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来渡我了。骆弥生想着。
“不用聊了。”骆弥生望进这双璀璨的眼睛里,河畔的风声忽然响了些,吹化了暮春时节里,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最后的碎冰。
他缓慢地说着:“我每一天都做好了准备,我在等你点头,只要你肯,我一秒钟都等不了。阿和……你明明知道的,我一点都不怕你不爱我,我只怕你离开我的生命,一点机会都不给我。如果你愿意,我们有的是时间。我不要你爱我,你站在这里,你愿意对我说这些,就是对我最大的恩赐。”
李和铮再次勾起嘴角,一手搭在骆弥生的脑袋上。
温柔的春风带走了旧年冬日残留的最后一丝寒意,数十年来顽固不化的冰雪消融了,缓缓淌过,汇入曾断流枯竭干涸的万泉河中,让它重新丰沛,滔滔远去。
骆弥生神情专注,深吸一口气,注视着李和铮的眼睛:“李和铮,你愿不愿意和我重新开始?”
片刻后,李和铮有一瞬变温柔的笑意消失了,快到骆弥生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一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儿,就看李和铮直起了身,抱着臂,摸了摸下巴,琢磨了会儿,笑容变回最熟悉的调侃:“听听你这话说的,我要是说I do,岂不是像是答应求婚了?”
骆弥生重重松了口气,被莫大的感激和终于能放肆汹涌的爱意吞没,成功地扑上去,紧紧搂住了亲手放走又失而复得的爱人,身高差让他一脑门儿杵上他的肩头,眼镜滑下去。
李和铮搂住他的腰背,和前男友的关系不上不下地悬空太久了,现在又亲手拿下一个结果,也觉得挺开心。
两人抱着晃了晃,李和铮感觉到肩膀上有点湿:“啧。这就又哭上了?你看你那点出息。”
“范进中举了,喜极而泣一下。”骆弥生闷闷地说着,“我忍忍,你穿白衬衫真好看,别让我哭出印子了。”
“那是。看哥们儿多给你面子呢,专门穿的。”
“谢谢大哥。”
“去你哥的。”
骆弥生抬起头,眼巴巴地仰望他,这称呼终于名正言顺而不是趁他无所谓占他便宜了:“老公我们现在可以接吻吗?”
李和铮挑眉,也低下脸,看着他:“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这么有伤风化?我看我们还是……”
骆弥生顿时支棱了,满脑袋冒星星,大胆地打断他的话:“去开房?”
李和铮:……
当街接吻有伤风化,就快进到白日宣淫是吧。
有点头疼,想想这大夫最会干的就是打蛇随杆上,这下可好,有名分了,这不得得寸进尺到一步迈出国界线。
还好,李和铮垂眼,冷冷扫过他已然飘了的样子——大家都有名分了,哥们儿也不用装好人了。
说得他好像装过似的。
不过这确实是挺好的一天,不扫兴。
李和铮牵起骆弥生的手,背到身后,悠哉游哉地带着他往回走:“那就走呗。”
第77章 在人间
不过再猴急也没用, 快到午饭时间了,还是得先吃完饭再干体力活儿。
两人在车里坐下,骆弥生闪电行动, 好像给自己输入了“朝向李和铮”的程序,手套箱都嫌挡人,整个人都向前倾身,脑袋朝着李和铮的方向, 李和铮垂眼就能看见他的手机屏。
订了最近的枫,小声bb“面积太小了但也还行吧附近没有更好的了”;
订了最近的东来顺,小声bb“你出去这么久没吃涮羊肉了今天就吃吧”;
订了一束花, 玫瑰大乱炖,还可以, 只有9朵;
订了一个蛋糕,黑天鹅的, 一破小蛋糕一眨眼花了三千块。
李和铮本来只是“我就静静看你表演.jpg”,到订花这个环节觉得不对劲了, 耐着性子没出声。
看见蛋糕,已经是“你老公对你投来不赞成的目光.jpg”。
而后看见骆弥生打开了奔驰官网……
李和铮“啧”一声, 一手抽走了他的手机, 另一手揪住他的额发, 强行把他的脸抬起来:“是不是给你点阳光就灿烂。”
骆弥生仰着脸看他, 眨巴下眼,展颜一笑:“嘿嘿。”
李和铮:……
完了,这大夫降智了。这德性跟“高岭之花”有半毛钱的关系。
“至于吗?”李和铮死鱼眼, 倍感无奈。
“太至于了, ”骆弥生脸上的笑跟中了三千万似的——中了三千万都没这么高兴吧,眉目柔和, 镜片都挡不住的神采奕奕,“今天太好了。我到死都不会忘记这一天的。”
听他也只能用“好”这个字作答,李和铮姑且放开了他的脑袋,靠回了副驾驶里,也感到轻松,许久没侵扰他的困意翻涌:“现在不念叨避谶了?不怕死了。”
“嗷——对。”骆弥生启动了车,动作一卡壳儿,回过神来。
“嗷嚎啥呢。”李和铮闭上眼,随口问。
“忘了跟你说了老公,我现在回三院上班了,在急诊外科进修,最近基本上对死人脱敏了。”骆弥生边打方向盘边交代着,“六月底有ATLS的培训考核,认证成功后就能申请无国界……”
“打住,”李和铮刚闭上眼睛,立刻又睁开了,直起了身,满心莫名其妙地看着骆弥生,“不儿,哥们儿,你意思是……准备跟我出去?”
“嗯。”
“啊?”
“是的……”骆弥生迟疑地转眼看他,“你不想让我去?”
“不是我想不想……问题是,你不是真的想去,”李和铮看着他,说着陈述句,“你要做这个决定要割舍的东西太多了,你和我不一样。艹,你只是没办法了才这样想,还把自己给说服了,觉得这样做是对的。”
骆弥生扑哧一笑,看着他时眼波温柔:“你什么都知道。但这就是事实,这就是对的。比起放弃掉其他的,我最没办法忍受的还是见不到你。”
李和铮沉默片刻,转回头跌靠回椅背里,长长叹口气:“孽缘啊,咱俩。你明白我的。”
“我当然明白。”骆弥生也转回去专心开车,语气是长此以往都没有的轻快,“但是你也不要觉得是因为你出现我才要去改变。对我而言,它并不是什么‘没办法’,它只是擦掉了错误的轨迹,让我有关你的人生回到了正轨。如果你愿意,这是我人生中最好的事。”
李和铮无奈挠眉:“老师,咱上课的时候不能这么讲课吧?”
骆弥生抿唇微笑:“还是叫我大夫吧,很快就不是老师了。”
……绝了。
但现在不是聊这个的时候,以后再说吧。
下车后,李和铮像个正经男朋友那样,自然地牵起了骆弥生的手往饭店里走。
但说实话,他也不是发自内心地想拉手手走路,又不是十七八岁。只是既然要谈恋爱就好好谈,类似走路牵手这种小动作都得给拉满了。
就像他们现在是正式讲了复合,或者说叫“重新开始”,但他依然没有什么强烈的实感。
只不过比十多个月前他们在草原上谈论起“爱”,李和铮对于这件事有了更清晰的认识。他品味不到他对骆弥生其人是否有“爱”,与其说是他还在解离,不如说,是写战地报道这件事已经重塑了他的所有感知。
进了包间,两人在大圆桌上挨着坐,只占据一个小角落。
李和铮跷着二郎腿,歪着身,一手撑着头,姿态一如既往的懒散,专注地注视着腰背挺直、垂眼翻看菜单、低声和服务员点菜的骆弥生。
这人倒也从未变过,干净,安静。他看他时,从来都比看别人顺眼。
客观讲,李和铮清楚自己是个很容易“看别人不顺眼”的人。连苏启然都说他看着淡淡的佛佛的,骨子里其实是个大事儿精,一个不对戳着不爽的点了,转身就能走出二里地去。
骆弥生对他而言,是个很称心的人。不论他走出二里还是两万里,都能追上来,追上来后也没惹他讨厌。
只是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了。
或许,年少时他能感受到他“爱着”骆弥生,是因为他还没出去过?
那时候的战争对他而言同样是一些视频,一些照片,一些文字。
而现在他的人生早已在战火中定型,又在再一次出发时重塑,其间并没有留给“爱情”的空余,也算在情理之中。
还好,他自己不打算强扭自己,骆弥生也言明他不在乎他爱不爱他。这不知道算不算爱的恋爱,谈就是了。
果然还是人不得全啊。刚和初恋情人第二次建立恋爱关系的小叔叔又感慨上了。
骆弥生合上菜单,服务员出去了,他抬眼看过来,眉眼中始终含着夙愿终成的轻松笑意:“看什么呢?”
李和铮勾起嘴角:“看我对象呢。”
骆弥生脑顶是茶壶盖,耳朵是壶柄,壶柄烫了,壶身红了,脑袋就冒蒸汽。
李和铮笑得慵懒,直起身推后点椅子,拽住他的胳膊,往前拉。骆弥生不得要领地扑过来,被转了一圈,一屁股坐到了他腿上。
骆弥生变成了蒸汽火车,耳朵里鸣笛,在李和铮腿上正襟危坐,小学生一样手摆在膝盖上,咬紧下唇:!!!
李和铮被他这鬼样子逗笑了,朝后仰着脑袋,闲闲地用下目线看他:“大哥,你之前不是贼能往我身上爬,现在让你坐,你红什么呢?”
骆弥生喉结上下滚动,几秒后,终于自然地放松下来,胳膊缠到李和铮的脖子上,脑袋也靠上他的肩头,红色的苹果肌抬得飞去了后脑勺。
李和铮垂下在灯下泛着异彩的眼,看他刚才还像是正人君子,现在摆出一副勾栏做派,到底笑出了声,抓住点感觉:“May,恋爱是个动作,这是你之前告诉我的。”
“嗯。”骆弥生这会儿舒服得要死,赖在他身上,连出声都觉得叨扰。
“我吧,虽然到现在还拿不准这个爱怎么算,但是我能做到跟你恋。”李和铮有几分轻薄地从下抬手,还裹着创可贴的二指摘掉了远视眼的眼镜,扔到桌上,抬起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双唇触及,骆弥生全身都绷紧了,难耐地张口迎他,逐渐软在他怀里。
他俩还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李和铮想着。
他把怀里的人亲得快断气,漫不经心地抬眼,看来上菜的服务员们各个训练有素,目不斜视,把菜摆好把锅点着,迅速退出了包间。
骆弥生在他手里的身体开始打颤,扒在他肩膀上的手也抠紧了,李和铮才松开他,略显满意地笑笑。
新晋的急诊大夫艰难地在煮开的火锅蒸汽里寻找氧气,好生狼狈。刚归来的战地记者好整以暇地,一巴掌拍在他的屁股上。
骆弥生跌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摸回眼镜戴上,低着脸,撑着熟透的头,比起一根手指头:“天上掉馅儿饼砸蒙了,我消化消化。”
李和铮才不管他要平复一分钟还是一辈子,随便他缓着,开始往锅里下肉。
……我靠好香。如果人一定得有点思乡之情,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沸腾了。
灵魂神游天外整个人都烧起来了的老梅同志一看他老公开始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立马不用平复了,支棱回来,接过他手里的公筷,开始料理眼前的桌上所有需要动手的东西。
李和铮仰靠在椅背上,由着他来,只是在他夹肉给他时手里来回换了几回筷子后,出声提醒:“梅哥,我拿公筷是因为就在手边,咱俩要什么公筷?菌群都交换成什么了,才装那讲究B。”
这话骆弥生爱听,笑着抬眼看他轮廓深邃的华丽的脸:“那我为什么长得不像你?”
“噢——那只能说明接吻交换的还不够,”李和铮意味深长地目光灼灼,“你得多吃点别的。”
骆弥生舍不得移开目光地和他对视几秒,还是败下阵来,转回去了,脑袋上的蒸汽和火锅蒸汽混在一起在包间里盘旋:“那你多给我吃。”
“好说。”李和铮哥儿俩好地拍拍他的肩膀,而后一手抓住他的椅背,连人带椅子把他朝自己拉近了一截,椅子撞在一起,他亲昵地凑近他耳边,暧昧的热气都呼出去,“你自己说,你给哥们儿喂这么多羊肉,是不是就打的这主意?”
骆弥生因着惯性晃身,靠在他身上,骨头被抽走似的,眼睛都不敢抬,赶紧煮菜,心里四处挠墙:这绝世好馅儿饼太大了,真快噎死了,含泪狂啃。天菩萨,不是做梦吧,应该不会咯噔一下醒来发现这是幻觉吧。
“是因为我想你肯定想吃。”骆大夫还记得回答,讲起他俩是老乡,说话不带口音的人还高兴地冒出两句京片子,“您说咱起小儿能吃点儿什么呀,除了麦当劳达美乐,那能吃的不就剩涮羊肉了嘛。”
“喔~是我想吃还是你想吃?”李和铮一手搭在他身后的椅背上。
嗷——骆弥生还是不行了,满心依恋地转脸用脑门蹭他肩膀,求饶地撞了撞:“老公你轻点招我,我快坐不住了。”
“是吗,这就坐不住了。”看他的确晕头转向,李和铮就这样来劲,勾起嘴角,搭在椅背上的手改为搂住他的腰,又把他往自己身上带了带,拿自己筷子夹起一块儿小麻酱烧饼,递到他嘴边,“坐不住啊,来,我喂你,啊——”
骆弥生倒是很想张这个嘴,可作为可能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李和铮的人,他还能不知道此人憋了什么坏呢?
只要张了这个嘴,李和铮玩儿性真上来了强行给他放在宝宝椅上都有可能。他还不能拒绝,把宝宝椅坐塌了还要赔钱……
骆弥生脑子里成了浆糊,只能眼巴巴地看看李和铮,对上他眼中的玩味,最终一败涂地,挣开了这个怀抱,抱着红成熟虾头的脑袋,撑着桌子,不撑就要狼狈地从椅子上滑下去。
虽然变成了网上流行说的“i人沦为e人的玩具”,可这已经不是小鹿乱撞了,是一群兽人加鲁鲁在他心里打安塞腰鼓。
可李和铮已经来劲了,没打算放过他。
经验丰富的记者抬眼,上下环视一周,确认了包间里没装摄像头,桌下的手慢条斯理地把桌布掀起,盖在大夫的腿上,在桌布下手指灵巧地抽开了他的皮带。
骆弥生眼眶泛红,又转回来看他。
李和铮笑眯眯地:“吃呀继续,我饿着呢。”
骆弥生只能挺着,继续给他碗里夹菜。
李和铮继续笑眯眯地:“这时候不抢着喂我了?”
骆弥生机械式地拿起手巾,怕麻酱滴他白衬衫上,隔空托在筷子下,板着腰,给他嘴里投喂。又机械式地转回去。
“大夫,你脸怎么红成这样?”李和铮故意偏身探头,转到他正面去看他的脸。
极近的距离下骤然看见他的脸,看见他铁灰色眼中的戏谑,骆大夫能拿手术刀的手终于抖得麻酱都飞出来,浑身打摆子。
他忙放下筷子,一把抓出他的手,拆湿巾给他擦手。
李和铮笑出了声,由着他擦手,抬另一手看表——那块骆弥生买的人头马,早上出门时特地戴的,啧啧摇头:“又秒了。”
“也没有很秒吧。”骆弥生一边垂头给他仔细擦指缝一边小声bb,“不能跟你比。”
“所以——你看我对你多好,”李和铮再次拖长了声,“反正现在秒了,一会儿就不会了。”
“谢谢老公。虽然那很难说。”骆弥生什么尊严都不要,讨好地亲亲他的脸颊,“玩儿好了不?快把饭吃完。”
李和铮斜睨着他,哼笑:“德性。”
两人决定就把车扔饭店停车场,叫了一瓶白的进来。
玩儿够了也吃饱了,好久没喝过酒的老李同志浑身闲适,出了饭店伸个大大的懒腰,不做表情时惯常是冷淡的,两人点了烟,并肩溜达着往酒店去。
路过便利店,因为太高兴一点酒就喝到微醺的骆弥生进去,站在计生用品的货架前拿了几样东西,一抬头,和两个眼熟的学生对了个正着。
还不算辞职倒计时的骆老师:……
买避孕套遇到老师的学生们:!!!
一时间不好说谁更尴尬,骆老师选择礼貌地点了点头,心想着不给你们看我老公,围上来说话耽误我的恋爱时间。
但是,站在骆弥生旁边的李和铮穿着白衬衫的挺拔潇洒身形和一瘸一拐的走路方式未免也太好认了,悄咪咪追出来的两个学生一看见这个背影,差点原地飞起来,激动得说不出话,忙举起手机录了一段两人并肩的视频。
花束和蛋糕都已经送到了酒店房间里,李和铮端着蛋糕盘,坐在沙发上,专心地吃这么贵的蛋糕有什么了不起,骆弥生在他腿间跪着,专心地吃。
两人嘴都没闲着,自然无心考虑,论坛里好多张嘴都闲不下来了。
吃完巧克力蛋糕的李和铮嘴上一圈黑,随手把盘子叉子飞进垃圾桶,一手提溜起嘴上脸上一片白的骆弥生,拽着他进了卫生间。
新版的老情侣洗完脸漱完口,李和铮踹上了卫生间的门,一抬手,关掉了镜前灯。
周围骤然黑下去,两人眼前都失焦,空气瞬间被点燃了。
……
在黑暗中,李和铮垂着冷漠的眼,掐着骆弥生的脖子,把他抵在冰凉的大理石墙面上。
他指骨在骆弥生的颈侧和腰侧都留下了青紫的印子,站在他的正面,骆弥生只能后仰着,踮着脚去够他的高度,在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寻求有限的氧气。
在他窒息的临界点,李和铮终于大发慈悲地松了手,而后一耳光抽在他脸上:“不是说要练肺活量,骗我了?”
骆弥生歪着脸干咳着,想回答,出不来成型的字。
李和铮冷笑一声,反过手背又把他歪过去的脸抽回来:“吭气。”
骆弥生哑着嗓子:“没骗……”
李和铮朝前压:“那你这算什么?”
骆弥生无处可逃,抬高的那条腿传达出讨好地盘上他的后腰:“练得……不够。”
“会给自己找理由了。”李和铮只把这当成继续打邀请,一手掐住他的下颌,以几乎把他下巴捏碎的力度把他脑袋推高了仰起来,俯下身,带着几分不可控的危险,咬住了他脆弱的喉结,重重嘬了一口,鼻腔中挤出充满压迫感的单字反问,“嗯?”
骆弥生好像被他封住了最后的进气口,浑身抖个不停,而后,他肚子上腿上湿了一大片。
李和铮被失控的各式各样的液体浇了一遍,在黑暗中挑起眉,短促地笑了一声,松开了站不稳的人的脖子,稳住他没让他摔下去,抬手要去开灯。
骆弥生崩溃地双手把住了他的胳膊:“别。”
“怎么,要脸了?”李和铮扒拉掉他,毫不留情地按开了灯。
灯光大绽,什么都无所遁形。
李和铮看清楚两人身上和地上的惨状,实在绷不住了,开怀大笑地拎着闭上眼睛逃离这个星球的骆弥生进了淋浴房。
不过他刚把花洒拿下来,踮脚太久站着都费劲的骆弥生又重新上线了,遵循要杀要剐也不能让老公受累的指导思想,接过花洒,先仔细把他洗干净,才冲自己。
李和铮抱臂靠着墙,垂眼看着他忙活,琢磨了会儿:“毕竟这腿受限制,能用的姿势太少了,影响我发挥。”
骆弥生汗毛都立起来了,馋的时候馋,吃着了又没出息,都这样了……:“你还要怎么发挥?”
李和铮勾起了嘴角,一切尽在不言中。
骆弥生不敢在暖灯下看他,当他那些锋利的轮廓被柔光模糊时,别样的迷人勾人上瘾,这下午还很漫长,不能晕菜了,要珍惜有且仅有无法复制的一天。
被洗干净的李和铮满意地拍着他的后腰,推着他往外走,本着作为一个人的男朋友多少也要咨询一下对方诉求的心态,压下蛮不讲理的暴君那一面,笑得眉眼弯弯:“下一次怎么搞,你来定。”
骆弥生呆呆地看着他,心想着你看我说的吧,多么无法复制的一天……
拉起遮光帘的昏暗室内充满摇摇欲坠的安全感,老梅还是想选能看见脸的。
李和铮原地试了试膝窝,还是放弃了,非常慷慨地抓着人上了床:“来,观音带你坐莲。”
骆弥生心里又挠墙了,顿悟了什么特么的叫我从此不敢看观音。
……
身上的人喘成一条狗,李和铮靠着床头,把着他一片青紫的腰,懒懒地:“这就又不行了?”
“太多了。”骆弥生痴缠地搂着他,胡乱地蹭他颈侧,贴在他的腹肌上,上下磨蹭,“老公我想亲你。”
李和铮按着他的后脑勺,偏过脸,吻住他。
没一会儿,被牢牢抱着的肚皮上又是一湿。
李和铮眉心蹙了一瞬,真被气笑了,再次装模作样地作为一个人的男朋友说起漂亮话:“瞧你这不经艹的样儿,我都不敢了。”
他嘴上这样说着,实际动作一点儿没停。
“老公,”骆弥生讨好地吻舔他的耳廓,鼻尖蹭在疤上,又心疼得眼眶泛红,又知道自己要问的话不中听,还非想问,“你在外面……有没有干别人?”
怎么问别人。李和铮顿了顿,把那一出儿想起来了,扣着他的后脖颈,制住了他的动作,低笑:“有又怎样?”
“不怎么样,”骆弥生蹭不了他的疤,含住他的耳朵,“如果有我就和他比一比,更努力点。”
“喔,没干过别人就不努力了?”
骆弥生顿时有点急,更多地坐下去:“不是……”
“还能怎么努力?”李和铮含混着问,低下去,在他的颈侧吸了枚吻痕出来。
骆弥生左思右想,低头看了看自己薄薄的胸肌。
他不敢摁李和铮的脑袋,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努力,已经降智了就别思考了……
李和铮哼笑一声,抱着他往后仰了点,脸埋下去。
许久,骆弥生抖了抖,什么都没了,李和铮才给了他。
“吃什么补什么。”一个人的男朋友大言不惭,撤开来,垂眼看那些新鲜的牙印,睫毛轻颤,若有所思,“你多练练,这个是不是能搞……”
后两个字送进他耳朵里。
骆弥生想了一下那个画面,再次变成了蒸汽火车,鸣着笛把自己开走了,顽强地:“收到。”
“不能也别勉强嘛,”这位男朋友笑眯眯地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人家脸上身上的印子都证据确凿,他还满脸都是好好先生,“咱不整那花的,等腿好了,怎么都行。”
蒸汽火车忍俊不禁,在他嘴上啵了啵,轻声说:“我爱你。”
怀疑自己新身份是火车司机的男朋友同志报以同样的回敬:“收到。”
——————
两人洗了澡,吃完了剩下的蛋糕,已是华灯初上,抽烟抽得烟雾报警差点响了,赶紧空调窗户一起开了通风。
李和铮的胳膊当枕头,骆弥生安静地躺了会儿,憋了憋,不憋了,抬眼看他:“你有什么感想?”
李和铮垂眼和他对视,打了个哈欠:“你有点黏糊。”
“嗯……哪种黏糊?”
“大夫,你问的应该是心里的感想,而不是我对你的用后感吧?”
好一个用后感,骆弥生干脆逃避,脸埋进他怀里:“你如果两个好像都有的话,也可以都说说。”
“那先说正经的?”李和铮怀里脑袋的点了点,他便说,“正经的就是,你有点黏糊。不过能理解,第一天。”
这是点他了。骆弥生在心里默默回复收到,继续问:“那不正经的呢?”
李和铮拍他的后脑勺:“都已经这么不正经了,还问呢?”
骆弥生大言不惭:“以前不正经吧,现在是名正言顺的了。”
“哦——你也知道,搞什么扯淡的唇友谊,炮友同居,不是什么正经事儿啊?”
“当然。”骆老师还挺骄傲,小声说着,“不然哪有现在。”
李和铮不置可否,抓住了骆大夫近日来在急诊救死扶伤的手,翻起掌心,看到一层薄茧。
骆弥生任他沉默着看了会儿,反过来,也翻他的掌心,看到一层薄茧。
两人都没再说话,掌心对掌心地摊开,良久,带着薄茧的掌心相贴,十指相扣,搂在一起,闭上眼,睡了过去。
晚上八点多,李和铮被一个电话打醒了。
电话那头是激动的李连东:“儿子你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跟爸妈说一声呢?我刚进家,看见行李了……全带回来了!你在哪儿呢?”
李和铮哈欠连天,嗷呜嗷呜的,眼睛都没睁:“哦,没顾得上跟你们说,跟我对象在酒店呢。”
噗呲——同样被吵醒的骆弥生忍俊不禁,抿唇笑着,调整姿势,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
李连东果然:……
哪里来的对象?
他尝试性地:“是谁,小骆吗?”
“昂呗,还能是谁?”
怎么大晚上的睡醒还能生机勃勃的。骆弥生比他先注意到,钻了下去。
李连东彻底激动了:“你俩终于好了?什么时候一起回家吃饭?你什么时候回来,是不是要搬回那边住了……”
老爹成了十万个为什么了。再说了就算再不当人,也不能在和老爹打电话时做这种事儿。
李和铮又打个哈欠,空着的手穿行进骆弥生汗湿的发间,介于温存与压迫之间,随便说了几句安抚老父亲激动的心,先挂了电话。
他睁着一只眼,打开微信看,苏启然他们那个群里久违地疯狂艾特他。
李和铮点开了苏启然的私聊,好几条语音。
他随便点了一条,老苏的咆哮就传了出来:“你翅膀硬了!你心野了!你是不是不把豆包当干粮了!你可好啊!回来了拿兄弟当空气……”
他无奈地轻笑,骆弥生或许也是笑了,牙又磕了上去。
李和铮:……嘶。
骆弥生:!!!
没等挨抽,他又被提溜起来。
骆弥生伏趴在李和铮胸口,看他按开了苏启然对话框里的语音条,低音炮会意地对手机播放:“他和我在一起呢,顾不上你。”
李和铮扔了手机,不管微信突突突狂闪,下了床,把整个人都美滋滋的现任男友翻个面儿,笑了两声。
嗯。人间。
第78章 黏糊糊
春风得意马蹄疾, 老公搬回我家里。
晚上十点,骆弥生走路都带风,牵着李和铮的手甩甩甩, 大踏步地配合着瘸子的步态,一步一顿,像是在跳房子,往停车场走。
李和铮起先还耐着性子被他十指相扣地甩手, 走了几步实在是受不了了,大臂发力,制住了疯大夫的手劲儿:“梅哥, 咱俩加起来六十多岁了,稍微收收味儿成吗。”
骆弥生转眼看他, 在路灯下看清楚他没在生气的样子,又是展颜一笑:“嘿嘿。”
李和铮:……
也行吧, 刚谈上,新鲜。先新鲜着吧。
胳膊又开始甩甩甩, 李和铮像牵着一条正在激动爆冲的狗,叹口气, 稍微O了O绳儿:“说说接下来的安排, 男朋友同学。”
光荣的男朋友非常高兴, 老实了一点:“我明天夜班, 后天早上下了夜班回学校值班。明天白天咱们回你家搬东西,然后带你去找我妈做检查,我去上班。后天晚上咱们再见面。老公后天白天我在学校你能跟我打视频吗?”
清晰明了, 很J很满意。于是李和铮点了点头。
啊~成熟稳定的骆大夫简直想原地转一圈。
看七情不上面的人喜形于色, 李和铮除了无奈,也勾起了嘴角。其实他原本是准备就住酒店的, 但是床单已经不能看了,换个床单继续住也没必要,才决定回家住。
结果一说回家,这大夫就开始爆冲了。
这位新男友给自己最近的目标是“尽量做一个不扫兴的男人”,冲就冲吧,手甩成这样虽然幼稚,但也不犯法。
“那明天做完检查,什么时候出结果?”
“等几天出。根据情况就能给你排手术了,排到你入院开始做术前检查那些……”骆弥生反应过来,谨慎地回头看看他,“不嫌麻烦吧?这些流程其实不繁琐,主要就是等。”
“我平时这么劣迹斑斑吗,”李和铮哭笑不得,按着他的脑顶把他转正回去,“看你草木皆兵的。”
“是啊。”骆弥生心有余悸地小声bb,“也不知道是谁一听得耗半年转头就走了。”
咳。那确实一副喜怒无常的样子哈。知错,但不改。
“我现在一想到得拿半年时间做这件事还是感觉太夸张了。”李和铮咂咂嘴,“尤其是知道这东西是我自己搞出来的,要不是确实影响各方面的发挥,真想着就这么忍着吧,自己犯贱自己受……”
骆弥生反手捂住了他的嘴:“你别这么说我男朋友。”
站在路灯下,世界上最讨厌捂嘴的人被捂住了,停下脚步,垂眼看他满脸认真,没生气,伸出舌尖,舔了下他的手心。
骆弥生触电般收回了手,又开始冒蒸汽,但依然正色地看着他:“人想要真正地铭记自己总得付出点代价。我不认为这是所谓的自作自受,正相反,这是一位勇士战胜了他在保护的这个世界对他的背叛……”
“我艹你打住吧。”这下李和铮是真起鸡皮疙瘩了,龇牙咧嘴的,都想把他的手甩开,“你至于说这么中二吗,我是超人吧我是?你自己听听这是人话吗?”
“好了呀不要过敏,这是事实。你就是一直在用你的方式保护这个世界啊,你就是战胜了那些对你信仰的挫伤,留下了一个让你找回你自己的印记啊。这最是人话。”骆弥生忍俊不禁,温柔地笑着,趁机摸了摸他的脸蛋。
“……哦回家敷面膜吧,出去一趟,脸都皴了。”
《我在我男朋友眼里是保护世界的超人》还没雷完,又冒出来一个敷面膜,老李被雷得一闪一闪的:“哥们儿,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要不还是……”
这种话就算是玩笑话骆弥生也不能听,十分果断地踮起脚尖,用吻捂住了他的嘴。
行,一把年纪了到底还是当街接吻了。
又获得一个吻的骆弥生继续乐滋滋地甩甩甩,李和铮落后一步,胳膊被他拉长了拽着走,拖沓着脚步,瘪着嘴,耳朵尾巴都耷拉了。
孽缘啊!孽缘。
“不高兴了?”骆弥生给他把安全带系好,眨巴着眼,看他表情。
“不,”李和铮嘴角抽抽,揶揄地,“是——太高兴了。”
“高兴就好。”脸色没变说的反话骆弥生一概当成是正话,脸上的笑就没下来过,快乐地踩油门往家飞驰。
半路上竟然还哼起歌,一头龙在哼唱《爱的礼赞》。
李和铮:……
他在车窗边上托着腮,平静地看着窗外最为熟悉的夜景一帧帧地后撤,笑意也悄悄爬上了他的唇边。
——————
电梯到了,两人正说着要不要现在就上楼去和长辈们打个招呼,家门哗啦一下从里推开了,三个孩子飞扑出来,上下错落着从三个部位一把抱住了李和铮,嗷嗷叫:“老李!”
李和铮被扑了个满怀,物理意义地满了,吓一跳,手都不知道该落谁肩膀上:“打哪儿冒出来的这是,演动漫呢?”
三张年轻的脸仰起来,笑得比旁边那男的还灿烂,满头冒星星:“你活着回来了!”
当事人张嘴就是地狱笑话:“是啊死着回来不也不能站这儿让你们抱吗,你们得抱躺着的。”
四位听众:……
郑B雅第一个松了手,无奈地:“有时候真想把你的嘴缝上。”
“哟,”李和铮一手叉腰上,上下打量她,好像又胖点了,“考上了,腰板儿硬了,敢这么跟师父说话了。”
秦舟热泪盈眶:“师父!咱俩终于成同事了!”
李和铮重重给他一脑瓜嘣儿:“这都什么跟什么。”
徐海瑶一手把住一个,后撤了距离,笑嘻嘻地做了总结:“我们本来是想来蹭饭的,早上骆老师冲出去了压根儿把我们忘了,我们就在家里自力更生来着,想着如果你们今天不回来我们不走了,省得来回跑,等您回来见一面再走,嘿嘿。”
这个也嘿嘿那个也嘿嘿的,都傻了。
从战场上回来的老李同志发现自己竟然有当师父的被动技能,这会儿被触发了,还挺想问两句他们的没毕业的毕业进度、工作的最近工作怎么样?练笔头儿了吗,拿稿子来看两眼。
徐海瑶虚空紧急避险,嘴里说着“拜拜拜拜不打扰你们小别胜新婚了”,在他开口之前拽着那俩进了电梯,跑路了。
徒留李和铮独自在原地,挠了挠眉毛。
骆弥生推着他进家门:“想什么呢?”
“在想我也算是为人师表小有所成?”李和铮蹬掉鞋,又一次在骆弥生要弯腰给他拿拖鞋时一手抵住了他的肩膀,没让他低下去,自己随手把自己的拖鞋拎出来扔地上。
“唔。看见他们都考上了我还挺高兴,我是不是被教师生涯也煮了,想给自己找事儿,想检查作业。”
“这煮什么,你何止小有所成,”骆弥生又高兴了,抱住了他的腰,仰着头看他,“你不知道你冥冥之中改变了多少人的人生轨迹,又有多少人从你的报道、你的演说、你的课堂里,得到了启发。”
“是不是有人给你下了必须得给我戴戴高帽的任务。”李和铮搂着他的背,两人一步一晃地跳交谊舞似的,一进一退,抱着对方往卫生间里挪步子,“人家抬头一看,天上本来没有牛,是你吹得我在上头飞呢。”
骆弥生被他逗得不行:“那你也是天上最帅的牛,就该飞高点给别人看看。”
“那你是什么,地上最蠢的马。”李和铮松了手,先把人推进客卫。
“那我不能在地上,我得跟你飞在一起。”骆弥生在镜前站定,拉过李和铮的手,双手给他的双手洗多余的六步洗手法,两人的指头交缠,像是在玩儿水。
“那你吹一个,我听听。”
玩儿好了水,骆弥生看着镜中并肩的他俩,和李和铮在镜中对视片刻,又笑了:“夸夸我自己,竟然把你给追到了,光是想想都能上天了。”
“噢——这倒是值得一夸,”李和铮转而靠在洗手台边上,身高落下来,与他平视,笑笑,“不过这个也得有我的功劳吧。”
镜前灯在他背光时刺眼,包裹住他的轮廓时变得温柔,骆弥生盯着他灿烂而深邃的眼,对着他时,那里头没了前些时日的冷漠,温和的,调侃的,注视过来时,在逆光处甚至有几分淡然的神性。
他一瞬都舍不得移开,溺死在里头也甘愿。
“悠着点,你咽口水的声音我都听见了。”李和铮伸手搂住骆弥生的后腰,一把将人按到自己身上,把他碍事的眼镜推到脑顶,偏过脸,啄吻他被啃破的嘴唇,“饿死鬼吗。”
“菩萨,”骆弥生扑在他身上,双手搭上他的肩,重心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也啄吻他的唇瓣,轻声说着,“渡了我吧。”
“还嫌不够?”
“永远不够。”
一年又一年,这个永远还是挂在嘴边。
李和铮叹口气,吻了上去。
最后好赖还是有那么点不能真的纵欲过度的良知在。
李和铮把上头的大夫丢下让他独自冷静,在熟悉的家里换上自己的睡衣,心境的确和之前来同居时完全不一样。
这会儿再穿行在这个家里,是有种在巡视自己地盘的感觉在的,大型猛兽回到了自己的领地。
挺好的。
之前总是想“没必要”或者“还不赖”,现在进阶到了“好”,并且看起来能稳定在“好”。
他两人没提前打招呼,想起来被掀被子,毛头小子似的搞报复,在十二点时穿着睡衣拖鞋上楼,入侵了骆叶月家。
年过三十五的精致女子敷着面膜窝在沙发里抱着平板看剧,边熬夜边护肤主打一个自欺欺人,家门响得猝不及防,还吓了一跳。
她震惊抬头,人高马大的弟夫就那样堂堂出现,半年没见整个人好像又大了一号,完全的白人,看起来怪凶的,只是脑袋上还戴着她的发卡,又凶又可爱。
弟弟为虎作伥,两个人一言不发,瞬移到沙发边上,一左一右地薅住了她的细胳膊。
“哎哎哎!不是,你们干嘛!”骆叶月惊得面膜都要掉下去,气笑了,“发什么神经呢这是,小和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哎呀!”
可怜的姐姐被两个幼稚的成年男子从沙发上拎下来,完全的胁迫,挣都挣不开,抬脚想踹,又分不清左右,怕踹着瘸子那条瘸腿,想踹弟弟,第一下没舍得,错失良机,被俩人拽进了卫生间,门被关上了。
骆叶月满头问号,气得想暴打两人脑袋,一抬手,看见一道疤,动作停住了,皱起眉,踮脚去看这道吓人的疤。
李和铮轻推她一边肩,骆弥生跟着推另一边。
骆叶月踮脚被推得墩了脚后跟,又是愣了愣,回过神来彻底要咬人了:“到底干嘛你们!”
李和铮冲她伸手,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俯视……这男的没表情时真的好凶啊!
但他给出了俩字:“打劫。”
骆叶月:……?
骆弥生也冲她伸手,一本正经地:“补水面膜,还有什么护肤品,都给我。”
骆叶月:……
做姐姐的白眼快翻到后脑勺了,蹲下身,从柜子里拿出两盒面膜,摔到弟弟手里,又回主卧的卫生间去取了几盒没开封的海蓝之谜、赫莲娜什么的,让弟夫抱好,而后给他们屁股上各来一脚:“滚回去!”
打劫成功的两个人雄赳赳气昂昂地滚回去了。
骆叶月一把掀掉自己脸上的面膜,站在原地咬牙切齿,带娃睡觉的姐夫被吵醒了,十分茫然地钻出来:“咋了这是。”
骆叶月看了看自己老公,蓦地扑哧笑了。
好幼稚,好可爱。既然这样,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要去战地冒险?就应该和帆帆一起送去上小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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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瑞娅不在国内,一个二洋鬼子竟然吵吵闹闹地说自己给骆弥生备好了彩礼,正式的饭等她飞回来再一起吃,这次要和亲家一起吃。
新版老情侣都满脑袋问号,这神一样的彩礼到底从何而来。骆弥生想高兴一下,又觉得高兴不到点子上,李和铮只有俩字:服了。
李连东话自然是少的,戴上老花镜,也高兴,竟然笑出了介于“呵呵”和“嘿嘿”之间的笑声。
李和铮出门前专门让骆弥生捣鼓了一会儿他的头发,还是背头,和以前的正面背不一样,这次用长长的刘海儿侧翻着梳下去,遮住了新疤……什么辛巴。
总之,因为发型上动心思了,他顶着新发型拒绝了大夫的新发|情,也拦住了一场可能出现的家庭战争,回家取行李没多费什么工夫。
把行李送回家,下午去了医院,整个流程都和骆弥生说的一样,检查完了,等着通知排手术。有点不太好的是好像这个赛博膝盖的磨损程度比正常年限的要多一些,有可能需要翻修。
“翻修。”李和铮咀嚼这两个字,觉得有点有意思。想人当然是需要翻修的,不然要么故步自封被淘汰,要么七零八落迷失自我随浪潮飘远。
不过这话说给身后的骆弥生听,他肯定会让他好好休假,不要想有的没的。
说得他自己不卷似的,都为了个莫名其妙的决定把自己卷去当急诊大夫了。
江颜给他展示了一下去年夏天就准备好的治疗方案。密密麻麻的中国字英国字,还做了建模。
对着另一位画风不一致的母亲,向来只听自己的、做了决定就执行的绝不内耗星人一时间有点小心虚,也“嘿嘿”起来,发现“嘿嘿”是个很好的卖乖笑声,嘿出来了心虚就少一点。
他顶着这样一张脸嘿起来就特别傻,骆弥生心里满满的,当着妈妈的面,又不好意思啵他脸上。
看完诊,也到了骆弥生的上班时间了。江颜带他俩吃了晚饭,他们从国际部开回院本部,骆弥生让李和铮自己把车开回去,明天去学校值班他骑共享单车去。
李和铮却跟着一起下了车,站到他旁边:“走呗。”
骆弥生迷茫地眨巴眼睛。
“我看看我家骆大夫怎么上班。”李和铮稀松平常地牵起骆弥生的手往急诊里头走,“没说不能进吧,我也算个普通病患。”
骆弥生跟着他走了两步,回过神来,差点儿美得原地跺起脚,嘴角一下子飞上天和夕阳肩并肩。
当事大夫简直内牛满面,妈妈,我出息了,我老公是神吧,就这样普照大地,我一定虔诚作礼拜。
正前方,林阳同志拖沓着脚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等自己的夜班搭子,背后有眼般突然转头——
“卧槽!”林阳冲过来了,抬头看看李和铮的脸,低头看看两人牵着的手,发出桀桀笑声,“这回终于复合了是吧是吧是吧?”
“是。”李和铮应他,“这么些年,辛苦你了。”
“天呐和哥你知道啊!”另一位大夫跟着内牛满面了,“那你知道这么多年我具体是怎么过的吗,你知道这人发起疯来有多疯吗,你知道他想起你来有多恐怖吗。”
“我知道。”李和铮把蒸汽大夫往前拽,让他跟着咆哮大夫走,“上班去吧,我占一个座位坐着不占地儿吧。”
“嗯,那你等等我们。”骆弥生好歹做到了三步只回了一次头,跟林阳一起去更衣室了。
只不过,等穿着白大褂的骆大夫再出来,已经换了一种姿态。
李和铮跷着二郎腿,松弛地靠着,把候诊大厅的铁椅子坐得像把王座,自下而上地打量他,眼中浮现几分玩味。
哟。人的确该有自己的场域。这大夫,同样是穿白大褂,和平日里在学校当校医时软绵绵的知心哥哥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和红着眼缠在他身上、被他压在身下时更不一样了。
眼镜在这种时候不碍眼了,不用秃顶也能是“令人信服的模样”,精英风气场十成十,和林阳一起走过来,太像一个了不起的锋利医生了。
——因着他生了心病,改变了人生轨迹。又因着他,准备让它再改变一次。
啧啧。想一下还是太见鬼了。
这个话题以后再聊吧。现在才刚重新开始谈恋爱,讲这些“他人因果”的事太过狷介,且走且看着。
可惜骆大夫并不知道刚被某人在心里夸了,一手提着自己的电脑包,另一手端着自己的保温杯,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身,把电脑拿出来放他腿上,打开了:“无聊就看新闻,想走的时候给我发个消息就行,赶紧回去休息。水要喝,不烫,喝完就盖上。”
李和铮在扶手上托着腮,看他又开始当幼儿园老师,觉得好笑,从鼻息里挤出一声应答。
骆大夫站起来,指了指斜前方的诊室,好在急诊的诊室都是拉帘子的,帘子不遮不影响他们看见彼此:“我今天就在这个屋坐诊。”
“去吧。”李和铮嘴角噙着玩味的笑,冲他抬抬下巴,抬起手,以逗弄的力道,屈起二指夹了下他的脸蛋,“我家大夫真好看。”
羚羊蹦Q着起哄,蒸汽火车无声地鸣笛,镇定自若地顺拐走向诊室。
再次暂时退休的闲人当真开始陪着忙人上班,抱着电脑,为了打发时间,开始浏览之前报道的评论区。
才看了两篇的,李和铮挑起了眉,继续往前一篇一篇地翻看。
按照和徒弟们聊天时对互联网环境的认知,理论上,整体应该是比从前下沉的,却不想,他这几篇报道的评论里出现了很多深度讨论。
看起来要比几年前他的个人专栏被白逐雪关了时好太多了,这是怎么回事。
李和铮打开微信,发现还是骆弥生的号,也懒得换自己的号。他俩和白逐雪、三个小孩,有一个六人群,他截了几条自己认为有意思的评论,发到群里:
—我
—这些有点东西,你们怎么看?
秦舟秒回:拿眼睛看。
李和铮:滚蛋
下一个是白逐雪:别多想,只有你的报道评论区是这个样子。
徐海瑶接了她师父的话:
—其他人的报道还是杠精多
—这次我们也不知道怎么了,不仅不出舆情,还全是正反馈,之前办公室里还讨论过这个呢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您在互联网上已经有公信力了,所以会吸引来真正的深度受众
—而且有数量庞大的粉丝,杠精入侵严重会被冲,战斗力很强的
李和铮啼笑皆非:饭圈控评的意思吗?
郑B雅:可以,我师父还知道控评
李和铮:
—#抠鼻
—大袜子,你知道最开始搞控评的是哪里吗?
—你知道你接下来的职业生涯里一定会面临一个什么问题吗?
—你多逗
秦舟:了不起!我老李会说大袜子
郑B雅:
—#擦汗
—顶着骆老师的头像说这种话真穿越
白逐雪:滚别乱扯,说这个干什么
李和铮:看见没,知道什么是控评了吧
群里回给他一串省略号。
但是吧。
李和铮关了对话框,倚在靠背上,目光投向忙碌的骆大夫,一边看着他一边琢磨。
小徐说的那个是可信的。
互联网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传播信息的速率已比他密集当网民的时代呈指数上涨了。
从去年第一次去参加那个见鬼的大会迎来了铺天盖地的曝光开始,他当个老师当得鸡飞狗跳,当个记者当得轰轰烈烈,比起八卦更耀眼的是他的过往实绩,还有普利策加身,配上他的脸,在互联网上有成分复杂的受众。
他已经有公信力了。
那就——别浪费它。
不然做手术的这半年,真的要一直当优质男友,陪大忙人上班吗?
忙碌的骆弥生接收到目光,隔空和他对视,给上转瞬即逝的甜笑,又冷着脸和病人说话去了。
比国粹变脸还利索。李和铮心下好笑,无奈地轻轻摇头,打开了他们社的官网,点进一个平时他几乎不看的板块。
陪人上班的坐到十点半,准备回家了,才刚站起身,远处响起了两道交叠的救护车声。
李和铮不动声色,这大晚上的。他退至一旁,看着他家怕死人的骆大夫跑出来接病人。
看起来是工地或工厂的安全事故,第一张担架床上的男人双臂都被压瘪了,勉强连着皮肉悬挂着,做了应急处理,出血断面都绑紧了,不然他也撑不到来医院。
惨不忍睹,和被轰炸过后的惨状没两样,一眼看过去,李和铮心头突地一跳。才刚回人间又穿回去了,简直是比一比谁的ptsd先发作。
骆弥生看起来没什么反应,冷静地迅速进入作战状态,只是在经过他时,还能分心又睇来一眼,冲他甩了甩下巴,示意他快回去,而后冲向了手术室。
李和铮在心里吹了声口哨,行,骆弥生看起来是真的好起来了,虽然是在朝着一个荒谬的目标前进。
他在心里跟自己贫:看见没,这就是爱的力量。爱猛起来能治好人的精神病。
贫起来连自己都贫进去,回家睡觉了。
第二天,一夜没睡的铁人老梅切换身份,变回知心哥哥,在咨询室里坐着,和李和铮挂着视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要给他买车的事儿。
“我还是觉得不浪费这个钱了吧。”李和铮坐在书房,一边和他讲话,一边看秦舟最近写出来的报道,心不在焉地,“再过半年我闪人了,你不是也要跟我走?多摆一辆车占地方吗。”
骆弥生又开心了,“跟我走”这仨字太好听了:“那不买了。”
不过……
李和铮若有所思,抬头看屏幕:“明儿咱去租一辆吧,不然搞车牌还麻烦。”
嗯?心理医生立刻捕捉到了,他说买车是想给他送礼物,但是李和铮明显是有了要代步的需求:他俩这辆车不能轮流开,因为除了他要上班,李和铮也要固定出门。
两人隔着屏幕对视,骆弥生用眼神提问,李和铮看着人又get到了,也舒服,每次就是这种时候会觉得很称心:“我怕我太闲,准备回社里上班去。”
骆弥生:……
谁来给他俩颁个奖,有点太爱上班了两个人,一刻也闲不住。
但是吧……:“你要去坐班?”
“想你也知道不可能,”李和铮咧咧嘴,“当了一顿老师已经把我给干怕了。坐班那是要命。”
是啊讨厌坐班是因为日复一日的生活没意思,不刺激……此人又要去找刺激。
——骆老师感到绝望。
要去干点有意思的事,去打盗猎的场景历历在目。他可没忘那群人是有气|枪的,只是他老公技高一筹才躲过的。
这对吗,怎么就没有一天能安生的?而且这回他可没有寒暑假了,不能请假陪着他去搞危险的。
李和铮看他脸色变了,就知道他想到了,笑着公布了答案:“战地记者要抢时效抢信息采集,我准备尝试一个需要潜伏的工种,当两天调查记者去。”
骆弥生简直眼冒金星了。说好的除了战地报道什么都不写呢,果然底线被打破过后一切皆可了,去年夏天的全都是铺垫吗,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一方面有点挫败。谈恋爱是没意思的,或者说,就算有点意思也是不足以满足他的,不可能让他只谈恋爱别的什么都不干的。
另一方面,腿要复健的,怎么安全了没两天,就又要把自己往危险的地儿送。去做调查记者没比战地记者好到哪里去吧,虽然,好歹是没有飞机大炮满脑袋乱飞,可同样要面对穷凶极恶之辈啊?!
那只能想办法用复健多拖点时间了。
李和铮不接他谴责的目光,笑了笑:“我下午去找老白,然后晚上去学校接你下班昂。”
……这是糖衣炮弹!这是美人计!这是一切以身犯险的前兆!坚决不能屈服!
蒸汽火车压下乱飙的心跳,一本正经地接待下一位咨询的学生了,很有医德地关了麦克风。
李和铮伸了个懒腰,继续看徒弟的作业,心想着谈了恋爱这大夫就这么好打发,早知道早谈了,才费那劲。
第79章 打火机
白逐雪本来很高兴某人休假回来都要给自己找点事干, 一边奇怪他竟然如此积极主动干战地报道之外的事,愿意跑来编辑部坐班了,一边都要招呼徐海瑶给他收拾办公桌了。
结果李和铮还是那样, 毫无形象地仰在她办公室里的沙发上,抽着烟,腿搭着她的茶几——
竟然抛弃了介于记者风和废土风之间的大头靴,主动穿皮鞋了, 长腿交叠,黑色鳄鱼皮鞋在灯下泛着雅致的光,长而尖的鞋头轻轻晃晃……
一时间搞得她的办公室不像什么正经地方。
但不管怎么样吧随便他在这儿干什么, 他就是要带着骆弥生来玩儿办公室play她都能给他们腾地方,但他不能说要跑去调查新闻部打工啊?!这么大一个国际新闻部放不下他了?!
白逐雪只觉得自己才刚四十多就要三高了, 气得耳鸣,恨不得把这气完人笑得很是惬意的男的揪起来打一顿, 又打不过,真能打过也下不去手。
“不准去!”灭绝师太大叫。
“那我可是~会很难过的~”李和铮随手把烟灰弹地上, 仰靠着,慢条斯理地笑得调侃, “老姐, 你也不想看我做了手术郁郁寡欢吧~我必须得做点有意思的事呀。”
白逐雪不吃这一套:“你做了手术就应该老实复健, 趁早出去。”
“那不行, 我还得等等俩小的培训完呢。”李和铮抛接着手里金色的打火机,骆弥生新买的,都彭的, 出门前还没挂视频时送到的。
他没听过这牌子, 一问多少钱,说不贵, 六千多。
李和铮想跟他说个“6”。
他好生无奈,问他这玩意儿这么贵丢了怎么办,我便利店买一个两块的还防风,丢就丢了。
骆弥生只管“嘿嘿”,说你用吧,不能给你买车,买个小礼物还得有的。
李和铮盘算着还是得把约法三章那一套拿出来讲讲,到现在这光景,那就是立家规正家风了,不然这大夫花起钱来没个够,过两天买颗星星改成他的名字都容易。
不过现在心态转变了,没有之前看见他买那么一堆东西觉得他纯发疯,还得承情,恨不能一个战术后仰撤出去。
现在,对象给送个小礼物,收就是了。
所以临出门前又赶上热情洋溢的黑西装白手套sa送来一堆这样那样的大盒子,他随便拆了最上头的两个橙色盒子,拆出一双新鞋,一件水泥灰色的衬衫外套,换上了。
恋爱应当是愿意为彼此花时间花精力花金钱,虽然分有多有少吧。
骆大夫花这么多,他负责换一下衣服,让他看着高兴一下。
那也很不容易了!一件卫衣能穿十年的人,竟然连续主动打扮出门了!
同时他也很愿意为他感兴趣的事付出时间精力。
奈何白逐雪还在发疯:“那正好!如果你非要去调查新闻部打工,你的两个徒弟我就扣下了,不给你派一起去!”
“别逗,那么幼稚。”李和铮漫不经心地拨开打火机,指腹滑过拨轮发出脆响,打出飘逸的火焰,捏在手里晃了晃,那蓝红色摇曳着,映衬在他铁灰色的瞳孔,淌成澄澈的暗河。
白逐雪原本还想继续大叫,看他把玩着骆弥生给他整来的适合他的新玩具,玩儿个打火机都能搞出介于性感风流雅痞和笨狗小孩儿之间的气质,一时间语塞了。
片刻后,她长长叹口气。
李和铮就这样。
在成熟老辣中永葆天真,历遍沧桑仍以挚诚相待,愿做赤忱的殉道者,敢付出能承担,不退不悔。
这贪婪嗜夺他全部的事业,曾经差点毁了他,而他仍要去,不止不休。
对上这个亲手挑出来的人,她总是没办法,当然要妥协的。可是可是可是……
李和铮抬眼,看她神色,勾起了嘴角。
他懒洋洋地把腿收回来,几步上前,手里的打火机还燃烧着。
别人被他这样逼近时会被压迫感逼得想后退,白逐雪可不怕,原地抱臂,虽然踩着高跟鞋也够不住,得抬头瞪他。
李和铮从兜里掏出自己的烟,怼进白逐雪嘴里,强行把飘摇的火焰凑上去,给她点了烟。
而后他收回这团火,转身走了,临出办公室的门,没回头地挥挥手。
白逐雪咬牙切齿地抽着他强行递过来的烟,被迫受了他这一谢,又要去给他拉磨。
李和铮就闪现过去一段时间,到时候一起笔就写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报道,人家肯定要舍不得他了。
他倒是写爽了,拍拍屁股走人了,人家又得闹意见,所以她还得去帮他和那边部门打招呼,吃个便饭。
徐海瑶看见李和铮潇洒地瘸走了,便进来给出离愤怒的师父扫地上的烟灰,心想着,你舅宠他爸。
——————
把人气个半死的前任李老师从单位开车出来赶上一波小高峰,不打导航的人看看表,看看路况,估摸个路程时长,去了学校正是学生们大肆出来觅食的时间。
那也无所谓,反正苏启然说他们开房被撞见的帖子爆了又爆,复活的cp粉们这两天在学校里走路都打飘。
今天他专程来接人下班,校园里传唱度一上去,骆弥生的尾巴也能跟着一起飞上去。
N瑟吧。
不过想起苏启然……要是让他知道了他回学校了还不找他一趟,让他生吃了还容易。
总觉得自己四处惹来桃花债……啊呸,人情债的老李同志琢磨着,连上车载电话打给骆弥生。
骆弥生秒接了,压低声音:“喂?”
“咨询着呢?”
“对。”有拉动椅子的声音。
“哦你不用起来,坐着吧。我就问你一句,”李和铮一手搭在摇开的车窗上,单手把着方向盘,在车流中放了油门,带速跟着行进缓慢的车流朝前挪,“你困不困?能顶住今晚和他们吃饭吗。”
“能。”
“行,一会儿见。”李和铮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他说能就能呗。
不过苏启然这个电话总是,一打给他他就接不到,好几次了都这样,所以从前总是便宜还没名分的骆弥生。
李和铮打给赵晋,赵晋满口答应了,很是开心,让他在门外等等,他去找老苏,攒局订餐厅这些事也都不需要他管。
电话一挂,李和铮挑起眉。
总觉得自己身边这群人好像都在迁就他是个怕麻烦的大懒鬼,深知他的脾性,什么琐事都不让他担。
这简直是溺爱。他笑了笑。
那就学学骆大夫吧,花点钱是最简单的给予。
他回忆着学校附近有什么大一点的烟酒行,准备去买几瓶万把块的茅台带给许久没见的大家喝。
而后身体自发地动了,一转头,对上了旁边车里对着他偷拍的手机。
李和铮:……
啥也不是,这辈子就对镜头敏感了。但是这种走在路上都要被偷拍是不是有点过了。
偷拍者非常心虚地抬起了玻璃,李和铮不在意,懒得理,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击着,琢磨起有的没的来。
今晚又都喝,回家还得叫代驾。
基于前几次迫害代驾的经历,那是不是其实可以……?
李和铮勾起了嘴角,口嗨那么多次了,也该是时候动点真格了。
就是不知道这个大夫体力上能不能跟上。
车流动了,李和铮踩下油门。
——想也知道没问题,每次对着他都跟嗑了春|药似的,要是提前给他透题说今晚准备糟蹋一下车,能给他乐得原地过大年,恨不得饭也不吃了,跟着他就跑。
挺搞笑,苏启然这帮子人原本是“了不起的骆老师”的好朋友,自从他回来了,骆弥生眼里哪里还有朋友,干什么都直奔着他。
也得亏大家都对他们不离不弃。
诶,这次也是他们正式复合后第一次和大家见面,那既然如此……
李和铮这个脑袋一通乱转,从来不对这种事上心不代表他安排不明白,懒得人情世故不代表他就是个一心只能写报道的愣头青,实际上需要他出手的时候,有什么事他做不好?
他先打给赵晋,让他找到老苏后不要安排他们今天晚上要去的饭店,交给他安排,又问了下人数和手里有几辆车。
趁着堵车,李和铮让白逐雪给他订了一个会所,白逐雪一个字都不想多跟他说,就发一个愤怒的表情包,过了会儿,给了他一个电话。
又打了一辆商务车,提前去学校门口等着。
在学校的那段时期承了大家不少情,那时候……平心而论,他对“友情”的定义并未明确,他们来他身边,他也都当成是过客,和骆弥生一样,没真的上心。
而今一去一来,有的人竟也像是“一辈子的朋友”了。
那他总该做一些回应。还好友情是比爱情更简单的付出给予。
思来想去,攒局应该带上小孩,反正大家都见过,也应该带上能用来当玩具的唐未徊,老白订来的会所肯定够私密,大明星也能去。
……这么一想还挺好玩儿,有意思。
又一次堵车,停住不动了。旁边刚才有人偷拍他的那辆车再次会和,副驾驶上的女生摇下了车窗,大大方方地喊他:“帅哥!看我,看我一下!”
李和铮回头看她,哭笑不得:“没拍够?要合影吗。”
“不是不是,咱们加个微信吧?”女生热情地看着他,“有空一起出来玩儿呀?”
李和铮勾起了嘴角:“不好意思啊,我正要去接我对象下班。约我没用,我不直的。”
女生:……
呃,这是领了一张“我不值得卡”,还是什么意思啊?
第80章 正经人
李和铮自问在恋爱经验上不能以偏概全。
虽然年少时他和骆弥生谈了三年多, 不管心理距离有没有一步步贴近到某个点,不管爱之一字是否真的切实降临在他的生命,在行为上, 几乎算得上是形影不离、如胶似漆,该不该腻乎的时候都挺腻乎。
但现在回想,的确好多东西都是生理本能上的,并不是用脑子谈的。现在用脑子, 反而显得很是刻意。
而且那时候,因为生活没有“难度”,简单的陪伴也不会打破内心的充实, 甚至是锦上添花。
两人都高看对方一眼,都是我行我素的人, 恋爱中不可能有任何要做给别人看的成分。
——现在恐怕是有了。
李和铮单方面做出了这种判断。
主要是因为他自己也觉得自己把这大豪车往校门口一停,下了车, 人往车身上一靠,重心偏移单脚点地, 低头点烟,本来都是很自然的动作, 不知道怎么了, 一抬头, 对上几个学生的目光, 突然把自己给装到了。
咳。
可能是因为稍微一打扮就太骚了吧。
总是不习惯,再加上想到骆弥生一会儿出来整个人又要春暖花开,好像专门是来勾引他的, 他觉得自己好做作, 故意在学生们面前扮演恩爱。
出校门的人多了,李和铮把头发朝后捋了捋, 站直了些,欲盖弥彰地戴上了墨镜。
这下可好,本来可能他低着头还没这么显眼,他为了薛定谔的姿态端正一点,完全变成男模。
从前也不见他有这等包袱,不当人民教师了反而还装起正经来,真是满脑袋的奇思妙想。
不过装总是装不住的,也就正经不过一分钟,从第一个学生过来和他打招呼说话开始,他变成了校门口的打卡点,一个会回答问题的幽默AI。
和许久没见过并且其实也不认识的学生们唠起来,老李又站得和平日里一样了,瘸腿不受力站得歪斜,手习惯性地背在身后甩着车钥匙,为了不和学生们身高差太大微微驼背,面带笑意——因为不用装老师了,笑得本色出演,很是风流,有些痞气,完全的二洋鬼子做派。
聊着聊着,当事人懂了,把多余的墨镜推上了脑顶,变成了发卡,整张脸都露出来时总是帅得很有冲击性。
原来是——没有这样专程跑来接过对象下班,感觉有点不自在。其实能怎么样,都是正常的情侣日常,根本不是在扮演给谁看。
这样的情绪在见到快乐狂奔的苏启然后得到了缓解。
老苏整个人比老梅更加热情洋溢,嚷嚷着“让一下让一下”,让学生们给他腾开跑道,冲过来,准备往李和铮身上扑。
李和铮失笑,笑骂他,冲他张开双臂:“别发疯,我这么大个瘸子可接不住你。”
直男兄弟自有他热情的熊抱,一把薅住他的后背,超级大力地拍了拍,拍得李和铮咳嗽。
“不错不错,”苏启然撒开手后喜气洋洋地推开两步打量他,“这正式复合了人就是不一样哈~一看就是有家室的人了!难得在学校见你不是卫衣,这样多有给子的品格,平时还以为你也是直男……”
“你少扯淡。”李和铮和他勾肩搭背,看见了宋妍和赵晋远远地跟在身后才走过来。
来接男朋友下班顺便还能和朋友们小聚,还是挺有意思的。
老苏絮絮叨叨地在这儿述说起扯淡的相思离别苦,说着说着又拐到骆弥生那里。
无巧不成书,刚开学时刚好有个学生阑尾炎,半夜一点同寝室的送去三院挂急诊,接诊的医生正好是白天刚上完心理健康讲座的骆弥生。
于是乎,这铁人竟然打两份工,白天当老师晚上干急诊大夫,再加上这学期他在校医院里排班的更改,学生们也很会联想,加上医学部的跟着一起补充这个瓜的细节,骆老师准备申请无国界医生追随男人浪迹天涯这个事儿在学校里传开了。
李和铮一个头两个大,看起来,骆弥生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本来还想着等之后两个人好好谈一下这件事,眼瞅着有一种生米煮成熟饭的架势。
他点了支烟,脸上还笑着,听着,没说话。
苏启然多人精的人精,看出来他的不悦,有些尴尬,摸了摸后脑勺:“我又多嘴了是不?”
李和铮笑着摇摇头:“没事儿,这本来的事。”
他们对彼此了解。
他热爱自由,也习惯了放养式的独立自主。而骆弥生是个很恋家的人,责任心同样很重,他能在学校里安住,每天不厌其烦地解决一场又一场或大或小的少年心事,是因为他对这些学生有牵挂。
在这方面他们之间本就是天差地别的观念。骆弥生是明白他不会为他停下脚步,又接受不了分别……
坦白说,当前面对这样的境况,李和铮不是很高兴。
他是挺喜欢骆弥生,年少时喜欢骆弥生和他旗鼓相当,现在喜欢骆弥生敢陪着学生一起跳楼,也喜欢他穿着白大褂站在急诊的大厅里冷静且专业。
啊~或许爱之一字对他这种人来说有点太重了,重到总觉得,他担得起其中的酸苦,能享受它带来的甜蜜,却不愿看到一个同样很优秀的男人为了他直奔南墙。
但李和铮也明白,他们之间有不可调节的矛盾点,他只会在外立足,他们不会是同路人,如果骆弥生不这样做的话。
唐未徊说恋爱的结果是有一个人陪着,那既然他们已经在恋爱,缺少陪伴这个重要因素,显然是不成立的。
罢了罢了。
归根结底,他还没能接受将另一个人当成自己的“所有物”。
说话间,那个自甘调转人生航向、甘愿让自己成为他的“所有物”的男人正脚步轻快地朝他走来。
优秀的男朋友收起情绪,冲着骆弥生张开了双臂:“下班儿了。”
骆弥生戴着隐形的眼睛亮了,两步上前,投入了这个渴望已久的怀抱。
不管学生们嗷嗷叫,李和铮大大方方地拍了拍他的肩背,偏过脸,一个吻落在他的发间:“辛苦了,我们连轴转的骆大夫。”
骆弥生简直开心得想原地盘旋两圈,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低音炮带着明显的笑音儿:“不辛苦,看见你就不累了。”
“哇这初恋般的酸臭!”苏启然美滋滋地嗑了两口,一回头,瞅着学生们都快疯了,连忙推骆弥生的背,“走了走了走了,一会儿保安过来撵你们了。”
李和铮被他推得踉跄一步,肩膀撞上倒后镜,哭笑不得:“保安撵我,我也是个瘸子,我跑不了。”
骆弥生立刻凶巴巴地回头瞪苏启然,还没撒搂着李和铮腰的手。
苏启然:……
好吓人啊!
老苏哭丧着脸双手合十:“梅梅大哥,我错了,我千不该万不该手贱,行行好,咱先撤退。”
李和铮笑骂了句洋文,让开身,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先把怀里的炮仗推上车:“你们也赶紧上来,走了。”
从学校门口驶离,李和铮随手把手机扔到骆弥生腿上。
骆弥生和他脑电波交流,会意地点开他的微信,找到白逐雪的对话框,把会所的位置转发到大群里,又给他打上导航。
苏启然复活了,喜气洋洋地扒在副驾驶后头,脑袋凑过去和单手开车的李和铮说话:“只有你不知道,嘿嘿,哥们儿五一节订婚啦,正好你回来了,你可也得来啊。”
“哦哟,”李和铮真不知道,听见喜事也乐了,从后视镜里抬眼看他和腼腆笑着的宋妍,“那这必须得去。宋老师,可以啊,你还真愿意插这坨上。”
“他挺好的。”宋妍也笑,一时间车里都是安宁的笑意。
“那是,军功章上也有你的份儿。”苏启然拍拍他的肩膀,难为了这个1没少帮着他当僚机,从前在学校每天中午一起吃食堂,有时候他约宋妍一起,那啥控制大头说话不过脑子了,凭借的是这人身经百战的高情商带着他大拐弯找补回来。
还真是。李和铮品味品味,神了个大奇这种感觉。
想他可能真的是有点情感缺失,这是活了三十多年头一次干涉他人因果获得了正向反馈,这种真的切实深入了别人的生活当了个推手的感觉和他写报道出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也许他天生就是做战地记者的料,心无挂碍。
算了不要想工作了,李和铮笑着又和苏启然扯了几句,打方向盘,口中对骆弥生说:“给姐姐也叫来不?”
骆弥生正拿着他的手机给白逐雪回消息:“那我叫她了,正好白总也要来。”
李和铮:……
“不儿,”天不怕地不怕的老李同志嗷嚎起来,“她来干什么,生吃我吗?”
骆弥生忍俊不禁,转脸看他,眼波温柔:“你又惹她了?”
“哪有惹完了还要售后的啊,”李和铮一脑门子官司,惹得挺爽,跑得也很快,灭绝师太追上来了还是不容小觑的,“赶紧的,让秦舟他们开快点,去帮师父分担一下火力。”
“白总说,”骆弥生又看手机,眨巴下眼,“呃,她问,我们要玩儿干净的还是脏的。”
这下子一车人民教师和前人民教师都愣了。
一直没参与他们打嘴仗的赵晋谨慎提问:“你这个会所,它是正经会所吗?不会给咱们全都扫走了吧?”
李和铮笑出了声:“你问问她,脏的是怎么个玩儿法,我这拖家带口还有小孩儿的。”
骆弥生看他傻乐,笑意更甚,回给白逐雪:脏的是什么,我们都没见过。
收到回复的白逐雪满意地收起了手机,冷笑一声,高跟鞋噔噔噔地走向停车场。
哼哼,气我,看我不气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