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怎么,还在为农贸市场的事头疼?”
黄述玉的声音顺着电话线传来,被前面的风扇吹散了些,让声音显得有些失真零碎,林巍伸手关掉风扇。
“再磨一磨,应该很快就能出结果。”
林巍从来不说没有把握的话,既然他那么说了,那这件事应该就板上钉钉了。
黄述玉让林巍回头请她吃饭。
“好。”林巍笑着说。
黄述玉突然想起她妈对林巍的评价:“小巍这孩子就是太正经了,搞得我都不敢跟他开玩笑。”
黄述玉本意是调侃他,没想到他当真了。有人请客,傻子才会解释。黄述玉在心里给林巍记了一笔,欠她一顿饭。
题外话暂时放一放,黄述玉终于说起了正事:“外商海钓的事,各项安排落实得怎么样了?”
说起这件事,林巍心里正憋着一套完整思路。
局里同事思想大多偏保守,给出的意见偏稳妥,没有太大参考价值,他想听听黄述玉的想法。
“我想把外商海钓和渔业考察作为一个噱头,做成榕城独一份的对外招商窗口,成为当地引资的新门路。”
“全程严格管控,限定海域、限定人数,全程公船护航,边防、渔政、渔业协会三方陪同跟进,绝不留任何隐患。”
“另外,我准备顺势成立渔民互助基金。所有外商考察服务费、水产出口提成、协会盈余经费,全部统一划入基金池。专门用来给渔民买出海保险、补贴鱼苗种苗、补助渔船修缮。”
黄述玉越听越欣喜,但有一个问题摆在眼前:“如果能成,三方共赢,但这事必须由渔业协会会长牵头推进,否则各部门不会买账。”
“忘了跟你说,我现在临时挂职,顶着渔业协会会长的名头在做事。”刚刚还激动不已的林巍,这会儿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就好办了。”
黄述玉立刻给出了清晰且可落地的建议。
“你现在立刻召集人手,把各个渔村的领头人、公社渔干、老船长、水产站干部全部召集齐,开一场正式全员会议。”
“榕城渔业协会成立至今,恐怕还从没开过一场正经的全员会议吧。正好借着这次契机,把会开了,多听长期奋斗在一线同志的想法,统一所有人的意见,拿下全员签字意见书。”
“有了基层共识,你再拿着材料去外事口、省水产局报备取证,流程顺理成章,消除了后续的隐患。”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重提她几年前提过的事。
“还有,前些年我就跟你提过过度捕捞对海洋的危害。”
“滥捕、炸鱼、毒鱼、密绝户网捕捞,必须全面叫停。”
“从前没人敢一刀切,是怕断了渔民活路、逼得百姓无以为生。但现在不是有了互助基金兜底嘛,有养殖转型的新路铺垫,再也不用竭泽而渔了。”
黄述玉好人做到底,又送给林巍一个机遇。
“这次旅游队伍里,有香江和H国的水产世家的小辈。”
“他们家族掌控着当地大半水产贸易渠道,口味和销路我给你捋清楚。
香江偏好对虾、活鳗、野生石斑,你们要是有能力把她拿下来,一定会是你们海产的对口大客户。
韩商主攻远洋品类,偏爱金枪鱼、青花蟹、鲭鱼、鱿鱼……”
话筒里一阵手忙脚乱,随后是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黄述玉放慢了语速。
挂了电话,黄述玉又给孟金菊女士打去电话:“妈,我寄回家的东西,你收到了吧!”
见老四没提她差点被骗到南洋的事,孟金菊的脊梁瞬间挺得笔直:“收到了,你有没有给小巍带礼物?”
“要是没有林巍,我就没妈了,我出一趟国,能不给他挑个礼物感谢他嘛!”黄述玉阴阳怪气说。
孟金菊刚挺直的脊梁,“咻”的一下弯了下去,她赶紧转移话题:“你下次路过榕城,你去跟小巍的领导谈谈,让他别什么都交给小巍去做。”
“孟女士本事大得很呐,一声不吭带队出国演出,把咱们老祖宗的文化传播出去。您这么厉害,怎么要我去说啊!”黄述玉继续阴阳。
这逆女就知道翻旧账!
她气短,不跟逆女一般见识!
孟金菊在心里恨恨地说着,嘴上没理也不饶人:“你们这群做领导的,上下嘴皮子碰一碰,半点看不到底下的人跑断了腿,还嫌弃人家不努力。咱们娘俩到底是生分了,已经不是一路人了。小巍的事我也不麻烦你了,等过段时间我去你二姐那儿带哲林,抽空去榕城一趟,跟小巍领导反映一下,不能因为小巍好用,就把人孩子当生产队的驴使。”
“孟女士,您这是不把林巍当冤大头了?”黄述玉说。
逆女左一句孟女士,又一句孟女士,存心想气她是吧!
老娘已经知错了,你老是揪着这件事不放,那就休怪老娘跟你互相伤害了。
“我被你三姐接到杭城,你猜我在杭城遇见了谁?”
“你前男友,他被调回杭城工作了。”
“你恐怕不知道他前未婚妻出国了,前两年拿到了M国绿卡,他现在还单身。你现在不愿意考虑个人问题,不会是心里还有着他吧!”
这个人已经在黄述玉心里掀不起任何波澜,她说:“你但凡眼睛亮一点,我也不会遇到渣男,我也不会谈情色变。”
“你可拉倒。”这要搁在以前,孟金菊一准自责,后来她慢慢反应过来,这逆女就是拿她当挡箭牌,她又气又恨,“我现在也不催你结婚了,你可别再说,你看到身边的同事家庭美满,心里羡慕,但是被情所伤,再也没法和一个男人步入婚姻气我。”
“呀,被你发现了。”黄述玉一脸懊恼。
这可把电话那头的孟金菊给气坏了,啪叽一下,把电话挂了。
她这个人死要面子,在外人面前也不会说逆女一个字不好,把光伟正的形象焊死在逆女身上。
听到身边夸她给国家生了一个孩子,这个孩子老孝顺了,孟金菊心里要吐血,面上却要露出骄傲的神色。
家里去年装了电话,孟金菊再也不用去医院打电话。
电话是逆女安排人给装的,逆女还在里面存了好多钱,孟金菊对电话费贵没啥感觉。
她这不是被逆女给气到了嘛,她打电话给林巍抱怨这个逆女,说着说着,就说到那个姓朱的身上了。
“咱不能带着偏见评价他,他气质好,一点都不输那个浪花岛九连的指导员杨平,能力也好,就是有些太自私了。”孟金菊,“我跟你说,那个爱死他的前未婚妻76年去了M国深造,还领了绿卡,小巍,你说领绿卡很容易吗?我之前医院的同事,新评上副院长,这个副院长,他居然说不要就不要,全家移民去了M国。”
这些话,孟金菊万万不敢跟家里头的四个女儿说,但是在林巍面前,她就无所顾忌了。
“我没出过国,也不知道绿卡好不好拿。但是我听述玉提起过M国正在把底端产业转移到其他国家,即使福利再好,底层百姓失去了工作,日子大抵是不好过的。”林巍中肯地说。
他们就是普通人,用逆女的话说,他们过去了,就是炮灰。孟金菊瞬间打消了劝老大把孩子送M国读初中的念头,旭阳和敏敏还是在国内初升高吧。
孟金菊挂了电话,给远在M国的前同事打去电话:“那啥,老高,我跟家里人商量了,家里人都一致认为旭阳和敏敏太小,兄妹俩出国读寄宿学校,都不太放心,等兄妹俩年纪再大点,送兄妹俩出国念大学。”
“我们是十来年的同事了,彼此都熟悉得很,旭阳和敏敏寄宿在我家,你和佳慧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老高有些不太高兴。
孟金菊在心里想,是啊,我们都这么熟了,我也没想到你们一家子会突然移民到国外。还有,你个老高,跟我谈寄宿费,一周一个孩子要180刀,你也不说给我便宜点。
“是不是谁跟你说了什么?你可别信,他故意使坏。孟大姐,我说句不好听的,现在国门都敞开了,你让孩子守着那个县城有多大出息?趁早把旭阳和敏敏送出国,到海外名校寄宿求学,出国的眼界学识,都不是国内可比的,因为你的一念之差,耽误的可是孩子的未来。”老高开始跟孟金菊大吹特吹M国的空气都是甜的。
这要是被黄述玉听见了,一定会发现这是意林的雏形。
小巍可是我们团的救命恩人,你说他使坏!
孟金菊当即就不乐意了,挂电话的速度比挂四女儿的还快。
孟金菊越想越气,半夜偷偷起床,又给林巍打电话,跟他抱怨这件事:“……我家述玉干了那么多件大事,我都没鼻孔朝天跟人说话……我是没能力定居国外?我这是不想……我一个华国人,我骄傲了吗?他一个移民的,骄傲个屁……”
*
沪市第一家“三来一补”企业建成投产,这是改开以来,沪市首次跟香江商人合作,前来考察的香江商人和外商不少。
旅行团在沪市的最后一站,就是来参加开幕式。
一大早,施深头戴一顶红色的帽子,手中挥舞着旗帜,带领薇薇安一行人坐上了前往松江县的出租车。
这是他们提前一天预定的。
梅森、丹尼尔经过一番厮杀,抢到了跟施深坐一辆车的权利,朝着司机喊:“Gogogo!”
“开车。”坐在司机旁边的施深开口,说的是本地话。
来接客户前,经理还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说普通话。头一次接外国人,司机本来就紧张,被领导这么不停地叮嘱,他就更紧张了,猛一听见熟悉的语言,司机瞬间回到熟悉的环境里,熟练地启动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2章
1979年,从市区前往松江县,全程只有一条沪松公路通行。
路面狭窄老旧,坑洼随处可见,车辆行驶起来一路颠簸摇晃。
沿途接连穿过好几处集镇路段,车辆走走停停,原本结伴同行的车子渐渐分散开来。
现在路上只能看到施深他们坐的这辆车,和格蕾丝三人坐的那辆车了。
格蕾丝那辆车刚走过铁道路口,执守的铁道工作人员就站了出来,吹响警示哨声,拉下栅栏。
车子停在路上,会堵塞交通的,格蕾丝那辆车上的司机用手势跟格蕾丝三人沟通之后,开车离开。
施施这辆车上的丹尼尔、梅森见小伙伴乘坐的车越走越远,心里的烦躁被无限放大。
他们坐的这辆车本来第一个出发,现在变成了最后一个。
Shit!糟糕透顶了!
施深见状,扭头看向两人:“黄所跟我说过,她打算拍摄一部纪录片。”
不出施深所料,这话瞬间勾起了两人都好奇心。
梅森立刻问道:“是什么样的纪录片?”
施深笑着指向车窗外:“可以是我们赶往松江参加开幕式的经历,也可以是上下班赶路行人遇到铁道拦路,都会停下匆忙的脚步,和旁边熟人闲谈。”
“黄所想拍这个,我问她为什么,她说现在华国正向现代化迈进,新旧两种社会形态的冲击、碰撞、融合,从而产生中式独有的人文美学、社会美学。这种景象以后很难见到,甚至无法原汁原味复刻,她要将这珍贵的记忆用镜头记录下来,这将是全世界的财富。”
施深眼神坦荡,没有因现在华国基建条件落后而露出半分自卑,反倒满心自豪。
他从黄述玉的话中看到了华国未来的腾飞。
他在R本留学期间去过欧洲,也去过H国、香江、宝岛、新加坡,亲眼见证了那里的繁华发达。
和黄述玉的交谈中,他能察觉到黄述玉根本就没将那些地区当做对手,她心中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与M国同台角逐。
施深光是畅享一番,就不由得热血翻涌,心生骄傲。
施深把这个往人文美学、社会美学上扯,丹尼尔、梅森急躁不安的心瞬间平静下来,把目光纷纷投向车外。
丹尼尔:“哦,上帝,这就是你说的市井烟火,就藏在这样平凡的瞬间里,这就是这座城市温柔的底蕴。”
梅森:“哦,上帝,我亲眼见证新旧交替冲撞下,诞生的东方美学。”
“你们真幸运,正好赶上我们国家正在转型的特殊阶段。”
“现在我们的国家工业建设全速往前迈进,崭新的发展浪潮奔涌而来,旧的生活模样正在被新的时代冲击。”
“新旧相融的光景,造就了独属我们这一代眼里无可复制的城市风情与东方韵味。”
这两人只能欣赏一片两片三两片那样的诗句,施深三句话展示了自己的文学素养,轻松拿捏两人。
不多时,车辆驶入松江地界,没过多久就抵达目的地。
三人还没下车,就感觉到了开幕式现场场面的声势浩大。
香江商人、海外投资商齐聚一堂,部里也派了代表到场参会,黄述玉身边围满了投资商。
三人刚下车,就被小伙伴们围了起来。
“你们怎么这么慢?”阿戴琳抱怨道。
“我还以为你们的车路上抛锚了呢!”吉狄恩开玩笑说。
丹尼尔、梅森不在意同伴的调侃,反倒兴致勃勃地跟同伴分享路上的所见所感。
小伙伴们倒是没有其他感悟,只觉得东方美学这个词听起来格外的有格调。
一群老外叽里哇啦用他们那糟糕的中文说:“哇塞!东方美学!东方韵味!”
就在这时,一个香江商人问黄述玉。
“黄先生,我前几天慕名前往浦东实地考察,那里完全是一片荒芜。松江现在已经初具规模,你为何把冰箱冰柜厂的选址放在浦东?”
所有人都停下来动作,就连丹尼尔一行人也不例外,纷纷把目光投向黄述玉。
松江县的领导心里咯噔一下,汗瞬间打湿了后背,他们怕啊,怕黄述玉说出不利于松江县招商引资的话。
部里的领导心态却稳得很。
“我一开始的选址就是松江,部里领导也十分支持我。但松江的领导一听,我要他们最好的一块地皮,立即摇头说不干,称他们要靠着这块地皮吸引宝洁这样的大企业来投资,死活不肯给我。”
“我黄述玉也是一个顾大局的人。我就退而求其次选了另一块地屁。这回松江的领导又摇头说不干,理由是他们要留着这块地皮吸引通用这样的大车企投资!”
“我一气之下,让他给我指了个地方,要把我的厂建在哪里?他给我指了新泾乡,那里还是一片农田。”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老实人也会发火,我又一气之下跑到部里,在地图上指着浦东,跟领导拍桌子说,我要在这里建厂。”
黄述玉就跟说相声一样,讲的绘声绘色,大家的情绪完全被她给调动了起来。
大家并不认为黄述玉在这件事上扯了谎,都觉得黄述玉最多对她的遭遇进行了些许艺术加工。
黄述玉的这段演讲给大家透露出两个信息,松江政府手里握着两块最好的地皮,但是松江政府要用来吸引宝洁和通用这样的大厂。
参加开幕式的人心思全都活跃了起来。
他们嘴上跟黄述玉说着等会再聊的话,结果转头全去了松江政府招商部门那边咨询恰谈。
松江政府那边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怀疑,不确定有没有发生这件事。
就连部里领导都让下属去核实这件事的真假。
黄述玉的信念感太强了,让大家信以为真。
现在就算黄述玉本人站出来辟谣,恐怕都没有几个人相信。
甚至还会有人站出来为黄述玉的辟谣找借口。、
对,黄所看见松江成为了投资商眼里的香饽饽,本来就负气另起炉灶的她,更生气了,所以站出来假辟谣。
幸好黄述玉不知道,否则她会当场吐血。
三来一补的开幕式还没开始,场子就被黄述玉给热起来,松江的侨办、招商办、商业部被一众香江商人、海外投资商给围起来。
*
热闹的开幕式结束之后,一众人前往晚宴现场。
晚宴在松江的一个大酒店内举办,采用的自助餐模式。
取餐区摆满了野生大青龙、野生鲍鱼、野生帝王蟹……
香江投资商、日韩投资商最好这一口,松江政府精准拿捏了他们的喜好,借着美食拉近彼此的距离,接下来的投资就好谈了。
晚宴结束后,松江政府这边安排了车辆,送黄述玉回市区。
送黄述玉上车前,一把手抓住黄述玉的手,迟迟不放。
原本这场开幕式,他们心里是没底的,最好的预期不过是拉到三个投资商,结果来参加开幕式的投资商,一大半人想要在松江投资。
哈哈哈,太好了!
一把手眼含热泪。
别看一把手对她这么热情,要是当时她说她更看好浦东,一把手绝对能扛着50米的大砍刀追着她砍二里地。
“我明天早上要去花城。”黄述玉指了指手腕上的手表,现在已经凌晨一点了,她回到市区,也只能睡两三个小时,再不松手,她连两个小时都睡不了了。
一把手松开手,在黄述玉钻进车里的时候,他问:“当初负责对接你的具体是哪位同志?”
黄述玉一脸的问号。
“他这是脑子被浆糊糊住了,怎么安排你去新泾?长宁也不行!怎么也得是闵行!”一把手一脸的可惜。
我有没有来松江要地皮?您能不知道?
还有,闵行和新泾又有什么区别?
黄述玉觉得一把手跟她装糊涂,但让一把手把假的当做真的,真的就是黄述玉的锅,她太能忽悠了,信念感太强了。
黄述玉一句话也没说,就钻进了车里,让司机开车。
这一幕落在一把手眼里,直接坐实了黄述玉一开始想去松江,结果有人不长脑子,把黄述玉发配到了新泾,结果惹怒了黄述玉,黄述玉秉承着不吃包子也要争口气的想法,一怒之下去了浦东。
一把手让秘书去查这件事,他一定要知道事情经过,把人给揪出来。
黄述玉回到酒店,已经凌晨3点多了。
她刚睡下,客房的叫醒服务电话就响了。
黄述玉把眼罩扯到头顶,拿起电话。
“黄所,您好,打扰您休息了,是这样的,我跟您确认一下,您是今天早晨8:43的火车,7点钟要到和平饭店跟旅行团汇合。”
“对,你帮我安排一辆6:40的车。”黄述玉。
前台又确认了一遍,便挂断了电话。
黄述玉拉着自己的行李箱下楼,正好6点半。
她到前台办理退房手续,竟看到了一个熟人。
徐绍安让前台先帮黄述玉办退房手续,他拉着黄述玉到角落里。
“当时是松江哪个同志接待的你?”徐绍安一脸八卦问。
太阳穴有些钝痛的黄述玉:“!?”
她以为一把手就够离谱了,没想到还有更离谱的!
“松江那边昨天夜里打电话到部里,说负责浦东那一片开发的同志,忽悠了一个优秀的工厂落户浦东,这是浪费资源。”
“我怎么记得部里一开始就打算让冰箱冰柜厂落户浦东,还是我记忆出现了问题?”
所有人都说黄述玉一开始先跟松江那边接触的,徐绍安现在十分怀疑自己的记忆。
“你的记忆没出现问题。”黄述玉无语望天说。
徐绍安却拍黄述玉的肩膀,安慰道:“老黄,你不要难过,松江那边看不上冰箱冰柜厂,那是他们的损失。”
“那是我胡诌的!”黄述玉认真解释,“我不这么说,松江那边还能拉到投资吗?”
徐绍安嘴上说原来是这么回事,心里却想着黄述玉借这次机会把她对松江的不满说了出来。
哎呦我去,怎么就解释不通了呢!
算了,随他们怎么想吧。
“你大早上的过来找我到底是什么事啊?别跟我说就是来八卦我的事的!”黄述玉给徐绍安一个眼色,你要是敢说真的是过来八卦的,你就死定了。
“旅游团手里拿的那些手持风扇是什么回事?”徐绍安赶紧正色道。
“具体怎么回事肯定不能跟你说,只能跟你说,随手做出来一个小玩意,检测电池待机蓄电能力。”黄述玉解释道。
保密,他懂!
“厉害厉害,能不能批量生产?”徐绍安紧张问道。
“我多长时间没回所里了?你问我肯定不如打电话去问一下。”黄述玉无奈道。
“那我就跟那边说是你让我打电话问的。”徐绍安笑眯眯说。
在庐州,打着黄述玉的名头好办事。
黄述玉知道徐绍安的想法,提醒徐绍安别给她惹麻烦。
“你还真不顾及咱们的老交情。”徐绍安嘀咕一句,就走了。
黄述玉也坐上了招待所给她安排的车,去了和平饭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3章
*
和平饭店。
一群人在酒店大堂的休闲区打牌,身边都放着一个糖果色行李箱。
丹尼尔频频走神,不住地给下家喂牌,这下家还是地主,这让加特雷终于受不了了。
“丹尼尔,你该不会是阿戴琳安排的卧底吧?”
“不玩了。”丹尼尔把牌往桌子上一丢,到吧台取了一杯咖啡,坐到施深身边。
这是他下意思的动作。
正在闭目养神的施深,只感觉身边的沙发往下陷了一下,他抬手将墨镜往下滑了滑,瞥见丹尼尔脸色难看,周身摆明了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便又把墨镜推回原位,双臂抱胸,继续闭目养神。
“施深,再这样下去,你迟早要失去我这个最好的朋友。”丹尼尔闷闷地嘟囔。
施深敷衍地“嗯”了一声,见身边没了声响,施深扭头,就看到丹尼尔在那儿生闷气。
他这位朋友,是一个极其敏感的人,跟曾经的他一样,总是在意外界的声音。
施深对谁都可以铁石心肠,唯独对丹尼尔,他始终狠不下心肠。
他坐直身子,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亲爱的朋友,可以跟我说说你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终于有人搭理他了,丹尼尔鼻尖一酸,险些红了眼眶。
这群平日里吃喝玩乐的伙伴,见他心绪不宁,没一个真正上心。
哼,等回了国,非得和他们断交一分钟,少一秒都不行!
他丹尼尔就是这么有骨气。
施深一脸你要是再不说,我就睡了,丹尼尔赶紧说。
“我发现华国的营商环境跟国外任何一个国家都不一样,我们盲目过来投资建厂,会不会水土不服?”
丹尼尔还特意压低了声音,却还是被人听了去,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了他身上,他脸色瞬间苍白,还带着几分不安。
丹尼尔是一个黑人,他父亲是一名“黑人科研人员”,在硅谷研究所工作,这真的是太少见了。
他父亲在单位工作了二十多年,至今都没有消除同事审视的目光和偏见,大家也从未隐藏这种排外。
硅谷没有知名的黑人中产社区,唯一的黑人集聚区是东帕洛阿尔托,但这是低收入人群的社区。
这是一个混乱、暴力、口口泛滥,公共设施时常被破坏,连警察都懒得管的社区。
这里真的不适合安心养孩子,更无法让人安心住下。
他们家住在了白人和亚裔中产喜欢居住的帕洛阿尔托。
事实证明这里似乎也不太适合安心养孩子。
因为丹尼尔在社区学校遭受到长期霸凌,产生了厌学心理。
丹尼尔十岁那年,一直在看心理医生,心理疾病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糟糕。
他父亲打听到有一个和他同样经历的黑人小孩,被送到R本读书,病情有了好转,也把他送去了R本。
丹尼尔来到R本后,依旧交不到朋友,时常感到孤独。
直到施深出现,带他融入到留学生群体中,这种孤独感才慢慢消失。
也正因过往经历,他对旁人的视线格外敏感,总觉得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满是恶意与轻视。
就在丹尼尔局促难安时,方才还打趣他的加特雷忽然高声接话:“你说得有道理。我们确实需要一支熟悉华国政策规矩的团队,做我们在本地的代理人。”
格蕾丝跟着补充:“依我看,不如在当地办一场招聘会。”
“可这事总得有人牵头组织。”吉狄恩说道。
“该交给谁来办才稳妥?”薇薇安随口问道。
这时施深适时开口:“我倒有个人选,这人对华国的各项规则门儿清。”
众人异口同声追问:“是谁?”
“黄所手下的人。去年我在舟山办针织厂,从前期手续到后续对接,全是他一手操办,做事周全得很。”施深笑着解释。
众人对舟山针织厂一事还有印象,当初引进设备、安排海运,还借助过他们的人脉牵线。
他们当时也不知道自己会来华国投资建厂,就帮施深牵个线,也没多问,现在他们好后悔,当初他们就该多问一嘴,不过现在也不迟,全都向施深围了过来,催促施深给他们细说一下。
“这家纺织厂去年年底,也就是七八年底就投产了,名义上挂靠在金鹰系名下。”施深说。
朱利安不解:“为何要挂靠旁人名下?”
“我的情况跟你们不一样。”施深让他们别着急,听他跟他们细说。
事情还要从去年说起。
改革开放的消息传开后,舟山的戚书记第一时间找到了他的父母。
当年他拿到高中毕业证,收拾行李都打算下乡了,被前舟山G委主任,现舟山地委第一书记戚泊钧拦了下来,亲自带他到交大,拜访当时交大的G委主任。
舟山每年也就二三十个工农大学生名额,他没到基层历练过,根本就不可能拿到这个名额。
后来听说他从小显露出来的数学天赋,一早就被戚书记注意到了,戚书记不忍他的天赋被白白浪费掉,托了许多关系,送他上大学。
施深对戚书记充满了感激。
他一生遇到三个贵人,交大前G委主任,现校长是一个,庐州的黄所是一个,还剩一个,就是戚书记。
别说戚书记只是让他投资建设家乡,还给他申请了进口设备、建材、原材料免税,出口产品也享受税收红利,土地使用费给到了最低。
就算让他给舟山捐款也使得。
父母与他感念着同一份恩情,戚书记到访过后,便立刻联系了远在海外的他。
他早就有这个打算了,他还咨询过黄所的意见,他没有管厂子的打算,他父母、兄弟姐妹都是老实本分人,用黄所的话说,有点圣母属性,让他们管理厂子,第二年就得倒闭。
黄所听后,给出了方案,厂子挂靠金鹰系,由对方派人负责日常管理,他和他的家人持有大头股份,只分红,不参与经营管理。
施深一琢磨,觉得这个办法十分妥当。
他正琢磨怎么跟父母说,父母就打电话过来了。
不过这件事要有人一直跟进,他又在国外,暂时回不去,他只好打电话向黄所求助。
黄所安排高德才到舟山,从建厂筹备一路跟进,直到工厂顺利投产、首批货物从沪市码头运出、回款到账,高德才才动身返回庐州。
“等从榕城回来,我带大家去舟山实地看看厂子,百闻不如一见。”施深发出邀约。
小伙伴们纷纷点头同意。
*
黄述玉到的时候,丹尼尔正在朝小伙伴们发出邀请,等大家回M国,一定要去他家做客。
此刻的他开朗阳光,丝毫看不出方才因旁人目光暗自自卑的模样。
“我父亲工作调动,我们卖掉了帕洛阿尔托的房子,搬去奥克兰了。”丹尼尔兴致勃勃地说着,“听我母亲讲,刚搬过去,我妹妹就交到了新朋友。那边邻里和睦,一到周末,庭院烧烤、街区聚会接连不断,热闹得很。”
丹尼尔积极向小伙伴们介绍奥克兰。
“据说这是北美少有的口碑极好的黑人社区。”施深这句话,让丹尼尔眼睛发光。
“那你一定会来吧?”
“自然会去。”施深。
丹尼尔家原来在斯坦福周边的帕洛阿尔托,那里就有他们的房产,要是丹尼尔家还住在这里,他们不一定有兴趣去。
但现在丹尼尔家搬去了很有名的黑人社区,是他们这群白人从未接触过得,都升起了浓厚的兴趣,在施深之后,也积极回应了丹尼尔的邀请。
丹尼尔现在十分激动,恨不得立刻打电话把这件事告诉家人。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丹尼尔身上,没有一个人注意到黄述玉。
黄述玉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很充分,她找了一个沙发坐了下来,掏出一份报纸翻看。
等她被注意到,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酒店方过来通知他们,为他们安排的车辆已经到了。
一行人坐上车,前往火车站。
*
花城大酒店。
花城这边安排车辆到火车站接他们,把他们送到大酒店。
这座城市又湿又热又闷,从出租车上下来,走进大酒店的这段路,就让习惯了海外气候的他们闷得喘不过气。
一踏入开着冷气的大堂,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只觉浑身舒畅。
施深在国外生活多年,早已适应不了岭南这种又湿又闷的酷暑,他拒绝去外边逛,一头扎进了空调房。
黄述玉回房间冲了个澡,去找施深,站在门口和施深说了几句话,便独自出门打车。
司机一听她要去越秀区流花街道,想当然认为她是外地过来就医的,热心肠提醒她:“姑娘,那一片是军区总医院,也就是大家常说的陆总。虽说现在也接诊普通百姓,但收费比地方医院高出不少。要是不算什么大病,实在没必要往那儿跑。”
说着,司机还热心推荐:“我给你推荐一个医院,我们本地人都去那里看病。”
直到这个时候,黄述玉还认为司机是一个好人。
直到车子拐进小巷,停在一家不起眼的私人诊所门前,她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遇上医托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4章
黄述玉正要揭穿司机是托儿时,密密麻麻的弹幕铺满了视野。
[龙导巷尾17号,贾记回春诊所,1987年出过惊天命案。]
[早年治死过一名幼童,老板贾长贵怕家属报警,更怕卖假药的事败露,断了敛财门路。]
[事发当晚,他妻子梁桂花假意上门道歉协商赔偿,骗受害者打开家门。据梁桂花交代,小夫妻见只有她一个人,放松了警惕,让开门让她进来。刚说两句话,她就借口吃西瓜吃坏了肚子,要上茅房,偷偷去把贾长贵放进来。
两人从背后出其不意,捂住小夫妻的嘴,从背后捅死小夫妻,将两具尸体埋在院子里的大芒果树下。]
[案子尘封十余年,直到千禧年片区拆迁施工,挖地基挖出遗骸,警方立即介入调查,抓获真凶。]
[当年案卷是周明远的徒弟接手,案情一度彻底卡死,走投无路之下徒弟带着卷宗求助师父。周明远翻阅案卷时,隐约有一个印象,他在十几年前似乎见过这对夫妻……他回家跟妻子贾秀琴随口提起此案,想让妻子帮忙回忆线索……作为老公安的他,敏锐察觉到妻子的反应很不对劲……]
[他老丈人一直嫌弃他只是一个小民警,连带着也不喜欢他女儿,每次他老丈人那边有什么红白喜事,他老丈人只喊他妻子过去,不允许他们父女出现。]
[他老丈人破天荒主动邀他上门吃饭,反常之举让周明远心生警觉……他老丈人知道他不会喝酒,他菜没吃上一口,一直被老丈人灌酒,妻子也在旁边劝他给老丈人面子,把酒喝了,他躲不过去喝了几杯……他酒量极差,沾酒就醉,但醉后发生的事他全都记得,他记得他喝醉后,老丈人一直追问他案件进展……]
[……周明远把这个发现告诉了徒弟,让案件有了重大突破……]
一条条弹幕看得黄述玉心里沉甸甸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说出口的是:“师傅,我过来办事,听说这边老中医有真本事,顺路在这边看看病。要是这家诊所没效果,我白跑了一趟不说,钱也白花了。”
见乘客虽然强势,却掩饰不住外地求医的急切,司机心里一喜,当即拍着胸脯打包票:“要是治不好,你直接打电话到出租车公司投诉我,保准让我丢了饭碗!”
黄述玉当着司机的面几下了司机的名字和车牌号,下了车,在小诊所门口驻足徘徊,时不时伸出头往里面看。
就在这时,走出来两个患者,其中一个说:“我就说贾医生医术神吧!我在陆总治了半年不见半点好转,就在这儿喝了三个疗程中药,彻底断根了!”
“是是,贾医生真是在世华佗。”另一人满脸喜色,止不住地夸赞。
两人走远后,黄述玉迈步走进小诊所。
巷子里,方才的司机看着她进门,立刻发动车子,驶离了巷口。
坐诊的贾医生,四十岁出头,一脸的油滑市侩,看人眼神透着精明的算计。
黄述玉一进来,他就上下打量黄述玉,见她穿戴很讲究,当即断定她是一只肥羊。
贾长贵立刻进入状态,扮演着很有本事,脾气又不好的大夫。
刚要开口问诊,妻子梁桂花从后门匆匆走出,压低声音轻咳示意,又转身退了出去。
“你先坐一会。”贾长贵立刻起身跟了出去。
两人躲在屋后角落,梁桂花压着嗓音低语:“是小李在东方宾馆拉来的客人。”
东方宾馆一晚上最便宜也要 60块钱,还得用外汇券结账,普通人根本住不起,这是专门接待外宾和华侨的。
妥妥的大肥羊!
贾长贵眼底精光一闪,贪婪之色尽显:“小李怎么把人劝过来的?”
“小李说他在宾馆门口拉的客,见她要去陆总,顺势推荐了咱们诊所,没想到真给带过来了。”梁桂花眼里满是算计。
夫妻俩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笑出声。
整理好神色,夫妻俩一前一后重回诊所。
此时黄述玉正打量着柜台的药材,梁桂花见状,赶紧过来阻止:“药材是能随意摸的吗?要是弄坏了弄乱了怎么办?”
“抱歉,我就是对药材好奇。”黄述玉顺势收回手,脸上带着歉意,心里却不这么想,她查看的这些药材,根本没有一味正经药材。
不是晒干的杂草、碎树枝、掺了色的废要,就是劣质炮制,药性驳杂的药材。
还有几味药材没有处理好,暗藏微量有害物质,短期吃了头痛腹泻,长期服用能够伤肺腑。
黄述玉不露声色地远离药材。
老人都看不出他们这里的药材有问题,更别提吃洋餐的华侨了,贾长贵都不带怕的。
他装作一副高人模样,端足了名医派头,招手让黄述玉上前搭脉。
眼前的华侨看着不过二十三四岁,就出现了白头发,眼窝周围黢黑,面色苍白,看着像肾气亏虚。
说她肾气亏虚,肯定不会出错。
“这位同志,你这脉象虚浮无力,肾气严重亏虚啊。”
“不赶紧治疗,以后连重活都干不了了,怕是要换肾。”
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吓人的话,见火候差不多了,话锋一转:“我先给你配两个疗程的中药好好调理,先调理身体,把身体调理好了,你再过来复诊,我再帮你治肾气亏虚。”
黄述玉连连点头,再不点头,她马上就要病入膏肓,一命呜呼了。
贾长贵起身就要去抓药,黄述玉适时表示出来困惑:“贾大夫,不用开药方存档吗?”
“我行医几十年,药方都记在脑子里,还用得着写纸上?”贾长贵没好气说。
贾长贵胡乱抓了能吃半个月的药,看得出来他真的把黄述玉当冤大头宰,一副药要 20块钱,这两个疗程的药,问她要了三百。
黄述玉掏钱,里边有人民币,也有外汇券,数了三百给他。
“药吃完一定要回来复查续药,半途而废,前面的调理就全白费了!”贾长贵叮嘱道,眼睛死死地盯着外汇券,直到黄述玉把钱装包里,他才依依不舍收回视线。
“有效果我一定再来。”黄述玉说。
出了门之后,黄述玉打了一辆车,她从后视镜能看到贾长贵夫妻站在店门口看她。
黄述玉都忍不住庆幸她在国内,这要是放在国外,她不保证她不被夫妻俩抢劫。
黄述玉让司机在下一个路口把她放下来,付了钱之后,她步行去了六榕街道派出所。
六榕街道派出所跟小诊所隔了五条巷口,黄述玉步行了 10分钟,就到了。
她一进门就听见一个公安说:“明远,你昨天去老丈人家怎么样?没被为难吧?”
这不会就是周明远吧?
黄述玉都为这个缘分感到震惊。
黄述玉的穿戴和气场,太像他们接待过的香江、紫荆花那边的投资商。
原本说笑打闹的民警立刻收敛神色,端正了态度。
日常找侨办,证件找公安,外交找外事。
80年代的花城派出所,早已习惯接待涉外人员,熟稔各类办事流程。
被众人打趣的周明远,走过来,语气温和询问:“同志,请问你遇到了什么困难?如果你不会中文,我现在就去找一个翻译过来。”
黄述玉笑眯眯掏出自己的证件。
“黄……”周明远猛地抬头,震惊盯着黄述玉,又拔腿往所长办公室跑去。
派出所所长小跑着过来,把证件递还给黄述玉,笑着拍自己大腿:“我刚刚从你身边走过去,我还寻思你怎么这么面熟,原来是自己人呀。”
所长把黄述玉请到办公室,给黄述玉泡了一杯茶,放到黄述玉手边:“黄所,你来派出所,有什么指示?”
黄述玉把半麻袋假药放桌子上,将自己从东方宾馆出门、遭遇医托、被黑心诊所宰骗的经过说了一遍。
“连你们都把我错认成香江那边的商人,要是说他们没把我认错,我可不信。他们在这个关头骗来华投资商,他们不仅是骗钱财,卖假药,害人性命,更是抹黑花城、抹黑咱们内地的形象,影响太恶劣。”黄述玉脸色黑沉,气愤地说。
制假售药坑害百姓,本来就要严打,这群胆大包天的人,竟然还想骗投资商,性质就更严重了。
所长脸色当即就变了,立刻推开门喊:“周明远!立刻带队前往龙导尾巷17号,抓捕贾记回春诊所贾长贵、梁桂花二人!朱大头,你马上带人去出租车公司,抓捕涉案医托司机方雄!”
周明远愣了一瞬,这不是他准老丈人的诊所吗?
“周明远!迟疑什么?干得了就干,干不了就去门口看大门!”所长见他失神,厉声呵斥。
周明远猛然回神,咬牙应声:“所长!我能干!”
他迅速点齐四名同事,拎上装备,蹬上警用自行车,火速奔赴现场。
黄述玉正和所长商议整治街头医托、黑心黑诊所乱象的方案,派出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哭嚎与喧闹。
“周明远!你这是公报私仇!”
“大家快来看啊!公安滥用职权,欺压普通老百姓了!”
“你昨天来我家吃饭,我没让你进门,不同意你跟秀琴在一起,你就怀恨在心,乱扣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报复我们!”
……
哭喊撒泼的正是梁桂花,贾长贵躲在她身后,恶狠狠地说:“有本事你就弄死我,我是不会让我女儿嫁给你受苦的。”
派出所周围围了一圈子附近的街坊,都被这两口子带偏了。
“我是报案人。”黄述玉站出来,把他们是怎么把她当做投资商给骗了的经过说出来,“贾长贵给我抓的药,没有一个是正规药材,全是假药,要是真让投资商吃了,吃出问题怎么办?”
“你胡说!你有什么证据说我给你抓的是假药?我还说你离开了诊所,把药替换了,报假警,污蔑我。”贾长贵色厉内荏地嘶吼,“你把药还给我,我给你退钱,我不给你治病了。”
说着,他猛地挣脱民警的牵制,疯了一样扑向黄述玉,
他毕竟是一个成年健壮男人,他猛一扑,还真从公安手里逃了出来。
出差期间,黄述玉跟保镖学了一招擒拿。她一直没机会试验一下,她学的功夫到不到家,这不机会就来了。
黄述玉一招就把贾长贵给拿住,把他摁在了墙壁上:“我叫黄述玉,庐州来的。你要是证明我换了你的药材,或者证明你被查封了的店里的药材是真的,随时可以去报纸上讨伐我。”
黄述玉这个名字在花城可是很响亮的。
她的名字一出来,没有一个人怀疑她。
“你怎么这么黑心,连黄所都骗。黄所如果没有发现你给她抓的是假药,她吃出了问题怎么办?”
“你是不是TW!”
“都被抓现行了,还在这里污蔑黄所,还想攻击黄所,你心真坏。”
街坊们对贾长贵口诛笔伐,要不是怕伤到黄所,他们早就对贾长贵群起而攻了。
黄述玉把仍没放弃挣扎的贾长贵交给了旁边的公安,给所长使了一个眼色,所长立刻会意,悄悄带黄述玉从后门离开。
*
被这么一耽搁,等黄述玉到陆总家属院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黄述玉在家属院门卫室里扇风扇,二姐夫蔡亮骑自行车过来接她。
“我二姐呢?”黄述玉从门卫室里出来。
“你二姐这段时间上夜班。”蔡亮停稳车子。
黄述玉和门卫道别,坐上自行车后座,一路慢悠悠进了家属院。
到了楼底下,蔡亮去停自行车,黄述玉轻车熟路地上了楼。
她还没靠近呢,就听见大外甥说:“外婆,我要是考不上重点初中,你让我爸妈送我去国外读书好不好?我同桌都不用补课,明年就去国外念初中,没人管,特别自由,我太羡慕他了!”
“过几天我带你去榕城,你问问你林叔,看他赞不赞成你去国外读初中。”孟金菊说。
“小姨去过M国,去过R本,为什么不问小姨?”蔡哲林问道。
“你小姨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样子,她服谁?她谁都不服,在她眼里,你没本事,不怪社会,不怪国家,怪你自己。”孟金菊不屑说,“她现在站得太高了,脱离了人民群众。你现在问她,她只会说教。要是你还没听够你妈的说教,你就去问你小姨吧。”
“不不不,那我还是不要问了!”蔡哲林连忙摇头,眼珠子骨碌一转,“外婆,这周末咱们就去榕城找林叔!”
“咳。”黄述玉进屋前刻意弄出了一点动静。
屋里祖孙二人瞬间噤声,猛地回头,神色慌张。
黄述玉佯装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俩慌慌张张的,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帮你们看看?”
“被你吓的,你说你进来前咳一声干嘛?跟谁学的臭毛病?”孟金菊没好气说。
孟女士倒打一耙的本事越来越熟练了,黄述玉在心里啧啧暗想。
“小姨!你可算来了!”蔡哲林立马凑上来,满脸殷勤,“你三个小时前就打电话到传达室,让传达室传话,说你马上到,我足足等了你三个小时,你这么现在才到,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我就算遇到麻烦,跟你说,有用吗?”黄述玉故意逗他。
蔡哲林拍自己胸脯:“小姨,你不知道我在这一片的人脉有多广,你说你遇到什么麻烦,我现在就喊人帮你解决。”
话音刚落,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
蔡哲林回头,见他爸扬起下巴掌,又要给他一下,他赶紧躲在外婆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跟外婆告状:“外婆,我爸当着你的面都敢打你的心肝,他根本就没把你当回事,揍他。”
就在孟金菊习惯地站出来和稀泥的时候,撞见了四女儿似笑非笑的眼神,她马上闭了嘴。
这个靠山今天也靠不住了,蔡哲林开始办乖:“爸,小姨肯定饿了,咱们赶紧开饭。”
“你站在走廊上面壁思过,今晚的饭别吃了。”蔡亮笑眯眯说。
蔡哲林打了一个激灵,苦着脸,知道这一难逃不过去了,却还想挣扎一下:“爸,别啊!小姨好不容易来一趟,你这样罚我,多让小姨为难!等小姨走了你再罚我行不行?”
“我一点都不为难。”黄述玉露出了蔡亮同款微笑。
“别啊,小姨,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以后可是要给你当司机的。”蔡哲林哀嚎一声。
“给我当司机,最低也要中专学历打底。”黄述玉说。
蔡哲林瞬间瞪圆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连给小姨当司机都不够格?他真的这么没用吗?
一旁的孟金菊悄悄给外孙递了个眼神,无声吐槽,看吧,我说的没错,你小姨就是站得太高,早就脱离群众了,才会说出这么离谱的话。
蔡哲林收到目光,深以为然点头,无比赞同外婆的话。
蔡哲林还想再挣扎一下,就听到隔壁的小伙伴也被他妈喊到走廊上面壁思过,他眼睛一亮,腾地一下窜了出去,要和好兄弟有难同当、作伴罚站。
三人坐下来吃饭,孟金菊忍不住开口:“真让孩子饿着?要不喊回来吧。”
蔡亮无奈一笑:“妈,你去喊试试,看他回不回。”
孟金菊放下筷子,真的去喊人了,结果只有她一个人回来。
“这孩子真是傻得离谱!非要跟人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兄弟罚站饿肚子,他死活不肯回来吃饭!”孟金菊头一回觉得,这两口子一点也不会教孩子,都把孩子给教傻了。
“没事,他这种性子部队喜欢。”黄述玉说。
“我和你二姐私底下也讨论过,如果他考不上高中或者中专,就把他送到部队。”蔡亮说。
刚拿起筷子的孟金菊又放下了筷子。
黄述玉问:“妈,你要去哪?”
“我打电话给你三姐夫,问问哪个军区好,提前打听打听!”孟金菊还没跨出门,就被黄述玉给拉了回来。
“要是真的确定当兵,就让他考军校,寒暑假送去杭城那边,让三姐夫提前练练他,磨磨性子。”黄述玉把孟金菊给按了下来,把筷子塞到她手里。
“你外甥就是成绩不好才要去当兵的,你让他考军校?”孟金菊无语极了。
“闻舟比他小两岁,都确定了目标,要考空军指挥学院,这小子今天想做这个,明天想做那个,没点定性。妈,离开学还有几天,要不你带哲林去杭城,让妹夫帮我教教。”蔡亮说。
“我觉得小巍挺会给人做思想工作的,要不我带他去小巍那里过两天,实在不行,国庆我再带他去你妹夫那住两天。”孟金菊生怕两人把自己的行程安排死,连忙抢话。
黄述玉狐疑地看向孟女士:“不对劲,你在杭城一定还有事瞒着我!”
“吃饭吃饭!别瞎猜!”孟金菊立刻埋头痛吃,刻意避开她的视线。
黄述玉没有当众拆穿,心底暗暗记下,打算过后给三姐打个电话,问问孟女士在杭城到底做了什么。
饭后,蔡亮端着摞得整齐的碗筷,去走廊公用的水泥水槽边洗碗,蔡哲林凑到黄述玉身边,掏出一张照片,红着脸神秘说:“小姨,能不能帮我签个名?”
照片是去年三个姐姐家的几个孩子去庐州玩,坐在花冠车头拍下的留念照。
“咋的?我的字值千金呀?”黄述玉皱皱眉,捏了捏肩膀。
蔡哲林连忙把照片放在一旁,殷勤地站在她身后,抬手认真捏肩,时不时狗腿询问:“小姨,力道行不行?舒服不?”
“凑合。”黄述玉一副大爷的口吻,看得孟女士直翻白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5章
蔡亮把洗好的碗盘放进自家门口的矮柜里,转身跨进房门,侧身走入卧室,抱出来半个冰镇西瓜,切给大家吃。
蔡亮是连级干部,住的是两居室,面积三十五平左右,算得上时下人们口中的好房子。
但随着这两年黄述玉陆续给寄来不少家电,原本还算宽敞的屋子渐渐被填得满满当当。
这不,冰箱都住进了他家的卧室。
一旁的蔡哲林特别上道,麻利地把垃圾桶放到小姨脚边,挑了一片大小适中的西瓜,递给小姨。
她刚来的那两天,这小子也是这么殷勤地讨好她,孟女士表示自己一点也不吃醋。
黄述玉吃了两片西瓜,出去洗手,回来时,手一摊,蔡哲林立刻放下手中的西瓜,拿一条干净毛巾递过去。
黄述玉擦干净手,从包里拿出一支钢笔,蔡哲林见状,赶紧递上照片,黄述玉这次没再逗小家伙,在照片背面签下自己的大名。
蔡哲林捧着签好名的照片,兴奋得活像只撒欢的小猴子,上蹿下跳地嚷嚷:“小姨,我太喜欢你啦!”
他小心翼翼把照片揣进衣兜,又抓了两片西瓜,一溜烟跑出了屋子。
蔡亮也没去管他,从墙上取下钥匙:“走,我送你回去。”
他转头看向孟金菊:“妈,您不去公园散步消食吗?要不一起走?”
“还早呢,我待会儿再去,你们先走吧。”孟金菊连连摆手。
要是他们一块儿走,四女儿不合时宜念叨她,她出门的心思都没了。
还是不一块儿走了,就是可惜了,今晚的跳舞,呸,是散步溜食,她就要迟到了。
“妈,我们母女何至于如此?”黄述玉痛心说。
“滚!”孟金菊怒道。
“好嘞。”黄述玉麻溜地下楼。
两人走出了红砖筒子楼,来到大院主干道,迎面走来两个穿着军装的同事,瞧见蔡亮推着自行车,身旁跟着一位年轻姑娘,当即笑着打起招呼。
“老蔡,这是出门呢?”
蔡亮停下脚步,笑着说:“嗯,你们不是去球场踢球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嗨,别提了。我们赶到的时候,场地早就被人占了。”其中一人叹道。
“是哪个单位的人?”
问话的是黄述玉,另一名同事闻言脸上略有些不好意思,答道:“不是咱们大院周边的职工,是外贸储运站的年轻小伙子。一个个穿着运动球衣,看着格外时髦。他们平日里忙着装卸、清点货物,难得得空活动筋骨,我们也就没上前争抢。”
蔡亮又跟两人随意聊了两句,便挥手道别。
把黄述玉送回东方宾馆,蔡亮折返家属院,刚进大门,就被几名同事拦下,七嘴八舌打听起黄述玉的来历。
黄述玉对此一无所知。
*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坐上当地政府安排的车辆,赶往宝安县。
彼时的宝安县刚撤县改深圳市没多久,牌子新立,地界依旧荒朴。
城外滩涂连片,土路扬尘,到处是探测队、基建队穿梭。
城内主干道是刚翻修不久的沙石路,车辆驶过去,卷起漫天黄尘。
路两旁一半是连片的水田、蕉林、滩涂。
另一半是此起彼伏的基建工地,推土机、拖拉机轰鸣不断,裸露的黄土坡上插着简易红旗,一座座草席、竹棚搭建的临时工棚散落四处。
城内街道低矮老旧,一根根铁皮广播喇叭沿街道排布,循环播报着对外开放的新政。
“……放宽边境管控,大力发展边境贸易,支持集体兴办加工产业,吸纳外来资金与技术……”
断断续续的播报声回荡在街巷间,偶尔还有喇叭切换成粤语宣传。
“各位乡亲听好啦!而家我县正式对外开放,边境贸易全面放开,欢迎香江、紫荆花嘅客商过来做生意、开工厂!政策放宽,手续简便,大家放心经营,同心协力把日子越过越好……”
司机把旅行团放到涉外宾馆门口,猛踩油门飞奔离去,似乎怕旅行团让把他们带回去。
旅行团成员确实有这个想法,车辆已经驶出了视线,他们欲哭无泪。
“先进屋吹吹空调吧,晚些再出来逛。”施深开口安抚众人。
“空调?这里竟然还有空调?”朱利安满脸诧异。
“这是全县唯一一家配备挂式空调的涉外宾馆。”施深笑道。
这让大家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
一群人迫不及待地拉着行李箱走进宾馆,去办住宿登记手续。
黄述玉从进入县城的时候,就跟大家分开了,她直接坐车到了县委招待所。
招商办一行人早就候在门口,所有人看着神色都有些紧绷、拘谨。
也不怪他们这么兴师动众。
今年上半年深圳经济特区正式成立,来访的都是些占便宜占不够的投资商。
投资 200 万,就想让内地银行给他们贷款 500 万。
听听,这都是一群什么玩意,靠这些人,能盘活宝安吗?
他们的黄同志一次赴美访问,就让渡口码头的人流量迎来了大爆发。
这些都是香江、紫荆花、南洋那边的投资商。
也不怕大家笑话,前段时间招商办的一把手亲自远赴闽浙,登门恳请当地有名的实业老板前来办厂。
那些老板当时有顾虑,说要考虑考虑。
人民日报刚报道两篇黄同志在M国的事迹,这群老板全找了过来。
这让他们怎么不重视!
黄同志的大腿,他们抱定了。
黄述玉刚从车上下来,招商办的王主任就快步走上前,双手紧紧握住她的手,一个劲说:“黄同志一路劳顿,辛苦了!欢迎!热烈欢迎来咱们宝安!说实话,我们这阵子天天念叨你,就盼着你能来宝安看一看。”
一旁的干事连忙上前接过行李,两位副主任也连忙上前引路,请黄述玉进入招待所的包间。
一行人走进招待所包间。
屋内陈设朴素老旧,白墙有些发黄,吊扇慢悠悠转着,发出吱呀的轻响。
桌上是严格按照公务标准安排的菜式,一盘本地海虾、一份清蒸杂鱼、两碟青菜、一碟卤猪耳,酒水是本地度数最低的米酒。
典型的 79 年体制内招待,不铺张,不逾规,但已经是宝安最高规格的了。
众人落座,没人敢先动筷。
王主任亲自给黄述玉倒酒:“黄同志,说实话,接下这个重担,我们心里没底,慌。
上面发了话,可我们都是摸着石头过河,以前从没搞过招商引资,更没有对接过香江、紫荆花、南洋那边的商人,没经验啊。”
“我一路看下来,这里虽然没有大城市的规整繁华,却藏着别处没有的野蛮生长的锐气,蓬勃向上的劲头,这片土地一定会成为整个华南最炙手可热的发展风口。”黄述玉笃定说。
分管招商的李副主任先喝一杯为敬,然后才开口:“黄同志,既然你敢这么说,那我老李就敢往这方面想。”
“从前求爷爷告奶奶拉投资,大家态度都十分冷淡。最近半个月,我们招商办彻底炸锅,院里、走廊、办公室门口、台阶下,天天挤满前来洽谈的投资商。
电话从早响到晚,干事们连吃饭都顾不上。
热闹是真热闹,可乱也是真乱。
实不相瞒,我这段时间吃不下去饭,心一直悬着。”另一位分管招商的陈副主任说。
“黄同志坐了这么长时间的车,肯定饿了,来,吃饭吃饭。”王主任把话接了过来。
黄述玉动筷子,她吃着吃着发现只有她一个人吃饭,其他人都没动筷子。
这她哪还能吃得下去?
黄述玉放下筷子,喝杯酒溜溜食。
见黄述玉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王主任等人在心里暗自思忖,果然是能搅动一方格局的人物,不是能被他们轻易牵着鼻子走的。
王主任端起一杯酒,跟黄述玉碰了一下,仰头喝下,说:“香江、紫荆花商人和南洋侨商扎堆过来支持国内建设,这是好事,但是有人私下串通,统一压地价,索要免税加码,场地补贴。”
“真的答应了他们,那让真心建设祖国的同胞怎么想?要是拒绝了,我们怕得罪外资,人家扭头去别的地方,我们宝安就错失了这个风口。”陈副主任补充道。
“还有就是把好的地段都给了他们,咱们闽浙那边过来的实体老板抢不到好地块,被挤在边角地,我们心里也难受啊。”李副主任接着说。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言语间全是为难。
想发展,怕错过,又怕走错路。
整个包间气氛没了先前的轻松愉悦,现在充满了压抑。
“你们现在太被动了,完全被外资拿捏住了,这可不太行啊。”黄述玉说。
商人本质上就是一群狼,有人爱国不假,终究还是以利益为先。
那些没有抱团的香江、紫荆花商人、南洋侨商,是不想抱团吗?不,他们这是在等结果。一旦那些报了团的人,占到了便宜,他们就会立刻站出来捡果实。
两边不得罪,又捞到了实惠,算盘打得十分精明。
黄述玉心里想的这些,大家未必没有想到。既然大家都没点破,她又何必做这个坏人?
几人默默饮酒,算是默认了她的判断。
“风口在哪里,底气就在哪里。他们不来,有的是人抢着来。”黄述玉这句话是给大家打强心剂,提醒他们一定要把主动权给抢回来,他们根本就没有必要卑微迁就那些贪得无厌的人。
她扫视一圈众人的神情,半晌后再次开口:“必须立规矩。外资该给的红利,咱们一分不会少。设备免税、出口退税、外汇结算便利,全部兑现,但我们现阶段缺技术、缺设备、缺海外渠道,这些他们是知道的,他们得了实惠,必须给我们补短板,这一步绝对不能退让。”
“另外还有三条底线必须守住,外资绝不能垄断!绝不能漫天要价!绝不能抱团压价!
规矩摆在明面上,统一定价、统一优惠、统一审批。
愿意干的落地发展,不愿意干的不用强求。”
黄述玉说到最后一句话,字字铿锵有力。
“那内资呢?闽浙那些实体厂子老板,我们又该如何安排?”王主任皱眉追问,他太想听听黄述玉的意见了,黄述玉和他们不在一个系统,她又是干实业的领头羊,她的建议,他们有必要听一听。
“我们必须要统一一个观点,外资他们赚的是短期外贸红利,内资才是根基,是宝安未来的底盘。”黄述玉点到为止。
所有人都知道,改开不是给外资开财路,而是借力发展自己,重中之重肯定是发展内资,但是在明面上肯定是向倾向外资,到处嚷嚷,内地只给外资优惠,为的就是吸引外资过来投资,咱们内地自己的商人享受不了这种优惠。
声音越大,能吸引过来的投资商就越多。
赚吆喝嘛,不丢人。
这些到底,在场干部并非没有想过,只是现在他们处于摸着石头过河阶段,都怕走错路,都怕耽搁国家的发展,更怕成为千古罪人,以至于不敢把话挑明。
现在黄述玉站出来,把话摆在明面上,让在场的所有人不禁钦佩。
这个话题进行到这里,就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必要了,黄述玉开始吹牛。
不对,她这怎么叫吹牛呢,应该叫热场子。
张口就是让各位领导把冰箱冰柜厂当做案例研究,因为她有信心把南北双厂办成世界龙头企业。
“你们招商布局时,考虑一下,在我厂子周围安排一系列配套企业,最好能把上下游一次性给我配齐。”
“只要你们能给我配齐,我就能让冰箱冰柜厂一年成型,两年成产业链,三年成规模。”
黄述玉把牛吹了出去,包间也彻底安静了下来。
几分钟前还格外靠谱的人,怎么现在变得比那些张嘴就问他们要几百万、几千万贷款的投资商还要离谱!
她之前说的话还能信吗?
一众体制内的老干部都被黄述玉整得头脑剧烈风暴。
“哎呀,喝得有些晕了,我先去休息一会儿。”黄述玉扶着桌沿站起身,走到走廊叫来服务员,问清自己的房间位置,十分光棍离开了。
黄述玉走后,包间内瞬间炸开了锅。
“这位同志说的话能信几句?”
“她说她喝醉了,这句话绝对不能信。我可是从我老同学那里打听到,她千杯不醉。米酒这玩意,她能喝醉?”
“市井传言听不得,咱们这位同志惯会装疯卖傻。”
“老李,等会她醒了,你带她到附近逛逛,我们先走了。”
一群老干部哗啦啦地离开,脚步明显比来的时候轻快许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6章
夏末午后的宝安,海风吹上来的热风又湿又黏,整个县城像闷在一口大蒸笼里,连蝉鸣都透着阵阵燥热。
县委招待所的休息间被树荫遮挡,透出几分难得的清凉。
陈副主任去工地处理工人中暑事件,处理好立刻赶回来,听招待员说黄述玉醒了,他过来找黄述玉。
见陈副主任推门走进来,满头大汗,衣服就像刚从水里捞上来一样,黄述玉让招待员给陈副主任上一份没有加冰块的酒酿。
陈副主任瘫坐在木椅上,抓起手边的蒲扇,对着自己卖力狂扇,招待员从他身边经过,他喊:“等等,给我加冰块。”
“你刚从外边回来,喝冰的东西容易伤脾胃。”黄述玉解释道。
“没事,我老陈身体强壮。”陈副主任摆了摆手,满脸不以为意。
招待员看了一眼陈副主任,又看了一眼黄述玉,见黄述玉没有点头,他给陈副主任端上来一杯常温的酒酿。
陈副主任见状哭笑不得,略带打趣地抱怨:“你这小同志,怎么只听她的不听我的?”
“这是我教他做的,他不听我的,难道要听你的?”黄述玉笑道。
“啥?你教他做的?那我得尝尝。”陈副主任顿时就来了兴致。
他喝了一口,如实评价:“没有绿豆汤解暑呢!”
半个小时后,招待员给他上了一杯冰镇桂花酒酿。
陈副主任被啪啪打脸。
“好家伙,这也太好喝了。”陈副主任又让招待员给他上一杯,他又一饮而尽。
冰冰凉凉,带着清甜的米酒,又裹夹着桂花的淡香,喝进肚子,瞬间从头凉到脚,驱散了身上的燥热。
要不是黄述玉喊停,他还能喝他个七八十来杯。
“你怎么想出来的?”陈副主任好奇地问。
黄述玉掏出小风扇对着脸吹:“普通凉茶加了冰块后,味道太过寡淡,如果在酒酿里加冰,味道就刚好。”
陈副主任竖起大拇指:“你可真是吃货界的老行家。”
黄述玉欣然接受这个称呼。
下午,日头不那么大了,陈副主任带黄述玉出门逛逛。
两人刚走出招待所没多远,一辆重型卡车从两人身边经过,车身两侧红旗招展,车身上悬挂着横幅。
“开发宝安,建设特区。”
远处推土机轰鸣声不断,打桩机咚咚震地。
他们刚出来的时候,街上还没多少行人。这会儿,街上人流挤挤攘攘,他们是来宝安淘金的生意人,这时候出来打探消息。
“你们和开利的合作项目传回国内,那些大的外资彻底坐不住了,纷纷过来寻觅机遇,引来了一批淘金人过来淘金。”陈副主任低声说。
“您就别给我戴高帽子了,宝安有如今的景象,都是你们招商办的功劳。”黄述玉开启了和陈副主任的商业互捧。
陈副主任哈哈大笑:“行了行了,都是自己人,咱们就不要互相吹捧了。”
街道上,香江、紫荆花那边的老板,穿着挺阔的港式短袖衬衫,笔直的西裤,锃亮的牛皮皮鞋,手腕上还戴着亮闪闪的机械手表,墨镜配黑色皮质公文包,很有腔调。
南洋归来的侨商,衣着也很精致,但没有香江、紫荆花那边的独特腔调,两者很好区分。
有人认出了黄述玉,跟黄述玉打招呼。
黄述玉也停下来,笑着跟他们聊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