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熙帝捏住她的下颌,啃咬她的嘴唇解馋。他渐渐明白为何睿安会对她如此死心塌地。这个女人总是有办法在惹怒你后哄住你,让你拿她没办法。
姜璃咬回去,心里想着:怎么能你想要就立刻满足你呢?饥饿营销,延迟满足懂不懂?
——不懂也不会教给你,呵呵。
两人穿戴整齐回到主殿,叫了传膳。朝熙帝第一筷子给姜璃挟菜,姜璃莞尔,投桃报李也回挟一块给他。
朝熙帝曼声道:“鸳鸯钗子之事,你受委屈了。如今你的份位低些,难免有不长眼睛的人会冒犯你。但份位已定,一下子升太高难免引起物议。正好九嫔之首的昭仪份位空着,让你先晋为昭仪?”
他之前压着姜璃的份位是为了皇嗣。姜璃服下绝子药后,没了这个隐患,本该把皇贵妃之位给她。但姜璃选了贵人的份位,他一时恼火应了,结果没过多久便出事了。
近年刘家仗着先皇后与大皇子势力膨胀,哪里都敢伸手。小刘氏在后宫嚣张跋扈,横行无忌,不思恭敬上位,好好教养大皇子,只知争权夺利,铲除异己,正该整治。
也是小刘氏不长眼睛,惹谁不好偏要惹姜璃——她从小到大都不是忍声吞气的主儿,结果不出所料,被姜璃抓住了要命的把柄,让朝熙帝得以顺利出手。在这上头,姜璃立了一功。
朝熙帝论功行赏,省得姜太后老是怨怪他对姜璃严厉苛刻。
姜璃惊讶:“昭仪?那不是准备给姜珊的份位吗?”
朝熙帝理所当然道:“你已为宫妃,她还进宫做什么?”
本来点头让姜氏女应选就是为了逼姜璃进宫为妃,特意提姜珊更是故意刺激姜璃。虽然姜璃当时没上钩,但最终进宫了,而且日后必定是高位妃嫔。对于朝熙帝来说,宫里姜氏女的人数已经足够了,其他姜氏女不必再进来。
“……你答应让她参加选秀。”
“撂牌子。”
姜璃想到圣寿当日姜珊的意气风发与众人对她的吹捧,心里幸灾乐祸地“呵”了一声。这就是连封妃的圣旨都没有拿到手,光听风声便以为大局已定的姜勋与姜珊的下场。
姜璃嘴上道:“你这个决定,知会过母后了吗?”
朝熙帝似笑非笑:“你那么讨厌这个堂妹,还想让她进宫碍眼吗?还是想让她生个皇嗣后去母留子,然后把皇嗣养在你膝下?”
姜璃道:“这是你和母后的较劲,别扯上我。我若有争权夺利之心,有没有皇嗣都一样。你的后宫在我进来前已经藏龙卧虎,我就不掺一脚了。”
这次刘婕妤会栽在她手里,归根究底还是有人在背后故意设计。姜璃只是恰逢其会,以过人的应变能力顺势而为,与对方隔空合作了一回,论高明还是对方略胜一筹。
这样的人隐于后宫,刘婕妤不过是被推出来吸引火力的傀儡。
朝熙帝对后宫的“藏龙卧虎”不予置评,问:“不要昭仪的份位?”
姜璃摇头:“没必要。经此一役,后宫无人再敢惹我。”
朝熙帝沉吟片刻,问:“曹贵妃禁足,正赶上选秀的时候。光慧妃与宋妃未免难以支应,你可愿协助她们阅选?”
这是觉得光给份位她不满意,再以权力诱惑吗?
姜璃挟了一筷子豆菜放到朝熙帝碗里。他会吃这个但不喜欢吃,连御膳房都不知道他这个口味。
朝熙帝面无表情地挟起豆菜吃。每次吃这个他都有种在吃草的感觉,但暴露自己在吃食上的喜好更危险。
姜璃道:“你想要什么女人,自己去挑。我从不为我的夫君挑女人。”
朝熙帝蹙眉:“那你想要什么?”见姜璃疑惑,他解释,“你立了功,该得赏赐。”
姜璃认真想了想,道:“可是我并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我什么都不缺。你我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能帮上你的忙,我也欢喜。”
朝熙帝想到她之前一直说的“我对你一无所求”,沉声道:“公是公,私是私,有功而不赏则善不劝,有过而不诛则恶不惧。”
这样逼着人领赏,姜璃还是第一次遇到。
姜璃又想了想,突然起身凑到朝熙帝耳边,不正经的小声道:“要不,阿兄在榻上多服侍我几次?阿兄的唇舌很厉害,令人回味无穷呢!”
朝熙帝人生第一次遭到如此明目张胆的调戏,通晓姜璃的意思却脸不红气不喘,抓住姜璃的手低沉道:“璃儿是不想继续用膳了吗?”
姜璃退开,撇着嘴没趣道:“阿兄怎么不脸红呢?阿渲很容易脸红。”
朝熙帝倏感烦躁:“别总拿他与朕相提并论。”
姜璃突然提出要求:“我想到望山跑马。上次跑马,还在春狩。”
大邺朝的皇帝为了夸耀勇武,每年会举行两场盛大的狩猎活动,分别是春狩和秋狩,举行的地点在望山。
朝熙帝正是在今年的春狩中遇刺,睿安王救驾身死。
秋狩定在九月,地点依然是望山,并没有因为皇帝的遇刺与亲王的去世而取消。时间会冲淡变故带来的恐慌与阴影。
姜璃“邺都明珠”的称号除了赞颂她的美貌,也赞颂她的巾帼不让须眉。姜璃不是养在深闺的柔弱贵女,她会一些拳脚功夫,骑术与箭术在贵女中首屈一指。爱驹乌云是朝熙帝登基后赐给她的汗血宝马。
睿安王生前时常和姜璃一起到望山跑马,不管是夫妻共乘一骑把臂同游,还是骑马赛跑,都是京城的一段佳话。
姜璃不再畏惧吞噬她夫君性命的望山。朝熙帝是睿安王的亲兄,他可以陪着姜璃重温旧事,一起缅怀睿安王。
朝熙帝道:“……可。”
第39章 选秀 新妃的境遇
御花园隐秘的一角, 顺美人姜珊面目扭曲狰狞,狠狠挥舞着马鞭抽打花丛。盛放的花朵被抽得支离破碎,散落一地。
方才她百无聊赖在御花园闲逛时与几个新进的妃嫔擦肩而过, 对方扭头看她的眼神意味深长,过后掩着嘴窃窃私语……姜珊知道她们在笑话她。
——整个京城都在笑话她!
姜家是朝熙帝的母族,自朝熙帝登基后, 姜家在大邺朝的地位水涨船高,成为唯一一个一门双公的家族。但朝熙帝强势, 姜氏族人在朝中实权薄弱, 在后宫无人, 论风光还比不上拥有先皇后与大皇子的刘家。
好不容易, 这一年的选秀朝熙帝终于松口让姜氏女应选,宫里还传出风声, 已为参选的姜氏女内定了昭仪的份位。而姜珊正是这个前途无量的姜氏女, 前朝后宫都记住了她的名字, 以为她是铁板钉钉上的昭仪娘娘,甚至,未来皇后。
圣寿那一天姜珊风光极了!她是内定的九嫔之首, 未来的姜昭仪, 所有女眷都在看她, 奉承她。从小到大都与她针锋相对的堂姐姜璃哪怕是超品王妃之尊, 坐次在她之前,依然挡不住她的光芒。彼此注定的宿命应该是她越来越意气风发, 光芒万丈, 而姜璃越来越黯然失色,以后的日子只能活在她的阴影下。
偏偏在圣寿的同一日,姜璃不要脸地勾.引了朝熙帝, 还闹得人尽皆知,逼得朝熙帝与姜太后不得不将她纳入后宫。大伯子睡了弟妇,兄纳弟妻,因为这一段不光彩的逆.伦之过,姜璃连正三品的份位都没捞到,成了一个可笑的贵人。
听到姜璃被封为嘉贵人时,姜珊哭着笑了。之前她害怕姜璃占了她的份位,让她失去进宫的机会。姜璃得了如此低的份位,说明朝熙帝与姜太后对她非常不满意,说明她的机会仍在!
姜珊还想过等她进宫为妃后,以昭仪的身份压在嘉贵人头上,不知嘉贵人会露出什么表情——想必会令她感到愉快吧?
结果,筹备得轰轰烈烈,花团锦簇的朝熙五年选秀因接二连三的灾情草草收场,最终只有八名秀女留了牌子成为宫妃。除了其中两名是朝熙帝点名要的武将之女,初封为才人之外,余下五名是慧妃与宋妃做主留的,一水儿全是容貌过人的,最漂亮的一名也是初封份位最高的一个,成为柔美人。姜珊是姜太后点名留的,也封了美人,封号为“顺”。
上一届选秀,朝熙帝很有兴致地参加了两场,亲自选出后来的“三美”。但这一届,整个选秀的过程朝熙帝都没有出现,他陪嘉贵人到望山行宫避暑去了。
自嘉贵人入宫,朝熙帝几乎种在永乐宫里,连嘉贵人来月事也在永乐宫留宿,惊掉了不少人的下巴。谁不知道朝熙帝好洁,见不得污秽?后宫妃嫔来了月事,规定要撤掉十天绿头牌,等身子彻底干净了才能侍寝。
嘉贵人的盛宠极招人恨。后宫的旧人妃嫔都寄望新妃进宫后能有所作为,尤其想看内定的昭仪娘娘姜珊与姜璃的姐妹之争。没想到姜珊连昭仪的边儿都没沾上,只得了一个美人份位,封号还是“顺”,明显是要她安分守己,恭谨恭顺的意思。
姜珊接到册封圣旨时,整个人都傻了,然后开始浑身颤抖,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她强撑着没有倒下是因为还有侍寝的机会。她与柔美人初封的份位一样高,但她的出身比柔美人强多了,合该是她先侍寝。只要她能侍寝,她就能让朝熙帝见识到她的好,把姜璃比下去。
但朝熙帝翻遍了新妃的绿头牌,唯独漏了她。听说是姜璃不许朝熙帝召幸她,因为姜璃认为后宫只需要一个姜氏女……
姜珊绝不相信姜璃对朝熙帝有如此大的影响力,可是她被朝熙帝故意忽视是事实。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姜璃,新妃的到来丝毫没有撼动她受宠的势头。如今朝熙帝不是宿在乾清宫就是宿在永乐宫,与姜璃蜜里调油。
姜珊确信她目前的困境与姜璃脱不了关系。但姜璃根本不见她,当她这个堂妹不存在。
她试图写信向家里求助,父亲姜勋却只叫她忍耐,听从姜太后的吩咐,不要贸然行事。
姜珊顿时悟了。在姜璃的发展势头锐不可当时,家里根本不会为了她打压她。他们只会抬举有更大赢面的那个。一旦姜璃有孕,她会变得毫无用处!
可她没有办法。她还没在后宫站稳脚筋连发泄怒火都只敢小心翼翼地蹂躏花草,不敢让宫人看到她失控失礼的一面。她是大家贵女,她的目标是做皇后……
一道黑影突然从花丛中蹿出,停在离姜珊不远处——是一只毛色发黄的狗,看得出疏于打理,不知从哪里来的野狗,咧着牙凶恶地朝姜珊叫:“汪!呜~汪!”
姜珊不知怎地,想到永乐宫里养着的那只大狗,有半人高,威风凛凛,头顶着一只娇贵的猫走来走去,除了姜璃,对别人不屑一顾。
姜珊举起马鞭,狠狠对野狗抽下去!
野狗被抽个正着,怒吼一声朝姜珊扑咬过去!
姜珊事事与姜璃较劲,姜璃会的,她都有学有练习。姜璃擅长骑马,姜珊便也使得一手好马鞭。野狗不是她的对手,被马鞭抽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它哀嚎着,瞅准机会夹起尾巴,一瘸一拐往外跑。
姜珊抽打得正爽快,不自觉跟着它跑,挥动马鞭追着它打。
突然,血淋淋的野狗撞在明黄龙袍的衣角。姜珊惊骇地抬头,对上朝熙帝不带情绪的眼眸,打了一个寒颤,哆嗦着跪下……
***
“皇上翻了顺美人的牌子又放下?”姜璃挑起修剪精致的细眉,有些诧异开口。
陈婕妤轻轻点头。
姜璃不知道陈婕妤打哪里来的消息来源,也不想深究。在姜璃得到朝熙帝的盛宠后,好些人明里暗里凑上来为她“效命”。有些消息姜璃并没有特意去探问,也有人善解人意地送上来。
如今距离选秀结束已经过了月余,后宫进了八位新妃,包括姜璃百般瞧不上的姜珊。不知朝熙帝是怎样和姜太后说的,反正结果是朝熙帝没拗过姜太后,姜珊最终还是入宫为妃了,但得到的份位和封号相当打脸。别说九嫔之首的昭仪,连姜璃死活不愿升的贵人份位也不如,只得了一个封号为“顺”的美人份位。住的地方更是被支到离乾清宫最远的咸福宫,那里的主位是静婕妤。静婕妤是先帝赐给朝熙帝的侍妾,在潜邸流产过一次后便开始潜心礼佛,搬进咸福宫主殿后从此闭门不出。
对于新妃来说,咸福宫跟冷宫没有区别。姜珊也是唯一一个至今仍未被朝熙帝召幸的新妃。
她的遭遇至少有六成是姜璃害的。朝熙帝知道她有多讨厌姜珊,已经改变主意不想让姜珊进宫,却遭到姜太后的反对。
朝熙帝最不喜欢有人逼着他做事,即便对象是他的生母,所以他一边应下来,一边把姜珊扔得远远的。姜珊为了争宠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前往御花园“散步”,期望能碰到朝熙帝,至今没能如愿。
实在受不了这种冷落,姜珊还曾经来到永乐宫想见姜璃。姜璃没见她,之后姜珊就不来了,远远看到姜璃立刻扭头就走,装作不认识。
姜璃以为以朝熙帝对姜珊的排斥,会一直冷着她。朝熙帝很清楚自从姜璃服了绝子汤后,姜太后想让姜珊替姜璃生下皇嗣。在好不容易摘掉姜璃身上的威胁后,朝熙帝怎么可能重蹈覆辙,再让姜氏女得到生育皇嗣的机会?
除非姜珊魅力大到能让朝熙帝昏头转向,忘乎所以。
但目前新妃的境遇只能用啼笑皆非,惨不忍睹来形容。
自从姜璃进宫为妃后,连续几个月得独宠,破了以前所有妃嫔的记录。朝熙帝养成了踏出乾清宫便往永乐宫走的习惯,某日突然连续三日没去找姜璃,到第四日还是忍不住,因为连做梦都在与姜璃欢好。朝熙帝不再硬扛,想要姜璃的时候还是要,但身体越沉迷,眸色越深沉莫测。
选秀期间,朝熙帝带了姜璃到望山跑马。姜璃嘴边时常挂着睿安王,还带朝熙帝去看他们当年大婚后第一次同游望山的定情树,无限伤感怀念地说起当时睿安王就在树下单膝跪地亲吻她的手指,发誓会一生对她好……朝熙帝先是无动于衷,然后逐渐烦躁,嫌她话多,最后一晚把姜璃折腾得下不了床,全程堵住她的嘴唇不让她说话。次日一大早,朝熙帝已经不见人影,回宫封了八位新妃。
对此,姜璃眼睛不眨一下,很识趣地奉了太后到望山行宫游玩,亲自到乾清宫与朝熙帝辞别时仿佛松了一口气般笑道:“恭喜阿兄,新进的妹妹们皆国色天香,德才兼备,阿兄艳福不浅……我也终于能松快些,做嘉贵人服侍阿兄太辛苦了!”
朝熙帝垂眸批着奏折,平静道:“滚。”
嘉贵人笑嘻嘻滚了。
姜璃在行宫叫了异族的胡旋舞与姜太后共赏后,兴致勃勃地换上露肚皮的异族服饰,让充满塞外风情的美艳异族舞姬掐着腰教一段时,新妃中的其中一个武将之女因“无礼”从才人贬为宝林。
姜璃与姜太后在一群高大健硕俊朗的禁卫军的簇拥下进林子打猎,吃露天烧烤时,新妃中的另外一个武将之女被放出宫,赐婚武将同为武将的养子。
陈婕妤的信随之送到,告知姜璃其中的原委。
朝野皆知朝熙帝对女人喜新厌旧,尤其偏爱貌美温柔恭顺的女人,而武将之女一般被认为性情粗鄙不驯,不符合朝熙帝审美。不论在潜邸,还是登基后,朝熙帝身边都没有武将之女。上一届选秀有武将之女参选也没有一个被选上。
今年的选秀依然有武将之女参选,但这些女子的家族和她们本人都没抱半点希望,进宫只当走个过场。
不想朝熙帝已经腻烦了温柔恭顺的女人,转而看中姜璃这一款娇纵任性脾气大的,竟觉得女人不那么温柔恭顺,有些野性也不错,所以特意提出留了两名出身武将之家的秀女。慧妃和宋妃很知机地挑中武将之女中容貌最出色的两个。
朝熙帝率先翻牌子的正是这两名武将之女。
一个不知道受了哪位高人的“指点”,服侍朝熙帝时没有其他妃嫔那么小心恭敬,态度随意了些——据说是使唤朝熙帝为她脱衣,朝熙帝直接拉下脸拂袖而去,次日发出惩罚。
另一个直接被朝熙帝吓哭,哭哭啼啼地诉说她从无意进宫侍君。人人都知道朝熙帝对粗鄙不驯的武将之女不感兴趣。负责采选的使者也拍心口保证这只是为了让选秀场面更好看些才让武将之女参选。她和她的家人只以为她进宫走完过场便能回家,家中早为她择婿,是与她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养兄。哪成想最后却留了牌子,她再也不能回家。为了身家性命,家人也不敢为她说话,她也不敢跟养兄离家私奔。进宫后她像天天泡在黄连水里,苦得抓心挠肺,生无可恋……
有前头瑜美人的成例在,朝熙帝让她滚出宫,还发旨赐婚让她和养兄一起到边关百年好合,双宿双飞。把人家新鲜出炉的小夫妻感动得用一手狗爬字上折谢恩,说天下那么大,他们早想离开京城到外面看看,皇上不怪罪他们还给了机会,真是天下第一的明君啊,他们到了边关要为他立长生牌,终身供奉云云。
姜璃把自己关在房里看陈婕妤的信笑出猪叫,第二天偷偷摸摸带姜太后到青楼画舫见识见识,正玩得起劲便被朝熙帝堵住了。
第40章 新妃 “是她们不
姜璃想带姜太后去的青楼画舫, 自然不是那等男人能随意进出的乌烟瘴气的烟花之地,而是青淮河上的独一无二的风景线,被称为行走的楼阁的画舫船。
这种画舫船皆有厉害的后台撑腰, 建造得精美绝伦,专供贵人在水上举行宴会,游船玩乐。舫主根据客人的要求定制宴席, 非预约不接待,且收费昂贵。对于达官贵人来说, 能在画舫上举办宴会, 呼朋唤友, 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青淮河上的一艘叫“仙庐居”的画舫, 与姜璃交情匪浅。姜璃曾经给一个青楼伎子赎身,养在王府外。此伎子恢复本名后, 名为肖绮玉。画舫“仙庐居”的主人正是肖绮玉的师父遇仙。
遇仙不是他的真名, 半生际遇堪怜。他本姓贺, 是临安长公主的小叔子。临安长公主因参与谋反被先帝重惩,夫家贺家受牵连。贺驸马是探花郎,贺遇仙也是探花郎, 贺家一门双探花曾是一段美谈。当年看中贺遇仙想嫁给他的女子, 可以将护城河绕一圈, 还不乏高门贵女。贺家随着临安长公主府的败落而败落, 贺遇仙沦落相公馆,伤了子孙根, 自此改名换姓, 隐于腌臜之地。
姜璃结识肖绮玉并为她赎身后,贺遇仙才现身。姜璃看在与清河郡主的交情上,想带贺遇仙离开青淮河, 但被婉拒了。姜璃便为“仙庐居”提供庇护。
肖绮玉练舞练久了会戴上面纱在贺遇仙的画舫表演。尽管贺遇仙待在这种地方是明珠投暗,但他确实把画舫经营得很好,他善诗词歌赋又会调.教舞者,能让客人得到极好的视觉享受。“仙庐居”的宴席预约全是满的。
这样的环境,姜璃才放心带姜太后来玩。姜太后十五岁进宫,在后宫待了三十多年,早已忘记民间的生活。待在行宫看看新鲜的歌舞,进山打猎已经算是非常放纵的行为,姜太后是看在姜璃提出的份上才应的。因为朝熙帝封了新妃,姜太后担心姜璃心里不舒服。姜璃做安王妃时,小儿子身边可是连一只母苍蝇都没有,日常由太监伺候。姜太后又不是见不到儿媳妇独霸儿子的人,从来没管过他们。如今姜璃做了大儿子的妃嫔,朝熙帝秉性风流,肯定不可能单守着姜璃一个。姜璃也需要别的姜氏女替她生下皇嗣。选秀后新妃进宫,朝熙帝照常召幸,正是如此。姜太后管不住朝熙帝,也没想过管。
只是对比姜璃从前的境遇与如今的境遇,在情爱上,可谓大不如前。嫁对男人于女人而言无异于第二次投胎。姜太后对姜璃十分怜惜,有些埋怨朝熙帝对姜璃不够好。
但再怜惜姜璃,亲到青楼画舫上玩还是超出姜太后的承受力。不过当姜璃提到贺遇仙是已故临安长公主的小叔子以及他这些年的经历时,姜太后沉默片刻,同意与他一见。
姜太后抱着透过贺遇仙缅怀故人的复杂心情上登上画舫。姜璃却单纯的为了玩。这就是进宫为妃后的不便,以前她是王妃娘娘时,想怎样玩就怎样玩,如今却要找一堆借口,还得趁朝熙帝被新妃绊住,腾不出手找她时才能玩。肖绮玉早写信给她,她与贺遇仙排练了一支双人新舞,最想跳给她看却一直找不到机会。
姜太后根本没来得及与贺遇仙说话便被迎到观众席。刚坐好,画舫内的灯火一暗,只有前方的舞台亮起光芒。
舞台上的一男一女穿着特制的贴身服饰,四手化为凤凰羽翎翩翩起舞。
凤凰是神鸟,且长时间地被视为女性权利者的象征。凤凰尾羽的多寡,代表着地位的高低。姜太后登顶女人最高的位置后,见过太多凤凰相关的画像。这些东西呈现出凤凰的千姿百态。
眼前这一场舞蹈的主题是求偶。两只凤凰在梧桐树林中相遇,彼此防备又心生好奇,转着圈靠近、轻触又分开,互相试探,确认对方的无害后一点点靠近,雄性展开华美强壮的羽翼,跳起求偶的舞蹈,雌性歪着脑袋欣赏,随后加入,共效于飞。
男女舞者将凤凰演绎得惟妙惟肖。姜太后仿佛看到两只凤凰从她见过的画像中飞出来,在她面前活灵活现地跳跃飞翔。姜太后感到十分震撼,难得完全沉醉其中。
姜太后品味高看的是艺术,姜璃食色性也,看的是男女舞者求偶交.配,肢体交缠的尺度。那身体贴着身体的亲密无间,从指尖到脸颊,到每一个重点位置若有似无的碰触,张力拉满,令人看得口干舌燥。
“好看吗?”昏暗中,有人凑在姜璃耳边低声问。
姜璃下意识答道:“好看。”她想起她刚提出舞蹈设计,肖绮玉脸色涨红险没烧了她的稿纸。如今不但肯跳了,还全情投入,一脸享受。
“真快活啊……”来人搂住姜璃的腰抱到怀里,低头堵住她的唇,含着一丝咬牙切齿。
姜璃伸手环住他的颈项,唇齿间逸出笑意。让她数数,狗皇帝这次足足忍了五天才来找她。只是一个吻,已经感觉到他的压抑与烦躁。
朝熙帝放轻动作抱起她,远离姜太后,进到画舫精致的厢房。刚到床上,姜璃已经迫不及待伸手,探进朝熙帝的衣服里抚摸他的腹肌。刚才跳舞的男舞者正是贺遇仙,曾经的探花郎容貌阴柔俊美,气质斯文忧郁,贴身舞服勾勒出一身瘦削结实的肌肉,看起来漂亮可口,可对她来说,是可望不可即的人。
幸好不论睿安王还是朝熙帝,比他都不差。
“阿兄,你好俊……”姜璃刚才看舞蹈的时候喝了酒,正好借机调戏一下狗皇帝。
朝熙帝看着贴着他的胸膛,脸泛红晕,双眼迷离沉迷对着他胡言乱语的姜璃,心里的恼火一点一点消去。他是姜璃的夫君,他在宫里诸事不顺,她在宫外却乐不思蜀,带着姜太后不干好事,连青楼都敢上,胆大包天。他出宫寻来,正是要阻止她带坏姜太后,而且铁了心要惩治她。
可是,她的本性如此。嫁给他前过的就是这种无忧无虑,无所顾忌的日子。硬被拘在后宫那四四方方的小天地,她觉得委屈得很吧?难得放风,不用服侍他,孩子也有陈婕妤看着不用她管,就可劲儿造,什么都敢做。
“喜欢这种歌舞,在宫里也能看。”朝熙帝哄道,“跟朕回宫。”
姜璃毫不犹豫道:“不要,我还没玩够。再让我玩几天,阿兄想要了,叫新进的妹妹陪你吧。”她的手往下,随意捏了捏,然后摇头叹息,仿佛在纳闷“为何妹妹如此不中用”。
确实不中用。
朝熙帝的呼吸微微不稳,这几天不得痛快只能压着的欲.火被她一捏全涌上来。他按住姜璃的手不让她离开。
姜璃也不抗拒,从善如流动起来,哄诱道:“阿兄,让我在宫外再玩几天……”
朝熙帝使出其他方法让她闭嘴。
次日姜璃醒来时,人已经回到宫里,恼得她赌气告病,要求敬事房撤掉她的绿头牌。此外,她抛弃儿子,遛到宫外逍遥快活的行径遭到陈婕妤委婉的谴责。作为母妃,陈婕妤比姜璃要负责任一百倍,之前就很坚定地拒绝姜璃邀她抛下儿子到行宫玩的建议。
陈婕妤是这样说的:“小王爷日日天不亮便起来,跑到主殿看你是否已经回来……”
把姜璃说得心虚气短,决定好好陪儿子一段时间。朝熙帝不请自来时,若陆璀在场,姜璃优先陪儿子,将朝熙帝晾在一边。陆璀每次见朝熙帝被姜璃冷落都高兴得不得了,觉得自己打“赢”了强大的“敌人”。
朝熙帝对此倒是不恼,但也不惯着。他在永乐宫不受欢迎,便翻新妃的绿头牌。但不知怎地,他在新妃那边过得很不顺,有时翻了绿头牌最终宿在乾清宫,有时明明已经去了别人宫里半夜却悄无声息爬上姜璃的床。姜璃被惊醒会气得挠他一顿,然后遭到他的镇压正法。姜璃没被惊醒,次日醒来看到身边多了一个大活人也吓得踹他下床。
明明新妃进宫,朝熙帝正该是新鲜稀罕,天天做新郎心情舒畅的时候,但因进展不顺,朝熙帝过得不痛快,到了后宫便成了活阎罗。他不打人不骂人,面无表情冷眸一扫,立刻把人骇得尿流屁滚。后宫老人都知道这个时候若有人不识相撞到朝熙帝手上,那是不死也要脱层皮,即使平时再积极争宠的宫妃都退避三舍。唯独新妃退不得,因为朝熙帝盯着她们召幸。新妃怕得簌簌发抖,于是朝熙帝更不顺了。
如此恶性循环。
最离谱的一次,姜璃刚哄睡儿子便被叫到长春宫的惜春阁,那里住在这一届选秀最漂亮,受封份位最高的柔美人。柔美人之美,与姜璃不相上下,她还比姜璃要年轻,为了日后的帝宠计,曹贵妃几乎是抢了她进长春宫。
但被寄予厚望之下,除了顺美人姜珊,柔美人是新妃中最后一个被召幸的。也正是柔美人侍寝当晚,朝熙帝将姜璃召了过去。
姜璃乘着轿辇,心里惊疑不定,一路上脑补了许多。虽然朝熙帝经历过不少女人,但他在床上真是个花样不多,尺度不大,没有她引导更倾向于中规中矩的男人……这宠幸女人的中途把另一个女人叫去,是受了哪门子的刺激?姜璃不禁反省最近她是不是太沉迷养娃,过于忽略朝熙帝。
到了长春宫的惜春阁,长春宫主殿那边悄悄点了一盏灯,有宫人朝这边探头探脑。
姜璃没理,在宫人的搀扶下下辇,然后在莫连真宛如哑巴吃黄连的悲苦表情指引中,独自走进惜春阁的寝室。
寝室内灯火通明,朝熙帝衣襟略松,大马金刀坐在桌子一边,阴沉着脸,仿佛有人欠了他一千斤金子。
榆木雕花的拔步床上,柔美人衣衫不整紧紧缩在角落,时不时小小声抽噎,害怕得浑身发抖。
姜璃满脑子的绮思烟消云散。这场景怎么看怎么像斯文败类样的土匪霸王硬上弓不成,吓坏了美人……
大概是姜璃的神情太过明显,朝熙帝愠怒开口:“嘉贵人,你教教她何为侍寝,连解衣都不会,还学人做妃妾!”
姜璃:=口=
柔美人害怕地呜咽,忍不住哭得大声了点,又拼命压抑住。姜璃走到床边,柔美人抬起梨花带雨的脸蛋,宛如雏鸟瞧见妈妈一般投入她怀里。这是姜璃第一次见柔美人,真被她精致的容貌惊艳到了。柔美人不是那种美艳大方的美人,而是小巧精致的,我见犹怜的,像一只毛绒绒的,颜值超高的小动物,令人一看心化的那种。她眼眶一红,姜璃身为女人都有些扛不住,何况男人?
男人——朝熙帝却显然不是寻常男人,非常不解风情地皱着眉头道:“哭哭啼啼,成何体统?如此不情愿,当初为何入宫选秀?欺君不敬,意欲何为?”
严厉刻薄的语气下藏不住嫌弃、烦躁与一丝失望怀疑不解。
朝熙帝每说一句,柔美人在姜璃怀里就抖一抖,细瘦的肩膀越往姜璃身上缩,声音因恐惧而结巴:“没有、没有……欺君……”
姜璃瞧她实在凄惨,心生怜惜道:“皇上,要不,今晚先缓缓?”
朝熙帝道:“朕没有强迫她。”
姜璃哄道:“能服侍皇上是恩典,怎么是强迫呢?是柔美人年纪小,腼腆些,阿兄别与她一般见识。”
朝熙帝站起来,对姜璃伸手:“不该叫你过来,跟朕一起回去吧。”
姜璃轻轻拍拍柔美人,安抚道:“妹妹先安置吧,我与皇上说说。”
柔美人捏住姜璃衣服的手一紧一松,带着哭腔细细声道:“谢谢姐姐。”她不敢看朝熙帝一眼,松了手缩回床上的角落,仿佛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她摆出这副对朝熙帝避而惶恐不及的模样,日后想再得宠就难了。朝熙帝可不是好性的人。姜璃就没见过除了她和姜太后,谁对朝熙帝甩脸色还能得好的。
朝熙帝阴沉着脸牵了姜璃的手走出惜春阁,摆驾回乾清宫。姜璃想坐自己的轿辇回永乐宫,被朝熙帝拉上了御辇。
姜璃诧异道:“阿兄,我得回永乐宫。”
朝熙帝道:“那小鬼在你的寝殿?”
“……是的。阿兄,那是我的璀儿。”
朝熙帝一锤定音:“今晚你宿在乾清宫。”
自朝熙帝登基后,没有妃嫔可以在乾清宫留宿。姜璃推拒道:“阿兄,这于礼不合。”
朝熙帝不耐道:“唯有圣旨能让你从命吗?”
姜璃不禁瞪了他一眼:“惹怒你的人又不是我,你冲我发什么脾气?大半夜叫我过来给你和别的女人收拾烂摊子,我还没生气呢!”
朝熙帝语气放缓:“是她们不中用,比不上你。”
姜璃抬起下巴轻呵:“我可不觉得有人能比得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