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兑现中
那个赌注, 骆弥生混沌地搂住他的腰,摸索着往一旁的卫生间里挪步,在吻的间隙努力说出还算完整的字句:“你怎么……现在才找我兑现?”
李和铮一般骂洋文的时候是真想骂人, 这会儿他带着骆弥生摸黑进了卫生间,在洗手台前抵住他,低低地骂了个短句子。
说了句骚话所以挨了骂,这句子常见得很, 从他嘴里出来不太一样。
尤其是——骆弥生准确地听见个词儿,舌根音和爆破音位置都后置,挨骂也觉得他性感得无以言表, 脸腾地红了个彻底。
黑暗保护着他,却没办法抵御烧起来的热度替他诉说。
喝不醉的人终于找到了他期待已久的那几分眩晕感, 常年在高位的理智边缘被骆弥生传递而来的温度烧着,变得褶皱。
李和铮剥掉骆弥生松垮套上的衬衫, 一刻不停地吻着他,交换着带着酒气的亲昵, 强势地不给他换气的间隙。
他藏着疤痕的手绕在他背后,与他压制性的吻不同, 他的手慢条斯理到几乎能称之为温柔地剥着他背上干掉的蜡斑, 像是剥掉他背上坚韧的鳞片, 剥落他的脊骨, 让他在他面前永远只有丢盔弃甲的份儿。
凝固久了,剥开有轻微的痛感,背上不见光的皮肤在他手里扯动着, 持续而缓慢的一场凌迟。
骆弥生本能地想逃, 身后被抵住,只能朝前躲, 更紧密地抱着他,踮着脚搂着他的脖子,在这个难舍难分的吻中天旋地转,几乎不用怎么撩拨就到了把持不住的边缘。
狭小的空间里呼吸声很重,有限的氧气两个人分,骆弥生再次败下阵来,双手扒在李和铮的肩头下巴也放上去,喘着气,主动讨饶:“这回我真的好好锻炼肺活量。”
李和铮轻笑一声,既不像从前那样因为他的肺活量不够而动手罚他,也没有用他这张总是出其不意口吐莲花的嘴挤兑他,背上的蜡剥得差不多了,他温热的掌心搂了上来。
半醉的骆弥生敏锐地感受到了他的不同,心头微动,想说点什么,或者是打开灯,去看一看,去抓住这一刻的李和铮。
却在浓稠起来的旖旎中腿脚发软,酒精点燃他身体里时刻流动的爱意,如年少时一样沸腾起来。
之前想骗他一两个吻总要说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要用什么扯淡的名头包裹起不敢轻易诉诸于口的爱意。
可现在的李和铮的唇瓣再次真实地贴上来,似乎有种不敢确认的情感顺着流淌过来,浸入他的感官,骆弥生只觉得这次他就是窒息在他怀里也不要放开。
这一次的吻里少了许多侵略性,像一种品尝,不大有那些同样会令他着迷的蛮不讲理,带来全新的体验。
他们从今晚数次失去的衣物里解脱出来,李和铮搂着他的背,带着他一起一瘸一拐地走到花洒下,打开了开关,大喷头开始工作,水兜头而下,打湿搂抱着的他们。
一股子冰水,李和铮的肩背被浇得打了个寒颤,骆弥生却感觉不到冷,只是忙不迭地反手去拉动水温,一股子热水又烫得他们往前躲,在反复的狼狈中感觉到幼稚。
李和铮终于松开了他,低下去许多,眼睛抵在他的肩上闷闷地低笑。
李和铮醉了是这样,骆弥生睁睁地搂着他的后脖颈,温热的水流带来无尽的包容,有种在黑暗中找不着北的感觉。
其实他几乎没见过他喝醉。仅有的那么几次他一定比他醉得更厉害,记忆都被年轻时的荷尔蒙烧光了。
那时他也太过天真,没有过了今日没明日的紧迫感,没想过某天过后他会失去李和铮十年之久,不会提起全部的心绪去铭记一个两个状似寻常的画面。
而眼前的男人今年三十三岁了。他在数不清的险境中过,是他失去过的,又……得到的。他醉了是这样……
这些拉扯掉理智的醉意,恰如其分地煮沸这个由多种感情和联结堆砌的柔软夜晚。
李和铮发觉,在他不再管控自己的思维时,有种全然陌生的情绪,毫无征兆地冲破了本不该存在的那层毛玻璃。
他扣住了骆弥生的腰,从他抵住的这块皮肤开始,一寸一寸地吻过,落下滚烫的烙印。
这些吻经过他的肩颈,抵在动脉上,缓慢地摩擦着,没有平日里他吮吻上来时要取人性命的压迫与危险,只有原生的亲近,像初生时用嘴唇认知世界。
骆弥生浑身都在颤抖,他感受到一些他不敢相信的东西,不敢打破这惶恐中的真实,只能紧紧地攀在他身上。
“May,”李和铮开口的声音喑哑,在水声轰鸣中,骆弥生费力地听着,唯恐漏了一个字,“你知道吗,我现在挺想去爱你的。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是这样吗?”
他的唇齿吻舔啃噬过他颈侧和脸颊的皮肤,手指划过他的肩背腰窝,最后落下去,手掌覆盖上去揉捏着。
李和铮与他耳鬓厮磨,像是大型猛兽回巢后把他的伴侣当成了最喜爱的毛垫子,偏过脸,低声问着:“那就像是这样吗。是这里、这里、这里,这些,都是我的?”
骆弥生微张着嘴,却答不上一个字,他怕自己是醉出了幻觉,自诩世界上最了解李和铮的人,在这一刻不认识李和铮了。
总是平静的水面下压着他没见过的热情,他几乎——要开始相信李和铮说过的他从来没有爱过他是真的,不然现在要怎么解释呢?
他丧失了思考能力,大脑滞涩地运转着,想,难道是他脑袋上有裂缝,这持续工作的花洒把水灌了进去……
他甚至感受到某种焦躁,他想象着,这时李和铮的手应该伸进他的胸口,在他说不出话的时候去握住那颗总为了他剧烈跳动的心脏,那心跳会替他回答:是你的,全都是你的,不论过去未来,哪怕你不要,也只属于你。
李和铮又笑了笑,吻过呆子大夫的耳尖,把他翻了个面儿。
他从背后依然密不透风地搂着他,禁锢住他,不让他自己动。
他低下头,几乎是用气声,把话送进他耳朵里:“你没有提前告诉我你想跟我走,不和我商量,只是通知了我,我很不高兴。”
意乱情迷中的骆弥生心脏猛地抽紧了,正欲开口解释,李和铮的另一只手却伸上来,手指塞进他嘴里,堵住了他的话。
而后的几次呼吸后骆弥生再次踮起了脚尖,双手不得不扶在沾满水雾的墙上,承受着没有半点缓冲的冲击,嘴被堵着,只能呜咽。
李和铮今天真的不一样。要解释的那些话稀释掉了,他只剩下这一个越来越混沌的念头。
他比平时沉默了太多,冲动了太多,却也离他近了太多。
半醉的人本就没办法把持,在骆弥生收紧他的时刻,李和铮没有习惯性地送上狎昵的调侃说他怎么还是秒了,只是掰过他的脸,又给了他一个深深的吻,直到他结束,几乎软在他怀里。
“我没有生气。”他接上了刚才的话,一手捏着骆弥生的脸颊,嘟起他的嘴,说起话来都贴着他,变成许多拆不开的啄吻,“你要跟我走,我真是不想你跟我走。但你真要跟我走,我又挺高兴的。”
他话音落下的几秒钟里,世界轰烈地倒转,地动山摇,骆弥生温热的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消失在温热的水里。
——他怎能看不出李和铮的恼火,又怎会不了解他心软的体面。他想这件事是他脑顶上新的达摩克利斯了,如果有一天李和铮决定剪断那条线让它落下来,他没有办法抵抗。
拥有是太遥远的事,从头来过,他已经习惯了在这个人身边朝不保夕的谨慎,贪得无厌对他而言是触不可及的四个字,他只有珍惜当下,等待着未来某一天李和铮的选择。
可仅仅在几十个小时后,那把剑被掌握着他全部心绪的人亲手取走了。
李和铮对他说,他们一起走他是高兴的。
骆弥生咬紧了下唇,不咬着就会哽咽出声,在亮不起黑暗中,他被赦免了。
李和铮同意了,他愿意给他一个属于他们二人的“以后”。
骆弥生浑身感受到欢欣的灼痛,他想转身正面搂住他,却再次被按在了墙上。
李和铮笑了笑,吻着他的后颈,继续说着他梦里都不敢梦的话:“我想到这个高兴,装不了道貌岸然,装不了让你去过你自己的人生,别受我的干扰。所以,就让我当一个自私的人,这样搅乱你的人生吧,反正也早就是了。May,这是爱吗?”
这怎么可能是自私?这是最大的恩赐。
可他在问“爱”,这是吗……骆弥生却不敢说。李和铮重承诺,如果他轻易给了他定义,那么也许……
骆弥生陷入矛盾中。他想让李和铮知道这就是爱,那么他不需要再承担要失去他的恐慌;但他又不能给他不确定的答案,去绑架他,干扰他的感知。
呆滞的大夫到现在都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可李和铮今天并没有因为他不给反应而抽他,没有答案他也不介意,因为他——是在问他自己。
李和铮以和他比平时更激烈的动作完全相反的缱绻的力道,在骆弥生的耳鬓磨蹭脸颊,一口一口地咬着他颈侧的皮肤,在丈量着,品尝着。
是一个惯常心无挂碍的人在确认自己是否真的在拥有另一个人格独立的人。
“阿和……”骆弥生终于找到他的声音,他给不了李和铮问题的答案,只能说他最想说的,“我爱你。我时刻清醒。”
“嗯。”李和铮再一次吻着他的耳朵,把低喘送进去,“你现在不用太清醒。”
骆弥生醉了个彻底,含混地叫他。
“叫我什么?”
骆弥生抠紧了面前的墙缝:“哥哥。”
……
“还好你欠我一个赌注吧。”酒精降低了敏感度,无限拉长了承受的时间。
李和铮终于给出了最熟悉的痞笑,骆弥生被恶劣地挤到了最墙角,变成了一口挂在墙上的器具,被按着后颈,不许他转头:“——喝成这样了,本来也憋不住。”
水流打进来,骆弥生动弹不得,却发现自己竟然还能再攀上去一次,可他也没东西了。
而他哑了的喉咙像独立出去的色中饿鬼,自顾自地发出什么不堪入耳的动静儿。
李和铮收紧了掐他后颈的手,勾起唇角:“我这算不算标记了一处地盘儿?”
失去体面的骆弥生晕得站不住脚,哭得乱七八糟,这档子事他从来积极主动精力旺盛,自己被收拾完了还能收拾干净全世界,这回不行了,等他被李和铮打扫干净才勉强回过神来,又扒上去,脸在他的肩膀狂蹭一通。
“再不出去皮都泡皱了,”李和铮拉过浴巾裹他背上,“赶紧走人,我现在可抱不起来你。”
“怎么还不通知做手术?”这是骆弥生意识最后嘟囔出来的话。
“这才排队几天,”李和铮的声音逐渐远去,他本能地跟着他迈步子,“急什么,等着呗。”
太久了,太久了。骆弥生不用担心一觉醒来李和铮走没影儿了,他会跟着他,他不会再抛下他,他们会在一起,天涯海角都要一起去……终于断片儿了。
第87章 降智中
李和铮睁眼时骆弥生还在他怀里睡得正香, 这是为数不多的几次他都醒了他还半点听不到外界的动静。
看看墙上的挂钟,他们这一觉睡到了下午四点。
李和铮闲适地睁着惺忪的眼,注视着枕在他大臂上那道新疤上的骆弥生的睡颜, 想起昨晚他抱着这胳膊好一通胡乱地亲,哽咽着说什么梦里见过了。
而他醉意上头,不仅没耐心听清楚他到底在含糊着念叨什么,还把他拎起来不许他再亲, 心下好笑,享受着骆弥生全面失去理智的时刻。
欲望是水涨船高的,兴致是居高不下的, 黑暗里的温存是有时效性的。在灯光大亮之后,在床上, 骆弥生还是被搞得很凄惨。
隐形戴不了了,摘掉后, 他抱他紧了看不清他,能看清他又抱不到他, 来来回回折腾,最后嘴肿了脸肿了眼睛肿了屁股也肿了, 床单完全不能要了。
因为形容太过夸张, 叫客房服务进来换床上用品时骆弥生只能狼狈地躲在卫生间里, 结果自己进去了又觉得不放心, 这会所里没雇佣寻常的服务生,进来换床单的是两个少爷。
懒得拆一次性拖鞋的李和铮,裹着浴袍赤着脚站在地毯上抽烟, 腰带松垮系住, 胸口也露着,腿也露着。
一想到那两个少爷看见案发现场就知道站这儿这个男的是个什么实力, 又想到他那造型,骆弥生整个人都不好了,对着鸭子都占有欲大爆发,也不管自己什么样儿了,闪现出来正义执行,把李和铮掳进了卫生间。
李和铮简直被他笑死,一个劲儿地揶揄他小肚鸡肠,骆弥生被他挤兑得耳朵热,听不下去了,用嘴堵住他胡乱地摸,一去二来又上火,从卫生间里搞着出去的场景又复制了一次。
只是这次李和铮不想再折腾刚换好的床单,带着他坐到沙发上,搞到最后活脱弄出一个洞房夜的架势。
李和铮稍微回想一下都觉得荒淫无度得有点夸张了,两个人都一把年纪还能闹得跟青春期似的,这会儿总觉得哪怕不虚也应该吃点腰子补补,别最后面色蜡黄了风一吹他俩就打摆子冒虚汗了怎么办。
算上打的两份工又给他打了一晚上工,骆弥生都不知道多久没合眼了,这会儿当然睡得还沉。
李和铮没叫他,想找手机看看那群烂醉且熬夜的尸体这会儿诈尸了没有,该不会晚上还想续摊,摸索了半天没找到,不知道飞哪一国去了。
他刚尝试性地要把胳膊抽下床去,才动了两下,怀里这头无尾熊就缠了上来,给他抱得紧紧的,嘟囔着什么听不懂的熊语,又睡晕过去。
李和铮没强求,被子一拉也挺安逸,眼睛一闭,也又睡了。
再醒来,就是砸门声伴随着苏启然的大嗓门儿:“你俩还活着没!再没动静我要破门而入了!来人呐救命呐!可别牡丹花下死朝暮共飞还了!”
李和铮气笑了,在骆弥生迷迷糊糊睁眼不知身处何处的当口,终于松开他,下了床,哗啦一下拉开房门:“要么说你物理老师呢,你那诗那是一首吗?”
“哎呀非礼勿视呀~”苏启然故作扭捏双手捂住眼眶,上下打量着李和铮,“啧啧啧,这都让啃成什么样儿了这是,快看看几点了,该吃晚饭了!”
“几点了?”
“六点半!大家全都起来又打了几轮牌了,就你俩一直没动静,不知道的以为你俩出国了。”
李和铮:……
得,作息一秒又炸掉了。
也许他俩应该考虑一下都别上班,可以不要作息。他当个自由撰稿人?缺钱了写两篇。虽然不缺。骆弥生更是,和骆叶月一样搁家躺着完事儿了。
偏偏他非要去打工,骆弥生更狠,整两份,在学校坐班日撞上急诊夜班日想想都酸爽得没法儿说。
“晚上大家都想去吃烧烤,你俩快点,楼下等你们。”
李和铮一挑眉:“喻晓怎么吃烧烤?”
“咱也不去大排档,找个有包间的就行了。”苏启然快乐地转身走了,骆弥生才戴着眼镜顶着鸟窝头心虚地挪向卫生间。
李和铮斜倚在门口,看着他一个人狗狗祟祟地迈步子,就差说“你看不见我”了,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你干嘛呢?”
“我有点羞耻。”这头龙低沉地说着,目光躲闪,不好意思看他,“我再洗个澡,一会儿我就好了。”
李和铮便双手抱臂,上前一步堵住了他进卫生间的路径,调笑着:“再洗一遍真秃噜皮了。你现在知道羞耻了?昨天求我还要那个的时候怎么不羞。”
醒酒的骆大夫汗毛炸立,一本正经地:“我不记得了。”
“喔——”李和铮笑眯眯地,“那你羞耻什么?”
“因为,”骆弥生顽强地想编点瞎话,一抬眼,对上他近在咫尺的脸,还编呢,脑子都没了,眨巴着眼,“我,我……我老公真好看。”
“滚蛋。”李和铮把他推进卫生间,自己也跟着进去,不用重新弄头发,昨天的衣服凑合穿好,比他快多了,出来后寻找手机。
哪儿哪儿都没有,奇了怪了。
用骆弥生手机打了一个,没动静,静音了。
瘸子艰难地试图使用原始方法:趴地上看看。
骆弥生吹完头发出来后看他这样子赶紧一个箭步过来,脑子还没跟上就先一步跪在他面前。
两人在地毯上面对面跪着,李和铮失笑,简直满脑袋问号:“干嘛,拜堂啊要?”
骆弥生低头看看自己:“现在拜是不是不太正式。”
“你还真准备拜堂?”
“如果我们办婚礼的话你想要什么形式的?”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李和铮倒还颇为认真地琢磨片刻:“草地婚礼吧,纯草地,也不要花团锦簇那种。哦有花没花都行,大家都在,开个香槟喷一喷什么的。”
骆弥生盯着他的眼睛瞬间亮了:“你穿白西装?”
李和铮一巴掌按低他的脑袋:“先找手机吧你。”
于是乎两个成年男子就头顶头地开始在地毯上地毯式搜索这个消失的手机。
眼瞅着他俩好一阵都没下去,这次换唐未徊上来叫人,因为大家都说已经发现了老唐在老李会突如其来地行动力满分,如果他们还在磨蹭,唐未徊往旁边一杵他就会自动行动起来。
唐未徊看见门没关严还有条缝,也不管他俩是否有可能在做什么少儿不宜的事——能有多不宜谁没见过谁——直接推门进来了。
就看着两个人在地上趴着一起扭头往床底下看。
唐未徊:……
好弱智。
“你们在拜堂吗?”
就不能换个词儿,这都说一样的。李和铮猛一抬头,朝他招手:“赶紧过来,我腿不行了,拉兄弟一把。”
好吧。唐未徊只能走上前把他拉起来:“找什么?”
“手机,而且我静音了没震动。”李和铮拍拍手上的脏,“神了,去异度空间了吗?”
唐未徊意识到自己得代替这个瘸子趴下去的那一刻十分想扭头就走。
按理说他也没做什么亏心事,生活中工作中都是,和喻晓谈恋爱后更是活得像个表里如一清心寡欲的修行人,虽然这个清心寡欲指的是把各类欲望都变得宜家宜室内部消化的那种……
怎么总在这里赎罪一样地受难呢?
没办法,大仙儿冷着脸跪了下去。
李和铮坐在沙发上搓揉着自己抽痛的膝窝,一看高冷如唐未徊也照样得使用原始的方式替他找东西,突然就很爽,笑了两声。
骆弥生像是酒没醒干净变成了死心眼子,都快要钻进床底下,唐未徊被他笑得消失干净的怨气值噌地又回来了,起身再给他打电话,目光在房间里搜寻,连着打到第三个,才发现床单底下有一块是亮的。
唐未徊嘴角抽搐,拍拍自己黑裤子上沾的灰:“骆大夫起来吧,在床单里。”
真是够离奇的,看起来是那两个少爷急急忙忙换床单时不小心卷进去了还没发现,而且还是倒扣下去的,在灯下光亮得不够明显。
骆弥生一边撑着床起身一边掀开床单把手机捏出来,递给李和铮,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忍俊不禁,禁不住,龙笑出了声。
他这么一笑,配上唐未徊杵在旁边的冰块儿脸,李和铮也乐了,哈哈大笑起来。
这到底是什么值得笑的事儿两个人能相对着笑成这样,笑得一个两个都眉眼弯弯,笑点何在?
唐未徊迟疑地放下了抱臂的手,感到一阵惊悚。
上来叫李和铮的人葫芦娃救爷爷似的有来无回,下一个出现在房间门口的是素颜穿着徐海瑶的儿童T恤的白逐雪。
眼瞅着这呈现出两种疯法的三个疯子在那里呆着不知道干什么,白逐雪扯开嗓子骂人:“在这儿发什么疯呢?人都饿死了,你们还不动弹。”
唐未徊平白无故干了苦力受了惊又挨了骂,还不能跟着一起弱智去替自己跟白逐雪辩解,只觉得昨晚的升天感又回来了,臭着脸第一个往外走。
他被老白叨叨了李和铮更可乐了,跟骆弥生两个人勾肩搭背地往外走,眼泪都笑出来了,一张锋利又华丽的脸上苹果肌都要飞走。
饥饿的众人望眼欲穿,眼看着他们下来了纷纷冲白逐雪竖大拇指,再打眼一看那对路走得歪歪扭扭一副没醒酒的样子的连体婴,总觉得他俩和平时看起来不一样,具体有什么不一样之处饿得说不上来,先赶紧走走走。
好不容易结束了值班的林阳赶上了聚会的末班车,作为在场唯一完全参与了这两人的学生时代的观众,新一轮的八卦都想冲着他去。
值完班脸呈青绿色的林阳抓着一串肉筋吃得塞牙缝儿了,挣扎着剔牙,对上这堆目光,十分茫然,转头看看那边头顶头嘀嘀咕咕什么的一对新鲜的旧人正拿起了一串大羊腰……
羚羊猛地感觉后腰一痛。
众人看得也是龇牙咧嘴,话说吃这么巨大的腰子到底是在补还是在发,简直是一步到位,骆老师那脖子都被啃成啥样了,还补呢?不要迫害纯良群众的想象力好吗好的。
眼瞅着那两个人已经陷入了旁若无人的结界里,盯着人脸下饭,一个说什么话都把另一个逗笑,被逗笑的那个又开始给说话的那个喂视线范围内所有能喂的食物,好像人家没长手似的。
——确实也没人想搭理他俩。
继续看林阳。
“他俩原来就这样,”经过一番七嘴八舌的解释,领悟了大家想问啥的林阳伸长脖子咽东西,好悬噎着,“应该说比现在还夸张点吧,我课余时间就没见过老梅的人。他俩分手后老梅基本是个死人了,现在看着终于起死回生了,好事儿啊!”
“校园情侣真好啊。”徐海瑶妈粉剧烈发作,星星眼捧脸,“林大夫,您能多讲讲您原来当steve的校园往事吗?”
“那这就说来话长了。”林阳满脸无辜,“我能先吃饱吗?”
“不能。”
林阳:……
要收假了,没人张罗着喝酒,前一天也喝足够了。薛定谔的青涩故事会持续到了十二点,大家没听够,还要听,李和铮起身打断了他们:“能回家调调作息吗?我起不起无所谓,你们可都是需要上班的人。”
骆叶月听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我又不上班。”
骆弥生哭笑不得给姐姐递纸巾:“我都没哭你哭什么呀。”
“你太让我大开眼界了may尤其是一想到你俩非要走我都感觉你不是我亲弟弟了。”
“这怎么说着说着还断绝关系了。”李和铮老实不客气地掐住姐姐的细胳膊把她拎起来,“走了走了,刚才姐夫都发微信了,问我们是把你带哪儿去了……”
这个假期过得如梦似幻的,骆弥生飘然在云端,压根儿不觉得自己踩在地上,走路都在空中漂浮着过去的。
说是要赶紧回家调整作息,但是下午六点半才起床的人怎么睡得着。
电梯先到,两人终于从骆叶月的絮絮叨叨里逃出生天,进了家,习惯性地往小水吧上对面而坐,相顾无言。
在灯下看人时,即使是不存在的温度,也变成了一种温柔的馈赠,骆弥生好像又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了。
他们总这样坐着。
从前在不能谈及感情时,他们在这里谈论各式各样的观点,或许那也是他们在辩论场上初见留下的痕迹,这方面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逮着个话题就能唠半天。
其实想想,在观点交流之下,他们是在确认彼此现如今变成了什么样的人。在这种交流之下,是有关看见与被看见,期望看见的与期望给对方看的。
而后他们讨论起关于彼此的生与死,心与灵魂。
独属于他们的步调,却始终因为那些直白明确的诉求错位,有触碰不到也不敢触碰的部分。
现在碰到了。骆弥生注视着他,想,这回不用斟酌,不用担心说错话人转身就走,也不用怕真心抖落多了让人反感。
可预想中的聊天时间没有来临。骆弥生真要开口,这千言万语又只是在喉咙里转了转,舌尖上转了转,化成了三个最寻常又最不寻常的字眼:“我爱你。”
李和铮在暖光下回望他,良久,唇边勾起了沉静的笑意:“嗯。”
这是他现阶段能给出的回应。
李和铮从高脚凳上下来,冲骆弥生张开双臂。
于是,这对多少有点降智的前校园情侣又像抱抱熊一样,亲昵地接个吻,搂在一起,走路都走得乱七八糟,一步一挪地挪回了卧室。
在接下来的大半个月里,这两个人完全……陷入了蜜月期。
骆弥生只觉得这十年分别一年拉锯,到现在正是丰收的时刻。再加上李和铮比起刚复合那两天纯把恋爱当游戏完全不是一个感觉了,他们是真的谈起恋爱了!
李和铮的行动力体现在方方面面,谁让他是一个只要决定了去做就什么事都能做好的人。恋爱当然也是一项重要的社会行为,尤其对方是二次初恋情人,是郑重其事地对他付出了许多的人,他自然要好好谈认真谈。
那骆弥生自是不必说。对他而言,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快乐的?
虽然从实际行为上来说,来来回回不就是搂搂抱抱亲亲做做的。
和过去的一年相比,区别也只在于情感浓度距离远近和……智商高度。
说到这个智商。
呃刷了一层绿漆的老情侣做了多少没眼的蠢事暂且不表,至少在明面上,他们的生活还在正常运转。
非要打两份工的骆弥生不止一次地遇到过夜班医院连白班学校的地狱日程,可他每天都精神抖擞,十分爱岗敬业。
因为医院上班日有时候会掉落李和铮的陪伴上班,学校上班日可以一直打视频,即使这些都没有,他回家也可以每天看见不对他冷冰冰凶巴巴的李和铮。
想一下他都乐死了,一下班就弹射起步,回家给他老公做饭,一起去健身房。
李和铮三天两头回东城转悠一圈,艾瑞娅接了个顶奢项目忙得昏天黑地一直没回来,快六十岁正是要闯的年纪;李连东一如既往地下班后串胡同里下象棋。有时候他溜达进门了,家里没人,也懒得寻找他老爹。
他独自在家就是看书看新闻,翻完了近两年来他们社里社会新闻版块的报道。
信息碎片化的时代,许多人都失去了长时间阅读的能力。现在所谓的社会热点传播太方便了,拿到事件了随便ai生一段稿子改吧改吧就发各平台官号,大家都习惯接收点短平快的消息,深度稿件的受众范围越来越小。
社里在新媒体层面上的投入也越来越大,听他俩闯出重围的徒弟说,今年新媒体编辑岗位报名爆掉了……
李和铮对着这些稿子琢磨来琢磨去,心里有了许多盘算,转头催起白逐雪:我借调去那边的手续什么时候能走完?
白逐雪发给他一串白眼:等着!
好凶。李和铮撇撇嘴,继续看徒弟们的练笔头稿去了。
骆弥生也催问妈妈:手术排期排到了吗?什么时候入院,江主任#爱心
发小表情还强调职位那是想让她催催,江颜也无奈:等着#擦汗
所以就都这么等着,等到骆弥生的休息日,他俩就和上学时一样,好像陷入了轮回,不是整天腻歪在家里把对方从头到脚啃一遍,就是看看纪录片看看电影,出门看个戏。
骆弥生下早班赶上帆帆放学的时间点,他俩还自告奋勇跑去接帆帆放学,两个人人模狗样地往校门口一杵,男模跑来小学走T台。
尤其是李和铮把迷你版的骆弥生抱起来,又被骆弥生接过去,三张脸怼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孩子是他俩生的……
休息日对上周末,他们就带帆帆出去玩儿,搜来一些情侣约会攻略必去圣地之类的,要么游山玩水要么逛博物馆看展,本来也挺好的。
但没想到,有一天他们去野生动物园,帆帆目睹了被投喂的老虎撕咬一大块生肉,不知道怎么就被吓到了。按理说也不是第一次去动物园而且从小看动物世界来着……
帆帆小小年纪随他亲舅,端得稳,个位数年纪的人就学会了克制,忍泪意一直忍到回了家才对妈妈嚎出来。
骆叶月气了个仰倒,咋能跟着一个心理医生出去玩儿了还能憋出阴影,没发现吗?
这个弟弟不能要了,什么都看不见了连外甥都看不见了,眼睛里只能剩下他男人,其余的都不管了,这有点过分了吧?!
被姐姐下来打了一顿,两个降智男的大脑才算降温,骆弥生被愧疚淹没,上楼去给帆帆做起疏导。
李和铮也在旁边试图辅助讲解,比如关于老虎的进食方式看起来比较凶是因为有虎牙虎牙太粗太尖了一些不着边际的玩笑话,或者什么这是自然界的生存法则,老虎之所以……呃物竞天择?
只要想活下去总得吃点什么。
帆帆年纪小但长得高,抱着他的时候,也能抱住他的腿,仰起头看他,笑着说……说舅舅。
骆大夫这边还没疏导完,眼瞅着旁边那个两句话没说对嘎巴一下给他自己触发过去了,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李和铮甩甩他毛茸茸的脑袋,苦笑着摆摆手表式没事他可以自己调理,还是把孩子阴影驱散了要紧……哎你说这个在充满爱的教育家庭环境里长大的孩子他就是不一样啊,看见老虎撕咬带血的肉块都会觉得残忍,残忍到超出了认知承受范围……
算了别想了再想真撅过去了。
于是这个蜜月期终于冷却在了颇为地狱的情境下,也不知该说是好是坏。
那天晚上骆弥生搂着李和铮的脑袋,低音炮给出一些售后服务,毕竟当初这块记忆掉落出来人就跑了,本来也该有一些后续收尾。
没想到李和铮听着听着失去耐心,压根儿不想听他的疏导只想自己调理,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开口:“你知道给我催眠的那位老先生是谁吗?”
骆弥生知道他不会平白无故地提一个他不会认识的人,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李和铮不怀好意地笑了,迎头把男朋友也创飞:“过两天再等你休息了一起去扫墓吧,那可是你师爷。”
骆弥生眼前一黑一黑又一黑,兜兜转转这个催眠还是跟他脱不了干系,整个人都不好了。
李和铮却满意了,顺手解开了他睡衣胸口的扣子,按住他的后背,脸埋进去,吸吮吻舔过又留下牙印,最后都咬肿了,咬得完全凸起来,还作出锐评:“练得不够,再练练,还不能用。”
骆弥生刚回来的智商又被他吃没了,脑袋蒸红,想为自己的健身房事业辩解一下,又听他说:“要不打个环儿去?不过是不是平时你穿衬衫不好藏。可别到时候病人发现白大褂底下藏着这个……”
骆弥生:……!!!
他低头和李和铮对视,想判断他是开玩笑还是真的想让他打个环儿,却见李和铮忍不住笑,又把脸埋了进去,推着他翻身。
好吧。先干点正事再想有的没的。
四月的最后一个周五,社会新闻部的临时工作证和医院的住院通知一齐发到了李和铮的手机里。
该说不说这么一长串的这须知那注意的他真没什么耐心详细看,草草浏览,知道骆弥生会把这些该备的替他事无巨细地收拾好,就没再逼自己阅读。
而后一键昭告天下,兄弟们五一假期约不上我了,倒是可以来医院里探视一下。
一时间所有人都激动了,七嘴八舌问接下来不瘸了是不是能一起去爬山去攀岩了,李和铮顺着想了想,不瘸了能做的事儿真还挺多的。
去采访可以跑起来,可以长途追素材也能快速躲暴力,出去玩儿可以做难度高的户外运动,连在床上也不受限制了,可以用一些比如这个,比如那个的动作。
人间倒是挺好的吧,随随便便一个点都觉得有意思,有盼头。
这时候他才真的信了,骆弥生之前说的,他是因为生病才完全忽略了他自己。
其实他没有求生欲。所以什么都不在乎,不在乎自我也不在乎这个世界,甚至于他在厌恶在憎恨这个世界,只剩下与生俱来的战士本能支撑他前进,让他的一切依然不愿低头不肯退转地运转着。
不论那些创伤有多深刻,潜意识永远不让他服输。
现在,这道为了让他在全面解构后屹立不倒而亲手留下的疤,要被新的手术疤覆盖上去,为他与自我的和解留下崭新的纪念。
消息来的时候骆弥生正坐在咨询室里,本来他看见电脑上李和铮进来消息了,很有师德地没有看。
紧接着群消息又突突突地闪动起来,让他心悬起来,不得不对咨询中的学生说句抱歉,去翻看消息。
李和铮略显N瑟的广而告之与大家完全沦陷的“不瘸后我们能做什么”的美好畅想扑面而来,骆弥生快速看清后,松了口气,重新转向学生。
他开了口,顿了顿,发觉自己在哽咽,连忙清了清嗓子。
“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咳,咳咳,抱歉。”他又轻咳两声,却仍是没压住失态,白大褂下的肩膀轻轻颤抖起来,鼻子酸了,视线模糊。
学生体贴地抽桌上的纸巾递给他,非常担忧:“骆老师,怎么了?”
骆弥生没说出话来,推开眼镜,把纸巾按在了眼睛上,这张纸很快湿了。他咬着牙没出声,嘴角却带着笑。
第88章 康复中
要说这个手术吧……用患者本人的话说, 就四个字:花里胡哨。
不过这四个字是在骆家的家庭聚餐上当着给他讲解完的江颜的面说的,话音刚落,一桌子人全都向他投来了不赞成的严厉目光。
在目光的围困下李和铮战术后仰, 赶忙举手投降:“我是说阿姨辛苦了,方案做得这么详细,没有医学常识的人也能听懂。”
这还差不多。大家收回目光低头吃饭,生怕这人因为手术流程复杂又起幺蛾子, 看他老实配合,便放心了。
李和铮哭笑不得,扭脸看骆弥生:“我就这么罄竹难书?”
骆弥生深以为然地对他点点头:“在爱惜身体这一块儿劣迹斑斑, 可信度极低。”
“那倒是也不至于,这不是正经提上日程了?”李和铮怕他还想说, 试图模糊重点,一手搭在他椅背后面, 笑眯眯地拉近距离,“再说我身体怎么样你不应该最清楚吗?”
没办法这种话还是无法抵抗, 骆弥生面上一热,移开目光, 不叨叨他了。
李和铮这回真是积极配合治疗, 因为他本来就不是原装膝盖, 且这肌腱伤得经年日久, 已经让他瘸了三年多近四年,置换后的膝盖长期受力异常,肌腱残端又太短还萎缩了, 粘连严重需要移植, 总之手术复杂程度翻倍,从住院开始种类繁多的术前检查确实称得上花里胡哨。
为了亲自当护工调了班连轴转了三天的骆弥生补完觉, 带着浓重的黑眼圈来病房看他,管床大夫是校友,对彼此脸熟,一见他,还挺意外。
人家还没问什么呢,骆弥生在病床边站定:“我男朋友。”
管床大夫:“……噢,怪不得这么一小手术江主任亲自做。”
“这还小手术?”连续做了多项检查完全蔫儿了人插嘴。
“手术本身不算特别小吧,但在江主任手里不算个事儿。”管床大夫笑笑,既是社交辞令也是实话,转对骆弥生说了说术前检查的情况,说完出去了。
骆弥生听得还怪感动的,看看病床上倚着看电子书的李和铮,非常想夸他。别人不知道他最清楚,对于一个心理问题并未真正痊愈的人来说,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主动修理自己真的是很不容易了……
但他刚夸了个头儿,李和铮龇牙咧嘴,鸡皮疙瘩警告,没夸成。
等手术的当天上午,艾瑞娅极限传送回国,唐未徊开车接上师父师娘一起,三人在探视时间进来,李和铮没防住,看见父母进门的同时抬手扒拉自己头发去遮头上的疤,晚了。
在唐未徊落井下石的同情目光中,艾瑞娅差点暴跳如雷,护士进来提醒病房里不能同时塞这么多人,李和铮一个头十个大,下了床,推着这一大家子出了楼道。
正好关于麻醉有代理责任书要签,这手术原本半麻就可以,李和铮当然无所谓,但骆弥生坚持要让他全麻,他不能接受李和铮在术中清醒知道自己正在被切。
虽然想也知道他会在术中跟江颜以及她带的博士生们侃大山,但这行为本身带来的心理压力是切实存在的,没必要承受的为什么要承受?
于是乎,江颜也被骆弥生叫来了楼道。
家长们隔着十多年的会面骤然来临,艾瑞娅刚被儿子瞒住的脑袋疤气得神志不清,看见江教授如同见了救星,涌上泪来,十分洋派地抱住江颜给上贴面礼。江颜原想说白大褂脏,还没等出口就被抱了个结实,和她左右贴了贴。
妈妈们感情浓郁地贴贴,李和铮不知道在别扭什么,又鸡皮疙瘩起来,上手扒拉了下自家妈妈,一摊手,耍起无赖:“女士,甭哭了,赶紧签字,你家may非要把我麻晕过去。”
艾瑞娅注意力顺理成章地跳到了骆弥生身上,摸出手机:“May,很高兴我们又是一家人了。我给你准备了彩礼,哦但是你不需要准备嫁妆,我给你看看……”
从一个二洋鬼子嘴里冒出来什么彩礼嫁妆的,别说骆弥生了,连江颜都有点羞耻,她记得她是嫁出去过一个女儿,这怎么……
母子俩都推推眼镜,没好意思说话。
但还是没办法,等艾瑞娅回过神来还是嗷嗷哭,一番鸡飞狗跳之后,李和铮终于躺在了进手术室的床上,去和他的瘸子生涯道别。
进手术室前,骆弥生突然按住了床边,看他的彩色眼珠:“等腿好了,你第一件事想做什么?”
李和铮想也不想:“我准备去参加《男生女生向前冲》,赢个电冰箱回来,当补给你的生日礼物。”
“好。”骆弥生深深地看着他,“我记住了。”
“我还会缺你的不成?”李和铮无奈地笑笑,冲他挤了下眼,拍了拍他的手背,“清清脑子,大夫。你瞎琢磨的声音吵到我了,乖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