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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吉贝点头,去找所长汇报工作情况,结果被人告知所长进实验室了。

起初,马吉贝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还以为老大和以前一样,进去跟研究员们展开一场激烈的辩论,她一个人倒是道心通畅了,那群研究员可就惨了,有人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更有人险些道心破碎。

这时候老大就会说:“同志们,你们任何人的学识功底都比我扎实,你们跟不上我的思路,不是你们能力不行,而是你们的思维被禁锢住了。”

“想要把思维解救出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们时间急迫,没有时间等,你们现在要做的事就是跟上我的思路。”

“你们能把我的假设变成现实,你们就是最了不起的人。”

每次老大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演讲,那群研究员就跟开了挂一样,原本进展缓慢地研究项目,如同装上了加速器,猛地推进到下一个阶段。

马吉贝很快就发现老大这次进实验室,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老大把铺盖搬进了实验室,饿了就出来啃两个包子,困了就睡在实验室。

不仅老大如此,研究员们也是如此。

马吉贝对着柴油发电机夸:“好宝贝。”

刚刚他接到供电局的电话,通知他30分钟后,这一片要停电。

这个时间停电,跟徽省的“农电保灌”政策有关,庐州市区、工厂、机关被拉闸限电,给农村让电,确保春耕、春灌正常进行。

冬天,庐州家用电器研究所单位和宿舍可劲得用电,就跟电不要钱似的,供电局跟研究所交涉了许多次,研究所依旧我行我素。

这次供电局原本做好了反复沟通、磨破嘴皮的准备,结果他刚开一个头,马吉贝就说他这边一定会配合。

供电局:“……”

我还想搬出K大,说人家思想觉悟高,为了保证春灌,同意停电。结果这个理由没用上。

当然了,K大之所以不惧怕停电,因为人家有发电机,这句话他没准备说。

马吉贝的好说话,又全力配合,让电话那头的供电局干事愣住了,他被马吉贝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这么多年了,只要供电局通知其他单位和工厂停电,全是抱怨声。

“又停电!春灌一搞,城里就别想用电!”

“春天一到,电就归农村了,城里只能摸黑。”

“又让电给农村了,这班没法上了!”……

供电局干事年年都想骂回去,除了郊区农村通电,大部分农村都没通电呢!城市停电,是人家农民用的电吗?

但凡他们走到城市边缘看一看,就能看到农民冬天修路、修河道,只有过年那天才能休息,刚休息两天,又忙活起来准肥,一担又一担的农家肥被农民挑到地头,开春了,他们又得接着忙活春耕和灌溉。

人家从年头忙到年尾,种的粮食进了谁的肚子?

听多了抱怨声,猛一听到马吉贝这么爽快的说配合,供电局那边对马吉贝的印象从负分一下子窜到满分。

马吉贝不知道供电局干事的心声,他现在正在感慨这台柴油发电机来的太及时了,要是没这台发电机,实验室就要停摆了。

马吉贝走进厨房,对周佩瑶说:“别怕废煤炭,饭菜一直在锅里热着。”

他又给食堂招了一个人,和周佩瑶轮班,保证夜里热水、热汤、热饭不断供。

办完了最要紧的事,马吉贝到乡下找杨丽,准备杀一头猪给研究员补补营养。

马吉贝刚走没多久,电话铃声就响起了。

电话机就在高德才附近,他伸个腰就够到了。

是外事口打来的电话,要找所长。

所长说过,这段时间有什么事找马主任,马主任实在处理不了,等她出来吃饭,跟她说,她来解决。

他知道所长这段时间在做什么要紧事,在这个关键时间点,他可不敢去打扰所长。

他跟外事口说:“等所长有时间,我让所长给你回电话。”

“嗐,你这位小同志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我真的有急事,赶紧让你们所长接电话。”

“我知道你有急事找所长,但我们所长真的没时间,晚些时候,我们所长会给你打电话,但你不能离开单位。你要是没接到所长的电话,请你明天再打一通电话过来,我再通知所长晚些时候给你打电话。”

高德才听到对面呼哧呼哧的喘气声,怕对方骂他,他啪叽一下把电话给挂了。

晚上,办公室里只剩高德才一个人。

他睡得迷迷糊糊,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他猛地窜起来,快步跑到走廊上,就看见一群研究员正疾步往食堂赶。

高德才抬起手看了看手表,快到十点了,外事口干部应该不在单位了,他就没急着告诉所长这件事。

黄述玉和研究员一边讨论着变频压缩机持续运行时长要怎么突破设计阈值,一边往实验室走去,她瞥见高德才从阴影里走出来。

黄述玉看了一眼手表,这个时间点,高德才还没下班,看来找她有急事。

她让研究员们先走一步,自己朝着高德才走去。

高德才立刻把白天外事口打电话找她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清楚。

黄述玉第一反应就是研究所里的那几位从农场要过来的研究员政审出了问题。

她本意是带所有科研人员出国见见世面,之前上报参展人员名单,备案出国相关材料时,她特意把材料准备齐全,还打电话给鸠兹那边,鸠兹那边也是仗义,给出具了这几个科研人员“平反”说明。

这个时间点上,外事口给她打电话,黄述玉几乎认定,一定是这几位研究员的审查没有通过。

虽然已经很晚了,这个电话黄述玉还是要打回去的,不让人挑理。

黄述玉疾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反手关上门,立刻拨通了外事口的电话。

电话居然通了,这让黄述玉十分意外。

如果是政审的事,外事口干部没必要等她等到那么晚,那外事口找她到底是什么原因?

正在黄述玉胡思乱想时,电话那头说话了:“我的黄大所长,想要联系上你,真不容易。”

“这不是备战交流展嘛,所以忙了些。”黄述玉笑着说。

“我今天联系你,是想听听你的看法。”外事口干部语速平稳,不管黄述玉清不清楚施深的情况,他将来龙去脉简单的帮黄述玉捋了一遍,又说,“校方近期正式提出,建议施深同学终止学业,回国休养,给出的理由是他精神状态不佳,心理压力过大,不适合继续在R本学习。我们这边无论从人才安全、身心健康,还是从后续培养角度出发,也希望施深同学能够回国。但施深同学似乎不想回国,韩大使正在做他的思想工作,我这边得到消息,施深同学开始拒绝见韩大使。”

黄述玉听完,沉默许久。

她明白外事口干部的意思,他是担心施深不爱国了。

黄述玉重重地按压太阳穴:“我的看法就是不建议施深回国。”

他有特意去了解黄述玉这个人,知道黄述玉第一讨厌的人,一定是R本人。

黄述玉的这番话,让他非常震惊。

“你首先要明白一件事,科学无国界,但科学家有祖国,所以科学家必然有国界。施深一到R本求学,就展露了在电子通讯领域的过人天赋,一旦他学业有成回国,将会带领华国在电子通讯领域迈出一大步。”

“施深在学校遭受了长达半年的霸凌,我不信校方一点都没察觉到。”

“校方建议施深回国休养,他们的出发点是善意吗?或许有几分,但他们更多的是觉得施深是个麻烦,处理起来棘手,他们一点责任都不想担,干脆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把这个烫手山芋像丢垃圾一样丢回国内。

这样一来,无论施深出现什么问题,跟他们没有一丁点关系。”

电话那头的人被黄述玉直白的话弄愣了,黄述玉同志果然一丁点都没变,依旧用最大的恶意揣度R本人。

黄述玉没有停顿,继续说:“施深不肯回国,原因其实很简单。一,他无颜面对同胞,他是公派出国,身负国家期望,结果他精神出现了问题,他觉得自己辜负了国家,没脸回来见人。”

“二,他不想给国家添麻烦,他可能担心他回国后,他一旦出现什么问题,被外界拿来炒作,给国家带来不必要的被动。他宁愿自己一个人在国外扛着,也不愿意成为祖国的负担。”

“三,我刚刚说过了,我支持施深暂时不回国。施深的遭遇,校方得负全责,校方现在不仅要帮施深申请助学金,还要申请救助金,承担施深每周的心里康复费用。从今天起,施深在校的一切花销,校方必须给报销。请您一定要向领事馆反应,施深属于创伤后的应激反应,情绪极度不稳定,需要校方持续重点保护。

还要严厉质问校方,我们把一个天赋卓绝、未来能推动全球电子通讯发展,能让电子通讯把地球连成地球村的天才,交到他们手上,现在却在他们校园里受尽欺辱,他们非但不护佑,还要像丢垃圾一样丢弃,这就是他们对待人才的态度吗!”

电话那头的干部听完了,一脸凝重把黄述玉刚刚说的话原封不动汇报到上面。

第二天一早,韩大使刚到领事馆,就被总领事喊进办公室,他从办公室走出来,就急匆匆动身,开着那辆破旧的桑塔纳赶往早稻田大学。

这段时间,这辆车身陈旧,能肉眼看到补过几次漆面,座椅边缘有重度磨损的桑塔纳出现在校园里。

学生们都知道车的主人是谁。

堂堂一个国家的门面子,居然开着一辆小偷都嫌弃的破车,加深了学生对这个国家贫穷的印象。

“他又带着任务过来劝施深?”

“施深没办法学习了,我不明白他还死皮赖脸赖在学校干嘛!”

一群留学生二代聚在一处,刚开始他们嘲讽韩大使,现在他们竟开起了赌注,赌施深什么时候会被遣送回国,不加掩饰他们对华国留学生的恶意。

“我赌一辆新款丰田花冠,施深一周之内滚蛋。”

“我也赌一辆花冠,施深撑不过一个月!”

“……这个学期结束前……”……

要不说R本人会营销呢,把一款平价车营销成了一种时尚,你要是没有一款今年丰田的新款车,你就跟东方某大国一样落伍老土。

这群二代们最恨别人把他们跟施深这群留学生放在一起比较,听了这种话术,哪能忍得了,当即订了一辆花冠,尽管他们不开这种平价车。

这款平价车如今还在车库里吃灰呢,这群拿花冠当赌注的人,不知是真觉得自己能赢,还是想借机把车转手送出去。

“我赌五十万美金,我两年内绝不回国。”

二代们被这股从背后传来的阴湿声音吓得汗毛倒立,猛地回头,就看到施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后。

施深现在就是一个地雷,谁碰炸谁,他们不敢当面谈论施深,只敢在背地里说说,过过嘴瘾。

施深五十万美金赌资哪里来的,是丰田和M国那个傻蛋留学生送的。

你以为五十万就压下了施深被霸凌的事情,那你就大错特错了,R本对华国进口资源全方位涨价,就是“施深被霸凌事件”引起的连锁反应。

施深这枚地雷,爆炸范围影响贼广,比老M的那一套剥削还狠,他们哪敢当面刺激他!

施深皱眉:“怎么?我不能赌?”

二代们吓得连连摇头,生怕施深说出“你们排挤我”,他们觉得自己摇头幅度太小,施深看不清楚,立刻加大摇头幅度,并大喊:“当然能赌,我们一视同仁,我们十倍赔率,也给你算十倍赔率!”

施深从钱包里掏出两张支票,拍在桌子上:“等到赌约揭晓,要是你们输了,就按3月份花冠市价赔车,万一到时候花冠降价,你们除了每人赔我十辆花冠,还必须补齐中间的差价!当然了,要是花冠涨价,我给你们补齐中间的差价!”

作者有话说:

第198章

*

行政楼顶层办公室。

早稻田大学村井校长,是个骨子里刻着传统的R本官僚型学者,他常挂在嘴边的两句,“秩序を守れ”,“学問の自由は、責任と共にある”。

翻译过来就是恪守秩序,学问的自由,从来都与责任相伴。

背负创伤的留学生在他眼里就是破坏秩序的“异类”,他决不允许校园被这样的“异类”打扰。

他之前和眼前这位负责教育交流的韩大使交流得非常好,就是韩大使的办事效率让他皱眉。

韩大使肩头沾上几片粉白的花瓣,村井校长眼睛微动,说:“韩大使……”

之前是上面态度不明,他说话偏中庸,现在上面用上了“原则上”三个字。

这三个字在外交上不常出现,可一旦出现,咳,他想没有哪个华国人不懂这三个字的含金量吧!

正是这三个字,让韩大使瞬间挺直了腰板,底气十足。

他再也不想忍受村井校长那副居高临下的傲慢,更不想听这位校长大人把所有过错都推给留学生,用“学生自治”和“文化差异”,来掩盖校园霸凌和学校的失职。

他做出一个在村井校长眼里极其无理的举动,气势汹汹打断村井校长说话:“村井校长,那是一个天赋卓绝的年轻人!是未来能推动全球电子通讯革命,能让无线电波真正连接地球,把世界变成真正“地球村”的栋梁之才!”

村井校长只觉耳膜嗡嗡作响,眼中难掩错愕。华国有句俗话,翻脸比翻书还快,可韩大使这翻脸的速度,未免也太过惊人。

“我相信东京大学、庆应义塾是真正做到人文关怀的高校,他们会接纳我们这位在早稻田遭受了难以想象的精神折磨与□□霸凌的天才,他们不会把留学生工具化,更不会做出学校一旦出现了丑闻,就迅速做出切割,让留学生被当做垃圾丢弃,任人践踏的事。”

韩大使自己骂爽了,却让这位常年金丝眼镜不离身,坐姿永远笔挺如松的校长脸上罕见的出现了慌乱。

在村井校长看不见的地方,韩大使手心冒冷汗。

他突然这么硬气,别说村井校长不适应,他自己都有些不太适应。

村井校长是战后早稻田大学重建时期的关键掌舵人,短暂的慌乱过后,他很快就恢复了冷静沉稳,并快速对韩大使的异常做出理智的分析。

首先,这种强硬的发言,一点都不华言华气,很明显,韩大使背后有人在出谋划策。

他想破头也没想出来是谁!

韩大使根本就不给村井校长深度思考的时间,他愤怒走出去,边走还边碎碎念:“我现在就去东京大学、庆应义塾大学,他们定会愿意帮助施深同学走出创伤……”

别以为名校之间没有竞争,如果能在道德上压早稻田一头,村井校长丝毫不怀疑那两所大学会非常乐意接下施深这个烫手山芋,说不定还会把施深当做大熊猫一样捧在手心里呵护。

想到这里,村井校长脸上的傲慢彻底消失,连忙把韩大使请回办公室。

韩大使脸上出现了可惜。

他离开领事馆之前,主领事特意叮嘱他,如果村井校长执意劝退施深,他就顺势去那两所大学,只要有大学要,立刻把施深转学过去。

他们还可以让施深成为一条纽带,为在R本的留学生争取更自由的学术环境,同时推动国内高校与该校的学术交流合作。

韩大使懊恼拍大腿,他就不该和这位不懂尊重人的家伙废那么多话,还有死腿,你为什么刚刚走那么慢!

作为负责教育交流这一块的,他太知道自己国家的留学生遭遇到怎样的歧视和不公。

他以前想不到办法破解这种局面,现在想到了,就是制造一个敌人,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把村井放到敌人的位置上,那他们的朋友不要太多。

不行,这个门他坚决不能再踏进去。

韩大使接下来的动作让村井破了一个大防!不是,你脚都已经迈进来了,又缩回去是几个意思?还有,你跑什么?

等等!一国大使在跑是吧?华国自称礼仪之邦,很少有这么不稳重的时刻!

村井校长快步走到围栏边,只见韩大使已经跑下了楼梯,那股本州岛特有的湿冷清风,吹过校园里那几株垂枝樱花,落了韩大使一肩。

本州岛樱花盛放的时节,正是各国学子申请赴日留学的高峰期。

村井校长再也没有心思欣赏校园的樱花,他跑进办公室打出去一个电话,让人一定要把韩大使拦住,无论用什么办法!

韩大使:“……”

我只是一名外交官,一名文官,村井,你派这么多人拦我,你不讲武德!

很快,韩大使就被保安从准备驶离的车里“请”了出来,半请半扶地被带回了行政楼。

这一幕,被路过的不少学生尽收眼底,有胆子大的学生悄悄跟了上去,亲眼看着韩大使被保安送进了校长办公室。

村井校长是一个古板又严肃的家伙,这种画面,就不可能在村井校长面前发生,但就发生了。

别以为名校的学霸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呆子,若是如此,“惊!早稻田村井校长强制扣留中国大使”的消息,也不会短短片刻就传遍了整个校园。

韩大使再次从校长办公室走出时,围观的学生即便满心好奇,好奇两人在办公室里究竟谈了什么,达成了怎样的协议,但没人愿意上前跟韩大使搭话。

学生们的关注点很快就从韩大使身上转移到施深身上。

当天下午,正在教室小憩的施深,被校长秘书亲自请往了校长办公室。

施深有一个同学,是三星财阀的公子。三星的传统主业是重工与造船,所有的核心技术、设备、零件都来自R本。

这个集团对R本的依赖,让集团掌舵人早早的开始布局,送子女到R本留学,学技术是次要,主要是混人脉、盯着供应链,为家族生意铺路。

七年前成立三星电子,两年前收购韩国半导体,彻底进军芯片领域。

三星又开始布局,为自家芯片业务在R本物色商业代理人预备役。这位李公子考入早稻田大学电子通讯专业,一是暗中学习技术,二是为家族挖掘顶尖人才。

好基友去了M国的伯克利大学留学,李公子也想去。

阿爸非逼着他和好基友分开,把他踹到R本。

尽管阿爸嘴上说:“学好日语,混进他们的工科圈子,多看,多记,多结交人,他们怎么管理工厂,怎么升级技术,怎么卡住上下游供应链,你都要给我摸清楚。”

李公子偷偷撇嘴,阿爸这是自己淋了雨,也要把他的伞给撕了。

谁不知道阿爸曾经被祖父强行送到R本读初中,他时常感受到孤独、受歧视,还频繁转学,最后进入早稻田商学部深造。

他来R本求学,虽然也被歧视,被孤立,但他有钱啊,大把大把钱撒出去,虽然混不进留学生核心圈层,但也在留学生群体中混得如鱼得水。

他自己感受不到老一辈在R本求学受到的冷遇,但能从华国留学生身上看到老一辈在这里遭受冷遇的缩影。

上午,留学生在一起打赌,他也在里面。

一下课,他就迫不及待冲了出去,把施深被校长秘书叫走,现在还没回来的消息,告诉了当时在场的所有留学生。

“不是吧,我们刚赌完,他就要被遣返回国!该死,我赌的是施深这学期结束前被遣返。”

“我赌的是一个月内。”

“杰克赌的是一周内,哦,被这小子赌赢了。”

“施深别玩不起。”

“对啊,对他来说那可是五十万美金,对我们来说,买一辆跑车都不值这个钱。”……

大家嘴上懊恼,心里却没有一点后悔的意思,杰克是M国西海岸老牌家族子弟,就这么说吧,他们打赌输给李公子十辆花冠,可能要坐轮椅到本学期结束,但他们输给了杰克,小点家族的二代直接被当家族继承人培养都不为过。

“结果还没定论。”杰克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经笃定了施深本周就会被驱赶离校,村井校长绝对不会允许这个破坏规则的“异类”一直留在学校。

早稻田商学院是一个玩钱的地方,华国人从未涉足过,当施深冷不丁的出现在商学院的课堂上,所有学生集体懵了。

东方来的朋友,你走错学院了!

这是商学院!商学院!不是工科!

教授来了,大家赶紧回到座位上坐好!

学生们期待的教授请施深出去的事并没有发生!

施深没有带课本,甚至没有抬头听课,一向严苛的教授,却对此视若无睹!

教授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和蔼了?

他们在做梦是吧!

校长秘书亲自发的通知,工科也好,商科也罢,只要施深同学愿意,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教授们宁愿集体怀疑自己在做梦,也不愿相信古板、克制的校长会下达这样的通知。

校长担忧他们认错人,还专门给他们每人发了一张施深的照片。

下课铃声一响,教授立刻夺门而出,不钻研股市的教授,从不是合格的商学院教授。

施深刚走出教室,就被二代们的狗腿子给拦住了。

滑稽的是狗腿子只敢远程阻拦,不玩近身战。

“施,这是怎么一回事?”说话的人是杰克,他研究美股大盘走势,都没有这般让他头疼。

“远在华国的黄述玉先生帮我争取到的补偿。”他昨天离开校长办公室,在楼下通往教学楼的林荫道上撞上了韩大使,韩大使将一切告诉了他。

被同胞理解,被同胞牵挂,施深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在异国他乡,他卸下所有伪装和坚强,尽情的宣泄他的委屈,他的压力,他的恐慌。

韩大使安静地站立在一旁,适时递出手帕,等他哭声渐小,才轻轻拍着他的肩膀,低声说:“还有一个消息,黄所长,六月份会带队来日,参加世界制冷技术交流展览会。”

“我……我能和黄所长见一面吗?”这句话里包含了太多的期盼,太多的渴望。

“放心,我会帮你向上面申请,尽最大的努力促成这次见面。”韩大使顿了顿,又笑着说,“我每次来早稻田,都来去匆匆,从未好好参观过这所大学,你愿意带我走走吗?”

参观的过程中,韩大使又说了其他事。

施深低头,不让人透过他的眼睛看透他。

施深说的是沪普,外国人听不懂,但这群留学生里面有宝岛、香江留学生,他们勉强能听明白,帮着翻译:“The compensation was secured for me by Ms. Huang Shuyu, who is based in China.”

“恶女?”

“恶龙!”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这两个称呼他从韩大使那里听说过,还知道M国的华裔跟日裔抢“恶女”生意,这已经不是两个人的生意,而是两个国家跌落阶级移民者的生意。他们争抢得越激烈,黄所长在M国底层的名声就越响亮,毕竟他们的生意,只有M国底层能被他们骗到。

施深一点都不意外二代们知道黄所长。

“施,周六我们留学生在Tokyo American Club聚会,你一定要来。”杰克向他发出了正式邀请。

“可以,不过你们是不是该先兑现赌约?”施深从韩大使那里了解到的黄所长是“我在正经跟外国人做生意,怎么叫抢呢”。

对,他在做生意,绝对不能再犯老毛病,说什么大家都是同学,不能伤了同学情谊,这个赌约不作数这种屁话。

这是他凭本事赢来的,他凭什么不要!

“我一个人用不了那么多车,你们给我送六辆过来,剩下的,帮我运回国内。”施深也是一个实在人,提前把丑话说在前面,“先说好了,我只有五十万美元,运输费要超过五十万美元,我暂时没法给,如果你们相信我的人品,我先欠着,如果你们不信,欠我的车就在你们那里放着,等我什么时候攒齐了运费,什么时候通知你们把车发回国内。”

他们虽是二代,但也知道欧美对华国卡技术脖子,这种新款车,理论上可以出口到华国,但有严格的限制。

而施深赢来的这批车,在特殊操作下,并不算作常规商业出口。

施深这个东方小子,什么时候这么精了!

其他二代没敢答应,只有杰克大手一挥:“我的十辆车,给你运到香江卸货,一辆车运费六百美元。”他家有海运公司,运几辆汽车不是难事,难的是与华国大陆方面对接,“你让国内官方联系海陆服务公司,报我的名字,我这边只能把车运到香江,后续怎么运回大陆,需要你们自己想办法。”

“……你可以让国内联系韩进海运,同样只能运到香江,运费是45美元一吨。”李公子紧接着说道。

他们买的都是掀背高配版,940千克,施深直接给算成了一吨。

陆陆续续又有几个人开口,蹭杰克和李公子的货轮,把车运到香江。

施深原本以为,运费会比车本身还贵,没想到价格竟如此划算。他认真记下每一家海运公司的信息,合上小本子,拿着支票去银行兑换成美金,又挨个宿舍敲门,打算提前把运费分给众人。

可这些二代虽有学校宿舍,却大多在外居住,他跑了一圈,最终还是扑了空。

他只能作罢,准备周六那天,把运费给他们。

今天时间还长,他跑去领事馆,其他大使他也不熟悉,只熟悉韩大使,进门他就说要找韩大使。

听门卫说有人找他,还是华国人,韩大使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应该是施深找他,他让门卫把人带进来,果然,真的是施深。

施深简单把他和二代们打赌的事说了一遍,递给韩大使一张条子,让外贸口那边按照名单联系各个海运公司,特别叮嘱韩大使,其中有两辆花冠是给黄所长的。

“过几天,我会送五辆花冠到领事馆。对了,老韩,我想学开车,你能不能帮我安排一下?”施深语气自然,丝毫不见外。

这还是那么被逼到崩溃不敢反抗的留学生吗?韩大使在心里嘀咕,被逼到崩溃,不是走向灭亡,就是变成疯子,施深这是朝着疯子方向发展了?

韩大使带施深走出办公室,问施深有没有吃饭,得知施深还没吃饭,他带施深到食堂吃家乡菜。

施深在食堂吃饭,韩大使立刻前往主领事办公室,将施深的情况一五一十地汇报上去。

“你等会把消息传回国内,一定要跟那边说清楚,给黄所长的车,不能有任何差错。”主领事说起“黄所长”三个字时,特意加重了语气。

“我一定全程跟进,绝不马虎。”韩大使郑重点头。

“走,我跟你一起去见见他,感谢这位同胞,对领事馆的捐助。”主领事起身说道。

*

庐州。

一九七六年的春天,比往年来得更晚,也更显阴沉压抑。

全国人民顿感天塌下来了,前路一片迷茫,不知道前路该如何走。

大人们哭过好几场,小孩子不知道大人为什么哭,却也乖巧地不敢再肆意胡闹。

今天的庐州,天空灰蒙蒙一片,日光惨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晰的土腥味,这是西北的黄沙刮过来了。

研究所的所有窗户都紧紧关闭,橡胶密封条死死贴合着窗框,可即便如此,清晨职工们上班时,依旧发现窗台、桌面上,落了浅浅一层黄土。

这群刚调配到庐州的兵团知青,发现自己喝水的频率越来越高,他们笑着打趣,自己喝的不是水,是西北飘来的黄土,抬手拍落身上灰尘的动作,也成了日常。

昨天夜里,下过一场雨,雨水泥泞发黄,停在院子里的摩托车上蒙上了一层黄灰。

马吉贝在院子里擦洗摩托车:“老伙计,所长闭关的这些日子,你玩疯了是吧,看把自己埋汰的这么脏。你也不怕所长见你这么脏,不稀得骑你。”

马吉贝正在这里碎碎念呢,实验室方向,突然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马吉贝的动作猛地一顿,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破抹布,还擦屁的摩托车,他把抹布一丢,拔腿就往实验室方向狂奔而去。

实验室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门卫。

这是研究所的规定,非实验核心人员,不得靠近实验室。

尽管马吉贝是研究所二把手,是黄述玉左膀右臂,他身负后勤和协调,但他也不得靠近实验室。

马吉贝跑得太快,冲过了头,撞上了门卫,门卫没被他撞动分毫,还一人架着他的一个手臂,把他架到警戒线以外。

“哎,我说你们俩,”马吉贝抱胸抖着腿,佯装不满,“我可是把你们从劳资科要过来的,要不要对我这么无情?我是马吉贝,研究所的马主任!”

“马主任,这是你当初定下来的规矩,非核心实验员,不得靠近实验室半步。”右边战士退回刚刚的位置上。

马吉贝每次拍他们肩膀,都被他们肩膀上的肌肉震得手疼,后来他学聪明了,换其他地方拍,依旧被震得手疼。

他吃过这么多次亏,可算学聪明了,不碰这群行伍出身的人,他继续抖着腿:“别那么严肃,咱们聊聊,你们听到里面传出来的欢呼声了吗?所长带领茅工他们把变频压缩机给制作出来了!”

马吉贝瞬间化身成为话痨子,跟两人说他和黄所长一路走过来,有多么不容易。

一墙之隔的实验室内。

一群人围在试验台前,眼睛狂热盯着仪表盘上的指针缓缓跳动,他们盯着的不是仪表盘从静止,到微转,再到稳定的高速转动,而是工业脉搏的觉醒。

转速稳定,频率波动控制在误差范围内,制冷效果达标,各项参数完美,预示着变频压缩机成了!

黄述玉露出骄傲的神色,似乎在说:我没有吹牛,我说变频压缩机今年上半年一定能做出来,就一定能!

互相拥抱、击掌的研究员,真想把黄所长给抱起来,但实验室小,里面的设备又价值连城,他们非常遗憾打消了这个念头。

“大家辛苦了。”黄述玉斗志昂扬说,“从今晚开始,大家轮班休整,补足精神。具体的排班表,我之后跟马主任商量,商量好了再通知大家。我现在要去向上面汇报这个好消息。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是技术资料整理归档,后续优化方案等我回来再推进。”

实验室里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这掌声是感谢,是敬佩,更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黄述玉出门就看到了马吉贝,把他喊去了办公室,两人互通了一下接下来的工作安排,马吉贝离开后,黄述玉立刻写汇报材料。

将材料递交到工业口后,黄述玉立刻骑上摩托车返回宿舍,拿上换洗衣物,前往澡堂洗漱。

黄述玉身体正处在极度亢奋状态,完全睡不着,她从床上爬起来跟黄潇探讨优化方案。

隔天一早,黄述玉就接到了童江原的电话,这家伙居然要带团队过来学习参观,被黄述玉一口给拒绝了,理由就是她马上要带队出国,没时间招待他。

“等你回国,我再带团队到你那里参观。”童江原这是过来找黄述玉收利息来了,高德才三五不时到他这里打秋风,他把账算到黄述玉头上了。

“随你。”黄述玉说完就挂了电话。

接下来一段时间,黄述玉带队对变频压缩机进行反复优化,无论谁打电话过来,要带团队过来参观,黄述玉都用现成的理由给拒绝了。

三周后,上面给他们进行出国前统一培训,黄述玉安排好所内各项工作,带领团队前往参加封闭式学习。

外事纪律、涉外礼仪、R本当地风俗和其他注意事项,黄述玉学得脑门大。

黄述玉记住的东西不多,却独独记住这句话: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国家,要展现自信开放。

坐在一旁的越迎梅听得嘴角直抽搐,你可真会跳着记,老师分明说的是此行代表国家形象,一言一行务必谨慎,既要展现自信姿态,也要坚守底线原则。

所长学得稀烂,老师居然说所长过关了!知道所长老底的越迎梅看得目瞪口呆。不是老师,我背错两个字都不行,所长背对两个字,就通过了?这对吗?

一周后,黄述玉带着代表团成员抵达机场,登机前,负责带队的领导悄悄把她拉到一旁,递给黄述玉一份补充名单。

“黄所,这次跟你们一起去R本的还有五位同志,是上面统一安排的,具体情况你不用多问,他们的行踪你也别管,到时候你们团队成员只管跟着代表团走,展会当天他们会去找你,你以正式成员身份带他们入场就好。”

黄述玉接过名单,扫了一眼,说:“明白,我会配合好相关工作。”

作者有话说:

第199章

黄述玉和带队领导推着一只加固的木箱去办理托运手续,木箱被两个身着深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贴上“科研设备、小心轻放”的标识后,小心翼翼给推走了。

木箱将跟他们一同搭乘客机飞往东京,却不跟他们同舱,带队领导心头难免出现几分担忧。

虽说他不止一次带队出访R本,可携带科研设备赴R,还是头一回。

“胡团,我带大家去趟洗手间,你帮忙照看一下行李。”黄述玉一句话就让带队领导从焦虑的情绪中脱身。

“你们抓紧点,马上就要办理登机了。”带队领导话刚说完,黄述玉就急切地从拉杆箱上摘下双肩包,背肩上,带着队员转身离开。

带队领导望着她的背影,一时无言。

这群人实在太过放松,反倒让他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紧张多虑。

那五个编外人员个个紧绷着神经,连眼睛都不敢乱看,这才让带队领导找回了点自信,这不是他的问题,纯粹是黄述玉和她的团队太不按常理出牌。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那一排罩着黑布,可拉行的箱子上。

就在两个小时前,一群人拉着罩了布的箱子走进候机厅,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他都不用上前询问,就断定这就是自己要接应的队伍。

还真别说,这般做派很符合领导对黄所的评价,特立独行,桀骜不驯。

带队领导有一瞬间想掀开罩子看一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可又一想马上就登机了,等会排队办理登机手续时,工作人员检查行李,答案自然揭晓,也不差这一时半会。

带队领导很快就后悔他没有提前检查黄述玉一行人的行李,否则他也不用疯狂打电话四处捞人!

*

“Oh my god!太酷了,他们要去巴黎参加时装周吗?”

“沃克,你快去问问接待员,我要怎么才能和他们合影!”

“这到底是谁想出的天才设计!”……

首都机场涌进一批外国客商,他们刚参加完春季广交会,准备从首都搭乘航班返程。

一踏入这座朴素到简陋的航站楼,众人的目光瞬间被一排糖果色直立拉杆箱牢牢吸引。

这个年代的行李箱是平躺拖行,这群标榜来自文明世界的白人,从未见过这种能直立推行,360°灵活旋转的箱子,立刻发出连连惊叹。

二十多名队员穿着蓝白条纹POLO衫,胸口绣着红旗,背后绣着一条腾云驾雾的金龙,人手一个直立拉杆箱,一出场就直接炸翻全场。

眼前新潮亮眼的装备,让这群外国客商顿觉自己手里的硬壳箱、轻奢老花箱不香了。

外国客商的秘书争先恐后跟对接员沟通。

接待员从踏进这座机场开始,就注意到角落里这群穿着“别致”的同胞,正被几名机场工作人员看守着。

这事但凡发生在别的同胞身上,都恨不得掏出自己的心脏,自证自己的心脏是华国红。但这群家伙不按常理出牌,他们个个脊梁挺得笔直,眼中丝毫不见慌乱。

急坏了的反倒是机场工作人员,好似怕他们赶不上航班。

其中一名女同志干脆坐在行李箱上,双脚蹬地滑行,这一举动,直接引爆了全场。

外国客商们直接推开秘书,挤到人群前,对着他们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通。

“我要订购2万件糖果色行李箱,价格不是问题!”

“我要订3万件!”……

接待员看得出来这群同胞显然是遇到了麻烦,才被机场方面特殊关照。

他把自己接待的外国客商送走,自己的任务就完成了,他不想给自己惹麻烦,打算用委婉的借口拒绝。

外国客商亲自撸袖子上场,开口就是下订单,接待员们眼睛就像灯泡一样,噌一下亮如星辰,立刻小跑着去找机场工作人员,打听这群人的情况。

“这些外国客商对他们的行李箱极感兴趣,要下大额订单,麻烦您赶紧向上级申请,让我们过去和他们沟通!”接待员们纷纷掏出证件,急切地说道。

“我马上向领导汇报!”工作人员闻言,立刻飞奔着去找领导。

带队领导正好这里打电话,听到工作人员的汇报,顺势把这件事一并上报给了上级领导。

“嗯,嗯,明白,我会妥善处理。”带队领导把话筒交给机场领导,带着工作人员赶回登机口,就看到黄述玉没个正型,坐在行李箱上,让人推着走,可把这群老外馋坏了。

这个黄所当真走到哪里,就能把生意做到哪里。带队领导在心里嘀咕,随即把黄述玉喊到一旁,询问行李箱的相关情况。

“行李箱你们找徽省工业口,我身上的POLO衫,你们找杭城丝绸工业口。”黄述玉随口说。

“我还以为是你们景洪招待所的自产产品。”带队领导有些意外。

“我承认自己带货能力强,但好东西也不能一股脑全拿出来,得一件一件慢慢亮相。”黄述玉自说自的,笑得无比灿烂。

带队领导不仅没感觉到温暖,反而毛骨悚然,心里暗叫一句糟糕,咱们去的可是R本,你可不要胡来!

就在此时,机场领导也赶来了。

带队领导立刻将情况简要说明,马上带领黄述玉一行人通过登机口。

当波音707旱地拔葱,冲上云霄的时候,接待员带领外国客商坐上了机场领导调配的吉普车,赶往外事口。

一行人离开外事口,又马不停蹄直奔庐州。

与此同时,徽省工业口也接到了上面的电话,负责人当即向领导保证,不管外国客商下多少订单,他们都能保证准时交货。

放下话筒的时候,手一下放偏了,工业口领导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两个月前,黄所长突然冲进工业口,说她有设计图,万向轮是现成的,只要工业口对接工厂完成箱体定制,就能帮他们拿下大批外贸订单,黄所长果然没有说大话。

工业口当即紧急召开会议,当天下午,各街道办忙到起飞,挨家挨户通知招工信息。

蹲在家里的知青们,拿上介绍信,火急火燎地前往报名点。

机舱内,黄述玉的心和知青们一样火热和激动。

机窗外,房屋、道路、田野飞速缩小,再往上就是一望无际的云海,像连绵不绝的群山一样蔚为壮观,黄述玉不舍得把眼睛从窗外挪开。

*

东京羽田机场。

宽敞明亮的航站楼,巨大的玻璃屏幕墙,自动扶梯,光彩夺目的广告牌,摆满相机、手表、精致点心的商店橱窗,眼前的一切和首都机场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无论他来过多少趟羽田机场,如此直观的差距都让他生出难言的酸涩。带队领导观察黄述玉的神色,见她脸上除了震撼,就剩下野心勃勃。

带队领导再一次无语。

在带队领导的带领下,一群人刚抵达大厅,就看到不远处有个亚洲面庞的年轻人,举着中文和日文写着的“欢迎华国制冷技术代表团”的牌子。

他旁边站着两个穿着西装的R本人,是R本制冷协会专门安排的接待员和向导,而两人旁边还站着两个气质沉稳的华国人。

华国人和R本人很好分辨,黄述玉一眼就看出了谁是她的同胞。

黄述玉单手推着行李箱朝这边走来,墨镜卡在脸上,棒球帽反戴在脑后。

立志成为“带货达人”的她,把生意做到了东京机场。

黄述玉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不仅日方接待员和向导把她当做华裔,连领事馆派人过来接应他们的工作人员也把她当做华裔,之所以没把她认成H国人,原因很简单,H国人不会穿绣着华国国旗的衣服。

向导精通英语,热情地上前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黄述玉将墨镜推到头顶,伸出手,咧嘴笑着自我介绍。

“你是华国人?”

“您就是华国制冷技术代表团的黄述玉所长?”

接待员和向导震惊得不行。

领事馆的两个工作人员的震惊丝毫不比接待员和向导少。

不是,他们只不过两年没回国,国内居然变化这么大!

不行,有机会一定要回国看看,更新一下知识库。

就在这时,带队领导和其他人也到了跟前。

带队领导拿出文件袋,现场与各方人员完成对接。

黄述玉皱眉说腿有点酸,一屁股坐在了行李箱上,她才不会承认她是故意这么做的。

黄述玉一群人一出现,就引起了机场大厅乘客的围观。

有人见他们迟迟不走,忍不住拿起相机拍照。

能直立拉行还能坐的行李箱,超酷!

哇哦,带有龙元素的POLO衫更酷!

要是黄述玉一身中山装,绝对不会有人上前跟她搭话。但现在的黄述玉就是一个酷Girl,一群小年轻控制不住自己的腿,忍不住上前跟她搭话,问她身上的穿搭在哪里可以买到。

带队领导刚和日方接待员、向导、领事馆工作人员握手交接完文件,就被黄述玉拉了过来。

带队领导经常带参观团出国,不仅精通日语,还能流利使用英语,可以无障碍和小年轻们沟通。

他此行的任务就是负责协调外事,对接日方机构,现在给黄述玉当起了随身助理。

飞机上,黄述玉跟他分析,大批知青返城待业在家,要是不把知青工作问题解决,始终是个隐患。

而怎么解决这个隐患呢?黄述玉提出了一个办法,就是增加工作岗位。

下飞机之前,黄述玉神色难得严肃,拍着他的肩膀:“胡团,知青们能不能吃上肉,全靠你了。”

他还能说什么?他只能给黄述玉干活了。

带队领导耐心跟他们沟通,让他们到友好商社或者华国百货店去问一下,这是国营外贸在R本开的店,只有东京和大阪有。

带队领导没有跟团一起行动,他先把这边的情况和国内汇报清楚,再去友好商社和华国百货店。

带队领导来的时候,店里已经有不少小年轻过来问有没有拉杆箱和POLO衫,这两家单位见带队领导找他们就是为了这件事,赶紧和国内联系,让国内尽快运一批拉杆箱和POLO衫过来。

带队领导不跟他们一起行动,五个编外人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黄述玉挑了挑眉,坐上了领事馆给安排的车。

“这是什么车型?”黄述玉忍不住问。

“丰田花冠。”领事馆的李干事笑着说。

“挺不错啊,我还以为咱们开的是桑塔纳呢。”黄述玉打趣道。

李干事笑着解释:“之前确实是桑塔纳,后来施深同学给我们领事馆捐赠了五辆花冠。”

黄述玉再次听到这个名字,还挺意外的。

车子驶进东京市区,出现了他们在国内见不到的繁华街市,跟黄述玉坐同一辆车的越迎梅忍不住惊呼:“这……这就是东京?”

李干事轻声说:“对。”

接下来的一段行程,李干事跟他们科普R本在智能家电、精密制造这些领域上的成就。

李干事和越迎梅在边上聊天,黄述玉沉默地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和她那次做的梦一点都不一样,她梦中的东京街景更加赛博。

半小时后,车队平稳地停在一栋外观简洁现代的酒店门前。

黄述玉率先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行李箱,戴上墨镜,拉着行李箱,像散步一样走进酒店。

有所长给他们打头阵,刚刚略显拘谨的研究员心态平和,拿上自己的行李箱跟上。

黄述玉一副过来消费的大爷模样,配得感极高,让日方接待员看得目瞪口呆。

他接待过不少华国代表团,有几批代表团也被安排住进这家酒店。

他们都是对干净明亮的楼梯、光洁的地砖、自动开合的门、彬彬有礼的服务员,有着极度的不适。

从未遇见过黄述玉这一款华国人。

在使馆工作人员和日方接待员的安排下,研究员们住进了酒店房间。

带队领导不在,在使馆工作人员的陪同下,黄述玉和日方接待员对接接下来的流程。

“黄所,您后续有任何需求,都可以找晴子。”日方接待员口中的晴子,是R本制冷协会专门为她安排的向导。

日方接待员匆匆走了,晴子见黄述玉跟使馆工作人员有话要说,非常识趣地离开。

使馆工作人员一个小时后离开,晴子敲响了黄述玉的房门,露出得体的微笑:“黄所,这个时间点是餐厅用餐时间,您需要用餐吗?”

“我在半个小时前通知了您的团队成员,他们正在餐厅用餐。”晴子又说。

黄述玉点头,跟随晴子乘坐电梯下楼。

从客房到电梯的这段路不算太长,但足够黄所向她打听交流展的情况,这位黄所却一言不发。晴子一时走神,忘了按电梯楼层,电梯停在了餐厅楼层,她才猛地意识到自己的工作失误,立刻弓腰向黄述玉道歉。

黄述玉先一步走出电梯,让晴子去吃饭,不用一直跟着她。

见晴子依旧跟着她,黄述玉的心态是她爱跟着就跟着。

队员们已经吃完了饭,过来跟黄述玉打了一声招呼,就上楼休息去了。

餐厅提供西餐、日料,黄述玉看到鲜血淋漓的煎牛排、三文鱼、刺身,心里极度不适,她找遍全场,没有找到中餐。

刚刚还是一个酷Girl的黄述玉,瞬间神色严肃,转头问晴子:“你们是什么时候给我们团队预订的酒店?”

黄所终于向她打听情况了,尽管可能存在一些偏差,但这让陷入自我怀疑中的晴子找回一些信心,她笑着说:“两个月前。”

“也就是说,这家酒店两个月前就已经知道会有华国代表团入住,有足足两个月的准备时间,却没有安排中餐?”黄述玉将墨镜重新戴回脸上,“我要换一家有中餐的酒店,费用由我个人承担。”

黄述玉说的是日语,她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一百美元,递给晴子:“我现在就要换。”

一百美元,在哪里都不是小数目。

晴子收了钱,立刻跑去打电话联系日方接待员,转达黄述玉更换酒店的诉求。

这家酒店不仅住了华国代表团,还住了几个欧美厂商代表团,刚刚那群穿着龙图案POLO衫的人过来吃饭,就引起了他们的注意,见他们不会吃西餐和日料,脸上随即露出几分隐晦的轻视。

看着众人勉强吃了些意面和寿司,不屑直接挂在脸上。

他们以为这位女士跟前面那群人一样,最后挑自己能入口的食物下口,结果人家直接要求换酒店,还出手阔绰给了小费,瞬间收起了全部的轻视。

不多时,晴子跑回餐厅:“黄所,已经重新给您安排了酒店,您打算怎么前往?”

“帮我叫几辆出租车。”黄述玉又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美钞,递给晴子。

黄述玉乘坐电梯上楼,十分钟后,一行人拉着行李箱走出酒店,上了出租车。

这时候,酒店方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在他们认知里,华国人穷,能入住到他们的酒店,是华国人的荣幸。

他们的傲慢让他们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入住酒店的欧美代表团住不下去了,华国代表团嫌弃到不惜自掏腰包也要离开,他们继续住,岂不是说他们低华国代表团一头,纷纷向接待员申请换酒店。

申请人数越来越多,接待员只得紧急向日本制冷协会反馈。

日方制冷协会立刻派人去调查。

当调查结果摆在协会会长面前时,他非但没有反思酒店与协会的疏忽,反倒认定黄述玉粗鲁无礼,转头却将欧美代表团的换店申请视为合理诉求,迅速将他们分流安排至其他酒店。

*

黄述玉一行人刚换到新的酒店,使馆工作人员闻讯赶来,同行的还有一位陌生的中年男人。

黄述玉笑着问他们有没有吃饭,要是没吃饭,一起去餐厅吃。

黄述玉同志就是为了一口吃的,怒而自己掏腰包换酒店,要是他们耽误了黄述玉同志吃饭,黄述玉同志不得把他们丢出酒店!

三位使馆工作人员都说自己还没吃,让黄述玉破费了。他们听说了这件事,马不停蹄赶了过来,也确实没吃晚饭。

晴子非常识趣没有跟上。

四人来到餐厅,取好了饭,找了空位坐下。

那个黄述玉下午没有见过的使馆工作人员,在黄述玉吃到半饱的时候,斟酌开口:“黄所,你今天太冲动了。”

黄述玉放下勺子,连说几个不:“是日方制冷协会没有跟酒店方沟通到位,是酒店方的疏忽。”

“同志,我们华国人出门在外,有一个非常不好的习惯,就是一遇到问题,先习惯性地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我很不认同这一点。”黄述玉说完,拿起勺子继续吃蛋炒饭。

黄述玉这句话,让三人陷入到自己的思维中。

“你们联系胡团了吗?告诉他我新的入住地址。”人家帮她办事,她在心里还是惦记着他的。

糟糕,他们把老胡给忘了,有一个使馆工作人员加快速度解决完蛋炒饭,匆匆起身去联系胡团。

接下来,剩下的两名使馆工作人员,还试图劝说黄述玉收敛脾气,凡事多忍让。黄述玉随口应付着点头,究竟听进去多少,只有她自己清楚。

送走了使馆工作人员后,黄述玉让晴子早点回去休息,就回了客房。

在别人眼中,她在休息,但实际上,她在浏览弹幕,上面全是黄潇给她收集的这届厂商的资料。

相较于从晴子口中获取的信息,她更信任黄潇整理出来的资料。

第二天,黄述玉原本与晴子约好,由她带领团队游览东京,可带队领导却带着一人匆匆赶来。

黄述玉让晴子带其他人去逛,她和两人找了一家茶室,进去喝茶。

“黄所,这位是领事馆的韩大使。”带队领导介绍完,喝了一杯茶便匆匆离去,他要前往大阪,必须当天去当天回。

待带队领导离开,韩大使开门见山:“黄所,施深同学想要跟你见一面,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这是她来R本,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了。

黄述玉对施深起了极大的兴趣:“我今天全天都有时间。”

韩大使立刻安排两人见面,见面地点还是这家茶室。

当天下午,黄述玉见到了施深,还特意送给他一件POLO衫。

两人聊了一下午电子通讯未来的发展方向,施深现在是真的没办法学习本专业的知识,黄述玉告诉他,这都不是一个事,两人聊了一下午电子通讯方面的知识,他总能提出独到见解,这也印证了,他只是暂时无法接受新知识,以前他学进脑子里的知识并没有忘记。

她相信用不了多久,国家一定会对外开放,到时候就靠他们这群海外学子给国家源源不断输送人才和技术。

这番话,让迷茫已久的施深豁然开朗。

黄述玉请施深吃饭,施深还是一个在校学生,她哪能让施深请客,当施深开着小轿车离开,黄述玉流下了羡慕的泪水,自己何时才能开上小轿车。

次日一早,酒店前台打电话到客房,通知她有一群留学生找她,里面有一个华国留学生,叫施深。

黄述玉先给大使馆打电话报备,就下楼去见这群留学生。

这群留学生看向她的目光格外热切,几乎要黏在她身上,黄述玉很适应这种目光。

这群留学生就像峨眉山的猴子,活跃得不行,竟被施深给摁住了,这让黄述玉十分意外。

“黄所,抱歉,给你添麻烦了。”施深拉着黄述玉走到一旁,满脸惭愧地解释,今早他穿上黄述玉送的POLO衫,没想到瞬间引发了留学生们的围观。

留学生兴奋说这件POLO衫只在华国百货店和友好商社售卖,现在还在宣传期,两天后才到货,纷纷追问衣服来源,都想入手。

黄述玉从这群留学生的穿着和气质,就知道都是群二代。

对施深跟这群二代处成朋友,黄述玉更意外了。

他们这次出国,行李箱里只带了两套换洗衣服,剩余空间都装了POLO衫。

黄述玉借前台的电话,拨通了越迎梅的客房号码,让她拿二十件POLO衫到大堂。

越迎梅动作迅速,很快便将衣服送了过来。黄述玉把衣服递给施深,说这是她送给他朋友的礼物。

施深和他的朋友们离开后,黄述玉去了一趟领事馆。

领事馆工作人员以为黄述玉遇到什么困难,要向领事馆求助,出于黄述玉第一天到R本,就给他们留下了一个非常深刻的印象,他们脑补她遇到的必定是棘手难题。

结果黄述玉过来是问他们有没有通道,帮忙在M国申请大到变频压缩机,小到万向轮的专利,相关图纸他们全都随身携带。

领事馆工作人员脑门上飘了一排问号。

我以为你是来参加交流展的,结果你是来卖货的,当我以为你是来卖货的,结果你告诉我你来R本,是专门布下一张严密的专利保护网!

黄述玉从他的表情中可以看出来,对方也认同她申请专利,不禁感慨,果然是出过国、见过世面的人,早已敏锐地意识到专利的重要性。

领事馆工作人员从黄述玉眼中读懂了她的想法,他不禁苦笑,R本报纸上时常刊登各大企业的专利官司,动辄赔付数十万美金,即便他再迟钝,也能意识到专利对于企业、对于国家的重要意义。

“你到底有没有可用的人脉?”黄述玉急了。

“说有也有,说没有也没有。”工作人员这句模棱两可的话,直接让黄述玉拳头硬了。

黄述玉刚来R本,就干了一件那样的大事,他还真有点担心黄述玉朝他梆梆捶两拳。

他也不卖关子了,赶紧说:“施深最近结识的那群留学生朋友,家族里有从事专利、法律、工业产权相关行业的,人脉很广。”

“你要申请专利,在国内报备过吗?”工作人员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

“要是没有报备,这些图纸又怎么能顺利带出国?”黄述玉反问道。

“说得也是。”工作人员点头。

“麻烦你帮我联系施深,我就在领事馆等他。”听说领事馆食堂厨师是华国人,正儿八经的华国人,中餐做的肯定不会差,黄述玉自己找人问路,去食堂蹭一顿午饭。

黄述玉一点都不拿自己当外人,让领事馆工作人员好气又好笑。

继黄述玉让老胡替她跑腿,现在又多了一个他。

工作人员气呼呼找主领事告状,主领事知道他高兴国内来了一个不怕事的主,也不拆穿他,随即向国内核实了一下专利的事,得知黄述玉确实报备过,上面给批了一个“原则上”,主领事立刻心知肚明,当即安排手下联系施深,让他即刻前往领事馆。

施深现在也是有车一族了,他接到领事馆的电话,没多问缘由,立刻开车赶来。

施深来到领事馆,被人直接带去见黄述玉。

施深见到黄述玉,一头雾水,他们上午不是才见过面吗?

黄述玉没有说废话,直接说了自己的目的:“只要能顺利拿下专利,资金方面绝不是问题。”

在国外办事,光有钱没人脉寸步难行,光有人脉没有资金也难以推进,好在施深有人脉,她有资金,这事就好办了。

施深离开领事馆,黄述玉立刻跟领事馆工作人员做了详细的汇报。

次日一早,施深再次找到黄述玉,告知专利事宜可以办理,但需要提前支付定金。

“这没问题,你把账户给我,我立刻安排人汇款。”黄述玉满口答应。

这群二代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黄述玉不怕被骗。

施深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还没问他们要账户,我现在就去要。”

拿到账户信息后,黄述玉立刻拨通远洋电话,安排马吉贝向三个对应账户分别汇款。

专利、法律、工业产权,这三方收到汇款,三方的孩子就拿合同过来找黄述玉。

之后的几天,黄述玉一直在忙专利的事,这也是黄述玉为什么提前半个月过来的原因。

针对万向轮,她一口气申请了多项专利,日后但凡国际大牌使用万向轮设计,都需向华国缴纳专利费,直立拉杆行李箱的专利,也一并完成申请。

而这些,都只是顺带之举。黄述玉势在必得的,是变频压缩机的核心结构、控制逻辑、变频算法、节能方案等一系列核心技术专利,她将每一个技术点都拆解成数十项创新细节,层层布局,确保日后无论何人想要仿制、改进或是应用这项技术,都绕不开她搭建的专利壁垒。

多亏了国外这群资本家只认钱不认人,要不然她还真不好申请专利。

黄述玉在外边,主打一个不受气、不妥协,大家只关注到她张扬的个性,即便有人留意到她和留学生往来密切,也从未往专利申请这件事上多想。

提交完所有申请材料,只需静待专利审批。

好几天没有出现的胡团终于出现了,黄述玉问他:“POLO衫和行李箱好卖吗?”

“太火爆了,深受小年轻喜爱!”胡团语气激动,“当初我建议友好商社和华国百货店空运备货,他们还心存顾虑,结果第一批POLO衫上午刚到货,半个小时就全部售罄!他们第一时间联系国内外贸公司,想要多分一些订单,外贸公司不肯让步,两家店的负责人差点直接订机票回国抢货。”

“你把他们劝住了?”黄述玉顺着他的话问。

“我把你给我的联系方式给了他们,他们直接绕开外贸公司,联系了国内外事口,说在日本卖POLO衫跟捡钱一样,没货实在太可惜。外事口一听,立刻协调浙省其他地区,连夜搭建厂房赶制。返城知青里,十个就有三个擅长刺绣,一批人负责缝制衣身,一批人负责绣红旗和金龙,两天就赶制出三千件,直接空运到东京。”胡团说到激动处,呼吸急促,面色涨红。

“对了,你那天去大阪做什么?”黄述玉老早就想问他了,就是一直见不着人。

“还不是这两家店怕拿的第一批POLO衫卖不完,我去大阪找咱们开的国营商店,向他们推销POLO衫。”说起这件事,胡团就气得不行。本来这边说好分一半给大阪的国营店,结果这边半个小时就给卖完了,大阪的国营店天天追着他要货,他哪有!干脆躲着他们,大阪国营店一把手直接到了东京堵他门,他又掏出黄述玉给他的联系方式,联系上了杭城外贸口,杭城外贸口那边一听他在R本给黄述玉当助手,从牙缝里硬是给他挤出两千件POLO衫。

“国内都是走空运往R本发货吗?”黄述玉又问。

“是啊,空运运费极高,可海运速度太慢,根本赶不上销路。”胡团满脸心疼。

“我建议你通知各家国营店,尽可能多囤积POLO衫和行李箱。”见胡团一脸不解,黄述玉继续解释,“马上就要放暑假,留学生回国,肯定要带特色土特产,现在POLO衫在日本是顶流爆款,留学生每人至少都会买几件,有了新衣服,自然也要搭配新行李箱,咱们这款糖果色直立拉杆箱,就是今年的不二之选。”

这一次,胡团没有亲自奔波,直接打电话通知各家国营店,他们爱听不听。

好几天没有出现的日方接待员过来询问黄述玉,他们怎么前往交流展。

“不是由贵方统一安排车辆吗?”黄述玉反问。

“贵团参展人员数量超出预期,我方无法足额安排车辆。”日方接待员礼貌说。

“嗐,原来是经费紧张,你早说啊,车辆的事,我自己解决。”黄述玉大方说。

一个在他们眼中贫穷落后的国家,竟公然嘲讽主办方经费不足!日方接待员脸上得体的微笑瞬间裂开,强压着怒火说道:“我明早七点半,在酒店大堂等候您。”

见对方气得差点当场跺脚,却还要忍住,面带微笑跟她说话,黄述玉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日方接待员离开后,黄述玉立刻让晴子帮忙安排车辆,当然,她依旧会支付小费。这次赴日带货,自己国家从R本市场赚得盆满钵满,这点小费对她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晴子将她奉为上帝一般悉心伺候,丝毫不知仅凭POLO衫一款产品,四家国营店就卖出了十万件,一件售价28美元,短短半个月,销售额就高达28万美元,堪比四家店过去一年的总营业额。

黄述玉支付的小费,就十件POLO衫而已。

她不知道啊,她只知道她遇到了一个大方的上帝,比她以前接待的欧美技术员大方。

大方的黄所还送了她一件POLO衫。

刚刚离开的那个接待员在电梯口堵住了她,让她给黄所使绊子,晴子鸟都不鸟他。

作者有话说:

第200章

R本女人怎么能够做出如此粗鄙又不优雅的举动!

“晴子,女人还是温柔顺从一些才好,太叛逆的话,男人会很困扰。”

晴子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可接待员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又让她怀疑是不是自己太敏感。她压下那股不适,温顺地点头附和。

よし,果然只有他们R本女人才有被R本男性养着的福气。某个自己拼事业,半点不靠男人,根本不懂做女人本分的异类,实在太让人讨厌了。

接待员心情大好,继续说:“女人太过要强,只会失去被呵护的资格,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真心疼爱,活得太失败,也着实可怜。”

这话指向性太过明显,她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从生下来,周围环境不断地向她灌输“女人就该被男人疼爱,只有依靠男人才算幸福”的观念。

她身边的女性朋友大多高中毕业就选择嫁人,做起了家庭主妇,她本该与她们一样,远在M国的姑妈却突然资助她一笔钱,让她读了短大,凭着这份学历,才进入这家会社做了OL。

她是幸运的。

有了这份体面的工作,她积极接触优质男性,对自己的未来规划是和月薪不错的男性结婚,婚后寿退社,辞职当全职主妇。

虽然她依然是这样打算的,但听着冈本君这般贬低嘲讽黄所,不知为何她心里莫名一阵发闷。

在和黄所接触的这些日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戳中了,晴子不愿意承认。

“你只需要在约车时间上做手脚,她就会迟到,全球制冷学会的人都在场,正好让记者好好报道,让她颜面尽失!”接待员冈本秀一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女人就应该辅助男性,她跳得太高了,我这是在帮她。”

讨厌鬼终于走了,攥紧裙摆的晴子连忙掏出美钞,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狠狠对着美钞亲了两口。她晴子只爱钱,谁给钱,谁就是她的上帝。

晴子走到酒店前台,掏出黄所给她的行程单,递给前台。

前台接过纸条仔细看了看,又对着墙上的时刻表比对了片刻,才拿起那台黑色的转盘电话,拨通了出租车公司的预约专线:“明天上午七点半,国际酒店正门,二十一位华国客人,前往东京国际会展中心,带设备、技术材料,请安排车况整洁的中型轿车,务必准时。”

挂了电话,前台又在登记本上认真记下预约编号,双手把纸条递还给晴子,微微躬身,语气温柔:“已经预约确认好了,车辆会在七点三十分前抵达等候,不会耽误行程。”

晴子连忙躬身回礼,快步回去向黄述玉汇报。

一个小时后,黄述玉出现在一家日料店,双手合十,说了声:“いただきます。”

晴子享用美食前,喝了一罐冰镇啤酒,有些微醺,见领事馆的人跟黄述玉团队打成一片,黄所跟傻妞一样乐呵,她脑子一热,终于开始对黄所的发音出手。

“i—ta—da—ki—masu。”晴子一字一顿地教着罗马音,试图纠正她那糟糕的发音。

“一他哒ki马斯。”黄述玉对自己的发音无比自信。

“黄所说的日语,能听懂就行,别太在意这些细枝末节。”说话的是韩大使。

一小时前,他接到黄述玉的电话,说她发现了一家有意思的喫茶店定番,他们团队要去探店,问他来不来。

他来到这边很久,才知道喫茶店定番是日式复古咖啡馆,偏昭和风格的传统老店。这位黄所才来多久,竟已经快成R本通了。

韩大使也说不清楚他抱着怎样的心情过来蹭饭。

走进店里,他就看到他的其他同事,还有他的直属领导。

天知道他一进门撞见领导时,心跳得有多快。

施深也是接到黄述玉的电话,驱车过来,掀开帘子,看到里面火热的场景,他着实被吓到了。

黄述玉朝施深招手,让他自己随意找个空位坐下。

施深刚开始还有些拘谨,陪黄述玉喝了两杯白酒,就有些醉了,黄述玉把他往人群中一丢,他瞬间就和大家打成一片。

隔壁店的两个厨师往返五次,送来摆盘很精致的炸虾定食,又有几家店陆续送来各自招牌菜。

有客人进店想吃那不勒斯意面,掀开帘子瞬间傻眼,里面居然坐满了华国人!

晴子在心里弱弱举手,其实不全是华国人。

是的,这家店是她推荐的。

别看她已经工作两年了,却一点存款都没有,她要交家用,每月还要还车贷,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哪有钱进店正经吃一顿。

她找黄所汇报工作时,黄所问她下班后有什么安排,她摸了摸钱包,微笑说:“我要去日料店享受美食。”在心里偷偷加了句,OL最爱的茶店。

黄所一听就来了兴趣,让她给她推荐一家有浓厚R本风情的日料店。

之前黄所态度强硬要求更换酒店,还特意强调要中餐,她还以为黄所对R本抱有很深的敌意。

现在黄所主动想要了解R本文化,晴子心里猛地升起一丝愧疚。

黄所对事不对人,更不对国家,她不该用那种龌龊的心思去揣测这位女士。

直到店铺打烊,众人才离去。

施深喝醉了,被领事馆干部给带走了,黄述玉让晴子直接回家休息,他们自己打车回酒店。

*

接待员非常守时,七点半准时抵达酒店,就看到一排漆面锃亮的黑色出租车停在酒店门口,一排穿着干净制服的司机见黄述玉一群人从酒店走出来,立刻上前主动打开后门,又十分麻利地将资料箱放进后备箱,全程安静又周到,显然是提前接到了明确安排。

接待员在人群中找到了晴子,晴子迎上他的视线,露出标准的笑容。

她是临时被调来配合冈本秀一的,对方既不是她的课长,也不是办公室前辈,她根本没必要怕他。

这是昨晚与黄所分开后,晴子给自己找的又一条底气。

一股铁锈味涌上喉咙,接待员硬是把这股腥甜给咽了回去,用那种阴湿又黏腻的眼神看了晴子一眼,脸上快速挂上标准的职业微笑,对着黄述玉一行人微微躬身。

“黄所,各位早上好,既然你们已经准备好了,请随我前往会场。”

黄述玉笑着点头,正准备坐上车,几道刺眼的闪光灯骤然炸开。

“咔嚓——咔嚓——”

数名R本记者蜂拥而上,镜头几乎贴到黄述玉脸上了,快门声密集如暴雨。

“请问你们是华国来的考察团吗?”

“R本的制冷技术世界领先,你们这次过来,还带来了这么多人,是专门来学习,甚至偷师核心技术的吗?”

“听说你们国内技术落后,这次是不是打算抄走我们的设计?”

他们的话直白又轻蔑。

身后的队员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拳头都悄悄握紧,黄述玉快速捕捉到接待员脸上一闪而逝的得意笑容,她抬手压了压,气场全开,声音洪亮又嚣张:“谢谢,谢谢大家!看看这镜头,看看这热情!非常棒,真的非常棒!”

“但我必须告诉你们,偷师?这是我听过最可笑、最假、最糟糕的问题!Fake news!假新闻!”

“我们带来的压缩机,是全世界最好、最顶级、最强大的技术!”

“比R本好,比任何国家都好!”

“我们不是来学的,我们是来赢的!”

“你们的技术或许曾经不错,曾经很棒,但现在我们更强!”

“我们不偷,我们不抄,我们自己造,造得比谁都好!”

“你们可以拍,可以写,但报道中必须出现这句话,“华国技术,世界第一”!”

关上车门之前,黄述玉半个身体探出来,高举拳头:“相信我,这只是一个开始,We will make China great again!”

虽然这个时期,R本民众叫嚣着买下整个M国,但他们骨子里还是觉得M国是他们的靠山,黄述玉日英混合的霸气演讲,直接把这群记者听得热血沸腾。

再加上以下克上是R本的老传统节目了,弱小的华国要干翻R本,瞬间点燃了他们心底的狂热。

他们就如同虔诚的信徒,狂热地扛着摄像机追着远去的汽车尾气。

接待员彻底慌了,课长交给他一个任务,就是让黄述玉团队在前往交流展的路上丑态百出,还被记者全程记录下来。

他故意不给黄述玉团队安排车辆,以为这样就能拿捏对方,结果黄述玉毫不客气地讽刺了会社,还十分“大方”地表示自己可以租车。他又让晴子在约车时间上动手脚,联系好记者,准备拍下黄述玉久等不到出租车的滑稽场面。

晴子背叛了他,没关系,他还有后手,用记者接连不断的尖锐问题,彻底搞崩黄述玉的心态。

可现在,这群记者不仅没激怒黄述玉,反倒成了她的狂热追随者!

该死,为什么地地道道的华国人,会说出如此标准的美式演讲!

这群媒体记者最是崇洋媚外,一听到M国式演讲腔调,脑子立刻就丢掉了。

酒店门童上前提醒接待员,车辆不能在门口久停。

接待员定睛一看,偌大的酒店门口,只剩下孤零零的自己和一辆车。

接待员吓得唇色惨白,虚汗流了一后背,立刻驱车去追赶车队。

接待员惊慌失措跑进展会,他还没来得及去找黄述玉的身影,就被脸色铁青的课长拽到角落,压低声音怒斥:“我让你想办法让华国代表团出糗,不是让你把他们捧得风光无限!”

接待员把头埋得老低了,不停地弯腰道歉。

“你这头蠢猪!”课长咬牙切齿骂道。

一想到一群小年轻跟在后面追车队,记者们自发地帮忙维持秩序,避免现场出现踩塌事件,他简直想去死!

这群蠢猪是忘了自己的国籍,还是忘了黄述玉的国籍,竟然这么上赶子追捧黄述玉!

把黄述玉平常出行,硬生生搞成了追星现场!

还有这个黄述玉下了车也不安分,粗鄙地去跟欧美代表团打招呼,被现场工作人员带到指定展区,位置偏僻,站台狭小,他们已经把故意的写在脸上了,她居然厚着脸皮说:“也是我心胸宽广,允许你们出差错。不会吧!你们竟然要将错就错?我们已经申请加入IIR了,明年我们国家也举办国际制冷技术交流展,我们一定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说完,黄述玉挨个去跟在场的厂商握手,说自己回国就去递交申请,说得好像她只要递交申请就能通过一样,不要脸邀请现场所有厂商明年到华国参加交流展。

现场所有镜头,瞬间全部聚焦在她一人身上。

这里马上就成了黄述玉一个人的舞台,不能任由黄述玉这样下去了,作为主办方的他们要脸面,自然不好强行驱赶,只能捏着鼻子,火速给华国代表团更换了一个位置绝佳的展区。

他刚刚被社长喊到角落里痛批,现在他又在骂冈本秀一,用极具羞辱性的语言辱骂。

“启动稳定性、响应速度……比我们的自研压缩机差远了!”

大脑还未反应,两人身体便先一颤。这个女人简直是恶女,光是听见她的声音,就让他们浑身发毛。

两人颤巍巍循声望去,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个令人害怕的身影。

她就算搬去了显眼的位置,也依旧没有厂商和技术员去看他们的压缩机,她溜溜达达走到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发疯一般说了这样狂妄的发言。

两人在心里呐喊,这人是疯子,大家都不要理她!

可下一秒,一群人便跟在黄述玉身后,浩浩荡荡涌向华国展区。

两人满脸绝望,双目呆滞,大家都是傻子吗?为什么要给一个小丑关注度?为什么要被一个小丑牵着鼻子走!

黄述玉走上展台中央,清了一下嗓子:“这是我们自主研发的变频压缩机,已经申请了专利,它的能效、稳定性、寿命,均达到国际领先水平。”

“之前有人说我们是来偷师的,我现在就向全世界证明,我们今天站在这里,我们不是学生!是同行!更是展示华国技术的!”

黄述玉还没正式展示变频压缩机技术呢,就她刚刚的演讲,就让现场爆发出哗然,刚刚不被重视的华国展区,瞬间成了整个展区最耀眼的中心。

厂商、工程师里三层外三层,把华国展区围的水泄不通,记者们更加激动地把镜头对准华国展区。

黄述玉高声喊:“开机!调试!”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黄述玉带来的技术员们迅速就位,接上电源,起初大家有些失望,可是就在数秒之后,那群面露失望的厂商和技术员猛地瞪大眼,快步往前挤,争抢着去看仪表上的读数。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