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晋江更新 番外一
番外一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虽然为了挽回姜璃, 宝隆帝答应她会从此奋发图强,做一个称职的皇帝/皇贵妃,但他在赵融的刻意带坏和生命垂危的威胁下过了这么多年, 早养成得过且过且任性地过的性子。赵融都死在他手里,他大仇得报,连心里绷着的唯一一根弦都松了, 他就更加放飞了。
这头姜璃为了培养他,冒天下之大不韪在御座后设垂帘, 让他得以顶着她的壳子一同在太极殿听政。那头他坚持不到半个时辰, 趴在椅子上入睡, 发出轻浅的鼾声。
本来因姜皇后干政而引起的君臣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为之一松。
王公大臣们便觉得, 虽然宝隆帝宠爱姜皇后宠爱到昏头,不忍离半步的程度, 但萧皇后不愧是名门贵女, 到底知进退, 用故意装睡来委婉回绝宝隆帝允许她干政的“好意”。
后来更是发现,萧皇后不是装睡,而是真睡, 还睡得非常香甜舒服, 拿他们的唇枪舌战当催眠曲, 把他们这些汲汲营营, 为了微末利益寸步不让,针锋相对的老狐狸衬得跟傻子似的。每次朝会结束, 姜皇后总不死心地缠着宝隆帝诉说她参加朝会的艰辛——听不懂, 好无聊,睡不踏实,她不想参加了。然后被宝隆帝反驳回去, 理由是一国之母,君王之齐者,多知主政不易,民生之艰,才能好好教导皇嗣,诸如此类,误打误撞地令王公大臣“默许”了姜皇后在太极殿垂帘听政。
而姜璃深深认识到,要教导一个熊孩子成才不能用高压的手段。因为熊孩子一般非常叛逆,越压只会越反弹,越事与愿违。对付熊孩子正确的打开方式是顺毛捋,找出他感兴趣的东西作为交换条件。
宝隆帝最感兴趣的事情是什么?
——行房。
更准确来说,是和姜璃行房。
说实话,宝隆帝自开荤以来,近过的女子多不胜数。或者刚开始有过短暂的好奇冲动,但聪明的他很快意识到不对劲,知道何为身不由己,他迫于赵融的威胁,受控于药物的驱使,在这种事中失去了自主权。没有一个帝皇会喜欢这种感觉。而服侍过他的女人也大多不得善终。越往后,她们越把侍寝视为畏途。
在这种情况下,宝隆帝根本不可能对女人投入任何感情,心里也变得更排斥、更厌恶这种屈辱。
宝隆帝不止一次想过杀了赵融之后,他把下面切了出家做和尚去,反正他已经活够了,继续活下去也没什么想念和指望。
但姜璃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出现在他面前,爱他,护他,初心不改,如母如姐,身份却是名正言顺的,他可以碰触的,他的女人。
他因她而产生的全部复杂感情全化为碰触她的yu望。他无法抑制地想靠近她、贴着她、霸占她,最好两个人能永远黏在一起,骨血交融——某一程度上,他们已经是了。
为着宝隆帝这个癖好,再想到他那傲人的本钱,为免自己吃不消,姜璃还曾大度地表示可以给他纳妃。新纳的妃子干净又可人,他可以自由发挥,不受半点限制,应该不会再带给他不好的体验。
宝隆帝立刻大怒,哭诉姜璃变心了,不想服侍他,不爱他,不要他了。
反正,他不稀罕别人,认准姜璃。她敢像已逝的皇太后那样抛弃他,他就发疯!
——宝隆帝之所以没把姜璃锁起来为所欲为,纯粹是有自知之明,充分认识到自己实力不够,强不过姜璃和局势。
而且,不强迫姜璃,她还愿意投入他怀里,感觉更美。他最喜欢姜璃拗不过他的痴缠,只能顺从他纵容他的模样。
威逼只能得到一时的效果,放个钩子在他面前吊着才是正理,只要饵料足够诱人,他甘愿上钩。
姜璃为了让宝隆帝坐稳皇位,是割“肉”喂鹰,牺牲小我完成大我。
当欢爱变得频繁,又不能频繁喝避子汤以免伤身,姜璃隔了足足半年才有孕,已经拖延了不少时间。此时在经历赵融之死引起的动荡后,朝堂已经彻底平静下来。
姜卓和陈仲谦一文一武两位首席大臣带头服膺宝隆帝的统治,充分给予他施展的机会。而他接住了,展示了在理政上的天赋,条理分明,奖罚分明,温和仁厚又不失原则,正是士大夫理想中的人君。
尽管在姜卓和陈仲谦这些真心为他好的老狐狸眼中,宝隆帝稍显仁弱了一些,但相比于赵融和赵融在世时的宝隆帝,已经好太多了。至少,这位仁弱之君哪怕不喜他们,仍会因为他们的能力重用他们,暂时没有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的迹象。
况且,姜皇后是个贤内助。她在宝隆帝的宠爱下得到垂帘听政之权后,并没有因此沾沾自喜,在朝会上大放厥词,更多是装睡,偶尔发声,都有一种杀伐果断的气势,用最有效的手段获得最好的结果。
……越来越像当年的姜太后。
当年先帝盛年崩逝,在正式驾崩前有过好几年病弱的日子,全靠姜太后撑起来。后来宝隆帝冲龄登基,也是姜太后垂帘听政,委身权王,才保住两母子的性命。为夫为子,姜太后从一个柔弱女子变成能屈能伸,深谋远虑的皇者。她的筹谋直到如今也依然庇护着唯一的血脉。
陈仲谦越发觉得真正继承姜太后衣钵的是姜璃,而非宝隆帝。因此,他对姜皇后的警惕防备渐渐变成支持拥护。他这个人也是奇葩,一辈子把姜太后放在心里,幻想着两个人不存在的关系,以前拿宝隆帝当他和姜太后的儿子,后来又拿姜皇后当他和姜太后的女儿,投入感情投入得真心实意。
宝隆帝看他非常不顺眼,奈何人家发着癔症也本事过硬,拿捏住他等于拿捏住大永的军队,姜璃不许他动他。
陈仲谦察觉到“姜皇后”对他的杀意,不怒反喜,觉得她更有帝皇风范,可惜是个女儿身,想当乱世袅雄都不能,对她屈于宝隆帝手下十分怜惜。
按照这个发展,若有一天姜璃与宝隆帝决裂,指不定他会支持谁。
陈仲谦不知道的是,他真正看中的其实是顶着姜璃皮子的宝隆帝。姜璃对此心知肚明,并不打算告诉他。这个局面无疑对她有利。
姜皇后有孕,妊娠反应很大,使得她孕期过得不太安稳,在垂帘听政时都能听到“她”的呕吐声。
不但待在姜璃壳子里的宝隆帝没想到女子怀孕居然这么辛苦,浑身不适到怀疑人生,朝臣们听着呕吐声也从一开始的震惊反胃到不忍反思,因为“宝隆帝”从一开始就拒绝了他们委婉建议姜皇后退回后宫安心养胎的要求。
“皇后与朕一体同心。皇后承受孕娩之苦仍心系国事,朕非常感动,感同身受,不忍与之稍离。皇后亦是如此吧?”
宝隆帝有点想偷懒的想法都被她的说法取悦了,道:“臣妾确实不忍与皇上稍离。”
王公大臣腹诽“宝隆帝”不忍与姜皇后稍离,倒愿意拿纷繁复杂的政事妨碍姜皇后安胎。但帝后一唱一和,皇嗣也是他们俩的,他们不痛惜,别人也拿他们没办法,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不过受帝后恩爱的行为影响,对家中怀孕女眷倒是多了几分宽容。
上位者的以身作则永远能带动风气。宝隆帝宠爱、尊敬姜皇后,爱屋及乌,优待女子,自有聪明大胆的女子敢冒出头,抢夺权力。
纵观宝隆帝一朝,虽然前期权王当道,政局混乱,国运转衰,后期皇帝独揽大权,理政手段反复无常,时而平和时而激烈,但总算平稳过渡,且开创女子袭爵的先河,有一定进步意义。
第152章 晋江更新 番外二
番外二
姜璃和宝隆帝以为这种身体互换的异常会持续一辈子, 没想到在两人的儿子生下来的一刻,这事像梦醒一般戛然而止。
彼时宝隆帝正在姜璃体内感受生产的痛苦,撕心裂肺的痛楚令他生不如死, 甚至一度超过了他曾经遭受侮辱带来的伤害。他完全没想到生孩子居然这么辛苦,超出他承受范围。想当初,姜璃提出由她生产, 需要他进产房握住她的手保持双方在各自的身体里。宝隆帝嗤之以鼻,和许多男人一样犯了轻视生产之苦的错。他觉得生产的时刻是漫长孕期的解脱。他可以有始有终。他作为男人的忍痛能力和意志肯定比姜璃强。
没想到想法很美好, 现实很骨感。
不过在宝隆帝满头大汗, 痛苦尖叫时, 姜璃想握住他的手和他换回身体, 他拒绝了,还以“皇上在, 他不生了”为威胁, 把她赶出产房。他不想姜璃看到他这么没出息的样子。
“恭喜皇上, 恭喜皇后,嫡长皇子降生!”
历尽千辛万苦,孩子娃娃落地, 发出响亮的哭声, 不等姜璃和宝隆帝发表感慨, 一阵天旋地转, 两人在没有肉.体接触的前提下回到各自的身体里。
宝隆帝立刻冲进产房里,看到躺在产床上的姜璃。两人对视一眼, 宝隆帝还沉浸在生产的痛苦余波中, 浑身微微颤抖,神智有些恍惚,宛如梦游。姜璃感觉到身体已经痛到麻木, 疲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但因为没受到生产折磨,精神炯然。
宝隆帝握住姜璃汗湿的柔夷,十指紧扣,没有事情发生。姜璃想抽手确认一下,宝隆帝却没放。他的心思居然没有重点放在两人没有互换身体的异常上,而是紧紧盯着她,眼眶一红,俯身,万分珍重地亲在她的额上,喃喃道:“娘子,辛苦你了……”
浑然忘记了他才是生产辛苦的那一个。
傻了吗?姜璃伸手想碰碰他的额头,探探他有没有发烧。宝隆帝又握住她的手,放在嘴上亲吻,一副迷恋她甚深的痴态。
姜璃怀疑他是装的,但没有证据。
帝后含情脉脉地相望,一举一动尽显深情,把旁观者感动得不行。
最后姜璃炯然的精神扛不住身体的疲累,昏睡过去。宝隆帝仍守在她床边,不肯挪动,必要守到她转醒为止。
渐渐习惯了“宝隆帝”温和作风,敢于劝谏的宫人刚开口说话,被灵魂归位,“恢复本性”的宝隆帝一瞪,顿时骇得噤声,心里惊疑不定,眼睁睁看着他累了,和衣躺在姜皇后身边,也不敢再发声。
宝隆帝真正的嫡长皇子出生,普天同庆,大赦天下!
宝隆帝封嫡长皇子赵宸为太子,加封姜皇后为建明皇后。满朝上下可见,帝后之间的感情更上一层楼。
虽然孩子不是姜璃“生”的,但孕期和生产过程都不算安稳,她的身体遭了罪,需要调养,不得不考虑暂时停止垂帘听政,退回后宫。
宝隆帝第一次没有胡搅蛮缠,很认真地问姜璃:“我发誓这辈子绝不负你,否则不得好死。如此,你仍想参政吗?”
姜璃道:“想!我不想再受人摆布,生死不由己。”
宝隆帝道:“既然这是你的志向,我便为你守着。不必把我当敌手,若有一日你想我死,给我一碗药就行。”
姜璃守着权势,他守着她。反正即使假装发奋,他的内核依然是颓废的,不知自己还能活多久,每一日都把最后一日来过。
姜璃动容,但有些怀疑他的能力。在处政上,宝隆帝一直没有显示出太过出众的能力,像一条咸鱼,被她踢一踢,才不情不愿动一动。
姜璃谨慎地表示:“拭目以待。”
宝隆帝说到做到。
他像打蛇打七寸一样,直击如今大永朝廷的弊病——政权过于集中在文武官之首姜卓和陈仲谦手里。
对此,姜璃也是心知肚明的。但姜卓姓姜,是她最大的倚仗,且姜卓性情谨狡,当初在赵融手下都过得稳当,洞悉“宝隆帝”对他的优容后,更加有底气,真正的掌握了实权,悄悄扩张。他和姜璃的利益是一致的。有他在,姜璃才有宝隆帝一旦反水,她不至于被架空的把握。因为哪怕宝隆帝表现出对她的痴恋,她还是有些琢磨不透他的真实想法,不能完全相信他。而且,宝隆帝让她觉得,若他是装的,那她防备他自然没错,若他不是装的,她就要给他的恋爱脑兜底,不使大权旁落。所以,不管如何,她都需要用得趁手的臣子。
而陈仲谦志不在权力。支撑他做臣子的动力是皇太后。只要他一日抱着这个理念,姜璃便能容他。
虽然对帝皇来说,放任收下哪一方坐大都是危险的,但这是她掌政的柔善之处,是根基不稳的她当前立足,得以与臣子和平共处的基础。
换成宝隆帝就不行了。卧榻之下岂容他人酣睡?姜璃因姜卓和陈仲谦各自的特点放权,他则反其道而行之,要收权,用的方式是分他们的权,让别人去制衡他们,他成为仲裁者,施平衡之术。
陈仲谦本就更认同顶着姜璃壳子的宝隆帝施政的态度与做法,只以为宝隆帝突然转变手段是受了姜皇后的影响,正好以此还击,锻炼宝隆帝的能力。
姜卓适应得比较惨。之前姜璃对他的优容让曾经饱受赵融压迫的他飘了,手伸得太长了点,一朝被剁,痛彻心扉。他笼络人心的手法以怀柔居多,擅长和稀泥,难免不受刚正的清流喜欢。
宝隆帝雷厉风行起来,这批人便举着“铮臣”的牌子试探,不想受姜卓节制。宝隆帝应对得极好,已经收获好几位“忠臣”。
姜璃知道他忍得很辛苦才没有使用激烈的手段达到目的。相比于这种迂回曲折的分化拉拢,他更倾向以重典立威。但看着儿子刚出生不宜见血的份上,他控制住了,发挥出宛如与生俱来的政治天赋。
一时竟逼得姜卓进退两难,无法还手。他表面上不计较,探望姜璃和太子时却试探女儿的态度。他猜测宝隆帝是不是看上别的妖精,皇后要失宠了,不然怎么会针对他呢?
宝隆帝才二十岁就把刚出生,不知是贤是愚的儿子立为太子,纵观历史,变数太大,实在令臣子不看好。
姜家尤为心焦。姜皇后和太子的存在令家里烈火油烹,鲜花着锦,权势达到顶点,可一旦出差错,也是灭顶之灾。
想保住姜家,在姜皇后已经顺利产子的前提下,宝隆帝“英年早逝”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姜卓完全理解当初赵融的做法,捏着皇太后和宝隆帝,他风光了十多年。
当然,姜卓的胆子远没有赵融那么大。
但,受到刺激后,他想过。
他没说,姜璃察觉了。
而有些禁忌,别提说出来,连想都不能想。
等姜卓一走,姜璃的眼神冷下来。
宝隆帝从屏风后出来,浑身散发着仿若实质的杀意。他把手搭在姜璃肩上,气息才变得平静一些。
姜璃道:“皇上恕罪。承恩公老了,该乞骸骨了。”
身生之父,不能亲手杀了。保住一条命已经仁至义尽。
宝隆帝道:“若非他是你的生父……竟挑拨你对我的情义……”后一句他是咬牙切齿说的,眼睛都恨红了。稍有风吹草动就冤枉他有新欢,要变心,真是够了!
姜璃:“……”重点是他们的感情吗?
突然理解宝隆帝的摆烂。身在权力斗争中的人都不是人,而是怪物。不到两年时间,谨慎低调了一辈子的亲生父亲,竟产生弑君夺权的想法,话里话外离间女儿和女婿。长此以往,谁能保证他不会把想法变成行动?又谁能保证姜璃和太子不会受他影响?
姜卓尚且如此。陈仲谦呢?谁又能保证他如今的想法一辈子不变?
没有任何人是可以信任的。
天家无情,孤家寡人。
所以,何必执着?最坏不过一死而已。
沉默了一会儿,姜璃伸手盖住宝隆帝的手,轻而郑重道:“我会相信你,直到你背叛我的信任。”
宝隆帝微微颤抖,强压着激动从后抱住她,仿佛终于得到梦寐以求的东西,甜蜜道:“阿姐,我绝不会辜负你的信任!这个世上,只有我们完全属于彼此……”
所以,看着我。
只看着我就行。
第153章
【不是嵘阿兄, 是谁都没关系……】
大周朝当今皇帝鸿嘉帝齐昊嵘这几天总想起这句话。
这句话出自元贵太妃的亲侄女华清郡主元璃。今日是元璃与鸿嘉帝表弟罗英杰大婚的次日。两人由已经晋升为太上皇的元康帝赐婚,按礼,新婚夫妻俩要进宫向太上皇和元贵太妃谢恩。
而大家都默认鸿嘉帝不会到场。
因为很长一段时间里, 元璃都是鸿嘉帝最有可能的新娘候选。鸿嘉帝从太子变成皇帝,元璃也从准太子妃变成准皇后。
元康帝独宠元贵太妃,爱屋及乌, 把屠户出身的元家抬举成大周的一等新贵。元贵太妃的两个哥哥封侯,其中大哥元泰成了禁卫军统领, 他的嫡长女元璃则封了郡主, 受尽千娇百宠, 地位比元康帝的公主还尊贵。若非元贵太妃没生下一儿半女, 鸿嘉帝又认其为养母,恐怕帝位由不得鸿嘉帝继承, 即使鸿嘉帝是元康帝的皇后所出, 正经的嫡长皇子, 论身份论才能都无可挑剔。
元康帝比元贵太妃大十岁,此前盛宠元贵太妃肆无忌惮,宠妾灭妻, 一场大病之后无力理政, 不得不退位, 传位给自己的嫡长皇子。
元康帝对鸿嘉帝的要求是善待元贵太妃一系, 并希望通过鸿嘉帝与元家女的婚事,让新帝和元家握手言和, 联结在一起。
鸿嘉帝本应在二十岁及冠时, 与十六岁的元璃举行大婚。他硬是拖到二十二岁,向姨表妹靖宁县主姜妙珠弹了一曲《凤求凰》。
京城哗然!
随后,承恩侯夫人进宫拜会元贵太妃, 为嫡长子罗英杰求娶华清郡主,元贵太妃当场允婚。然而消失灵通的都有耳闻,承恩侯府小侯爷钟情的是母家的林表妹。林家犯事,林表妹充为官伎,立刻被罗英杰赎身藏起来。为此,他和家里闹得不可开交。据说,承恩侯府允许罗英杰纳林表妹为妾的条件是罗英杰娶一个门当户对的贵女当正妻并生下嫡子。
华清郡主元璃因此沦为京城笑柄!
只是碍于元贵太妃与承恩侯府,没有人敢嘲笑到她面前。
但元璃显然大受打击,所以才会……
鸿嘉帝想起她在榻上玉体横陈的万种风情,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如此……连风月楼的名伎都被比下去的……荡.妇,如何配得上他的嫡亲表弟?
鸿嘉帝抬步往太上皇和元贵太妃所在的乐清宫走去,大步流星,连御辇都不坐了。
他的贴身太监谢恩像一个白白胖胖的发面馒头,以与身材不符的灵活跺了跺步,低骂一声飞快跟上去。
*
鸿嘉帝在通往乐清宫的抄手游廊上遇到元璃和罗英杰这对新婚夫妇。
罗英杰是承恩侯府的小侯爷,名正言顺的爵位继承人。大周朝的贵族子弟一般会在成婚前获得头衔或名位,为随之而来的婚礼锦上添花。但承恩侯为罗英杰请封世子的折子越过鸿嘉帝,直接到了太上皇的案头,留中不发。
鸿嘉帝和幕僚分析过,一来是元贵太妃的压力,必要以此逼迫罗英杰善待元璃,拿捏承恩侯府。二来是太上皇对鸿嘉帝表示不满。因为一直以来,多方已经默认鸿嘉帝会立元璃为皇后,偏偏鸿嘉帝主意大,拒了婚事。太上皇退位不代表他会彻底放开手上的权力。这两年,鸿嘉帝真正握有的权力十分有限。在此形势下,其实大家都不赞成鸿嘉帝弃元璃不娶。可惜他一意孤行,太上皇的敲打也毫不留情落下来。
受此牵连,罗英杰不能以侯府世子的身份大婚,只能顶着郡马的头衔招摇过市,受的是他瞧不上的元璃的济。这对于骄傲飞扬的罗小侯爷来说,无疑是一个耻辱。
大周郡主郡马的大礼服以红色为主,黑色为辅的锦缎裁制而成,绣着三爪的盘龙纹,庄重大气。
罗英杰戴着镶着碧玉的头冠,绷着一张俊朗的脸疾步走在前面。元璃走在他一臂之后,神色冷淡木然。但她的盛装极令人感到惊艳。
虽是以绝美容姿闻名天下的元贵太妃的亲侄女,元璃的长相和元贵太妃只有一双明媚的丹凤眼有些相似,以花为喻,元贵太妃是柔情似水的雅静兰花,元璃则是肆意任性的野蔷薇。以前因鸿嘉帝喜欢温柔素雅的女子,元璃便往简洁寡淡的方向打扮,如狐狸精硬是披上小白兔的壳,不伦不类。如今和鸿嘉帝再无可能,她恢复了真正喜爱的打扮,顿时艳光四射,眼波流转间,美态得令旁人黯然失色。若非神情没配上这一身的荣华锦绣,当真是瑰丽无双。
新婚夫妇之间没有一丝新婚的和乐喜气。
看到鸿嘉帝在宫人的簇拥下从另一侧的长廊而来,元璃和罗英杰都脚步一顿。元璃脸上画着大妆,看不出真正的脸色,但嘴唇微微颤抖,眼里飞快闪过一抹怨恨与泪光。罗英杰看到鸿嘉帝脸上一喜,又下意识扭头看了元璃一眼,虽然她很快垂下眼帘,他仍看到她泄露的情绪。虽然对此早有心理准备,罗英杰还是心生不悦。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元璃针对鸿嘉帝而起的复杂感情立刻消失,柳眉一竖,朝他横去一眼,丝毫不怵。
作为元康帝和元贵太妃捧在手心长大的孩子,除了鸿嘉帝,华清郡主对哪个男子都不放在眼里。
罗英杰是承恩侯府嫡支唯一的嫡子,也是被家里人捧着长大的,但自元康帝的原配罗皇后薨逝后,承恩侯府的风光不如从前,他到底懂事了些,只是不屑地撇开脸,不与这娇蛮的郡主一般见识。
“见过皇上。”罗英杰率先向鸿嘉帝行礼。
元璃也故作若无其事,跟着行礼。
鸿嘉帝不着痕迹地扫了元璃一眼,平静地免过他们的礼,然后带了一点避嫌意味的走在他们前面。
罗英杰不想和元璃一起走,几步追上鸿嘉帝,嚷嚷道:“皇上,我们说说话!”
鸿嘉帝和罗英杰是表兄弟,自小亲近。罗英杰崇拜鸿嘉帝,对他忠心不二。不然也不会硬着头皮接手元璃这个烫手香芋。为此,他还挨了家里一顿好打,被打得皮开肉绽。承恩侯府以此向太上皇和元贵太妃表示歉意。
太上皇并没有苛责。承恩侯府和罗英杰纯属是代鸿嘉帝受过,因为拒绝与元璃成婚是鸿嘉帝一意孤行做下的决定。
鸿嘉帝把承恩侯府和罗英杰的好意记在心头,但做戏做全套,哪怕元璃不值得罗英杰倾心以待,他刚成婚就如此明目张胆地不待见她,被太上皇和元贵太妃看到,便是他的过错。
鸿嘉帝对罗英杰低声道:“到底是你的发妻。”
罗英杰道:“表兄不必担忧,她主意大着呢!”语气里含着一丝恼火。
他想到昨日大婚,他回到新房,元璃把所有下人驱赶出新房才允他掀她的红盖头。而他一时不察,被她明艳的盛容惊得呆住,心神俱震。
罗英杰心仪母族的林表妹,但林表妹的身份注定无法成为他的正妻。撇开个人喜恶,娶元璃对他、对承恩侯府、对鸿嘉帝都是一件好事。罗英杰早已经接受元璃成为他的正妻,两人会生下嫡子。元璃是才德不怎么样,但容色过人,罗英杰娶到这么漂亮的妻子,心里也未尝没有一丝窃喜。可是元璃一句话便把他刚升起的情热浇灭。
她道:“我知你娶我另有目的,你也很清楚,你不是我真正想嫁的郎君。”
罗英杰当场脸色一变,沉声道:“婚事既成,没有改变的可能。你该修心养性,做好罗家的媳妇。”类似的话语是之前亲朋戚友劝他时说的,如今换成他对元璃说。
元璃道:“我嫁了你,若你待我好,我自会尽责。但我不愿意做的,你也休想逼我。”
罗英杰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问:“什么是你不愿意做的?”
元璃道:“你放心,我不会阻止你纳你心爱的林表妹为妾。但我想不想服侍你,是我的事。今晚我不想,所以,要么你离开这个房,要么你睡榻,我睡床。”
……
新婚夜差点被赶出房间,罗英杰这口气憋了一整晚,见到信任又知情的鸿嘉帝,忍不住小声向他和盘托出。在他看来,元璃痴恋鸿嘉帝只是她的单相思,她不要脸地缠人,与鸿嘉帝无关。如今元璃已经嫁给他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还想着别的男人,就是她不守妇道。他为了给鸿嘉帝挡祸,可受委屈了。
满肚子怨气的他没看到鸿嘉帝眼里闪过的一抹古怪。
鸿嘉帝和表弟的感情再好,也不能告诉他,他新婚妻子的初夜已经被他拿走了吧?
在元璃和罗英杰大婚的前一晚,元璃突然离开她的郡主府。鸿嘉帝在他们婚事定下后,为防元璃作妖,暗中派人盯着她。
正巧鸿嘉帝在宫外与人密会,收到线报后亲自前往。因为元璃偷偷前往的地方竟然是日月楼,表面上是茶馆,实则是有名的销金窟,专门招待女客的。鸿嘉帝的姑姑永安大长公主守寡后便是日月楼的常客,包过好几个头牌。元璃身份特殊,若有脱轨之举,被其他人抓住,皇室和未来夫家承恩侯府都要蒙羞。鸿嘉帝亲自上阵,哪怕抓个现行,也不会闹大。
然而,等他被蒙上眼,下了药送到元璃榻上,一切已经太迟了。
元璃只说了一句:“高公子,有劳了。” 便贴上他的身体。
鸿嘉帝受药物驱使,有些控制不了自己,但并非不能拒绝她。可是元璃不知为何,把他当成了别人,一旦拒绝,他会暴露身份。届时,元璃必定会赖上他,非要他对她负责不可。
神推鬼使之下,鸿嘉帝没有拒绝,还主动了。
一开始,元璃的态度都不算积极,只能说默默配合,很有些心灰意冷的意思。即使后面渐入佳境,在成事的一刻,她在心里默念的仍是:【不是嵘阿兄,是谁都没关系……】
落下的泪滴在鸿嘉帝身上。
让鸿嘉帝心颤了一下。
事后鸿嘉帝抓到真正的“高公子”,正是日月楼的准头牌,在正式接.客前被元璃秘密包下,向他学习讨男子欢心的技巧。一般女子想讨好男子会向擅长这方面的女子讨教,元璃另辟幽径,认为男子更了解男子,听说日月楼有这种授课,她便寻摸过来了。
为了隐瞒身份,高公子每次教元璃,都要蒙上眼睛。而且他原来的身份是读书人,因为用功过度把眼睛读坏了,视力不好导致前程尽毁,才流落“风尘”。加上房里灯火昏暗,他真的从未看清过元璃的长相。元璃也有贵女的顾忌,每次与高公子见面同样戴上眼罩,只用嘴巴说话。
高公子完全不知道元璃居然突发奇想,想用他来破身。
若非鸿嘉帝取而代之,罗英杰就要戴上一顶绿帽,还是风尘男子给的。
鸿嘉帝更觉得元璃荒唐、乖戾,看太上皇和元贵太妃都养出一个什么玩意儿!她恨他,恨罗英杰,却把自己的清白之身糟蹋了。
这样的女子别说做皇后,配罗英杰都配不上。
鸿嘉帝之前有些担心的是,不知元璃会不会蠢到在与“高公子”欢好后不喝避子汤,还是她已经癫狂到想把一个野种栽到罗英杰头上。
听到元璃拒绝在新婚夜和罗英杰圆房,显然没有生野种嫁祸他的意思,鸿嘉帝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
——不然,他都忍不住想用特殊能力听听他们的心声。
是的,鸿嘉帝如今有了一种特殊能力。
一个月前的某日,他从睡梦中醒来,突然听到了贴身太监谢恩的心声。
谢恩十二岁开始侍候六岁的鸿嘉帝,一直规矩能干,忠心耿耿,深受信任。鸿嘉帝登基后,他的身份跟着水涨船高。谢恩知机,并未因身居高位而变得骄傲自满,随侍他依然细心谨慎,毕恭毕敬。鸿嘉帝心里满意,但有时也希望他不要那么拘谨。两人一路走来,情分早已超过主仆。鸿嘉帝把他视为肱骨臣子。
当天他见谢恩似乎有些走神,心里产生疑问:他在想什么?
谢恩:【今日皇上起早了,可惜翠姑给我酿的酱肘子。】
翠姑是尚食局的嬷嬷,与谢恩是同乡,比谢恩大七岁,一手厨艺十分了得。谢恩没调到鸿嘉帝身边侍候前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太监,可怜巴巴的,没少被她投喂。这么多年过去,谢恩对翠姑生了情意,追求了好几年却没追出结果。因为为着一口吃的追求翠姑的人不少,甚至包括身强力壮的侍卫,翠姑很受欢迎。她可以熬到出宫的年纪,寻一户好人家正常成亲生子,不必选一个无根的太监。即使谢恩是鸿嘉帝身边的红人,在这上头也没有优势。谢恩又不想求了鸿嘉帝,以皇权压人。
但特意起个大早为谢恩酿酱肘子……他这是终于追到翠姑了吗?
可这主仆间的一问一答,鸿嘉帝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想。谢恩的嘴巴全程没动过,只是有些神思不属。见鸿嘉帝看他,他连忙收敛心神,朝他讨好一笑。
所以他猜度,他听到的……是谢恩的心声?
对于此等怪力乱神,鸿嘉帝表面上不动声色,在心里惊骇过后,反复试验,得出的结论是不知哪位神明赐予他的“福泽”,竟让他可以听到别人的心声。而这“福泽”发动的条件是他需要对着近在眼前的某个人,凝神在心中提问对方在想什么,便能听到对方那一刻的心声。此能力他一天可以用三次,且听到的心声是即时的。若那一刻对方没有发出心声,他便什么都听不到。
作为皇帝,鸿嘉帝最重视的是人的忠诚。这种能探听人的心声的能力无疑是检视近臣忠诚度的有力武器。此外,他还想知道太上皇和元贵太妃对他的想法。
他把每日三次的珍贵能力使用次数都用在刀刃上。最重要的,是探听出太上皇已经有八分真心把他当继承人,欣慰他的成长,剩下两分则是有些忌惮他的年轻进取,质疑他是否能一直孝顺。此外,鸿嘉帝也筛选出好几个真心拥戴他的朝臣。
他不想把能力浪费在元璃和罗英杰身上。对于他们的心声,他不用能力也能估摸到。因为他们都是藏不住心事的人。
*
鸿嘉帝领着元璃和罗英杰进了乐清宫。
太上皇和元贵太妃各穿了一身寓意吉祥的金红礼服,端坐在上位,含笑接受小辈们的拜礼。他们给一对新人赐下贵重的礼物。
与在外时的形同陌路不同,到了太上皇和元贵太妃面前,元璃主动挨近罗英杰,挽着他的手臂,做出一副夫妻和睦的样子。罗英杰打了个颤,但也扯出笑配合。
假得令人不忍直视。
连鸿嘉帝都能看出来,更别说太上皇和元贵太妃。两个老人精儿,看元璃和罗英杰跟看两个顽劣的小孩子似的。不过正因为他们心思浅,又是两人看着长大的,太上皇和元贵太妃对他们十分宽容。
太上皇久病之人,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显得有些苍老,但仍能看出年轻时的俊美。他看着这别别扭扭的一对儿,回忆道:“当年朕还是一个不得宠的小皇子,罗家是大族,皇后嫁给朕为正妃,确实受了委屈。她是个骄傲的人,不太瞧得上朕。不过她会掩饰,人前十分贤良,人后才对朕使小性……”
这番话说得罗皇后的亲子鸿嘉帝和罗英杰脸色微变。
这不是在秋后算账,暗指罗家势大无礼吗?
元贵太妃四十许人,脸上没有一丝皱纹,看着像元璃的姐姐,清丽动人,温柔婉约。她轻笑道:“太上皇,你与太上皇后是结发夫妻,同心同德,方有今日。若非太上皇后待你信任亲近,哪会作小女儿娇态?依臣妾看,你们就是一辈子的欢喜冤家。太上皇后的贤德岂是璃儿这个疯丫头可比的?便是小辈之中,若论年轻不懂事,璃儿认第一,没人认第二。”
元璃羞窘道:“姑姑,您怎能这般说我呢?”
太上皇笑道:“我们说的是你和杰儿,说你们是欢喜冤家。”
元璃和罗英杰不禁对视一眼,瞬间装不住,互哼一声别开脸!关键是,他们的手还挽在一起,没有挣开。
太上皇和元贵太妃愉快地笑起来。
太上皇曼声道:“论逗闷子的功力,还得是璃儿。有她在,朕与贵太妃都开怀。”
元璃噘嘴道:“你们都爱取笑我。”
太上皇指着鸿嘉帝叹道:“到底是你没福气,便宜杰儿了。”
鸿嘉帝淡淡道:“姻缘自有定数,如您和贵太妃娘娘所见,华清和英杰才是般配的一对。”他不喜元璃,更不想成为太上皇讨好元贵太妃的工具。
太上皇摇摇头,心里道:【傻小子,错过了真正适合你的妻子。】
鸿嘉帝刚好听到他的心声,不以为然。元璃这个娇蛮任性浅薄的女子,适合他?怎么可能!
元贵太妃道:“皇上的年纪不小了,这婚事也该筹备起来。”
太上皇对鸿嘉帝道:“既然你喜欢姜家的女孩,皇后的人选,便是她吧!让钦天监择好日子,朕下一道旨意。帝后大婚,亦是近百年来的独一份了,必要事事完美的好。”
鸿嘉帝心仪姜妙珠。她是罗皇后亲妹妹的女儿,望博侯府的嫡长女,获封靖宁县主,同时也是京城第一才女,且容貌不俗,比只有容貌出众的元璃强出一座山去。
鸿嘉帝经过多番筹谋终于得偿所愿,欣喜道:“谢父皇!”
元贵太妃笑得毫无芥蒂,欣悦赞道:“皇上与靖宁实乃天作之合。”
元璃失去皇后之位,嫁给罗英杰,可以说是打乱了元贵太妃和元家的全盘计划,彻底废了元璃这枚培养多时的棋子。鸿嘉帝不相信元贵太妃真的毫不在意。
他凝神去听她的心声——
元贵太妃:【我等着他后悔欲绝的一日。】
鸿嘉帝第一次怀疑心声的准确度。因为若没有理解错,元贵太妃的意思是,他娶姜妙珠,会有后悔欲绝的一日?
难不成他娶元璃才不会后悔吗?
荒谬。
这是不甘心谋算落空,心里想的反话吧?
鸿嘉帝的思绪千回百转,突然听到罗英杰措手不及的低呼声。他一眼瞥过去,只见元璃亲密地趴在罗英杰肩上,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她眼尾处一闪而过的晶莹泪光。
鸿嘉帝几乎立刻明白,她是听到他和姜妙珠的婚讯,伤心失态了,为了掩饰才靠近罗英杰。
罗英杰显然也是明白的,迎上太上皇和元贵太妃询问的目光,他满脸通红,毅然环住元璃的肩背,一本正经道:“她被风迷了眼。”
话音刚落,元璃在他腰上掐了一记,痛得他面目狰狞,又不得不忍住,神色十分古怪。
太上皇和元贵太妃同时失笑。其实他们也猜到元璃的反应是为哪般。但各人姻缘已定,各自安好为佳。
元璃一把推开罗英杰,抬起头,大大方方拭泪,娇嗔道:“别听罗英杰胡说,我是忧心阿兄娶了嫂子后,姑父和姑姑只疼他们,不疼我了。”
元贵太妃道:“我看你才是胡说。出嫁女都是娇客,谁会不疼你?再说,你的未来嫂子稳重贤良,自己能立起来,哪像你这般大了还让人头疼?”
但元璃一通撒娇下来,还是让太上皇和元贵太妃答应了她的要求,给了一支十人的护卫队,让她免受任何人的欺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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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隐秘的院落里, 木香浮动,琴音缈缈。
栗瓦飞檐的八角亭里布置素雅,衣饰低调奢华的年轻男女觥筹交错, 言笑晏晏。他们正是当今皇上鸿嘉帝、承恩侯府小侯爷罗英杰和望博侯府的嫡长女,靖宁县主姜妙珠。
为他们抚琴助兴的是林芸兮,罗英杰钟情的林表妹。
林芸兮原是清贵大臣之女, 与在场的三人有着直系或拐着的亲戚关系,论名声甚至比外戚之子的罗英杰、勋贵之女的姜妙珠还高, 乃是前京城第一才女, 大周三位名姝之一。可惜家里一朝败落, 她便成了落地的凤凰, 一度沦落风尘。虽然有罗英杰的照拂,保住了清白, 但名声尽毁, 只能藏身在这偏僻的院子里, 等待罗英杰正式纳她为妾,迎入承恩侯府的一日。
以往林芸兮是座上宾,与鸿嘉帝等人同坐一桌亦坦然自若。因为他们是亲戚, 是平辈相交, 何必拘泥于身份?连姜妙珠一开始也是受她影响, 才敢如此作为。
如今林芸兮身份不同, 她很乖觉第自贬为侍仆,恪守规矩。即便鸿嘉帝发话, 让她不必拘礼, 她都婉言拒绝。
她如此道:“今时不同往日,我总要习惯的。在其位,谋其职, 日后多的是我卑躬屈膝的时候,越早磨掉盛气,越能随遇而安,守住我应守的本分。”
罗英杰被她说得差点落泪,心里对她的怜惜更深。如此一位女子,如何舍得让她受委屈?罗英杰暗中发过誓,日后会加倍对她好,不会让她卑躬屈膝,忍气吞声。
为了加重林芸兮的份量,罗英杰牵桥搭线,与鸿嘉帝秘密聚会时,总把地点设在这座院子,还把姜妙珠叫上。姜妙珠和林芸兮是手帕交,又是鸿嘉帝心仪的表妹,鸿嘉帝总会给她一点面子。
林芸兮做事细心熨帖,总能令来客宾至如归。一来二往,这偶尔的聚会倒成了习惯。鸿嘉帝登基后,面对太上皇和元贵太妃的压力,必须谨言慎行,事事妥当。来到这里,见的是衷心崇拜他的表弟,温柔清丽的心上人,难得松快。换了其他方式,他想见姜妙珠都不容易。尤其是太上皇口头定下他们的婚事之后,男女双方都被重点盯着,更要守规矩,不能被捉到一点错处。
今日这场聚会,是鸿嘉帝特意前来通知姜妙珠,钦天监已经定好他们的婚期,是来年的三月初三,还有将近一年的时间。
罗英杰很为鸿嘉帝和姜妙珠感到高兴。在他看来,他们一个温文尔雅,英明能干,一个温婉贤淑,端庄大方,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一国帝后的典范。
“可惜太上皇身体微恙……”罗英杰喝着酒道,然后像意识到说漏嘴一般描补,“太上皇洪福齐天,定会早日康复。”
太上皇从小到大身体都不太好,子嗣也单薄,随着年纪增大,好几次病得性命垂危。十年前罗皇后还在世,有御医断言太上皇活不到来年开春,没想到他熬过了一个又一个春天,甚至把罗皇后熬死了,还是虚虚弱弱地活着。
在场的人都是鸿嘉帝一系的,更贴切地说,是罗皇后一系的。自从元贵太妃得宠,罗家便不得意。罗皇后薨逝后,罗家更是屡受打压。鸿嘉帝登基成新皇后,太上皇仍没有驾崩,如大山一般压在他们头上。
钦天监定好的帝后婚期,因太上皇要赐婚,偏身体微恙,去了行宫休养,鸿嘉帝也不好拿此事打扰他,只能等他好了再去请旨。
可百年不遇的帝后大婚是何等盛事,旨意一天不下,满朝无人敢动,白白耽误婚礼进程。为了等鸿嘉帝,姜妙珠已经拖到十八岁了,便是明年能顺利大婚,她也到十九岁,是一位不折不扣的老姑娘,不知要承受多少流言蜚语。
姜妙珠垂下头,柔声道:“我相信皇上会有妥善的安排。”
鸿嘉帝温言道:“我已婉拒了元贵太妃册立四妃的提议。你我大婚之后,三年再选秀。”
罗英杰咂舌:“三年,皇上,你真能忍,纯爷们!活该你娶到心上人!”
姜妙珠脸上一红,心里颇为动容。鸿嘉帝已经是二十二岁的大龄郎君,身边却十分清净。便是早年教导他人事的宫女,也早早打发了,没有留人。
以前元璃是内定的皇后人选,最佳的挡箭牌,元贵太妃为了侄女,不会往鸿嘉帝身边塞人,还满意他识趣,知道洁身自好。如今都便宜了姜妙珠。
本以为元贵太妃会借婚事为难姜妙珠——她确实做了,若帝后大婚的同时册立四妃,姜妙珠肯定会非常难受。不想鸿嘉帝非常有担当,为她挡下来了。要知道,鸿嘉帝此举承担了许多压力和风险,因为他已经在拒娶元璃的事上大大得罪了太上皇和元贵太妃,继续拒绝元贵太妃的安排,并不明智。
鸿嘉帝看着姜妙珠,低沉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妻者,齐也,独一无二,岂是旁人可比的?”
姜妙珠心魂俱颤,眼眶一红,掩饰似地轻轻别开脸。
不意看到林芸兮苍白着脸,怔忪地盯着琴弦。姜妙珠转念一想已经猜到她的心思,林芸兮注定无法成为罗英杰的正妻,成为那个独一无二的人。
罗英杰一无所觉,叹气道:“我真羡慕你们能有情人终成眷属。娶到对的女人才是福气,像我,娶了一只横蛮无理的母老虎,天天过得水深火热。”
其他三人静默了一瞬。事关元璃,在他们之中从来不是一个愉快的话题。
姜妙珠和林芸兮状似不在意,实则凝神听着罗英杰说话。鸿嘉帝云淡风轻,仿佛这个女人与自己无关,道:“她不是已经同意你纳妾了吗?”
罗英杰道:“她同意有什么用?她又不愿意配合!家中长辈天天逼着我好好待她。我待她还不够好吗?已经什么都听她的了!”
承恩侯府对于罗英杰迷恋林芸兮,坚持要她为妾,是既不支持也不反对,交换条件是罗英杰必须娶一个门当户对的贵女当正妻并生下嫡子,才能让林芸兮进门。
如今罗英杰完成了一半条件,但娶的是要命的华清郡主元璃,代替鸿嘉帝,代表承恩侯府与元家一系缓和关系,不能有一丝半点亏待元璃。罗家人一致认为,拥有一个结合罗家和元家血统的孩子,才算把这桩婚事砸瓷实了。
罗英杰知道他当前最大的任务是和元璃圆房,怀嫡子。可是元璃不反对他纳妾,却根本不让他碰!
这件事对于他来说是耻辱,他不可能告诉别人,只能自己着恼,转过头还要哄元璃,把她哄得心甘情愿给他生孩子。
知道他新婚夜被元璃拒绝同床圆房的鸿嘉帝已经猜到他恼怒的原因。元璃已非元璧之身,其实已经配不上罗英杰,但他无法说出实情。且元璃在婚事上确实吃了大亏,若她自此洗心革面,好好与罗英杰过日子,他可以原谅她在日月楼犯下的错。
鸿嘉帝犹豫再三,缓声道:“她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婚前一直被太上皇和元贵太妃娇惯,要扭转性子非一日之功,你枕边教妻,对她宽容些。”
这和罗英杰的想法不谋而合。他无奈道:“我知道。”
鸿嘉帝听他心声,他在心里说:【元璃,我定要你喜欢上我,日后反过来求我看你一眼!】
鸿嘉帝不自觉蹙眉。
林芸兮闻言,盯着罗英杰,心里惶恐又愁闷,有种什么脱离掌握的感觉。他提起元璃后,竟看也没看过她一眼……
姜妙珠也对鸿嘉帝的反应感到奇怪。以前鸿嘉帝提起元璃,语气总是漠然中带着淡淡的轻鄙。方才却为元璃说话,劝罗英杰服软。是因为元璃会影响到他们在朝中的布置吗?
鸿嘉帝注意到心仪女子的脸色不对,心念一动,听她心声。
姜妙珠:【元璃,你已经输了皇上,为什么不能彻底消失?】
鸿嘉帝不禁一愣。姜妙珠从未表现出对元璃的敌意。聪慧的她只会用元璃的任性跋扈衬托她的贤良淑德。他不知道她心里对元璃的恨意竟如此深,恨不得元璃去死。这好像不单只是两人都喜欢他,是情敌的关系。
提到不想提的元璃之后,四人心思各异,明着暗着神思不属,最终聚会在古怪的气氛中结束。
罗英杰喝醉了,要在院子里留宿。鸿嘉帝让他回家,和元璃好好相处。姑爷在新婚期间夜不归宿,睡的还是外室的院子,成何体统?
罗英杰委屈道:“是元璃先夜不归宿。这几天她留在大安寺,说什么要为太上皇祈福,可会卖乖了!我被祖母赶去陪她,她还不领情,把我赶走。我哪里都去不了,只有表妹愿意收留我。”说一千道一万,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鸿嘉帝产生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他离开林芸兮的院子后,收到护卫统领的禀报,道华清郡主派人到日月楼,“请”高公子前往大安寺陪她。
***
鸿嘉帝被元璃的“不守妇道”气着了!
她是完全的不把承恩侯府放在眼内。太上皇赐给她的十个护卫又极大地助长了她的气焰,让她更敢肆意妄为。
鸿嘉帝为了承恩侯府和罗英杰,不能眼睁睁看着元璃胡来。一旦元璃的肚皮鼓起来,她和罗英杰还没有圆房,皇室和承恩侯府会成为大周的笑柄!
鸿嘉帝又一次代替高公子与元璃密会。
许是两人有了肌肤之亲的缘故,这次元璃有了新的玩法。她决定两人不再蒙眼,而是蒙面,各自戴上面具。
元璃戴的是玉兔的面具,给鸿嘉帝戴的是狐狸的面具。
大安寺私密性极高的厢房内,元璃倚着湘妃椅,撑着脸颊,目光轻慢地打量着徐徐走进来,反手关上门的“高公子”,狐疑问:“我怎么觉得你有些不一样了?”
鸿嘉帝早事无巨细地了解过元璃和高公子的相处方式,淡定道:“贵人不曾见过小人的真容。”
元璃道:“声音也不一样了。”
鸿嘉帝道:“先时侍奉贵人,诚惶诚恐。”
元璃挑眉:“即是说,你近过我的身后,不怕我了?”
鸿嘉帝硬梆梆道:“小人不敢。”
元璃笑道:“看来你还有些读书人的傲气,倒不枉我们二人风流一场。”
鸿嘉帝立刻反驳:“那时非吾所愿,是贵人作小人行径。”指她下药卑鄙。上一回的事,非他所愿。
元璃不高兴道:“你这人怎么如此虚伪?别跟我说,那时你没快活到。我给你下药又不是砍断了你的手脚,你不愿意我一个弱女子还能吃了你不成?到后面是谁抱着我不放,不停怼着我使劲?若非见你还有这点用处,我才不会留你性命。”她故意吓唬他。
鸿嘉帝沉默,似是被她粗俗露骨的说辞镇住——他就知道这屠户家出身的女子,往日在他面前的娇怯温顺都是装出来的。此刻,原形毕露!
元璃软了语气,抬抬下巴:“杵着做什么?坐下吧。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不会亏待你。”
鸿嘉帝踌躇片刻,才依言坐下。
元璃紧紧盯着他,把他从头看到脚,仿佛第一次正眼瞧他,试图掂量他的价值。
鸿嘉帝长这么大,何时被人用这种看货物的眼神打量过?心里恼怒,耳朵不知不觉红了。
元璃瞧见他外露的红耳朵,惆怅道:“像又不像……外表像,脸皮这般薄,又不像……聊胜于无吧。”
鸿嘉帝警惕,今日最后一次使用能力,听她的心声。
元璃:【姑姑把这人送到我面前,也是用心良苦,她早猜到皇上不会真的娶我吧!】
鸿嘉帝:“……”
他万万想不到这个“高公子”与元贵太妃有关。他之前推断过这个可能性,又很快否决了。因为一个真正盼着侄女做皇后的女人,怎么会让侄女接触一个像皇帝的男伎吗?这不是故意诱惑人“犯罪”吗?
而元璃,丝毫没有怀疑元贵太妃,反而以为这是元贵太妃知道鸿嘉帝不会娶她,特意给她准备的“替身”,一个安慰。
元璃道:“以后我会偶尔召你见面。我叫你‘荣阿兄’,荣耀的荣,你叫我‘真真’。”
鸿嘉帝的名讳是齐昊嵘,元璃小名“真真”,这“荣阿兄”“真真”的称呼,代指的是谁,不言自明。元璃嫁给了别人,仍对他念念不忘,不惜弄出这种自欺欺人的戏码,还以身陷入,毫不自爱。
鸿嘉帝强忍住不悦,生硬道:“小人岂敢。”
元璃没听出来,大方地开出条件:“一次见面,我赏你十金。十次之后,你可以向我提一个愿望。赎身、改头换面、六品以下的官位……我都能替你实现。怎么样,答应我吗?过了这个村,没有那个店。”她胜券在握。
鸿嘉帝轻咬腮肉,气笑了。一个野路子郡主,竟有卖官鬻爵的权力!看她这副驾轻就熟的样子,平时没少干这种事吗?
除了高公子以外,她还见过多少男人?
鸿嘉帝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答应。”
元璃满意点头:“我就知道你虽然迂腐,但没有迂腐到底。要知道,能屈能伸之人,才是真正的大丈夫。”
鸿嘉帝收下她这句评价。他此时不正是能屈能伸的大丈夫吗?元贵太妃费了多年的心思培养出这么个蠢物,他正好通过她搜罗元氏一系的罪证,捅到太上皇面前。
元璃丝毫不知他的险恶用心,谈好条件便对他勾勾手指,命令道:“你过来。”
鸿嘉帝警惕:“何事?”
元璃道:“你答应了我的条件,就是我的人了。怎么不乖乖听话?”
鸿嘉帝道:“想要男人心甘情愿,以前‘我’是如何教导你的?”
她以前跟他学是为了讨好鸿嘉帝。你是怎么东西,也配我讨好你?元璃差点脱口而出,但想了想,叫道:“荣阿兄……”这个称呼出来,她的心软了,眼神也软了,一声叹息,柔情百转,“荣阿兄,你过来,好不好?”
鸿嘉帝顿了顿,走过去。
第155章
鸿嘉帝走得慢吞吞。但厢房空间有限, 走得再慢,还是几步走到元璃近前,她早不耐烦了, 嫌他动作慢,纤细的手臂一伸,把他拉过来, 按坐在湘妃椅上,与她靠得很近。他能闻到她身上散发着的香气与热意。
他僵得一动不敢动。元璃却毫不客气, 把他推倒, 半靠在他身上, 抬手抚上他的颈项, 媚眼如丝道:“荣阿兄,上一回别后, 你有没有想过真真?真真可想你了。”
鸿嘉帝抿起唇, 不说话。
元璃笑道:“荣阿兄如此腼腆, 莫非上次是你头一回亲近女子?”
鸿嘉帝半阖眼,只当自己是一具躯壳。
元璃吐气如兰,凑到他耳边, 狠狠咬住他红成一片的耳朵。鸿嘉帝吃痛, 下意识想推开她, 抬手才发现身体虚软无力。
他心里惊骇, 力持镇定道:“你又对我下药?”
元璃毫无愧色,理所当然道:“你应了我的条件, 自该有心理准备。我要的是面首, 可不是一块木头。”
鸿嘉帝道:“我反悔了,你快住手,让我离开。”
元璃轻笑:“高公子, 你是风尘中人,怎么如此天真?已经应了的事,岂容你说反悔便反悔?你的前辈没提醒你,不要试图和权贵对着干吗?”
鸿嘉帝道:“你是女子,怎么如此不知羞?”
元璃捻弄他饱满圆润,红通通一片的耳珠,瞥了一眼他因平躺而变得显眼的部位,戏谑道:“你这迂腐的书生,嘴上说不要,身体倒诚实,对着我这个不知羞的女子,精神得很啊!”
鸿嘉帝道:“是你对我下药所致。”
元璃道:“傻子,我下的是让你手足乏力的迷药,不是春.药。”
鸿嘉帝顿时窘住了。
元璃道:“荣阿兄,别嘴硬了,你是喜欢我的。”她又咬上他的耳朵,很用力,恨恨道,“喜欢我却不娶我,把我推给别人!后不后悔?”
鸿嘉帝心口一紧,差点以为她已经识穿他的真面目,正在质问他。
他艰涩转移话题:“你……嫁人了……”
元璃嘻嘻笑道:“是,我已经嫁人了。害怕吗,迂腐的书生?”
鸿嘉帝骂道:“你这是,水性杨花,不守妇道。”
元璃道:“我心里有人,他心里也有人。我想嫁的人不是他,他想娶的人也不是我。因为他是男人,他还能把心上人纳回家,我却不能把心上人纳回家,只能找你。你骂我不守妇道,我还要骂他不守夫道呢!”
鸿嘉帝道:“男人三妻四妾,天经地义。”
元璃道:“好可惜哦,在我这里,不天经地义。他能三妻四妾,我能三夫六郎。我最想要的那个得不到,嫁给谁都一样。”
鸿嘉帝道:“荒唐!”
元璃点着他的脸颊,疑惑道:“你进日月楼的日子尚浅吧?日月楼招待的女客,有几个是未成婚的?当朝大长公主还是楼里的熟客呢!你这般迂腐,怎么在楼里待得下去?”说着,她打量他的面具,似乎有些好奇,想掀开看看。
鸿嘉帝的手比脑袋快,摸上她的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