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元璃怯弱又倔强地看着元贵太妃, 仍想得到她的一句准话。
元贵太妃若同意,等于太上皇同意了一半。
元贵太妃沉吟片刻,问鸿嘉帝:“你想两全其美, 所以求娶璃儿。她成了皇后也是一个摆设,得的只是一个日后可以出宫享福的承诺。等我和太上皇百年后,你想推翻, 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鸿嘉帝道:“若以圣旨为证吗?父皇可以下旨,我也可以下旨, 都交给华清。”
元贵太妃淡道:“若人都没了, 再多的圣旨又有何用?”
鸿嘉帝道:“我不会伤害华清。”
元贵太妃道:“你伤害得还少吗?再说, 她是摆设, 你的其他女人总不是摆设吧?望博侯府的那个姑娘,太上皇亲自下旨给你们赐婚, 你又置她于何地?你不娶她, 跟杀了她又何区别?娶了她, 即使她不能做皇后,份位也低不了。你于公于私,都应该更偏宠她。等她有权有宠有子, 要璃儿这个傻丫头的命, 易如反掌。”
元璃惊喘一声, 拍着心口道:“姑姑, 您说得太对了。是我思虑不周。”
鸿嘉帝道:“贵太妃,我诚心求娶华清。若有其他条件, 您可以提出来。”
元璃天真可爱道:“你把姜妙珠嫁给罗英杰不就解决问题了吗?他们是表兄妹, 身份相当,以姜妙珠的性情,绝不会像我这般和罗英杰闹僵。”
鸿嘉帝眼神一闪, 道:“姜姑娘已失后位,当居贵妃之位。”
元璃翻白眼,嗤之以鼻:“这就是你对我的诚心求娶!”
元贵太妃训斥她:“皇上求娶你,你就可以任意妄为吗?若非看在我与太上皇的份上,你这副样子,哪一点配得上皇后之位?”
元璃撅嘴,小声道:“但按如今的情况,若我与姜妙珠共侍一夫,她岂会放过我?哪怕我跟她说,我对她毫无威胁,她会相信吗?”她斜睨鸿嘉帝。
元贵太妃道:“璃儿,你已经长大了。我和太上皇不可能护你一辈子。以你与皇上的渊源,日后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只要你是女眷,一旦姜氏女想对付你,她多的是办法。换作我,也不会叫你好过。”
鸿嘉帝道:“元母妃,姜姑娘不是这种人。”
元贵太妃置若罔闻,道:“有太上皇的赐婚圣旨,她入皇上的后宫是铁板钉钉的事实。”她看了鸿嘉帝一眼,“显然,受宠也是铁板钉钉的事实。皇上,于情分,你的作为无可厚非,但于道义情理,你不能给璃儿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吗?长子不是你的,可以出局。但若璃儿生下你的血脉呢?皇嗣是贤是愚,合不合适继承大统,不是由私情左右的。”
若连继承大统都由私情左右,鸿嘉帝作为罗皇后独子,以罗皇后和元贵太妃的恩怨情仇,他根本没有机会继位。
元贵太妃一届女流尚且能做到,鸿嘉帝呢?他是元贵太妃养子,未尝没有领受养母对他的恩情。
元贵太妃只为侄女争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这并不过分。
鸿嘉帝低沉道:“是华清一直在提条件。我的条件,本没有那般苛刻。国母之位何等重要,岂可轻言废立?除了对皇长子的处置是特例,其他的,该是什么即是什么。”
元璃不敢置信道:“齐昊嵘,你知道自己答应的是什么吗?”
鸿嘉帝淡淡瞟她一眼,道:“我说过,我对你是诚心求娶。”
元璃一一列举:“除了我肚里的孩子不是你的,要送庙里之外,我就是你名正言顺的皇后,掌凤印,握宫权,初一十五你必要宿在我的凤梓宫里,我生下的嫡皇子最有资格继承帝位。若妃嫔对我不恭敬,我也有处置的权力……皇帝陛下,你确定?”
鸿嘉帝言简意赅:“是。”
元贵太妃与太上皇对视一眼。太上皇皱眉问:“可是望博侯的闺女出了什么岔子?”
鸿嘉帝执意求娶元璃,一开始说出的理由还能算是为了弥补因罗英杰和元璃婚姻破裂而产生的裂痕,挽回各方的关系,但越往后,倒是元璃这个犯错最严重的得了莫大好处,不但能成为皇后,连腹中野种都能保全,还子以母贵,尚未出生已经预定了一辈子的荣华富贵。而受害最严重的,是靖宁县主姜妙珠,圣旨赐婚仍被贬妻为妾,反过来要活在元璃手下,受昔日最大情敌节制,生的孩子也没有任何优待,要以嫡为尊。
鸿嘉帝对待姜妙珠堪称寡情薄幸,好像之前所表现出来的深情厚谊是假的一般。这与他一贯的为人处事作风不一样,也与鸿嘉帝对罗皇后一系的偏袒优待不一样。
元贵太妃:【被发现了?】
鸿嘉帝道:“不。只是,父皇英明,贵太妃贤德,你们看中的皇后人选,想必更有过人之处。”
太上皇&元贵太妃看向怀里揣着个野种的元璃:“……”
元璃随之低头,似乎面露愧色。但想到她的所言所行,是否真的感到惭愧,难以判断。
鸿嘉帝在姜妙珠的事上无意多说,嘴巴守得比蚌壳还密。选择和一个怎样的女人睡在一起,终究是他的事。强行插手,还落得埋怨。知道儿子头脑清醒,没有混淆皇室血脉的想法,太上皇已经懒得理他了,道:“你自己的女人,自己处置。”
最终,太上皇还是应了鸿嘉帝所请,且为免夜长梦多,当即下旨令华清郡主与郡马和离。
旨意送出宫门,与回承恩侯府找元璃扑了个空,立刻追到宫里的罗英杰碰个正着!
罗英杰听到太上皇竟判他与元璃和离,睚眦目裂,高声道:“不不不,元璃肚里还怀着我的孩子,为什么要拆散我们,使夫妻分离?”
鸿嘉帝及时赶到,令下属控制住罗英杰,捂上他的嘴巴。
“华清承认了一切,包括她肚里的孩子。”鸿嘉帝凑到他耳边,轻声道,“她铁了心要和离。太上皇和元贵太妃虽嗔她任性,但也恼你放纵……放手吧,你们不合适。”
罗英杰瞬间红了眼眶,眸子里满是愤怒不甘与……留恋不舍。
鸿嘉帝心里叹息。他早察觉到这个表弟对元璃的不同寻常。其实,两个都是爱玩爱闹、活泼大胆的性子,若一方能放下骄傲,真心追逐,未必不能成为一对佳偶。可惜,他们怀着根深蒂固的偏见结为夫妻,两看生厌,从未真心接触彼此。那些看出来的人,不提醒,不撮合,要么冷眼旁观,要么蓄意拆散……包括他。
鸿嘉帝道:“太上皇和元贵太妃对华清已经有了其他安排。你好自为之,别试图以卵击石。”
罗英杰的眼神变成绝望无力。鸿嘉帝示意下属放开他。他跌坐在地上,抓住鸿嘉帝,希冀问:“真的,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吗?我不想和离。”
鸿嘉帝坚定摇头。
罗英杰问:“其他安排是什么安排?安排她出家?再嫁?”
鸿嘉帝道:“你回去吧。以后她与你再无关系。你修心养性,等上一年半载,再娶一房门当户对的娇妻。朕给你赐婚,保你与弟妹和美。”
罗英杰似哭非哭,喃喃道:“我以为来日方长,以为还有机会,可以和她一辈子吵吵闹闹磨下去……”
***
鸿嘉帝怀着一种复杂难辨的心情送走了失魂落魄的罗英杰。
被留在宫中的元璃从廊柱后冒出来,截住鸿嘉帝。
鸿嘉帝道:“刚才怎么不出来送你的夫君一程?”
元璃莫名看了他一眼,道:“我要找的是你,与别人何干?还有,纠正一下,是前夫,之前没多少关系,今日之后更加再无半点关系的前夫,不是夫君。”顿了顿,玩味道,“皇上,既然在太上皇和元贵太妃面前过了明路,那我俩岂不是已经成了新鲜出炉的未婚夫妻?”
鸿嘉帝道:“是。”
元璃惊讶道:“你不用跟姜妙珠解释清楚就认了?我还以为你们情深似海,情比金坚。”
鸿嘉帝道:“休要胡言。”
元璃好奇问:“她到底做了什么,把你惹成这副模样?”
鸿嘉帝道:“你找我,所为何事?”
元璃道:“今日姑姑跟你说的,让我与姜妙珠公平竞争,各自生下子嗣抢夺储位。按你的意思,你是同意了。但我想了想,万一我生不出你的种呢?现实摆在眼前。”
太上皇体弱,后宫妃嫔不多,子嗣也不丰。在纳元贵太妃之前,太上皇膝下没有一儿半女。
元贵太妃来了之后,后宫陆续有了好消息,连罗皇后也老蚌生珠,怀孕生下唯一的独子。但除了鸿嘉帝身强力壮之外,那些皇嗣不是没生下来就是生下来后很快夭折了,只剩下几个歪瓜裂枣,不是体弱就是残疾。
太上皇也是精力不济,越来越只到元贵太妃的宫里。元贵太妃再也生不出来,便彻底断绝了皇嗣的出生。
元贵太妃统摄六宫,见过太多因为无子而不得不艰难度日的妃嫔。
鸿嘉帝是太上皇的亲子,在子嗣缘分上,不知道会不会似太上皇那般艰难。
鸿嘉帝道:“你是嫡母。不管谁继位都要奉你为太后。”
第172章
元璃不屑道:“与夫君貌合神离, 没有自己的亲子,我还贪图这种虚名?”
鸿嘉帝道:“你是皇后,除了享受权位, 还要履行职责,管理妃嫔,照顾子女, 不论嫡出的还是庶出的。”
元璃道:“不是我生的我才不会管。”
鸿嘉帝噎住,忍不住道:“你哪里有做皇后的心胸?”
元璃点着他的胸膛, 严正道:“如今是你们求着我做, 不是我主动要求做。反正我的真面目你也知道了, 我索性不装了。”
鸿嘉帝无奈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元璃道:“要我履行皇后的职责不是不行, 但我要你给我五百卫兵,以及一道准我南下清修的圣旨。你我成婚后, 我三年没有生下你的子嗣, 便离开京城……”
鸿嘉帝道:“可。”
本来还有一长串说辞的元璃:“……”她瞪了他半晌, 嘟囔道,“若非知道我肚里孩子的生父是谁,我都要怀疑你是孩子的生父了。”
鸿嘉帝道:“朕说过, 那是朕的亲子。”
元璃“啧啧”两声, 道:“齐昊嵘, 我不喜欢你了才发现, 其实你很虚伪。为了争权夺利,连孩子都能乱认, 没脸没皮的。”
鸿嘉帝道:“彼此彼此。”
元璃挑眉:“谁跟你‘彼此’?我虽离经叛道, 但敢作敢当,有胆子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一切,不要的拿得起, 放得下。我觉得我比你强多了!”
鸿嘉帝深深看了她一眼,道:“那以后,便劳烦皇后多多指教了。”
元璃狐疑问:“你别是气疯了吧?”
鸿嘉帝道:“若心里没半点准备,安敢娶你?”
元璃啐他一口,道:“你别想耍花招,我可不是好惹的。”
鸿嘉帝看着她翩然离去的鲜活背影,一句“你真的不喜欢我了吗”到底没问出口。
***
【被发现了?】
当鸿嘉帝亲自告诉姜妙珠,她的后位被夺时,姜妙珠脸上的笑容猛然僵住,如遭雷击,心里飞快闪过这个和元贵太妃一样的念头。
——她们被发现了什么?他该发现什么?
鸿嘉帝很想知道,但也知道,不可能立刻把姜妙珠捉起来审问。
他平静道:“华清先封妃,低调入宫。待她产子,即以育嗣之功,册立为皇后。”
姜妙珠再好的涵养也经不起这般磋磨。她眼前一黑,崩溃道:“那我呢?我怎么办?明明圣旨已下,怎么还会有此变故?”
鸿嘉帝道:“华清封后之后,你入宫为妃。”
姜妙珠银牙咬碎,摇摇欲坠。鸿嘉帝站在旁边,看她的眼神带着审视,竟没有出手相扶。姜妙珠的心一沉,倏时凉了半截。
她垂泪,哀戚问:“表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鸿嘉帝道:“你没有做错什么。是时机不对,不得不暂时妥协。”
【可是,之前你并没有妥协。到底哪里出错了?】
姜妙珠轻声道:“若我没有这个命,我认。但表哥已是帝皇之尊,却处处受制,到底要忍让到什么时候?”
鸿嘉帝道:“婚姻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本没有错。你的委屈朕明白,但不可生怨怼之心。”
姜妙珠道:“我只是替表哥您感到不值,难过。”
鸿嘉帝道:“华清率性妄为,履后之职难免有疏漏,你进宫后,可以辅助她一二。”
这是示意她与元璃争宫权的意思?姜妙珠勉强收敛心神,看了鸿嘉帝一眼,小心试探道:“若此乃皇上您所愿,我自当尽力而为。”
鸿嘉帝微点头:“对你,朕是放心的。”
姜妙珠的心稍安,恹恹道:“可是,郡主何时能产子?”她觉得这一切像噩梦似的荒谬。鸿嘉帝还要等元璃产子才能纳其他妃嫔。天知道元璃什么时候能有子产子?万一她一直怀不上呢?
她的年纪已经不能再继续拖下去。再等三年五载,她自尽的心都有了。
鸿嘉帝道:“约摸是来年春末。”
姜妙珠瞬间顿住,惊疑不定:“这孩子……”
鸿嘉帝道:“是朕的。”
姜妙珠半点不信。能诊出喜脉,至少已经怀胎一个半月以上。那时元璃仍是罗英杰的妻子,以鸿嘉帝的性子,怎么可能会染指自己的弟媳?
而若元璃怀的是罗英杰的孩子,太上皇和元贵太妃又怎么会允许他们和离,再让鸿嘉帝立元璃为后?
——竟是元璃做下了丑事,怀上野种,要鸿嘉帝以后位为其掩饰?
——谁有这么大的面子,逼得鸿嘉帝应下这种荒唐事?难道元璃肚子里的孩子是太上皇的?
姜妙珠越想越心惊,脸色乍白乍青,但心里的不甘崩溃消退了许多,仿佛又重新看到了希望。
只要元璃肚里的野种不是鸿嘉帝的,一切便有回旋的余地,而元璃,做下这种不要脸的事后,根本不值一提。
鸿嘉帝只是迫于太上皇的压力。等太上皇驾鹤西去,清算的日子便来了。元璃不会再有好日子过。
姜妙珠对着鸿嘉帝凝重点头:“臣女明白,必不会误了皇上的大事。”
元璃生下的孩子若是男孩,就是元嫡皇长子,最有资格成为储君,继承皇位。但他不是鸿嘉帝的亲子,鸿嘉帝怎会对他真心疼爱?偏有太上皇看着,轻不得重不得。姜妙珠进宫,正好帮他处理这个关系。
姜妙珠已经重新找到自己的定位。她的皇后之位仍在,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等待。
***
不过半个月的时间,承恩侯府小侯爷罗英杰与华清郡主元璃奉旨和离。凤梓宫的偏殿低调住进一位神秘的宓妃。
此乃鸿嘉帝首次纳妃,而且这位一入宫即为高位妃嫔,是帝后大婚前的独一份。本该极为引人注目。但宫里捂紧了风声,太上皇、鸿嘉帝脸上都不见喜色,吓得没有大臣敢触霉头,再好奇也没人瞎打听。
“……跟做贼似的。”元璃穿着桃红色的婚服,抱着肚子坐在榻上,鲜妍得仿若一朵盛放的牡丹花。
鸿嘉帝定定看着她,道:“委屈你了。”
其实不委屈。封妃的仪式对外保密,对内低调但郑重其事。凤梓宫本来就在修葺,如今清理一新,处处张灯结彩。元璃暂居的偏殿布置得富丽堂皇,华贵高雅。
元璃怀着身孕,仪式上没人为难她。元贵太妃拿出压箱底的名贵衣料,让三十多名针线房的宫女赶制出元璃身上的礼服。太上皇和鸿嘉帝也大手笔地赏了她一大堆好东西。
今日鸿嘉帝十分郑重地穿上玄红龙袍,打扮得丰神俊秀,瑞气千条。
元璃被掀开盖头,看到他的第一眼,眼里闪过惊艳。
一回生,两回熟。元璃与男人成婚不是第一次,第一次心里充斥着委屈不甘愤怒,这一次,本以为曾心心念念的期盼终得回应,会心潮起伏,没想到,并没有什么特别感觉,除了不得不承认,鸿嘉帝的皮相相当具有吸引力。
【不知高公子如今怎么样了?他会想我吗?】
鸿嘉帝听到元璃的心声,原本有些僵硬紧张的心情瞬间冷静下来。他看着元璃在这般大喜日子有些心不在焉,心里闪过一股难言的滋味。
她以前对他不是这个态度。曾经他只是远远路过,没正眼瞧她一下,她都会立刻看他,目光追着他直到他离开她的视线。此刻他站在她面前,两人已经成了名正言顺的夫妻,她心里却想着“别的男人”。
鸿嘉帝突然庆幸当日他扮演“高公子”接近她的决定。不然,一切都不堪设想。
因为“高公子”是他,他才能保持心平气和,低声问:“饿了吗?我叫传膳?”
元璃道:“我不饿。方才吃了一个元宵,肚里还顶着。你饿了你用。”
鸿嘉帝问:“今日折腾了一天,累了吗?不如早点安置?”
元璃道:“我不累。”她诊出有孕至今,好吃好睡,没感到任何不适,跟没怀孕似的。元贵太妃说这是“天公疼憨人”。她想到鸿嘉帝在荆山猎场对她假扮的“伎子”的粗鲁,有些防备道,“我怀着孩子,太医说三个月无法侍寝。”
鸿嘉帝想到的是她之前见“高公子”,一次比一次热情。两人荒唐起来,她全然放松,缠着他不放,要他服侍她服侍到痛快,不够淋漓尽致还不肯撒手。
那种深入骨髓的舒服,浸润到四肢百骸的畅快,仿佛把体内的所有压抑全部释放,整个人焕然一新的感觉……
令人不住地回味,沉沦。
鸿嘉帝的喉结一动,悄无声息地咽口水,暗哑道:“安置吧,我不会动你。”
元璃道:“我从未和罗英杰同床共枕过……有人睡在旁边,我不习惯,也睡不安稳。”暗示他另找地方睡觉。
鸿嘉帝道:“你已是我的女人。我会比别的男人好。”
他朝她靠近,元璃赶紧缩起脚,往床里侧退。不想碰他也不想让他碰的意思很明显。
鸿嘉帝脱了衣服躺下。元璃磨磨蹭蹭,还不死心地拉过锦被,堆在两人中间,划出楚河汉界,才别别扭扭躺下。
鸿嘉帝身上的龙涎香飘过来,元璃不想看到他的脸,侧过身背对着他。但这个姿势不舒服,她又躺平,瞪着帐子顶。帐子顶上绣着的是百子千孙图,被夜明珠发出的光照亮着。
元璃了无睡意,一阵一阵翻着身,浑身不自在。
鸿嘉帝在另一边躺得四平八稳。他能感觉到如今的元璃在排斥他。可是,从她答应嫁给他开始,她已经走不脱了。她已在他掌中。
他们俩,才有来日方长。
他任元璃折腾。等她把自己折腾累了,自然会睡着。
元璃翻腾了一会儿,霍地坐起身,瞪着鸿嘉帝闭着眼安静淡然的脸,瞪着瞪着,突然出了神。
鸿嘉帝问:“怎么了,要喝水吗?”
元璃冷不丁道:“我的好皇上,你能戴上面具吗?”
第173章
“戴上面具?”鸿嘉帝心里一凛, 脸上露出莫名的神色,“什么面具?”
元璃比划了一下:“就是能挡住脸,挡住半边脸也行的那种面具。”
鸿嘉帝沉声问:“为什么我要戴上面具?”
元璃胡乱找了个理由:“这, 我不是不习惯与人一起睡吗?真的睡不着。若你戴上面具,我可以当你不是人,而是一个物件……也许, 我便睡得着……”她在鸿嘉帝的眼神下越说越小声。
鸿嘉帝道:“你这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元璃娇嗔:“我需要适应的过程。你到底想要我的心甘情愿, 还是像如今这般, 生疏生分, 夫妻不像夫妻?”
鸿嘉帝只好坐起身, 吩咐:“谢恩……”
最终谢恩拿了一个银质的半边面具过来。
元璃看到面具,心里一突。因为这面具和高公子戴过的其中一个面具一模一样。不过这种面具款式很常见, 谁都有可能拥有。鸿嘉帝有一个也不奇怪。就是不知道他以前戴上这种面具要做什么。
元璃不发一语, 略有些期待地看着鸿嘉帝, 示意他戴上。
鸿嘉帝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拿起面具覆在自己的上半边脸上,动作熟练, 严丝合缝。
元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动作。他戴好面具, 露出仿若刀削一般的下颌轮廓。
——“若你摘下面具, 定然是位俊秀绝伦的郎君。”
鸿嘉帝和元璃同时想起这句话, 是元璃曾经调侃“高公子”时说过的话。当然,元璃说这话的目的是想要激“高公子”摘下面具。但“高公子”不摘面具, 她也知道他长得好。日月楼怎么可能让一个皮相差的人来服侍元璃这位贵客?更何况背后有元贵太妃的影响力在。“高公子”是她按鸿嘉帝的标准给元璃找的代替品。
元璃控制不住伸手, 抚上鸿嘉帝的脸,失神地感叹道:“真好看。”她甚至挨了过去,靠在鸿嘉帝身上。
熟悉的馨香钻入鼻尖, 这样的开端往往意味着接下来是香艳迷乱的良辰。鸿嘉帝僵住。“高公子”与元璃,已经近两个月没亲近过。
不但元璃想,他也想。
元璃默默靠了鸿嘉帝一会儿,轻声道:“没想到,我竟是喜欢你的……”
一开始只当他是鸿嘉帝的代替品,他成了她的第一个男人,第一个男宠。她把在鸿嘉帝身上受到的打击伤害,迁怒到他身上,也被他所抚慰。他让她知道,这世上不是只有鸿嘉帝一个男人,她值得被好好对待。除了身份地位,他比鸿嘉帝好一百倍。她越来越喜欢找他,和他待在一起。她能感觉到,他也是喜欢她的。她想他以后留在她的身边,她甚至愿意怀上他的孩子,在危机来临时,第一时间保全他,让他离开。
她不是第一次喜欢上一个男人。只是出于对他身份的顾虑,不愿承认。她不后悔嫁给鸿嘉帝,因为很清醒地知道,强权之下,她和他只是蝼蚁,什么都强不过。
在分开后,在不得不嫁给一个曾经喜欢如今不喜欢的男人后,她终于敢对眼前这个戴上面具,在她眼里变成“高公子”的男人表白,坦然承认她对他的喜欢。
【高公子,我喜欢你。希望有一日,我能对着你说出这句话,而不是对着你的替身。】
鸿嘉帝听着她的心声,意外又不意外。
他很清楚,这句“喜欢”,元璃是对着“高公子”说的,不是对他这个皇帝、夫君说的。以前“高公子”是他的代替品,如今一切反过来,他戴上面具,成了“高公子”的代替品。
鸿嘉帝搂住她,温柔道:“我知道,你心里始终有我,你是喜欢我的。你要我戴上面具才愿意说出口,是害羞吧?以前是我不对,伤了你的心,以后不会了。璃儿,我会好好待你。”
元璃轻轻一颤,贴着他的胸膛,上下微点着脑袋,再次道:“……我喜欢你。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一定要好好待我,不然,一刀两断,永不相见。”
鸿嘉帝亲吻她的额头,冰冷的面具染上他的体温,硌脸却温暖。
***
知道鸿嘉帝纳华清郡主为妃这一事件内情的,无不对他们的婚后相处感到提心吊胆。
鸿嘉帝一贯以稳重仁孝睿智示人,从小到大,从皇子到太子到皇帝,都克己复礼,很有贤明人主的风范。唯独在先前拒婚华清郡主时,流露出蜇人的锋芒,一度令新帝一派与太上皇一派暗涌浮动。
显然,鸿嘉帝已经掌权的趋向,不再甘心做一个傀儡皇帝。
太上皇在此事上显出前所未有的弱势,妥协得很快,事后补救颜面的敲打也不痛不痒,甚至顺水推舟,把更多权力让渡给鸿嘉帝,使得他在一定程度上得到遇事自决的自由。
可见,鸿嘉帝为帝,哪怕头上压着一个太上皇,也不是一个软柿子,心里自有成算。
而华清郡主,是太上皇和元贵太妃捧在手心长大的明珠,比鸿嘉帝还要受宠,很有高调跋扈的名声。喜欢鸿嘉帝便闹得天下皆知,还一度成为皇后的不二人选。被鸿嘉帝拒嫁后扭头嫁入承恩侯府,因郡马罗小侯爷行为不检,又扭头和离,居然如愿以偿嫁给鸿嘉帝成为他的妃子。传说皇后之位也是她的,只是碍于物议,暂时屈居妃位进行过渡。
令人惊掉下巴的关键在于,她的这波操作,不但太上皇和元贵太妃能容,连鸿嘉帝也能容。
华清郡主,如今的宓妃,妥妥的全大周第一彪悍女子。
由于她的行为太过出格,朝廷对她议论不休,被太上皇和鸿嘉帝联手压下后,仍有很多人抱持着质疑的态度,非常不看好她和鸿嘉帝。
因为认为鸿嘉帝是真心实意娶她的没有几个,大多数人还是觉得这桩婚事是鸿嘉帝对太上皇的妥协,是为承恩侯府承担怠慢华清郡主的罪责。
被按头认下的婚事和妃子,哪个皇帝会真的喜欢?
对外表现得再和睦和美,私底下恐怕也会相敬如冰。
大家都数着日子等宓妃不满鸿嘉帝的冷落闹将出来。这位可不是忍气吞声的主儿,背后还有宫中两大巨头撑腰。
没有人能想到,预料中的争吵冷战半点没有发生,鸿嘉帝和华清郡主的婚后日子平静而和谐。
鸿嘉帝坚持到凤梓宫和元璃一同起居。两人每日同起同卧,鸿嘉帝上朝,元璃便到清泉宫给太上皇和元贵太妃尽孝——都是以前做惯的,起居饮食有元贵太妃事无巨细,元璃的任务主要是装娇扮傻,彩衣娱亲,时不时要要要。
说实话,太上皇和元贵太妃到了这个年纪,太上皇还是这么一副随时撒手人寰的病弱模样,最想要的就是舒心,其次就是小辈们的依赖依恋,证明他们还没老到不能庇护小辈的地步。
他们都偏着元璃,元璃告状便一告一个准,想赞谁,讲点技巧,也是一赞一个准。
元璃便常常夸赞鸿嘉帝。夸赞鸿嘉帝必然要踩一下罗英杰,证明太上皇他们同意她嫁给鸿嘉帝是多么英明神武的决定。鸿嘉帝也如他们所想的那般有责任心,对她十分温柔耐心云云。
而且罗英杰是罗家的。太上皇对罗家的态度一向相当微妙。鸿嘉帝登基后,太上皇把这个皇帝儿子和罗家看成一体,对鸿嘉帝颇有微词。元璃这一赞一踩把鸿嘉帝和罗家撕扯开,太上皇听在耳里都觉得高兴。
太上皇高兴的结果是鸿嘉帝的日子变得又好过了一些。
支持鸿嘉帝的臣子知道华清郡主受宠,也知道鸿嘉帝娶她肯定有好处,但想不到她变成宓妃娘娘竟有此等非凡功力,都能间接影响政权了。对鸿嘉帝纳了前弟媳为妃的抵触顿时少了许多。资深政客就是如此现实势利。
承恩侯对鸿嘉帝纳了前儿媳为妃没有半点反应,还觉得华清郡主在鸿嘉帝手里比在他儿子手里有用得多。元璃做承恩侯府的媳妇只给他们带来麻烦和羞辱。
当然,这也是罗英杰闯出来的祸。幸好鸿嘉帝及时出手,没有引起更大的恶果,待承恩侯府的态度亦一如往昔。
想得通的承恩侯自动生成新一层脸皮,泰然自若的依然在外串联走动。
想不通的如罗小侯爷,听到鸿嘉帝纳了前妻为妃嫔后,发了一通邪火把书房砸烂了,然后把自己关起来借酒消愁,连武职也暂停了,至今没有出现在人前。不过听说他在暴怒中把怀孕的通房踢了一脚,差点把人踢流产了,导致再婚人选的家世一降再降。承恩侯府上下对他颇有意见。
不过罗英杰对于鸿嘉帝和元璃来说已经是老黄历。元璃自始至终都没有打算融入承恩侯府,这个决定显然正确无比。如今承恩侯府与她没有半点关系。罗英杰对她产生的感情她感觉不到也从来没想过接受。
而鸿嘉帝知道,他和这个曾经亲密无间的表弟不可能回到从前。承恩侯府已经识趣地推荐其他子弟到他身边当差。鸿嘉帝也接纳了。
红颜祸水了一把的元璃肯对鸿嘉帝出手相助,是因为鸿嘉帝确实对她很好,几乎没有脾气,百依百顺。若不是多次扯过他的脸皮,确定他不是别人冒充的,元璃都要怀疑他是假的鸿嘉帝。
要知道,为了试探他对她容忍的底线,她一点一点步步紧逼,不但时常要他戴上面具与她相处,还把对高公子的那一套改头换面用在他身上,使唤他侍候她。
鸿嘉帝照单全收,温柔耐心得不像一个皇帝,像个男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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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娘娘, 宓妃娘娘来了……”清泉宫内,秾嬷嬷趁着元贵太妃从寝殿里出来,赶紧朝她低声禀报。
元贵太妃怔了怔, 看看天色已经全黑了,到了就寝的时辰:“她怎么在这个时辰过来?”她轻手轻脚往外走。
太上皇换季微恙,睡得早但觉浅, 寝殿里除了元贵太妃不留人。元贵太妃盯着他就寝,自己倒没有那么早睡, 有其他需求则往外走。会闹出声响的动静都放在寝殿外。
若没有紧急的事情, 元璃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到清泉宫。故而元贵太妃没耽搁, 直接随秾嬷嬷过去。
秾嬷嬷担忧地小声道:“小主子的情态不太对……”
确实不太对。
元璃披头散发, 身上披着大斗篷,全身裹得严实, 恨不得缩在廊柱的阴影下, 连灯笼都不让宫人打。
看到元贵太妃的身影出现, 她才从廊柱后转出来,像乳燕一般投入她怀里,簌簌发抖。元贵太妃在火光中看清她的脸, 只见她眼神仓惶, 脸色苍白如纸, 如瀑青丝若隐若现掩盖下的颈项, 布着零星几个青紫的印子。
元贵太妃心里一沉,冷怒道:“你怀着身孕!可是皇上对你无礼?”
元璃苍白的脸庞飞快浮上红晕。她连忙摇头:“不不不, 是我……母妃, 姑姑,我能与您一起睡吗?像小时候那样。”
元璃从小入宫,被太上皇和元贵太妃当亲生女儿养。她非常喜欢黏着元贵太妃, 黏得太上皇都吃醋。小时候她时常睡在太上皇和元贵太妃中间。
元贵太妃不禁失神。元璃未懂事前一直以为她是她的生母,不管她的态度有多冷淡,都喜欢追在她身后,怯生生地叫她“母妃”。她已经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接纳了这个她本该厌恶的小女孩。
如今稍一回忆,脑海里想起的全是她得到自己的疼爱,快乐鲜活的笑脸。她自己想起亦忍不住微笑。
太上皇总爱说一句话:养恩大于生恩。
元贵太妃揽住元璃,吩咐秾嬷嬷:“去把偏殿腾出来。浴殿备水,拿一套新的寝衣来。”
元璃低垂着头,不好意思地跟着元贵太妃进浴殿。数十年如一日照顾惯夫君的元贵太妃细致入微,做的准备很有先见之明。在大斗篷底下,元璃仅着一身凌乱的里衣,锁骨上印着痕迹。联想到此刻的时辰,不能猜出元璃来清泉宫之前干了什么。
元贵太妃绞了帕子给元璃擦拭,严厉问:“你和皇上是谁起头胡闹的?”
元璃整个人仿佛缩小了一圈,弱弱道:“太医说过了三个月,坐胎稳了便可以的……我们原没想进行到底,只是、只是闹着玩。”她目光游移,越说越心虚,又很快触底反弹,把责任推到鸿嘉帝身上,“都怪皇上!”
都怪鸿嘉帝非要每晚和她睡在同一张床上!
他顶着那张她如今不甚喜欢的脸,她心里有些嫌弃又排斥,总想离他远远的。可拔步床只有那么大,她退到哪里都离他很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灼热的气息。
一个血气方刚的青年,除了她没有第二个妃嫔,别说身边躺着名正言顺的妃子,就是躺着一只母猪,估计也要有些反应吧?
况且,她比母猪强多了,不但是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还顶着“喜欢他,再给他一次机会”的谎话。唯一扫兴的是怀着身孕,但已经过了三个月,太医都给他们解禁了,表示只要温和些,不要太激烈,行房是无碍的。
鸿嘉帝守得住。没她点头,他不会妄动。可他一戴上面具,元璃就不能淡定了。即使一再提醒自己,他是鸿嘉帝不是高公子,可她喜欢高公子又注定和高公子有缘无分,只能拿鸿嘉帝当代替品以供慰藉。
她看到戴面具的鸿嘉帝就想到高公子,控制不住要亲亲他,摸摸他,碰碰他,腻着他,不知道是不是怀孕了,自己的性子变得特别古怪。她听说有些女子怀孕了会性情大变。
然后鸿嘉帝也被她逼得受不了,回亲她,回摸她。元璃第一次下意识想拒绝,要推开他,但她到底是清醒的,知道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而且,他们也不是没有过。
如今鸿嘉帝对她做这夫妻间的亲密事儿比荆山那一次好多了,一点一点抚平了她心里的阴影,且在她有意的引导下,手段越发像高公子,把她服侍得舒舒服服。
元璃投桃报李,对他也不错。两人都成夫妻了,不能反悔,便只能往前看。元璃还是盼着和鸿嘉帝搞好关系的,如此不管对谁都有好处。肚里的孩子,日后要生鸿嘉帝的种,都得鸿嘉帝配合。
两人在床笫间和谐起来。
不知不觉元璃便有些飘了。
——来自九五之尊纡尊降贵的服侍。他甚至愿意坐在矮凳上,低她一等地给她修剪指甲。
那种把高高在上,高不可攀的人踩在脚下的感觉不要太痛快。
元璃一时大意,放下了防备,等鸿嘉帝进来时,她懵了!
人与人之间可以有许多相似之处,但若连那处都一模一样,就显然不仅仅是相似了。
元璃的脑袋直到此时此刻都是木的,完全不敢去回想那个可怕的真相。怎么可能呢?不可能的,她的猜测一定是假的吧。
元璃吓得浑身打啰嗦,整个过程全凭本.能,越感受越绝望。不知道鸿嘉帝有没有发现她的异样,他没有停止,温温和和又不容置疑地做到最后。
完事后,元璃借口如厕,胡乱批衣逃跑,逃到清泉宫找元贵太妃寻求庇护。
元贵太妃亲自帮元璃净身,本准备趁机审问她。元璃不必审问,噼里啪啦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是抖的,人也是抖的:“母妃,‘高公子’和皇上是同一个人,您是知情的吗?”
第175章
元贵太妃没有立刻回答元璃的问题, 给神色恍惚的她擦拭干净身体,重新穿好衣服,把她拉到偏殿, 屏退宫人。
此时元璃已经恢复冷静,跪在元贵太妃脚边,抱住她的小腿倚着, 小声道:“母妃,我刚才太震惊害怕了。”
元贵太妃平静问:“你是如何发现的?”
元璃:“……”她心里一沉。因为元贵太妃没有否认她的知道。
但元璃总不能跟姑姑说, 她一直以为鸿嘉帝和“高公子”只是两个相似的人, 所以灯下黑, 完美忽略了所有疑点, 直到刚刚与鸿嘉帝正正经经圆了一次房。那触感,那角度, 那摩擦的小习惯……彻底唤醒她的记忆。
——她得有多迟钝, 又是得有多熟悉那事那物, 才会如此印象深刻。
还好元贵太妃没追究她的回答,又问:“是他故意让你发现的吧?”
……很难否认鸿嘉帝是故意的。虽然她没有发现,但成为他的妃子后, 两人共处的时间那么多, 他必然有所伪装, 才把她蒙蔽过去了。直到刚刚, 若他继续伪装,故意做出与“高公子”不同的反应, 她很可能不会发现。她压根儿不会往那个可怕的方向想。
所以, 应该是鸿嘉帝忍不住,要让她知道。
元璃崩溃地咬牙:“他是什么意思?耍着我好玩吗?”
元贵太妃轻轻抚着她披散的长发,道:“原来没有目的……岂料他一头撞进来, 与你有了牵扯不清的瓜葛。真正的高公子早已被他所擒,他扮成高公子接近你,为的是什么,你猜不出来吗?”
元璃想了想,恼火道:“他、他是想知道我偷偷摸摸在干什么吧?”
她和他的表弟罗英杰订了亲,却在大婚前一日偷偷摸摸离府,进了风月之地的日月楼。被鸿嘉帝知道了,他以为她要暗地里策划什么阴谋诡计,所以混进日月楼,假扮“高公子”接近她。没想到她只是单纯想找个相熟的伎子破身,阴差阳错对他下药,把他坑到谷底去了。
想明白的元璃不免对多思多疑的鸿嘉帝感到无语。她一个有钱贵女,进青楼不为风流快活为什么?若是一个风流纨绔,大摇大摆进青楼,肯定是为了找伎女吧?真要阴谋诡计,何不找一个偏僻无人地方,非要到人多嘴杂的青楼?
鸿嘉帝被她睡了一点都不冤。
那之后他继续接近她的理由也很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