋了,现在这座岛是我们的天下了!”

“驱逐人类计划大成功!”

“那么,今天的鸟类征服世界大会,要讨论什么议题呢?”

“去码头整点什么食物?”

远方的莱曼并不知道鸟儿们讨论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计划。当监狱岛消失在海平线之下时,他脑中只剩下一个想法:

真应该叫学者出来看看,大地果然是个球形。

手掌突然灼痛起来。

莱曼转身背对水手和看守,唤出《邪神之书》,翻到他的章节。

【你已完成任务“自由之歌”。】

【你获得奖励:解锁新章节。】

目录,“附录Ⅱ 神之匣”下方则出现了一行新的小字:

【附录Ⅲ 献祭清单】。

“这是什么意思?”莱曼一头雾水。

他翻到“献祭清单”那一页,只见书页分成左右两栏,用一条细线隔开,此外再无别的文字。

“又是这样,一点新手引导都没有。真是智障书。”

莱曼懊恼地合上《邪神之书》。

看来这个新的章节,只能留待以后自行探索了。

反正在这条漫漫长路上,他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的第一卷《囚笼之光》到这里就结束了,不知道各位读者感想如何呢?

接下来将会开始第二卷《血火同源》。

在第二卷里,莱曼会跟随运囚队伍踏上旅途,有点像公路文。而赛勒恩和托芙也会继续他们的故事。

同时,两位新的使徒将会出场!

最后跟大家唠唠嗑,说实话我现在挺迷茫的,因为这本书数据真的非常不好,我不知道到底是题材太冷还是我水平太差……甚至一度想切书……

现在很想听听大家对这本书真实的想法,比如哪里写得好哪里写得不好,或者对接下来的剧情有什么期待。就算是骂我也没关系[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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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石像之路

大陆西海岸,林语湾港的码头,一艘不同寻常的运输船正在“卸货”。

身着统一制服的看守吆五喝六地驱赶一群身穿灰衣、蓬头垢面的人下船。若是仔细看,会发现那群人各个披枷带锁,还被串在一条铁链上。

林语湾本地的城市卫队则在码头上维持秩序,驱赶围观人群。

当得知这群人是被移送的囚犯后,围观群众纷纷露出鄙视的神情。

一位牵着孩子的母亲语重心长说:“瞧见了吗?你如果不好好读书,将来就会像他们那样!”

“喂!”一名躺在担架上、戴着破碎眼镜的囚犯垂死病中惊坐起,不满地嚷嚷,“我可是读过大学的!”

“闭嘴,尼古拉,你这臭虫!”看守把学者一拳打回担架上。

审判官纳谢尔和艾瑟站在码头上。再过一会儿,两人就要分道扬镳。下次再见面或许就是几个月后了。

“说起来,自从我们加入审判庭,就一直是搭档。这还是我们头一回分头行动吧?”纳谢尔笑嘻嘻地说,脸上丝毫没有分别的不舍。

“自从我们进入神学院,就没有分头行动过了。”艾瑟纠正他。

“哇!你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艾瑟不自在地扭动了一下,别过脸说:“你提这个干什么?别告诉我你一个人就不知道该怎么工作了。”

“我是怕你寂寞——开个玩笑!”

见艾瑟脸上浮起怒意,纳谢尔连忙改口:“我的意思是,这很不同寻常。审判官从来都是两人一组行动,可这次上头却让我们分开……”

艾瑟耸耸肩:“没办法,典狱长死了,监狱这边需要高级圣职者指挥。而殖民地那边也得派人调查。”

“可是,完全可以让我们一起押送囚犯,再派其他人去殖民地啊。”

“也许,只是因为我们离殖民地比较近,所以派你去比较快?”艾瑟推测。

“我可不信殖民地现在一个审判官也没有。”

“你想表达什么?”

纳谢尔左顾右盼,将艾瑟拉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审判庭这回奇怪的指令,总让我觉得不安。我也说不出什么……”

他揪着自己的红发,表情苦恼:“总之,你一路上要小心。对了,那个家伙,让他自由活动没问题吗?虽然他和邪神教团大概是没什么关系了,但你就不怕他半路逃跑?”

“总得有人去看管动物。”艾瑟说,“不过你的担心也有道理。幸好运输船把‘那件遗物’也带来了。不用担心。”

“那就好。你可别死了,我还等着跟你在圣城再会呢。”

“纳谢尔,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纳谢尔冲他笑了笑,按住他的肩膀:“我真的会想你的。”

艾瑟瞄了他一眼:“我本来想说‘别这样,怪肉麻的’,但是好吧,我也是。”

两个人用力握了握彼此的胳膊,接着艾瑟目送红发的审判官登上码头停泊的另外一艘挂着教会旗帜的风帆船。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等那艘船起航,他才走向囚犯队伍。

城市卫队准备好了四辆囚车,所有囚犯都像待宰的牲口一样被塞进车里,隔着木栅栏可怜巴巴地望着外头。

不过,也有例外。一名银发红眸的年轻囚犯就坐在囚车前头,驾驭马匹。他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一切,表情不像被押送的犯人,倒像是来观光旅游的。

“想不到监狱以外的城镇还挺热闹的。”莱曼望着熙熙攘攘的码头,心想。

虽然无法深入城镇,但光看热闹的码头和不远处人头攒动的集市,就知道这是个商品经济发达的港口城镇。这个世界的生产力水平,似乎已经超越了中世纪,相当于地球的文艺复兴时代了。

不过异世界并没有“文艺复兴”一说,因此莱曼也不知道如何称呼这个时代。只能笼统表达为“中世纪之后,工业革命之前”。

就在莱曼思索后世史学家会如何命名这个时代的时候,艾瑟走了过来,对他说:“下来。”

莱曼暗叫一声不好,不知道审判官又对他有什么不满。但他还是装出一副顺从的样子,老老实实在艾瑟面前站定。

艾瑟将一条粗糙的旧麻绳套在莱曼脖子上。麻绳起初松松垮垮,但很快竟自动缩小到适合他的尺寸,粗糙的纤维紧贴皮肤,不留一丝缝隙。

接着,艾瑟将一条同样材质的麻绳绳套戴在自己左腕上。

“呃,这是……?”

“这是保存在审判庭的一件遗物。”艾瑟冷冰冰地解释,“你离开我超过五百步距离,绳套就会逐渐收紧。离开超过一千步,你就会窒息而死。”

莱曼在心中默默计算:假设一个成年男子一步是75厘米,1000步就是750米。换言之,他若是胆敢逃离,跑得越远,死得越快!

艾瑟居然这么防备他,难道是怕他驾着囚车逃跑?莱曼真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解释,自己现在对“自由”一点儿兴趣也没有。

他挤出可怜的表情:“我怎么敢做那种事……外面这么可怕,万一遇上那种怪物怎么办?还是待在您身边比较安全……”

艾瑟稍微放心了些,命令他好好驾车,回头去向其他看守下达命令了。

莱曼摸了摸绳圈,不舒服地扭动了一下脖子。

“这东西能拿下来吗,卢纳?”他在心中呼唤着只有脑袋和胳膊的“邪神同行”。

“哦哦哦,这不是‘恋人的绞索’吗?已经有一百多年没见到它了,还怪想念的。”卢纳斯特惊喜地说。

“……这玩意儿的名字这么‘清新隽永’?”

“据说这是从一位被执行死刑的女子身上析出的遗物。她的恋人要和她分手,于是她就把恋人给勒死了,当然,她自己最后也死于绞刑架。这件遗物因此得名。”

莱曼一阵恶寒,顿时觉得脖子更不舒服了。“好病娇的爱情故事!”

“实际上这遗物包括两条绳索,这种成套的遗物也是非常罕见。审判庭有时候会用它来拘束那些有用的犯人。”

“就像我。”莱曼撇撇嘴,“他们需要我照顾马匹,又怕我逃跑。”

“正是。你可别试着摘下来。这东西虽然只能用来约束囚犯,却有个很可怕的特质,就是无法破坏。如果你用刀砍它,断掉的会是刀。想摘下它,除非由戴着另一条绳索的人操作,或是把脑袋砍下来。当然,你也可以试着把审判官的手砍下来。不过他一旦逃走,你还是得死。”

“这么厉害?那把它做成防具岂不是天下无敌了?”

“谁家好人会只穿着一条绳索上战场啊?!”

莱曼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嗯,挺美的,下次别想了。

他定了定神,问:“这玩意儿能装进神之匣里吗?”

“你可以试试。”

于是莱曼真的试了试。趁无人注意他,他悄悄地试着将绞索塞进《邪神之书》里。结果神之匣没有任何反应,反而是《邪神之书》上浮现一句话:

【无法将不完整的成套遗物放入神之匣。】

对了,这绞索其实是两条一套的,另外一半在审判官手里。

“它会限制‘灵体漫游’发动吗?”莱曼又问。

“我想应该不会,毕竟它限制的是肉体而不是灵魂。不过你最好还是试试。”

“万一我一发动‘灵体漫游’就嗝屁了怎么办?”

“那这将会成为审判庭史上永远无法破解的谜案——囚犯神秘窒息事件。没准千百年后还会有作家拿这事儿写小说呢!”

莱曼捂住额头:“谢谢你毫无建设性的意见。”

卢纳斯特说:“你毫无感激之情的道谢我就收下了。”

莱曼叹了口气。他承认卢纳说的有那么点儿道理。这个项圈应该无法阻止他发动“灵体漫游”,但是他如果使用“灵体漫游”降临在使徒身边,会不会导致自己死亡?毕竟赛勒恩和托芙,可都是距离他超过一千步了。

“那不如试一试吧?根据审判官的说法,这绳索并不会立刻杀死我,而是超过一定距离后使我慢慢窒息。那么我可以使用‘灵体漫游’,逐渐远离审判官,假如并没有窒息感,就说明它无法影响‘灵体漫游’发动。”

不多时,车队正式开拔了。囚犯们挤在牢笼里,看守们或骑着马,或坐在大篷车中,沿着被清空的道路驶向城外。

莱曼看过世界地图,在脑中大致勾勒了一下行程。假如把这个世界比喻成美洲大陆,他们的所在地大概就是巴拿马,现在要从巴拿马最西边移动到最东边的港口。

当然,这条路线可比横穿巴拿马要长得多。途中要穿越森林和山地,约莫一个月时间才能抵达目的地。

林语湾顾名思义,是一座被森林环绕的海湾。离开城镇,车队就进入了茂盛的密林之中。树木参天,一派绿色。在石头监狱里闷久了的囚犯们,即使身在囚车中,都不由觉得心情舒畅了许多。

“喂,你是叫莱曼对吧?”

背后囚车中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莱曼回头瞄了一眼。说话的是个身材高大、头发蓬乱的男子,他两颊消瘦,只有一条胳膊,被秘银锁链捆得严严实实。

莱曼记起他的名字叫乔纳森,在审判官到达海角监狱那天,他引起骚动,试图“越狱”,结果被纳谢尔斩下一条手臂。之后,他就一直被监禁在特别牢房中。没想到他居然活了下来。只是只剩一只手,他那力大无穷的超凡能力恐怕也削弱了不少。

“没错。我知道你是卡洛斯的朋友。”莱曼道。

听见卡洛斯的名字,乔纳森神色黯然。

“想不到卡洛斯竟然死了……”他失落地说,“要是他活着,我们就能一起逃了。”

“你该不会想现在逃跑吧?”

“不然呢?”乔纳森诡秘地示意四周,压低声音,“逃进林子里,那些看守肯定追不上。我虽然断了一只手,超凡能力可没丢。我听卡洛斯说过,你也是个有本事的,不如我们一起逃吧!”

莱曼指了指脖子上的绞索:“我如果逃走,这玩意儿就会勒断我的脖子。”

“你可真是倒霉。”乔纳森同情地看了莱曼一眼,“我反正是要走的。船长已经不在了,兄弟们也死光了,就剩我一个。我必须活下去才行!”

“不是哥们儿,你真要逃啊?”莱曼惊讶,“审判官还在呢!你嫌自己手太多?”

“不试试怎么知道!”乔纳森急躁道,“要是走出林子,到了平原上,想逃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莱曼举目四望,这片茂盛的森林的确是绝佳的藏身之地。如果他是个普通囚犯,搞不好也会做出和乔纳森同样的选择。

“可你的锁链……?”

乔纳森低头看看把自己捆得像只大闸蟹的锁链。它以矮人族的秘银所打造的,据说坚不可摧。

“我如果用尽全力,这东西拦不住我!”他显得极有自信。

这时,前方一个看守尖叫:“林子里有人!”

众看守立刻如临大敌,纷纷拔出武器,警惕地望着密林深处,唯恐敌人来袭

可定睛一看,他们登时哄堂大笑。

“你这家伙眼神不好吧!”

“叫尼古拉把他的眼镜让给你吧,反正他也用不着!”

“再谎报军情,当心我揍你!”

莱曼从驾驶席上站起来,朝他们所指的方向望去。

林中隐约可见一个人形,但并非活人,而是一尊石像,雕刻成战士的模样。他拉开弓,箭在弦上,仿佛随时都能射击。

再往前走几步,林中又出现一尊雕像,这次是个持剑的战士。雕像栩栩如生,让人不由惊叹雕刻家功力之深厚。

仔细一看,这条路的两侧随处可见石像。有些保存完好,有些却缺胳膊少腿,甚至只剩一半。石像上爬满青苔,可见岁月悠久。

随着车队深入密林,石像越来越多,甚至出现了一些格外巨大的雕像。那东西有着蜥蜴的身躯,蝙蝠的翅膀,作振翅欲飞状,莱曼不得不仰直了脖子才能看到雕像之顶。

“龙……”他惊叹。

要雕刻如此巨大的石像,不知会耗费多少工夫!究竟是什么艺术家才会做出如此惊人之举?

“好厉害……”瑟缩在囚车一角埃里克惊叹道。他抓着栏杆,瞪圆眼睛望着外头,“这是谁雕刻的?”

尼古拉呻吟着说:“这是精灵族的作品。他们花了几千年来雕刻这些石像。因此这条路又叫‘石像之路’。”

说到精灵族,莱曼脑海中立即浮现出某著名好莱坞电影中的精灵王父子。这个种族在奇幻作品设定里向来以俊男美女众多而著称。不知这个世界的精灵族是何等模样?

说起来,他们走的这条路,的确位于精灵族国度的边境。大陆的北方是以圣国为首的众多人类国家,南方则是蛮荒之地、殖民地和矮人城邦。而大陆中央,扼守南北要道的,则是精灵族的领土。

他们极度排外,反感人类进入他们的领地,因此南北大陆之间只能通过海路沟通。

一名看守揶揄道:“听说精灵族能活几百年,难怪会闲得无聊雕这些东西。”

“可是为什么还有龙的石像?”另一名看守问。

“你笨啊!他们刻的是精灵大战巨龙啦!”

尼古拉又哼唧起来:“才、才不是……据说在远古时代,精灵族和龙族是盟友,他们一起战天斗地,从古代邪神手中夺取了土地。因此这些雕像是在纪念双方的友谊。不过现在巨龙已经快灭绝了……”

“就你懂得多!”看守啐他一口,“再啰嗦你就给我下来自己走!”

“明明是你们说的不对……”学者小声逼逼。

“行了尼古拉,少说两句吧。”埃里克推了推他。

车队行进了一天,傍晚时分,找了块林中空地驻扎。看守们支起锅,生火做饭。

晚餐自然还是老一套的黑面包加菜粥。但令人惊奇的是,味道竟然比在监狱中好了不少。

“奇怪,厨师不是死了吗,怎么食物还变美味了?”

“有没有可能,就是因为厨师死了呢?”

众人闻言皆是虎躯一震,虽说不能对死者不敬,但他们由衷生出了“死了真好”的想法。

然而对吃惯了“信徒供奉”的莱曼来说,这些食物简直难以下咽。尤其是赛勒恩开始假扮弗格斯之后,天天给他进贡山珍海味。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他胡乱吃了几口,就借口去照顾动物,把食物分给了其他囚犯,换来众人一致的感恩戴德。他将马儿牵到一起,从运送补给辎重的车上卸下燕麦,喂给它们。途中不时从神之匣中掏出美味的点心塞进嘴里。

用过餐后,囚犯们便被赶进囚车里。或许是因为莱曼戴上了“恋人的绞索”的缘故,看守们都默认他不会逃跑,允许他睡在囚车外。繁星和几只小狗热烘烘的躯体窝在莱曼身边,即使没有毯子他也不觉得冷。

不过,他此刻毫无睡意。

他正在编草人。

先前喂马的时候,他摘了些路边的野草,编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小人。小人极为简陋,只能勉强看出脑袋和四肢,但对莱曼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转身背对看守们,用身体遮挡他们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将小人放到地上。

繁星睁开一只眼睛,耳朵动了动。

莱曼从神之匣中取出传音贝壳,将其中一枚放在繁星身边,用气声说:“我离开后,身体如果有窒息的迹象……”

“我会告诉您的。”繁星道。

——灵体漫游,发动!

莱曼的灵魂瞬间脱离躯壳,降临在小草人身上。

“呃……好难受……”

莱曼不由地呻吟起来。这感觉比附身尸体还要不舒服。如果说操纵尸体像穿了身不合身的皮套,那么操纵草人就像被困在了木桶里,还得想办法让木桶滚起来。他尝试了好几次才勉强移动双腿。

他的本体一动不动躺在地上,双眼紧闭,死了似的,只有胸膛还在微微起伏。

蒲公英从他口袋里探出脑袋,冲着草人用力嗅了嗅:“吱吱吱?”

发动灵体漫游后,其他的超凡能力不再生效,莱曼已经听不懂蒲公英的话了。但是蒲公英依然很乐意为莱曼效劳。

莱曼嘿咻嘿咻爬到小老鼠背上。

将另外一枚贝壳背在身后,好似战士的盾牌。现在他完完全全变成一名鼠骑士了。

“蒲公英,我们走!”

“吱!”

莱曼于是无语地骑着小老鼠,奔入密林之中。

他们没有什么目的,只是尽量远离本体,测试恋人的绞索是否会使他的身体窒息。

以小草人的视角看待世界,即使是一株灌木都变得如同参天大树一般。小老鼠动作极快,在黑暗中穿梭了不知多久,它来到一座丘陵上。这里视野开阔,莱曼俯瞰下方的林地,能望见林中的隐约火光。

“这距离应该远远超过一千步了吧。”莱曼思忖,“没听到繁星的警告,看来恋人的绞索果然只能限制肉体,无法阻挡我灵体漫游。”

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今后他也可以无拘无束地随地大小游了。

只是,每次灵体漫游都用尸体,未免太过恶心。那尸体在神之匣里放了不知多久,都快有味儿了。如果能有一件和自己的本体极为相似,又经久耐用的躯壳,该有多好。

莱曼灵机一动,唤出《邪神之书》,取出托芙的使徒卡,心念转动,旋即以小奇的姿态降临在矮人少女身边。

托芙这边也正值夜晚。她坐在篝火边,手捧一本笔记,读得如痴如醉。她身边坐着几个原住民战士,帕恰克也在其中。他正在保养自己的长剑。

更远处则是原住民们的营地,数不清的篝火在夜色中摇曳。

“啊,小奇!”托芙抬起头,惊奇地看着不请自来的白色小动物。

原住民战士们瞄了她一眼,然后诚惶诚恐地移开视线。关于这位矮人朋友加入的神秘组织,他们都有所耳闻。她经常神神叨叨的,似乎在和某种肉眼不可见的存在交流,这让原住民们敬畏不已。

托芙朝原住民们抱歉一笑,起身走到远离篝火的黑暗中。

“怎么了小奇?”她问。

“有件事我想拜托你,呃,其实是影子先生想拜托你。”莱曼搬出自己的另一个身份,“他的超凡能力不是附身么?但每次都用尸体也太麻烦了,你能不能给他制作一具傀儡身体?”

托芙立刻明白了小奇的意思:“就是那种关节灵活,和真人一样大小的木偶,是吧?”

莱曼点头如捣蒜:“越接近他的本体越好。”

“没问题!自从暗影导师赐给我新的超凡能力,我还没机会用呢!”托芙跃跃欲试。

一个人拥有多种超凡能力,这种事托芙可闻所未闻。想来是暗影导师对使徒的恩惠吧?她新获得的“巧手工匠”可以让她制作出更为精巧复杂,甚至拥有神奇力量的物品。简直没有比这更适合矮人族的能力了!

“那就拜托你了,影子先生那边急着用。请你尽快做好。”莱曼说,“你需要多少报酬?”

托芙忙说:“影子先生上次帮了我那么多,我怎么能要报酬?教内的兄弟姐妹不就是要互相帮助吗?不过……”

“不过?”

“要制作经久耐用的木偶,最好是用高级的紫云松木。我手边没有这样的材料。”

莱曼又想起了另一位使徒,赛勒恩所扮演的弗格斯正是木材商人。

“这没问题,过段时间我把材料交给你。”

和托芙说定了木偶的尺寸(自然是按照莱曼的身高和三围制作的),莱曼又找到赛勒恩,让他去寻找紫松木。赛勒恩正在筹措粮草,多加一块木头也没什么。

安排好使徒们各自的任务,莱曼收起《邪神之书》。测试也做得差不多了,是时候回去了。明天还要赶路,今天可得好好休息一番。

忽然,贝壳里传来繁星急切的吠叫。

莱曼皱起眉,这代表本体那边出事了。难道“恋人的绞索”开始起效了?

他立刻解除“灵体漫游”,瞬间回归自己的本体。

营地中一片混乱。尖叫声不绝于耳。值夜的看守拔出武器,四处飞奔,叫醒那些仍在沉睡的人们。

莱曼跳起来,伏低身体,一遍谨慎地观察四周,一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恋人的绞索”没有任何变化。

“发生什么事了?”他问繁星。

猎犬发出呜呜的低吼:“有人夜袭营地!”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收到了很多评论!有鼓励的,也有提出意见的,非常感谢大家!

在这里针对大家提到比较多的几个问题,说说我自己的看法

——关于人物塑造

啊呜呜呜,我自己也感觉可能主角的塑造没有配角那么出彩,因为在写文之初,我寻思,群像文的配角如果不有趣,读者肯定会弃文啦!所以一定要把配角写好!

于是给配角安排了很多高光,可能反而因此忽略了主角的塑造,是我的错qwq(但是现在修文也来不及了吧,笑哭)

——关于CP

很多读者说CP互动太少了,这个我承认确实很少!是我笔力不够,没法保持剧情和感情的平衡,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偏重剧情了。而且上一本是无CP,可能脑子还没转变过来吧。躺平任嘲。

今后我会多写一些CP互动。而且本文的主线之一就是“拼好神”……

——关于剧情节奏问题

有读者反应节奏比较松散。我眼前一黑,第二卷公路文的节奏更松散,岂不是药丸……

不过从第三卷开始,会出现使徒集合并肩作战的剧情,不知道读者们能不能坚持到那里。不知道作者能不能坚持写到那里……

——关于推广

很多读者说这本书冷是因为曝光不够。其实……其实在连载的时候我有幸捡漏过挺好的榜单,结果涨幅倒数,排名垫底,公开处刑,感觉挺丢人的[笑哭]

那会儿我就想是不是这本书有什么问题,或者文名、文案写得不够吸引人……其实我非常不擅长写文案,现在这个已经是我能写出的最好的了_(:3」∠)_

还有很多读者建议我去小地瓜推推文啥的。说实话,我已经有两年多没写文了。咨询了一些作者朋友,大家也说现在作者都需要推文。

我非常惊讶,因为两年前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作者自己去推文还会被嘲笑是搞营销什么的!难道两年过去,网文生态改变如此之大吗?我完全不懂啊!村通网跟不上时代了啊!

我都没有小地瓜账号,完全不知道怎么推。平时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就是埋头码字,也没时间去琢磨这个。我一直觉得一本书如果写得好,自然会有自来水,如果没有自来水,说明这本书写得不好……

我也不是妄自菲薄,确实是被数据打击到没什么信心了。再加上三次元出了很多糟心事,我每天都在考虑要不要切书然后专心三次元。之所以能日更到今天全靠存稿。现在存稿已经快没了,所以……[裂开]

这本书我准备了很久,后面还有很多有趣的剧情,我想呈现给大家看。不过如果真有一天我坚持不下去了,也请大家多多谅解……(胡言乱语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第59章 精灵圣女

什么人敢夜袭圣国教廷部队的宿营地?不要命了吗?

只听“轰隆”一声,车队前方的道路上横着一棵大树,阻挡了他们的去路。树的断口光滑平齐,看来不是意外倒下,而是被敌人刻意锯断——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

黑暗中突然蹿出一群蒙面人。

他们约有三十几人,穿着杂乱的皮甲和深色粗布衣,脸上蒙着肮脏的布巾,只露出一双双神色不善的眼睛。

下一秒,蒙面人就和看守们短兵相接!

“繁星,他们是什么人?”莱曼快速问道。

“不清楚,我只听见有人喊‘交出值钱的东西’,然后他们就打过来了。”猎犬答道。

难道是“绿林好汉”?这条路位于圣国和精灵国度的边境,治安混乱也在意料之中。可是,普通劫匪真敢打劫教廷的押运车队?

囚犯们在囚车中缩成一团,唯恐遭到波及。

莱曼看了看形势,果断选择就地一滚,躲入囚车下方。打打杀杀就交给看守们了,他只是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囚犯,现在不应该在车里,应该在车底。

袭击者们虽然装备杂乱,未受过专业军事训练,但人数众多,很快便占了上风。看守们知道不能硬拼,纷纷以囚车和辎重车为掩体进行防御,且占且退,几分钟后便有人负伤倒下。

突然,囚车上传来惊叫:“乔纳森你要干什么?快趴下!”

莱曼一惊,伸出脑袋朝栏杆中望去。

独臂的超凡者浑身肌肉隆起,额头青筋毕现,喉咙里发出狮子般的低吼,超凡能力瞬间运转到极致!

咔咔咔咔咔!绑缚他的秘银锁链发出刺耳的断裂声。

——这家伙,竟然要趁乱逃跑?!

虽然手臂被勒得发红,可乔纳森浑不在意。他单臂一挣,甩开破碎的铁链,接着踹向木笼。足有手腕粗的木栏杆顿时像纸片一样四散飞溅。

乔纳森大喜过望,急忙跳下囚车。他看了缩在车底的莱曼一眼,问:“兄弟,你真不走?”

莱曼指了指脖子上的绞索,摇摇头。

“那咱们有缘再见吧!”

抛下这句话,乔纳森朝密林中飞奔而去。

看守们早已自顾不暇,哪还有空去阻拦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奔向自由。

就在乔纳森的身影即将消失在森林中的刹那,他发出一声惨叫,捂着腹部栽倒在地上。

莱曼看得一清二楚,他是被流矢所伤。虽然那位壮汉力大无穷,但并非刀枪不入。战场上一片混乱,没人知道哪里会飞来一支夺命箭!

那些想追随乔纳森而去的囚犯见状,纷纷缩回了回去。

“快躲起来!”莱曼对他们喊道。

囚犯们立刻效法他,钻进囚车下方,鹌鹑似的大气也不敢出。

一个蒙面匪徒冲向他们,没理会这群囚犯,而是一刀砍向一名保护辎重车的看守。看守慌张躲闪,胳膊还是中了一刀,惨叫着倒在地上。

下一秒,蒙面匪徒的脑袋便冲天而起,脖颈出血流喷涌,如同喷泉。

艾瑟沐浴着鲜血走上前,一脚踢开匪徒的无头身体,用另一只手把倒地的看守拉起来。

“多、多谢,审判官大人!”

“找个掩护!”艾瑟命令道。

那名蒙面匪首提着剑跳上辎重车,借着高处的优势一跃而下,剑锋劈向艾瑟的面门。

审判官不躲不闪,将剑锋横在胸前,结结实实挡下这一击。匪首瞪大了眼睛,似乎不相信自己得意的招数竟会被这么简简单单地格挡住。

艾瑟没有抽回剑,而是扭转剑锋,一剑刺向匪首的肩膀。

他虽然没使出超凡能力,可光凭高超的剑术也能不落下风。

不过,普通看守没有他这样好的身手,在人数不足又有伤员的情况下,明显左支右绌,渐渐陷入劣势。

匪首得意洋洋:“现在投降还来得及!你这小白脸长得还挺不赖的,老子可以饶你一命,让你在床上伺候老子……”

艾瑟震怒,刚要挥出一剑了结这口无遮拦的匪徒,就看见一支金色的飞箭破空而来。

他暗叫不好,这一击可收不住,没法躲闪了!

然而那支箭竟越过他耳畔,不偏不倚正中匪首的胸口。

匪首看着没入身体的金箭,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直直向后倒去。

其余匪徒见首领倒下,方才还因占了上风而炽盛的士气顿时烟消云散。不知是谁喊了声“快跑!”,他们争先恐后地撇下对手,向林中钻去。

才跑了几步,迎面飞来一阵磅礴的箭雨。他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个个捂着脖子或胸口的箭尾,无声地栽进落叶里。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匪徒就一个也不剩了。

看守们不费吹灰之力赢得了胜利。他们面面相觑,大感莫名,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囚犯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壮着胆子从车底爬出来。

有些人不由地懊悔:“可恶,早知道刚才就趁乱跑了!”

艾瑟拨开浸染了鲜血的金发,蓝眼睛惊疑不定地望向密林中。他知道有人暗中帮助了他,可他竟连“帮手”在哪儿都看不见。

“感谢您的帮助,请现身吧!”他高声说。

林中的枝叶微微动了动,仿佛有一阵微风拂过树梢。

然后,浓密的夜色中走出一个个纤细高挑的人影。

他们共有十余人,有男有女,每个人都身穿轻便的皮甲,挽着长弓,腰间别着匕首或短刀。他们裸露在外皮肤呈现蜜一样的颜色,深色的刺青爬满胳膊和脸颊,形成某种古老狂野的图腾。

最惹人瞩目的是他们的耳朵——尖的。

艾瑟张了张嘴,将剑尖指着地面,表示自己的善意。

“原来是森林的儿女。”他说,“感谢各位出手相救。”

看守们和囚犯们都傻愣愣地瞪着眼睛,不敢相信他们所见的光景。

这是……精灵族?

莱曼也怔愣了片刻。虽然和电影里的不太一样,不过确实个个都是俊男美女……

精灵中走出一个青年男子——考虑到这个种族寿命漫长,他的年纪没准可以当艾瑟的曾祖父——他用不耐烦的眼神打量着艾瑟。

“人类,立刻离开我们的森林,不准再进入!”他用精灵语说,“否则就连你们也一起干掉!快滚!”

艾瑟直勾勾盯着他:“抱歉,我听不懂精灵语。能否用人类的语言沟通?”

精灵青年转向同伴们,用不屑的语气说:“他听不懂我们高贵的语言。你们谁会说人类语?”

“何必跟他们废话?直接全杀掉不就好了。”一个女精灵说,“反正人类没有一个好东西。”

莱曼这才反应过来,这帮精灵应该能听懂艾瑟在说什么,但是不会,或者说不屑用人类的语言和他交流。

看看其他看守囚犯茫然的表情,这里没有一个人懂精灵语。

——等等,那自己是怎么听懂的?

考虑到原身从前是大学生,或许通晓多门语言?

要是艾瑟再继续鸭子听雷,那帮精灵可就要大开杀戒了。这世界的精灵这么武德充沛吗?和记忆中爱好和平、能歌善舞的印象差好远……

莱曼下定决心,从车底钻出来,小跑到艾瑟身边。

“审判官大人,他们叫我们立刻离开森林,否则就干掉我们所有人。”莱曼将他听到的大致翻译了一遍。

艾瑟挑起眉:“你听得懂?”

“懂的懂的,大大滴懂。”莱曼说,“他们还说人类没有一个好东西。”

艾瑟一噎,艰难地开口:“那你告诉他们,我们是运送囚犯的队伍,并不想打扰他们。我们这就走。”

莱曼将他的话翻译成精灵语。

听到自己的语言从一个人类口中说出,精灵们半是惊讶,半是愠怒。他们还以为自己在密谈,没想到全被人类听去了!

那名精灵青年说:“你们不能前进了,立刻掉头回去!”

莱曼如实翻译。艾瑟有些懊恼:“这条路从来都是商旅来往的要道,没听说过突然要封锁。你问问他们为什么。”

莱曼翻译之后,那名精灵青年越发不耐烦:“这里是我族的领土!我们精灵族宽宏大量,以前愿意向你们人类开放边境,可现在不一样了!不准你们人类踏足我们的森林!”

艾瑟听完莱曼的翻译,不禁咬了咬牙:“我没听说过这事!”

双方剑拔弩张,眼看第二场战斗即将爆发,树林中突然传来一个清越的女声:

“够了,埃罗温,我可从没下过封锁边境这种命令。”

方才还杀气腾腾的精灵们瞬间偃旗息鼓,毕恭毕敬地垂下头,顺从地让出一条道。

林中走出一名身穿绿色轻便衣裳的女人。

那是一个极为美丽的女子,以人类的年龄来类比,大概二十五岁上下。她有着淡金色的长发。那种金色和艾瑟不同,是一种近乎白银的金色。她的脸上和其他精灵一样,都纹着图腾,这让她在文雅的同时富有一种天然的野性,每个见到她的人都会被她身上蓬勃的生命力所撼动,仿佛进入了一座生机勃勃的花园。

她挽着一张银弓,背后的箭囊里插着十多支金色的箭。而其他精灵的箭都是普通的白羽箭。莱曼猜想,刚才正中匪首的金箭想来就是她射的。

不论是囚犯还是看守都个个瞠目结舌,目不转睛地直盯着这位精灵女子。就连莱曼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看什么看!真是没礼貌!”那个名叫埃罗温的精灵青年怒喝道,“这位是我们的圣女殿下!还不快行礼?”

精灵女子抬起一只手,阻止了埃罗温。

她端详众人,微微一笑,用流利的圣国语说:“让各位客人受惊了。我叫西尔维拉,正如他所说,是苍翠王庭的圣女。”

艾瑟怔了怔,方才反应过来自己不该像个木桩子一样傻站着。

他冲精灵女子微微点头,右手放在左胸:“我是圣国审判庭的高级审判官艾瑟·奥罗兰,目前正奉命移送囚犯前往首都圣城。路过贵宝地,感谢各位出手相救。我们无意打扰各位清静的生活,只是任务紧急,不容耽搁,还请允许我们通过。”

“原来是审判官大人。”西尔维拉笑着说,“你们可以自由通行石像之路。刚才埃罗温那么说,只是因为最近有许多人类流寇侵入我们的森林,劫掠村庄,骚扰村民,因此许多族人都对人类有怨言。当然,这种迁怒是完全不应该的。”

她瞄了一眼埃罗温。精灵青年惭愧地低下头,蜜色的皮肤变得通红。

“流寇?”艾瑟挑起眉毛,环顾一地的尸体,“是说他们吗?”

西尔维拉叹气:“或许他们也是其中之一吧。那些匪徒来势汹汹,许多村落都受害了。所以我们才会组织人手在边境巡逻。”

“想不到边境的治安竟变得这么差。”艾瑟喃喃自语,“回到圣城后,我会向圣座报告的。”

“那就再好不过了。我向来认为,精灵族和人类应该求同存异,和平相处。我们无意和各位起冲突,战士也只是保护家园心切,还请你们原谅他们的无礼。”

“啊,这个,我很理解,换成是我大概也会这么做……”

精灵圣女转向战士们,用精灵语说:“把药品拿过来。”

埃罗温惊讶:“给这群人类?他们中可是有罪犯啊!”

圣女温和地说:“罪犯也是人,他们已经在为自己的过错赎罪了。只有活着,他们才有机会改过自新。快去吧。”

埃罗温气鼓鼓地瞪了人类们一眼,返身没入林中。很快他就回来了,手上托着一个大布包。

“这是我自己制作的一些草药,可以治疗外伤,请拿去用吧。”圣女对精灵战士使了个眼色。

埃罗温将布包往审判官脸上一丢:“拿去!”

艾瑟看上去已经感动得快要当场向圣女行骑士礼了。“我该怎样报答您的好意?”

“您愿意向圣城的那一位提一提边境治安的事,我就心满意足了。那些流寇劫匪,光靠我们严防死守恐怕不够,还得贵国从源头解决问题才行。”

说完,圣女转向精灵战士们,命令他们将横在路中央的那棵树移开,保持道路的畅通。

埃罗温垮着脸,老大不乐意,却还是服从了命令。

“圣女殿下,为什么要对这帮无毛猴子这么好?”他用精灵语嘟囔,完全不在意人类那边有个翻译。

圣女谴责地看着他:“别这么说。在猴子眼里,我们也是无毛猴子。”

“我……您才不是无毛猴子!”埃罗温又脸红了。

艾瑟则唤来仅剩的几个副队长,让他们把伤药分发下去,就连负伤的囚犯也得到了一份药品。

看守们立刻行动起来,这次格外积极,似乎想在美丽高贵的精灵圣女面前好好表现一番,让她高看一眼。

囚犯们被命令去照顾其他受伤的囚犯,莱曼被叫去照看乔纳森——这名壮汉从林子里被拖了回来。他腹部中箭,却没有立刻死亡,而是捂着伤口连连呻吟。

莱曼虽然不懂医学,但多少知道不能贸然拔出箭,否则可能导致流血不止。他小心翼翼地握住箭杆,将其折断,只留箭头在乔纳森的身体里,这样更方便处理伤口。

西尔维拉走到乔纳森身旁,蹲下来细细查看伤口。

乔纳森愣愣地望着她,神情恍惚地自言自语:“我要死了吗?拂晓之神派天使来迎接我了?”

西尔维拉说:“箭上有倒刺,拔出来只会加重伤势。”

“那该怎么办?”莱曼问。

路过的埃罗温瞥了一眼,没好气道:“没救了!伤到下腹部,肠子都一塌糊涂了吧?早点让他解脱吧!”

莱曼对医学并不精通,但多少知道在中世纪医疗条件下,腹腔感染就等于死路一条。不,即使在医疗技术发达的现代地球,这种伤势也极其危险。

艾瑟走过来问:“他还有救吗?”

西尔维拉神情凝重,摇了摇头:“埃罗温虽然说话不好听,但他说得没错。除非你们有治愈的超凡者,否则他很快就会死,而且死前会非常痛苦。”

她取出一支小瓶子,放到受伤的囚犯身边。

“这是一瓶毒药,可以让人在昏睡中无声无息地死去。如果你们不想看他受苦,就用这个吧。”

说着,她用手覆盖住乔纳森的额头,用精灵语轻声说:“没关系的,孩子,睡吧,死亡不过是一场旅行的暂歇,还有下一个生命的旅程在等待你。”

她站起来,眼神非常哀伤,离开去指挥精灵们搬运大树了。

莱曼拿起小瓶子,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审判官:“大人,这个要用吗?”

艾瑟摇头:“暂时不要。给我。”

莱曼将瓶子递到他手中。

在精灵和部分看守的齐心协力之下,大树终于被挪到路边,道路清空,尸体也清点完毕,整整齐齐排成一列。

精灵们开始就地挖坑掩埋尸首。他们似乎习惯土葬,这样尸体就能变成养分,滋养植物。

忙碌了一整晚,所有尸体终于都被掩埋完毕。林中多出了一排坟包,在一尊尊石像的映衬下显得无比诡谲。

“那么,我们也该去别的地方巡逻了。”西尔维拉对艾瑟说,“希望能尽快看到这条道路恢复秩序。”

“我不会忘记精灵族的恩情的。”艾瑟郑重地向她鞠躬行礼。

西尔维拉笑了笑,转身走进树林。

其余精灵沉默地跟上他们的圣女。他们纤细的身影一眨眼就隐没在绿色之中,仿佛树叶飘进森林里,成为了森林了一部分。

东方已泛起鱼肚白。看守们虽然疲惫不堪,但不敢耽搁行程,草草吃过早饭,便立刻踏上旅途。

受伤的乔纳森被塞回囚车里。他的伤口上敷了精灵草药,但完全没有起色。他陷入高烧,面色苍白,浑身上下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他一直在哀嚎呻吟,说着胡话,一会儿呼唤“卡洛斯船长”,一会儿又叫着某个女人的名字。

“该死,杀、杀了我吧……”清醒的短暂间隙,乔纳森这样说,“太痛苦了,让我解脱吧,让我去见船长……船长在喊我……”

其他囚犯害怕极了,都远远缩在囚车的一角,莱曼不得不愤怒地叫他们坐均衡,否则囚车会侧翻。

中午他们停下休息时,莱曼看见几个看守神色严肃地同艾瑟审判官窃窃私语,不时指着囚车。艾瑟点点头,挥手让他们散开,朝囚车走来。

“把他抬下来。”

看守们七手八脚地把乔纳森搬运到路边的草地上。几个向来老实的模范囚犯则被喊去挖坑。莱曼明白,他们是打算终结乔纳森的痛苦,然后把尸体就地掩埋。

艾瑟拿出精灵圣女给的那只毒药瓶,拔开瓶塞,莱曼却忽然出声:

“审判官大人,让我来吧。”

艾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却没说什么,只是把瓶子递给他,让到一旁,紧紧盯着莱曼,似乎唯恐他做什么手脚。

莱曼当然没有做手脚的意思,他只是看到乔纳森这副模样,感到万分唏嘘,想亲自送他一程。

遥想他刚进监狱那会儿,乔纳森试图“越狱”,挑战一众看守,却被纳谢尔废去一条胳膊。当时他觉得这人有勇无谋,白瞎了超凡能力,后来才知道他是为了掩护卡洛斯等人的越狱计划而牺牲自己。

也算是对兄弟有情有义……

莱曼一边叹息,一边将瓶中的液体喂给乔纳森。他勉勉强强才咽下去。奇妙的是,他的抽搐和痛苦神情几乎立刻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和安静,就像陷入了甜美的睡梦。

几分钟后,他的呼吸就停止了。

艾瑟从莱曼手里拿回瓶子,看到液体一滴都不剩,这才放心地站起来。

“他这样解脱了也好。”他说,“回到圣城,他这样身具超凡能力的囚犯是要送去研究部的。”

“研究部很可怕吗?”莱曼问。

艾瑟撇了撇嘴,没答话,但他那嫌恶的表情足以说明一切。

他去查看挖坑的进度了。莱曼望着乔纳森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感到一阵恶寒。

他绝不能让这帮教廷的人知道自己有超凡能力,否则就得去当小白鼠了!

忽然,他注意到乔纳森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某种无形无质的东西从他体内溢出,盘桓于插在他腹部的断箭头上。

那箭头做工精致,用的是精钢,不像普通流寇用得起的。几秒钟后,那股无形的力量钻入箭头,后者随之幻化成金光闪闪的颜色。

乔纳森死后,他的力量居然和箭头结合,变成了遗物!

莱曼连忙用眼角余光观察四周。

没人注意到他。所有看守和囚犯都因为忌讳死者,小心翼翼地不把目光投向他这边。

莱曼飞快地拔出箭头,丢进神之匣里。

其他人很快挖好了墓穴,莱曼和几个囚犯一道将乔纳森的尸体抬进坑中,填上土。一行人来不及为乔纳森哀悼,便再度上路。

莱曼坐在囚车前方,命令马儿跟随前车。这时候他才终于有时间打开《邪神之书》,看看乔纳森留下的那件遗物是什么。

【名称:泰坦之楔】

【描述:一枚蕴含奇特力量的断箭箭头,据说曾杀死过一位大力士。将它刺入身体,即可获得巨人般的伟力。但是使用者啊,务必铭记,剑有双刃,箭亦如此。】

正如书上所说,这件遗物可谓是一把双刃剑,普通人如果身上插着个箭头战斗,即使获得了怪力,自己也会受伤。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在这个时代,伤口感染基本就等于半只脚踏进棺材。莱曼自己是万万不敢用这件遗物的。

但是对于拥有“不坏之躯”的赛勒恩而言,这弊端等同于不存在!这简直是赛勒恩的天选遗物啊!

嗯,等下次赛勒恩立下什么功劳,就把“泰坦之楔”赐给他作为奖赏好了!

“谢谢你乔纳森,我会好好使用这件东西的!”莱曼发自内心地感激起这位壮士,双手合十为他祈祷了一番。不论他信仰哪个神,都希望他能在死后世界获得安宁。

这时,莱曼的掌心猛然灼热起来,烫得他“嘶”了一声。他不动声色地召唤出《邪神之书》,书页自行翻到最后一页——附录的“献祭清单”。

那一页原本是一片空白,只有一条竖线隔开左右两栏。可现在,竖线最上方渗出了一行血红色的文字。

左列写着“乔纳森·裘克”。

右列写着“泰坦之楔”。

第60章 真正的强者

莱曼望着新出现的文字,陷入困惑。

“为什么乔纳森的名字会在上面?我能理解他和他的遗物‘泰坦之楔’是对应的。也就是说这份清单的功能是记录遗物和产生遗物的人?

“可是,我手上的洞启之刃、传音贝壳却不在其中。我之前也见过塔塔爷爷亡故后,析出的超凡能力形成不灭提灯。难道在‘献祭清单’功能解锁之前所获得的遗物,就不会记录其中吗?

“完成逃离监狱任务,就获得一个记录功能,这不太对吧?‘献祭清单’应该还有更大的用处,只不过我没发现……”

莱曼思索的时候,卢纳斯特冷不丁开口:“莱曼,你不如想一想,你在获得泰坦之楔时做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

莱曼一个激灵,在脑海中怒吼:“你怎么能随便听我的心声?”

“你在脑子里自言自语,我想不听都不行啊!”

“等等,为什么你能听见?而且你怎么知道《邪神之书》上的内容?”

“呃,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自己就被收纳在你的《邪神之书》里,我读书上的内容就跟去邻居家串门一样?”

完全无法理解卢纳斯特在书里过着怎样的生活!感觉像一种很另类很小众的随身老爷爷!不对,是随身人头头!

“总之,你以后不准随便听我的心声!我没喊你,你也不要突然说话,很吓人的!”

卢纳斯特窃笑起来:“好吧,我以后如果要和你说话,会先给你个提示,免得吓坏了咱们的邪神大人。唔,就这个声音好了,很像我们以前隔着墙交流的时候。”

他说完,莱曼耳边就响起了“咚咚咚”的敲打声。

……什么南极动物号好友上线提示音!

莱曼克制住吐槽的欲望,将注意力转回“献祭清单”上。

“乔纳森死亡时我做过的不同寻常的事……对了,乔纳森虽然受了重伤,但我给他喂下毒药后他才死亡的,因此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我杀了乔纳森……”

莱曼怔愣了几秒,忽然明白了“献祭清单”的功能。

“难道说,被我杀死的超凡者,就会出现在这份清单上,同时他必然会留下一件遗物?”

一瞬间,莱曼像是被从天而降的光芒照亮了——这功能,天下无敌啊!

他杀死敌人,就能获得敌人的能力,而获得的能力越多,就能杀死更多敌人。简直像滚雪球一样,他会变得越来越强!

“邪神之书,我以前真是错怪你了。”莱曼慈祥地抚摸着封面上紧闭的眼睛,“以前骂你是智障书,都是为父的不对,今后你就是我最好的好大儿!”

邪神之书不语,拒绝对这把父子局发表意见。

莱曼想再夸几句,可蓦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既然杀人就能变强,那么从收益最大化的角度来说,他应该尽可能杀更多的人。凡事遇到超凡者,先想办法干掉他,不论对方是敌人还是友人……

不,友人反而更容易杀,因为友人不会对他设防!

甚至连莱曼自己的使徒都可以杀。比方说,他一直很羡慕赛勒恩的“不坏之躯”,那么只要杀死他,自己就能获得具有这种能力的遗物。

只要道德底线够低,莱曼今后就再也不必发愁邪神之书抽不出好用的能力了。赐给信徒的超凡力量,再用“献祭清单”收回来就是了!

就像在游戏中,见到其他玩家持有稀罕的物品或装备,就毫不犹豫地杀人夺宝。

游戏中至少还会给玩家一个红名作为警告,可在这个世界,杀完人把尸体往神之匣里一丢,连证据都能销毁。杀人的正面收益远远高于负面代价,几乎不需要考虑后果——只要能战胜对手。

一股无名的寒意爬上莱曼的脊背。

“莱曼,你怎么不说话?”卢纳斯特问,“这功能不好吗?”

以前莱曼单纯将《邪神之书》当作一种普通金手指,只要完成任务就能获得奖励的系统。虽说名称带着“邪神”二字,却一点儿也不邪,发展的使徒赛勒恩和托芙,也都是正直有为的大好青年。

可今天“献祭清单”出现,莱曼才猛然意识到,“邪神”这个名字可不是在开玩笑。它是货真价实的“邪”!

莱曼踌躇地用心声说:“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功能真的很邪门?简直是在鼓励杀人。”

卢纳斯特语带笑意:“没毛病啊。杀的人越多,获得的遗物就越多,你就越强。这些遗物就算自己用不上,也可以赐给信徒,巩固他们对你的信仰。多么好的功能啊!至于那些死掉的人,邪神杀几个人算得了什么?”

“可我不是……不对,我是邪神没错,可我不想做‘那样’的邪神。”莱曼盯着手中的《邪神之书》,“如果是在战斗中杀死敌人,或是杀掉一个用超凡能力作恶的人,我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但是,假如我面对更大的诱惑,我还能如此坚持吗?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

“那么你大可以放心了。会产生这种怀疑的人,一般都不会滥用力量。”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软弱愚钝?”莱曼问,“明明只要牺牲他人就可以变得更强,却放弃了这个机会……”

卢纳斯特打断他:“莱曼,你觉得怎样的人才算强者?”

莱曼不明白他为何这样问:“呃,实力强大、打遍天下无敌手的那种?”

“强者一定会滥用他们的力量吗?武艺高超的战士看见路人手里拿着钱袋,就一定会杀人越货吗?”

“我想……应该不是。会那样做的人一般叫作强盗。”

“没错。拥有强大力量却滥用它的人,只是单纯的暴力而已。真正的强者是拥有强大力量却懂得克制自我的人。”

莱曼张了张嘴,忽然笑出了声。不知为何,听卢纳斯特这么一说,他的心情舒畅了许多,自己之前的担忧似乎都是杞人忧天。

没错,虽然名字叫“邪神”,但他会成为怎样的邪神,应该由他自己来定义。

“不对,你这家伙的立场怎么反复横跳的?一会儿说邪神杀人没什么,一会儿又说真正的强者不应该滥用力量?你玩我?”

卢纳斯特哈哈大笑:“你第一天发现?”

“卢!纳!斯!特!”

“哎,我只是想试一试你。你真是一点也没变……我是说,和你在监狱的时候相比。”

莱曼鼓起腮帮子,他几乎可以想象卢纳斯特笑到拍大腿的模样。不对,那家伙根本没有腿。

他还想吐槽几句,《邪神之书》忽然无风而动,自行翻到了“第一章 莱曼·维夏德”。

【你已触发新任务“信仰基石Ⅲ”】

【描述:建造雄伟圣殿必先打牢地基,你亦要把你的教会建造在磐石上。现在是时候为你的圣殿添砖加瓦了。】

【目标:招募第三名使徒(0/1)】

【奖励:从奖池中任选一项超凡能力。】

终于来了!莱曼欣喜。

之前赛勒恩和托芙的经历都告诉他,发展使徒大大有益,不但能通过完成任务获得奖励,使徒彼此之间也可以互帮互助,共同壮大他们这个“神秘结社”的力量。

现在莱曼最需要的就是更多力量,更多帮手!

马车基本可以全自动驾驶,莱曼左右无事,旁人又看不到他手中的书,他便壮着胆子在一众看守和审判官眼皮底下开始搞传销……啊不,发展信徒。

集中精神后,大量祈祷声层层叠叠回荡在莱曼耳畔。

“可恶的上司,去死!神啊,弄死他吧!”

“神啊,请让世界和平吧,不要再有争斗……”

“神!只要能让我考上欧摩德大学,我什么都会做的!”

“可恶,一个字都写不出来!怎么办啊马上就是截稿日了!神啊为什么不给我一根绳子算了?”

莱曼越听越无语。这都是什么祈愿,异世界人民今天的精神状态也不怎么好呢……

尤其是最后那个抱怨截稿日的,同样的声音他上次就听过一回,印象十分深刻,这次怎么还有它?这声音的主人到底是什么拖稿狂魔……

不过那个祈求世界和平的声音,倒是挺特殊的。莱曼总觉得,那腔调似曾相识……

对了!是那位精灵圣女!

她竟然在向神许愿?

“世界和平”这种愿望可没法实现。不是莱曼能力不足,而是这根本不切实际。只要有人都地方就有争斗,世界哪里会有一刻的和平?

背后的囚车中,囚犯们竟然也讨论起了精灵族。

“说起来,那个精灵圣女可真漂亮啊!”一个囚犯望着天空,想入非非,“啧,要是能当我老婆多好!”

其他囚犯哄堂大笑。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

“人家就是眼睛瞎了也不会看上你!”

学者插嘴道:“你给人家当孙子还差不多!精灵族寿命很长,圣女的年纪没准能当你奶奶!”

“闭嘴吧尼古拉你这腐烂的蜥蜴!”

“哎哟!”

莱曼侧过头,借着话头问:“说起来,圣女是不是就相当于精灵族的女王?”

被揍了一拳的学者眼泪汪汪地爬起来:“那倒不是。精灵族没有国王或者女王。他们的国度由一个叫‘圣裔理事会’的组织来治理,成员都是出身高贵的贵族,类似于人类的贵族议会。圣女则是他们的精神领袖,就像教会的首脑。只不过我们圣国是政教合一的国家,国家领袖就是教会领袖。但精灵族不是这样。”

“那么,圣女也是贵族?”莱曼问。

学者回答:“圣女就是圣女,是一个特殊的人。精灵族每一代只有一个圣女或圣子,死了才会从圣树上诞生下一个。”

“从圣树上?”莱曼注意到了这个词。

“精灵族不是胎生的,而是从圣树上诞生的。”

一个囚犯说:“尼古拉你在瞎说什么?人怎么可能从树上长出来?”

学者委屈:“我没瞎说啊,福特斯博士的《精灵族文化探秘》就是这么写的……”

莱曼的确曾在一些奇幻小说里见过类似的设定,没想到这个世界的精灵族也是如此。

他对这个种族越发好奇了。

假如他真的将精灵族的圣女发展成使徒,会发生什么事?整个精灵族都会向自己臣服吗?那样的话,莱曼就再也不必害怕什么圣国,什么黑日教团了!

莱曼摩拳擦掌,按住《邪神之书》,将注意力集中在祈祷声上。他现在一心二用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神啊,如果你真的存在,就消除这一切争端,赐给我的子民和平吧……”

循着圣女的声音,莱曼的灵魂脱离身体,飞上天空,接着一头栽向翠绿的树海之中。

穿过层层叠叠的茂密枝叶,莱曼很快看到林间那一队熟悉的精灵战士,率领他们的正是圣女西尔维拉。

她站在战士们前方,正在和什么人对峙。

起初莱曼以为她遇上了流寇劫匪的残党,可当他降低高度,才看清对面是另外一队精灵。

他们的人数明显比西尔维拉和她的战士们多,前排的十余人操着刀剑,后排则是一群穿着普通服饰的精灵,其中四人扛着一架肩舆,一名穿着华丽、浑身上下珠光宝气的男性精灵正端坐其上。

“西尔维拉殿下,真的放那群人类通过了?”男精灵皱着眉,不悦地说。

“他们没有敌意,为何不能让他们通过?”西尔维拉反问,“我们向来与圣国井水不犯河水,没必要破坏两国之间的关系吧?”

“所以你就放任肮脏的异族玷污我们的森林?”男精灵怒气冲冲,“到底还要让那些卑鄙的人类破坏我们的家园多少次?那帮恶心的畜生毁坏我们的村庄,杀害我们的子民,而你却要跟他们‘交好’?”

“请注意你的措辞,理事大人。破坏我们村落的是人类匪徒,圣国的百姓也深受其害。我们两族应该合作面对共同的敌人,而不是互相交恶。”

“跟那群低等生物有什么好合作的?你会跟猪狗合作吗?”男精灵——莱曼猜测他就是“圣裔理事会”的医院——的表情就像见到了猪圈一样嫌弃。

圣女面对他的指责,并没有勃然大怒,而是露出了悲伤的表情。

同时,莱曼再次听见她的祈愿。

“为何连我们的同族都要彼此谴责?为什么我们不能友好相处?神啊,我什么都不要,只想要精灵族的安宁……”

理事大人见圣女不说话,气焰越发嚣张:“而且,我还听说你赠送了物资给那群肮脏的异族!你把我们精灵族的物资送给外人!身为圣女,你……”

“闭嘴,你这只聒噪的乌鸦!”圣女身边的战士埃罗温向前一步,拔出腰间的长剑指着理事大人的鼻子,“那些药品是圣女殿下亲手制作的,她爱送给谁就送给谁!你管得着吗?”

理事大人一噎,白皙的皮肤涨得通红:“可、可那也是用我们森林的物产所制作的,怎么可以随便送给外人!圣女殿下如此偏爱异族人,接下来是不是要让肮脏的人类住进我们的森林了?”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唧唧歪歪,我都听烦了!我们跟匪徒战斗的时候,你躲在什么地方?你还有脸指责圣女殿下!要是你们这群高高在上的圣裔理事也能亲自战斗,那匪徒早就消灭了!”

“我早说过了,应该封闭边境,驱逐一切外来者,只有这样才能保护我们的家园!可就是因为圣女殿下优柔寡断,才会有人受害……”

埃罗温破口大骂:“封锁边境只会限制那些正常的旅行者,匪徒哪会管你封锁不封锁?你脑子没问题吧?”

莱曼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位精灵战士。之前他面对人类时,表现得明明和理事差不多,可现在却在为圣女出头。真是耐人寻味……

理事怒道:“你这低等的贱民,竟然、竟然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你们这群被诅咒的……”

说时迟那时快,埃罗温以肉眼几乎跟不上的速度张弓搭箭,一箭射向理事。羽箭擦过理事耳畔,削断几缕头发。

理事惨叫一声,从肩舆上跌下来。他身边的仆从手忙脚乱地把他搀扶起来。

“管好你的嘴,理事‘大人’!”埃罗温冷冷道,“下次再让我听见什么‘诅咒’之类的话,我就让箭从你的嘴里长出来!”

理事咬牙切齿,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他看看自己身边的侍卫,又看看圣女和她的战士们,恨恨地咬了咬牙。

“我们走!”他狼狈地说,“圣女殿下,我们苍翠王庭再见!到时候圣裔理事会可不会像我这么好说话!”

他爬上肩舆,在一种仆从侍卫的簇拥下离去了。

“哼!欺软怕硬的东西!”埃罗温啐了一口,从树干上拔出羽箭,插回箭囊中。

西尔维拉摇摇头:“理事大人也是为我们精灵族着想,只不过他的方法和我不一样。”

“您竟然替那种人说话!”埃罗温愤愤不平,“他就是想作威作福罢了。您就是太善良了,处处把人往好处想,才会让那种小丑跳梁!”

西尔维拉苦笑了一下:“如今世道混乱,大灾将至,我们精灵族更应该团结。走吧,埃罗温,我们把附近这一带巡逻一遍,然后就回苍翠王庭。过几天还有新生仪式呢。”

她转身走向森林西边。精灵战士们沉默地跟了上去。

莱曼这下犯了难。当着这么多人都面,他不方便和西尔维拉交谈。而且她的祈祷只能说是一种美好的心愿,而不是赛勒恩或托芙那样强烈的祈愿。这恐怕不足以让她成为使徒……

精灵族内部的矛盾似乎很复杂,不知那个理事是什么来头。他一提到“诅咒”,精灵战士便怒不可遏。诅咒是什么意思?

莱曼不了解他们的政治斗争,不敢轻易下结论。

让一个种族的精神领袖改信自己,果然没那么容易。还是再观察一段时间吧!

莱曼记下圣女的模样和声音,虽然没有当面交谈,但留下记号后,下一次他可以直接“降临”在圣女的身边。

做完这些,他返回自己的身体里。

接下来的半天,车队平安无事行进,夜晚依旧在森林中扎营。一夜无事发生,第二天他们继续沿石像之路前进。

渐渐的,路边的石像越来越少,森林也越来越稀疏,到第三天傍晚,他们终于走出了林地,进入一片起伏的丘陵之中。

在一座丘陵之顶,伫立着一处古堡的废墟。它已经荒废了不知多少年月,残垣断壁间长满野草,坍塌的塔楼被青苔所覆盖。

不过,这里作为遮风避雨的地方倒还能勉强满足需求。车队这些天都在森林中露营,餐风露宿早已疲惫不堪,于是艾瑟下令今天在废墟中扎营。

头顶有天花板,这让看守和囚犯们都安心不少。一行人进入荒废的城堡庭院,囚犯们被放出来,戴着镣铐去帮忙取水生火。

莱曼把马儿卸下来,从辎重车上取下燕麦。驮马吃野草也可以,但赤电那样的战马必须吃好粮,否则立刻就会掉秤——还会一直在莱曼耳边哼哼唧唧说它被虐待了。

城堡废墟占地极大,他们一行人只在庭院和大厅扎营,因为害怕坍塌,所以不敢去更深处。一阵阴风穿过空旷的厅堂,发出呜呜的呼啸声,仿佛有人正在哭泣。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地方阴森森的?”一个胖乎乎的囚犯抱紧双臂,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其他人本来没觉得什么,被他这么一说,都不由毛骨悚然起来。

“闭嘴!别说这种晦气话!我们可是侍奉拂晓之神的圣职者,难道还怕什么妖魔鬼怪?”看守怒斥道。

胖囚犯小声说:“一般这种废墟的石头,肯定会被附近的村民捡走去盖房子。可是您瞧,石墙没有人工挖掘痕迹,都是自然坍塌的。连村民都不敢动这里的石头……”

“那肯定是因为村民遵纪守法,不会偷无主之物!”看守有些不自在了。

“这座城堡的确有个可怕的传说。”躺在担架上的学者插嘴道,“据说这里的主人原本是一位贵族……”

“我不想听!”看守尖叫。

也有一些看守兴致勃勃地凑过来:“什么什么?恐怖故事?我要听!”

海角监狱缺乏娱乐,看守们就算听故事都能听得津津有味。

学者像得到了打赏的说书人一样来了劲:“那位贵族老爷爱好热闹。有一天他招待了一支马戏团来城堡里为女儿庆生。夜晚,附近的村民听见城堡里穿出巨大响动,以为是表演,就没在意。可第二天,当他们走近城堡,发现到处都是血迹。原来那只马戏团是伪装的劫匪……之后,每逢阴雨的夜晚,人们都能看到浑身是血的贵族一家的幽灵在城堡里徘徊……”

莱曼来回搬运干草,听见他们的对话,也觉得心里毛毛的。这城堡废墟中,似乎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小声问一直跟在脚边的繁星:“城堡里有什么不对劲吗?”

猎犬嗅了嗅空气:“不好说,现在风向不对,闻不出什么。”

“蒲公英呢?”

“它说要去城堡里交老鼠朋友,还没回来。”

艾瑟听见他们的争论,走过来说:“不要胡言乱语。这里虽然已经废弃,但毗邻旅客来往的大路,就算真有什么鬼怪,也早就被附近的圣职者清除了,哪可能留到……”

他蓦地停住了。

叮铃铃……叮铃铃……

阴沉呜咽的风中夹杂了清越的铃铛响声。

这里怎么会有铃铛?

莱曼看见正对着他的艾瑟脸色大变,蓝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他身后。向来冷静的审判官少有如此失态的时候。

看守们脸色铁青,那个胖囚犯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和学者叠在了一起。

莱曼停下了动作。

“我背后有什么吗?”他字斟句酌地问。

叮铃铃……叮铃铃……

铃铛声来到了他身后。他的后脖子凉凉的,一股冰冷的呼吸拂在他的皮肤上。

莱曼慢慢偏过头,朝后方望去。

在荒草萋萋的残垣断壁间,站着一个小丑。

他脸上化着浓妆,白色打底,嘴唇涂成血红,一直咧到耳根,形成一个怪异的笑容。他的帽子上系着铃铛,刚才的铃声就来自这里。

他金红相间的华丽服装和废弃的古堡是如此的格格不入,导致这一幕显得十分荒诞,就像你在末世中正杀着丧尸呢,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座小吃摊,摊主还向你兜售棉花糖一样。

小丑一歪脑袋,满头铃铛随之叮当作响。

“嘻嘻。”他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