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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算数。”黄述玉早就料到高德才会来找她,她从抽屉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牛皮信封,放在桌子上,“我要你去浙省出差,去吗?”

高德才嘿嘿一笑:“去,就算所长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去。”

黄述玉刚要开口跟高德才交代此行的具体任务,电话铃声就不合时宜响了起来,她对着高德才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拿起话筒。

“黄所长,你让我打听的事情,我打听清楚了,三年前IIR通过我国驻法大使馆发出过加入邀请。”

即便隔着长长的电话线,音质有些模糊失真,黄述玉还是清晰听出了周主任声音里难掩的疲倦,她连忙朝周主任道谢,并说了她下周二到沪市办事,回庐州之前一定去拜访他。

黄述玉放下话筒,朝高德才招手,在高德才耳边交代了几句。

高德才拿着信封离开,回座位上收拾东西,宿友杨树刚的办公桌就在他隔壁,见他回来匆匆收拾东西,连忙凑过来,压低声音告诉他:“老高,刚才我们去问马主任了,下午两点半,所有新来的同志都去他办公室办入职,可别迟到。”

“所长安排我出一个差,现在就得出发,来不及了,等我回来再补。”高德才拍了拍杨树刚的肩膀,抓起挎包,急匆匆就出了门。

小伙伴们都被他这句话给砸懵了,原来昨晚高德才回来跟他们说所长要重用他不是吹牛。

大家心里多少有些不服气,觉得自己并不比高德才差。

马吉贝吃完饭,到办公室找黄述玉,两人在办公室聊了半个小时,马吉贝回自己办公室,就在门口看到了新同事。

马吉贝打开门,让他们进来,逐一核查他们带来的介绍信和单位接收函,信息无误,再给他们办理入职手续,让他们缺什么,就去找吉玛领取,最后给每个人都派发了工作。

大家回到座位上埋头做事,可目光总不自觉飘向高德才空荡荡的位置,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

没过一会儿,马吉贝要外出办事,临出门随口问了一句:“对了,你们谁会开车?”

“我!我!”葛桂香眼睛一亮,激动地把手举得最高。

“小葛,你跟我出去一趟。”马吉贝说。

“嗯呐。”葛桂香迎着大家羡慕的眼神,跟马吉贝走了。

葛桂香跟着马主任出了一趟门,大家很明显感觉到葛桂香已经成了马主任的心腹。

连葛桂香这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都能得到马主任器重,这让大家更不服气,大家都牟足了劲,拼命想证明自己。

黄述玉把办公室的气氛看在眼里,她对此还算满意。

与此同时,高德才已经到了地方。

他手持介绍信,光明正大地四处奔走,为所里寻找紧缺的特种钢材、铜料、优质焊条。

时间回到一周前,原空调研制组,现在的空调厂已经从上头听到风声,那笔关键的建厂房资金,铁定是他们的,跑不了。

他们拿着高桥骏亲手开的清单,气势十足地跑到工业口要资源。

材料、精密车床、进口焊条、特种钢材、稀缺铜料、紧密模具,全部要从R本进口,其余普通设备材料,也要从M国进口。

高桥列出的厂家,他自己说全是松下长期稳定的合作方。

不仅如此,高桥还为空调厂争取到一张邀请函,是今年夏天在R本东京举行的国际制冷技术交流展的邀请函,华国还从未参加过这样的交流展。

消息一传出,整个空调厂都沸腾了。

高桥骏却给他们泼了一盆冷水:“你们只是拿到一张入场券,没有拿得出手的产品,这张票就是废纸一张。”

这不,空调厂厂长童江原为了能入场,为了展会上出现华国人的身影,马不停蹄向上申请一大笔外汇。

可数额太大,审批层层卡住,进度太慢。

童江原说不动上级开绿灯,只能厚着脸皮,跑回老东家仪表厂去借外汇额度。

空调厂本就是从仪表厂分出来的,如今要为国争光,仪表厂不能不支持啊。

但仪表厂不是盲目的给予支持,他们做了调查,查到徽省那边不跟空调厂争建厂房资金,释放出一个信号,上层也看重这个项目,他们还打听到上面正在给单子上出现的厂家做背调,只要背调一过,外汇审批基本就是板上钉钉。

仪表厂经过考量,最终同意先借一笔外汇额度给空调厂应急。

童江原拿着这笔外汇额度跑到工业口,让工业口尽快给他们厂采购材料、车床,一个电话突然打到了工业口,是仪表厂打过来的,仪表厂突然反悔,不借了。

原来是仪表厂突然接到消息,庐州的研究所和空调厂要去沪市开审批大会。

也就是说这笔建厂房资金的归属权现在还没一个定数。

万一钱被研究所拿走,空调厂项目就只能小规模缩编,搞普通民用研究,根本用不上这么大一笔外汇。

仪表厂有自己的生产规划,不愿赌这份不确定的风险。

童江原脸色奇差走出工业口,回到厂里,骂研究所上上下下都是奸佞小人。

研究所搞自研,他不仅不反对,反而非常佩服研究所所长的胆识。

可他坚定认为,现在的华国首要任务是追赶发达国家,而不是好高骛远搞自研。

研究所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才有了这场审批大会,虽然童江原深信这笔资金最终还是归空调厂,但研究所这不是耽误事嘛。

万一错过东京国际技术展,研究所负不起这个责!

童江原抓起电话,就要打给研究所,劝黄述玉退出争夺,却被高桥骏伸手拦住。

高桥骏来到华国这段时间,他发现只要利用好华国人急于出成绩这个心里,他们是真好骗。

光是骗空调厂,已经满足不了他的野心。

他打算直接去沪市,把这场局做得更大。

等事成回国,这就是他一辈子吹嘘的资本。

高桥骏一定能击败研究所的底气,一定帮空调厂赶上参加技术交流展的承诺,让童江原打消了给黄述玉打电话的念头。

空调厂一边紧锣密鼓准备审批材料,一边背地里骂研究所没事找事、故意折腾人。

可就在这时,一个消息传了过来,研究所的人已经到了这里,正在四处找材料。

空调厂上下嗤之以鼻,国内能有什么好材料?

搞高端空调,不靠进口,纯靠国产,根本就是笑话。

甚至这方面的专家高桥骏也说:“他们这是在瞎搞。”

空调厂众人极为认同高桥骏的话。

童江原、高桥骏一行人收拾妥当,准备动身前往沪市。刚出门,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他们最不想见到的人,庐州研究所的外派专员,高德才。

而高德才身边,还站着好几位浙省本地大厂的一把手。

这群人,童江原一点都不陌生。

就在不久前,他拿着采购清单去工业口要进口材料,工业口领导特意把这些厂长、技术员叫来,拿着单子问他们:“上面的材料,国内能不能试着做?”

技术员们态度谨慎,只说可以攻关尝试。

童江原着急用这批材料,没时间让他们攻关,就说:“研制空调,必须用进口材料,国产材料技术不行。”

众人心里都清楚,国产和进口确实有差距,但他这话太伤人,太不留情面,当场让所有人下不来台。

当时大家都不欢而散。

冤家路窄啊,让他们在这里碰上了童江原。

特种钢材、铜料、焊条厂的领导对着高德才说:

“小高,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空调厂的童厂长,这位是他们的R本顾问,高桥先生。”

“童厂长之前说,国产材料做不出好空调。但我不这么认为,国产材料一样能做出好空调。”

“为了支援你们研究所,我表个态我们厂生产的稀缺铜料,优先供应你们所!”

“我们厂的特种钢材最近有小突破,暂时还不能量产,但只要生产出来,全部供给你们所,绝不截留!”

“我跟上。”

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昨天,高德才去工业口办事,意外听人说起童江原自打请来了高桥骏,就特别目中无人,那天在工业口,当着R本人的面直言国内没有好的钢材,这让当时接见童江原的领导面子上挂不住,被领导喊过来的各位厂长和技术员也对童江原不满。

高德才从角落里走出来,向大姐们打听工业口领导当时叫了哪些人过来。

嘿,巧了,这批厂家不就是临行前所长特意交代他重点接触的单位吗?

所长原本只让他见机行事,不硬卡时间。

他本来打算等沪市审批大会有了眉目,再签合同。

听到这个消息,高德才果断改变了想法,必须在审批大会前,把合作敲定,既给空调厂添堵,也让上级看到研究所的硬实力。

他一出工业口,立刻给所里打电话汇报他这边的情况,所长说她下午就要到沪市出差,给他留了一个沪市的电话号码,让他有事打这个电话。

审批大会的事高德才是知道的,所长已经出发了,空调厂这边应该也快了。

高德才的行程不好打听,但高桥骏要去沪市参加审批大会,本地人没一个不知道。

高桥骏作为外籍人士,去沪市必须到外事口报备。

高德才直接跑了一趟外事口,轻松拿到了高桥骏的行程。

高德才就制造了这场巧遇。

童江原现在是一脸晦气,高桥骏则是一脸不屑。

“高桥顾问,你们R本农协的伊藤社长,前不久还专门要从我们兵团进口二十万吨有机西瓜。这批有机西瓜,是黄所长一手培育的,她是伊藤社长都公开承认的有机西瓜之母。你这么看不起黄所长的下属,是对她有意见?”高德才冷着一脸张说。

童江原一惊,生怕得罪这位他好不容易请回来的顾问,厉声呵斥:“高德才同志,请你立刻向高桥先生道谢!”

“高桥顾问,你真让我道歉吗?”高德才似笑非笑说,所长似乎预料到他来这边,一定会遇到高桥骏,所长就交代他怎么拿捏高桥骏。

这些天,空调厂骨干骂的最多的人就是黄述玉,说她是一个只认钱不认人的疯子,说去年,国际上精油市场缺口大,黄述玉把玩具、沱茶和精油捆绑在一起,卖给F国认和Y国人,她这是在抹黑华国人形象,丢他们华国人的脸。

他们还说了黄述玉早些年在北大荒干的荒唐事,逼H国人、R本人竞价争农副品。

高桥骏在心里破口大骂,难怪这两年冬季蔬菜价格走高,原来都是黄述玉在后面搞鬼。

还有,国内现在风头正劲的有机蔬菜、有机粮食,也出自她手。

这人都是一个疯子了,万一审批大会她输了,又万一她输不起,在农副产品出口上做手脚……

他打算干完这一票,借着跟童江原参加技术交流会回国,然后拿着那些工厂给他的提成前往纽约炒股。

要是他让农协损失惨重,他刚踏上国土,一定会被农协的人抓住,丢到海里喂鲨鱼。

高桥骏知道他这时候要是露出一丁点异常,一定会被怀疑。

审批大会空调厂一定要赢,华国的钱他也一定要骗,大不了他让介绍人想办法把他弄到香江,他从香江转机到伦敦,再去纽约。

他马上就要成为M国公民,农协赚不赚钱,R本国民日子过得苦不苦,关他屁事。

高桥骏继续用一副上等人看下等人的眼神看高德才,说了句:“我不跟你这个粗俗无理的家伙计较。”

说完,高桥骏抬脚就走。

童江原一行人脸色难看,回头瞪了一眼高德才,抬脚连忙跟上高桥骏。

他们此时的样子,落在高德才眼里就是落荒而逃,高德才撇嘴,小样,这才哪到哪,真正的好戏还在后面呢!

作者有话说:

第192章

*

黄述玉挑了两个人带到沪市出差,李静怡和杨树刚。

三人一到沪市,便分头行动,各忙各的。

黄述玉骑摩托车前往永福路花园别墅,这里是外事口的办公地点。

她这次来是托外事口发函询问驻法使馆,IIR的入会邀请是否依然有效?对方有无催促?能否尽快予以答复?

离开外事口,她又马不停蹄地跑了商业口、一机部、轻工口。

商业口管着全国冷藏、冷库、肉蛋禽水产保鲜、粮食储存、出口食品,明明冷制是商业口的命脉技术,可商业口对推动华国加入IIR兴趣不大。

一机部管着全国的制冷机械、压缩机,国产制冷设备落后国外几十年,人家不带他们玩,他们自己也懒得去热脸贴冷屁股。

只有轻工系统表现出最急需制冷技术,巴不得行业早日与国际接轨,这样一来,食品出口创汇就能如鱼得水,畅通无阻。

总算有一个部门愿意牵头推进,她这一路奔波,也算没有白费。

明天就是审批大会的日子,黄述玉终于想起来了被她抛到脑后的李静怡、杨树刚,骑上摩托车往两人住的招待所赶去,在路上遇见一个阿姨正跟一个R本人发生冲突。

[他!他就是高桥骏!!!]

黄述玉几乎能从文字里看见黄潇咬牙切齿的模样。

黄述玉早就从黄潇那里知道了他那个时空,高桥骏在华国干的缺德事,国家勒紧裤腰带攒下的宝贵外汇,竟被他拿去股市肆意挥霍。

黄潇自己说他原本想在网上对高桥骏公开处刑,却被一个M国IP的群友告知,他最后一次见到高桥骏,是在加利福尼亚的丁胖子广场。

当时一个头戴星条旗棒球帽、身穿鲜红短袖的华人,正举着手机直播,另一只手捏着个甜甜圈刚要下口,一个人影突然窜出,一把抢走了半盒甜甜圈。

里面还剩三个甜甜圈。

那个强盗就是高桥骏。

高桥骏还抱着老观念,以为华人在外面受了欺负只能忍气吞声,完全没料到眼前满身腱子肉的练家子不是一个忍气吞声的主,他就去抢吃的了。

结果这个练家子一记飞踢,直接在高桥骏脸上踹出一个鞋印,高桥骏鼻血瞬间涌出,纸盒里的甜甜圈在地上滚了几圈。

这个练家子勇闯直播界,播了半年,直播间始终寥寥数人,他觉得继续这样不行,一咬牙一跺脚,连夜跑出国,跑到丁胖子广场模仿吃甜甜圈,指望一夜涨粉,偏偏被高桥骏给毁了,他受不了这个委屈,拳头如雨点般狠狠砸下。

黄潇现在还能搜到当时的直播切片。

黄述玉:丁胖子广场?

经黄潇一番解释,黄述玉才明白,那是非法移民落脚的第一站,也是很多人破产后沦为homeless的最终归属。

“他破产了?那你还能找到他吗?”黄述玉问出一个在自己看来再正常不过,在黄潇眼里却无比可笑的问题。

黄潇:[沦落到那里的流浪汉,最后都成了耗材,顶多再呼吸个三五年空气,且活且珍惜吧。]

黄述玉每个字都认得,连在一起却愣是没看懂,险些怀疑自己得了阅读障碍。

黄潇跟她讲了许多关于美国的事,她才终于弄懂了这句话背后的 meaning。

回过神,黄述玉在不远处停下车,围观的人越聚越多。

阿姨说的是本地话,她一句听不懂,但高桥骏的日语,她却听得明白。

再加上黄潇在一旁实时翻译,她听得一清二楚。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是不是R本人?”

“是。”

“我儿子去你们R本留学,在学校被人霸凌,学也学不下去,前途全毁了!你们必须给我儿子一个公道!”

“你儿子就是个懦夫,他毁了自己,跟我们国家、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你不能走!”

“你这是无理取闹!”

高桥骏身边的翻译拼命将两人拉开,听见围观群众议论,说R本方面不打算给留学生交代,他依旧死死拦着阿姨,不让她靠近高桥骏。

这是他的本职工作,他不只是翻译,更要保证高桥骏的安全。

童厂长一心想把高桥骏脑子里的技术挖过来,为我国所用,发展制冷事业。

几个月后,国家首次在国际制冷技术交流展上亮相,也少不了高桥骏的帮助。

翻译只有不断在心里提醒自己高桥骏的重要性,才能硬着头皮挡在前面。

闻讯赶来的公安,将阿姨和高桥骏一并带回了派出所。

人群散去,可这件事,却在顷刻间传遍了整个沪市。

高桥骏在派出所里被好吃好喝招待,做完笔录便顺利被放了出来。

童江原匆匆赶到,正好撞见被派出所所长亲自送出来的高桥骏,当即上前,替那位阿姨向他道歉,又让翻译先带受惊的高桥骏回招待所休息,自己则面色铁青,转身走进了派出所。

高桥骏对童江原的态度十分满意,脸色缓和不少,跟着翻译离去。

黄述玉从角落骑出摩托车,停在派出所门口,走了进去。

“同志,你有什么事?”一名公安上前询问。

“我随便看看,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公安一愣:“?”

这叫什么话?

黄述玉径直绕开他,只见一群人正叠罗汉似的,把耳朵贴在门上偷听。

她刚要上前,就被刚才那名公安拦住。

黄述玉掏出证件递了过去,公安低头查看她的证件,她再次从他身边绕过,径直走到门边,背手弯腰,寻了个空隙,也将耳朵贴了上去。

门内,一道男声清晰传来:

“……我也恨R本人,可眼下国家还弱,我们必须利用他们发展技术,等老百姓日子过好了,再慢慢算账……施深同学的情况我知道,他很优秀,多留在日本一天,就是多一天折磨……我的意见是,尽快把他接回国……

想要走出来,是个漫长又痛苦的过程……你自己烫的头发吧?那你应该听说过庐州研究所的黄述玉同志。我虽没见过她,却听过关于她的不少事迹。她身上那股自信,跟我、跟身边所有人都不一样,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每一根傲骨都在说,我不比任何人差,我的国家,也不比任何国家低一等。

她那股狂妄,在咱们国内,没几个人学得会。施深同学的傲骨被打碎了,我觉得,他可以去庐州研究所重铸傲骨,或许到那时,他才能重新拾起学习的能力……”

黄述玉拿回了自己的证件,离开了派出所。

童江原这个人太奇怪了,在空调厂骂她个人主义、资本家做派,眼里没有集体,以前专干抹黑国家形象的事,现在依旧拖国家后腿。

童江原骂她的那些话,都被高德才记在了小本本上,每次她和高德才通话,高德才都会读上两句童江原骂她的名言名句。

突然听到童江原说她的好话,黄述玉反倒有些不适应。

虽然祖国现在还很弱,但黄述玉相信祖国一定会为施深同学讨回公道。

不是黄述玉盲目自信,而是国家不为他撑腰,日后公派留学生的路,只会更加艰难。

所以,国家必须出头。

1976年发生了太多大事件,黄潇查这一年发生哪些重要事件,他没查到这件事,他随着黄述玉的视角目睹了这件事,立刻下线去查。

这一年华国和M国还没建交,华国和R本已经建交四年了,还处在“蜜月期”。

R本方面为了日系车抢占M国市场的战略部署,并未劝退M国留学生,却用另一种方式,给了施深和华国所谓“补偿”。

他们把我们国家无法提取的矿渣买走了。

这个时期华国还没有稀土这个概念,只当这些是没用的矿渣出口给R本,还认为自己白捡了一个大便宜,甚至认为R本人总算做了回人。

直到七年后,R本的佐川真人和M国GM几乎同时发明了钕铁硼永磁体,火速申请全球专利。

这玩意一出来,直接开启了稀土的高端应用时代。

它用途特别广,不仅民用科技可以用到它,军工、航天也能用到它。

消息传回国内,无数人捶胸顿足,悔不当初。

R本当年打开稀土进口通道后,连续几年从未间断从华国进口,还拼命压价,将宝贵资源源源不断运走。

黄潇把这一切告知黄述玉,她气得险些一口血喷出来。

我***

黄述玉喷出了放在网上能够封号的脏话。

她原本要去招待所找李静怡、杨树刚,现在她怒火中烧,哪还有半分心情去招待所,她立刻调转车头,一腔火气直接杀到了外贸口。

J委小组原本打算低调开完明天的会,因为高桥骏也来参加审批大会,这个消息直接瞒不住了。

黄述玉风风火火闯进来,外贸口众人心里都犯嘀咕,明天就是审批大会,她不去做最后准备,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老周!老周!”黄述玉一进门就高声喊。

若是喊周主任,他还能躲一躲,可她一喊“老周”,就意味着她又要开始“发疯”,不把他揪出来,绝不会善罢甘休。

她赖着不走不可怕,可怕的是只要有人进来办事,她就扯着嗓子嚎几声“老周”,光明正大败坏他的名声。

当初那台空调样机,就是被她这么一闹,硬生生搬走的。

尽管那台空调样机就是为研究所申请的,但这不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嘛,其他单位也来争那台空调样机,他们单位想把好不容易弄来的空调样机送给配得上它的单位,不过分吧。

结果黄述玉直接跟他耍起了无赖。

同事跑楼上告诉他,黄述玉又来找他了,喊的还是老周,其实周主任已经听到了,他只是想拖一会儿再去见黄述玉,没曾想同事居然跑上来通知他,周主任深深叹了口气,小跑着下楼。

黄述玉看见他,立刻停止呼喊,快步上前。

“找个空会议室,我有急事跟你谈。”

见她神色凝重,确有要事,周主任也不敢耽搁,连忙带着她进了一间闲置的会议室。

周主任反手关上会议室门,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你这风风火火的,又要闹什么事?明天就是审批大会,你不回去准备材料,跑到我这儿来掀屋顶?”

黄述玉往椅子上一坐,开门见山问:“咱们国家的留学生受了委屈,R本那边打算怎么解决?”

周主任一愣:“这件事你是听谁说的?”

“你不知道吗?外边都传疯了!”黄述玉。

“你在这里等我几分钟。”说完,周主任就开门跑了出去,他再次回到这间会议室,就看见黄述玉拿着报纸疯狂给自己扇风。

沪市现在的气温十度以下,傍晚还有点冷,可见黄述玉现在的火气有多大。

周主任只以为黄述玉在为留学生的事着急上火。

作者有话说:

第193章

瞧见周主任推门回来,黄述玉把即将喷涌而出的火气强行压了下去:“老周,现在这件事不是小事,咱们刚和R本建交没几年,说一句两国还在蜜月期也不为过。

这些公派留学生,他们不仅是到R本求学的,更是两国友好关系的纽带。

咱们的留学生在早稻田大学遭受长期霸凌,要是R方不给一个实打实的交代,那就别怪我们机器坏了,工人集体进了医院,至少半年内开不了工,原材料出不了货了,合同暂时不签了。”

R本在八十年代初期,经济风头一时无两,风头一度胜过M国,国内民众狂热到叫嚣着要买下整个M国。

他们的日系车,靠着便宜、耐用、省油的噱头,在国际市场横冲直撞,把M国本土车企逼得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今天黄述玉打定主意,要在原材料供应上,给R本一个狠狠的教训。

造车离不开原油、煤炭、稀土与各类稀有金属,R本长期从咱们国家拿到原油、煤炭、稀有金属,定价远低于国际市场价,占尽了便宜还百般挑剔,原油只挑低硫轻质的大庆原油,化工原料也非要最顶尖的批次。

更过分的是,他们竟借着补偿的由头,变相低价掠夺稀土资源。

“啪”的一声,黄述玉将手里的报纸狠狠甩在办公桌上,脆响惊得周主任浑身一激灵,不等他回过神,就被黄述玉一把拽到会议桌前,硬生生摁在了椅子上。

“你觉得我胡诌的不行,那你自己诌,就跟他们说国内原油、煤炭、稀有金属储量告急,要断供。”黄述玉的手死死按在他肩头,力道大得惊人。

“R方那边已经给出补偿方案了,说愿意收购咱们冶炼剩下的废渣。那些废渣占地方又难处理,他们肯出钱收,认错态度也算诚恳……”

周主任试图挪开她的手,可他用尽全身力气,黄述玉的手却像钢铁做的机械臂,纹丝不动,甚至捏得他肩膀生疼。

一个大男人竟被个年轻姑娘制住,周主任心里又闷又恼。

“那不是废渣,那是稀土!”不行,她不能继续跟周主任待在一个空间里,她怕自己忍不住揍周主任。

她摔门而出,双手掐腰在走廊里走动。

摔门声大的让周主任一哆嗦,这是他第一次见黄述玉发这么大的火,理智告诉他此刻万万不能招惹黄述玉,可心底的疑惑却压不住,稀土究竟是什么?从黄述玉的语气里,他能听出这个叫稀土的东西,貌似很值钱。

周主任开门走出来,斟酌开口:“你说的稀土,到底是什么?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稀土可以分离出高价值的稀有元素,往后科技越发达,它的用处就越大,将来说不定比黄金还要金贵。”见周主任一脸不相信,黄述玉呼出一口浊气,说,“现在国外造的精密仪器、军工、汽车发动机、特种钢材,哪一样离得开稀土?未来它的应用领域,只会越来越广。”

“现在咱们没那个技术提炼,不提炼,不研发,就这么便宜卖出去,等将来人家拿这东西做出顶尖技术,卡咱们脖子、赚咱们大钱,咱们全国人都得拍断大腿!”

黄述玉说别的,周主任还没什么感觉,但黄述玉一说卡脖子,瞬间点燃了他的怒火,他猛地拔高声音,怒声吼道:“他们敢!”

“他们就是小看咱们,觉得咱们国内无人识货,把咱们当傻子耍!老周,这口气你咽得下,我咽不下!这个世界又不只是日系车在M国受欢迎,德系车在M国同样也受欢迎,咱们不把那些资源出口给R本,可以出口到D国,咱们不坐地起价,但也不低价出口。”

“国家必须重视稀土!必须成立专门小组!摸清全国稀土储量,绝对不能出现错把稀土当垃圾卖的荒唐事!”

“我们这一代从不怕担责任,我们怕的是我们这一代人窝囊,让下一代人跟着受气,怕的是我们现在省吃俭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结果把家底拱手送人,怕的是人家指着我们鼻子说华国人好傻,好欺负。”

黄述玉平静地眼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老周,我们弱,并不代表我们就该被欺负,我们要发展不假,但一定要守住自己的根。”

这番话,让周主任瞬间怒气滔天,又浑身热血沸腾。

他不敢耽搁,立刻动身去求证稀土的相关信息,又生怕上级心急,误将稀土当废渣卖给R本,匆匆签订合同,当即火急火燎地把这件事层层上报。

上级得知后,立刻要求与黄述玉直接通话。

距离两人争执分开,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周主任以为黄述玉早已离开,走到走廊正准备让人去南京路找她,就看到黄述玉盘腿坐在走廊里,低垂着眉眼看艰涩难懂的外国文献。

“黄述玉,领导要跟你说话。”周主任上前说。

黄述玉闻言,麻利地把书装进包里,起身拍了拍裤子,又捡起地上的报纸,仔细折好揣进兜里,只是坐了一会儿,并不脏,还能接着用。

把黄述玉带进一间办公室,周主任拨通电话,简单交代几句,便将听筒递给了黄述玉。

“……去年,沪市的展销会上,几个欧洲客商聊起了M国的莫利矿场,说起全球稀土格局被这个莫利矿场给卡死了,这是全球最大的矿山,是加工行业的龙头,也是全世界唯一一家全产业链巨头……有些商人开始封闭自己的矿山,他们都看出了稀土在未来的价值……莫利矿场一家独大,汽车产业链下游、飞机下游、轮船下游,电子、半导体、元器件小厂近来都感觉到压力倍增,他们实在接受不了上游涨价,不少都打算转行……研发空调少不了元器件,我对他们说的话就上了点心……”

黄述玉没有听到欧洲客商谈论过稀土,但黄潇听到了,黄潇把这个细节告诉她,她立刻就知道怎么解释她没出过国,如何知道稀土的。

上级当即决定派人去调查这件事,而周主任早就对黄述玉的话深信不疑。

早就知道黄述玉明天要参加重要审批大会,周主任一路将她送到单位门口。

黄述玉骑摩托车,夜风迎面吹来,身体一阵发凉,她才意识到她衣服被冷汗浸透了。

她先骑车回了住所,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又马不停蹄地赶往招待所。

黄述玉找到李静怡、杨树刚两人,两人正在谈论留学生在R本受欺辱的事。

“你是不是现在还觉得所长霸道,只允许自己单位研发民用空调,不允许其他单位研发!”

“大家都在传那个说施深同学被欺负,是自己问题的R本人就是参加审批大会的R本顾问,你非不信,坚持高桥顾问能够来到这么贫穷的国家,帮助咱们发展空调技术,他是一个有大爱的人。”

“你对所长有着很深的偏见,又对R本人有着很深的偏爱。”

“李静怡,你真的没有发现你的思想出现了问题吗?”

所长让李静怡到海关那里抄一份近十年,R本从我国采购原材料、轻工业产品的数据,李静怡抱着一摞手抄数据回来,指着R本在国内大量进购原材料的数据感慨,R本是咱们国家最大的顾客。

李静怡就因为R本从咱们国家大肆买东西,就把R本看做财神爷,对R本的态度也随之发生了变化,甚至还说出空调厂更有前景的话,隐晦地谴责所长的决策。

他都能听出来李静怡藏在赞赏下的隐晦谴责,别人就更能听出来了。

他已经提醒了李静怡,她听不听进去,就是她的事了。

杨树刚打开门走出去,一抬头,竟在走廊里撞见了所长。他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两人之间的距离,所长应该没听到刚才的对话吧?

应该没有。

虽然他对这位大小姐的某些做派看不惯,但不得不承认,她做事专注执着,能把简单的事做到极致,远比那些总想搞花架子、最后漏洞百出的人,相处起来更让人舒服。

如果大小姐要是收起那份天真,和骨子里的执拗,大小姐就是完人了。

他不想因为自己刚才的话,让所长对李静怡产生不好的印象,杨树刚向来擅长察言观色,见所长脸上没有异样,才悄悄松了口气。

“所长,您怎么这会儿才来?”杨树刚连忙扬声打招呼。

李静怡疾步走出来,脸上出现了不自然的神色。

“我是来拿资料的。”黄述玉说。

两人连忙将整理好的资料递过去,黄述玉粗略翻看了几页。

“这次多亏了静怡,帮了我不少忙。”杨树刚说。

“小李都尽心尽力帮你了,你做的事还没她周全,你这个徒弟当的不行啊。”黄述玉调侃道。

危机解除,杨树刚又开始贫嘴:“所长,您怎么不说是老师教学生的水平不怎么样呢!”

“分明是学生资质欠佳,可别什么事都怪老师。”黄述玉将资料收好,叮嘱道,“时间不早了,你们也早点休息,资料我带回去细看。”

*

J委小会议室里。

长条会议桌两侧,泾渭分明。

一边是空调厂代表,高桥骏身旁跟着翻译,材料厚厚一叠,气势很足。

另一边是研究所,带头人神色平常,就像是过来参加一个普通会议,她右下手的两人就没她这么淡定。

主持领导的位置现在还是空着的。

童江原频繁抬手看表,已经过了开会时间,领导不仅没有现身,也没有人过来告知他们,这场会议还能不能开。

高桥骏很反感华国领导不守时,猛地站起身,用日语冷声说:“这场会议,我不参加了!”

翻译还没来得及将话转述完毕,黄述玉就从堆积的资料中抬起头:“高桥顾问,这么急着走,是心里有鬼,打算跑路吗?”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高桥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狗,朝着黄述玉龇牙咧嘴狂吠。

黄述玉懒得跟他纠缠,将两份文件推到童江原面前:“你先自己看完,再决定要不要跟我谈。”话音落下,她起身开门,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童江原从进入会议室开始,就一直刻意无视黄述玉,他觉得两人是互为对手的关系,要无视对方,从气势上压倒对方,可黄述玉从进来开始,就表现出对结果不在意,现在还递给他两份资料,让他心里莫名一紧。

高桥骏下意识伸头想去看文件内容,童江原却下意识将文件往回挪了挪,刻意避开他的视线。

只因黄述玉让他自己看,他才下意识做出了避开的动作。

童江原这会儿没有功夫照顾高桥骏的情绪,童江原的反常让高桥骏升起了不好的预感,傲慢在他脸上有崩开的趋势。

童江原的视线从资料上挪开,一言不发走了出去,高桥骏抬脚要跟上,被眼疾手快的杨树刚给挡住。

高桥骏让翻译把杨树刚拽走。

事事以高桥骏为先的童厂长,突然把高桥骏当做路边一条,让翻译敏锐察觉到事情的不同寻常,他不仅没把杨树刚拉开,还帮着阻挡,不让高桥骏去找童江原。

作者有话说:

第194章

黄述玉没去休息室,就靠墙蹲在地上,童江原一推门出来,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她身上,眼里有震惊,有后怕。

他手里死死攥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厂里前段时间上报的零件、设备采购清单,上面还有高桥顾问亲笔标注的厂家与详细地址。

另一份,是近十年来,R本从国内进口资源的完整明细。

两边一对照,赫然出现好几组完全重合的地址与厂名。

童江原在这几组数据中发现了一组数据存在异常状况,这个外贸公司从国内进口锑、锡稀有金属,在高桥顾问给的名单上出口压缩机用的铸铁。

锑、锡啊,那是制造高端防腐涂层的核心原料。

他要是没去隔壁市造船厂出过差,要是没听见厂长骂R本人不是东西,卖防腐漆还要附加条件,强逼华国出口锑、锡,他还真看不出来这里面有什么问题。

黄述玉要是想耍手段,绝不会捏造这种几乎没人能识破的隐秘数据。

那只能说明一件事,高桥骏这个人,问题大得超乎想象。

童江原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昨天在派出所,童江原让她对他改观,这也是为什么黄述玉把资料给他看的原因。

“你什么时候怀疑高桥骏有问题的?”童江原艰涩开口。

童江原没有问她资料的出处,更没有质疑她资料的真伪,而是问出了这句话,童江原原来这么信任她!

“我从来就没相信过他们。”

黄述玉的回答让童江原心口一震,她对R本人的讨厌一点都不藏着,不过这还真符合她的性子。

“你不会以为高德才同志到你的地盘,专门给你添堵的吧?”黄述玉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间接说明了其中一份资料的来源。

童江原心口一堵,他还真就这么认为的。

他深吸一口气,满心愧疚:“是我的问题,差点让国家财产蒙受重大损失……”

话刚到嘴边,正要主动提出空调厂退出厂房资金竞争,就被黄述玉抢先打断:“你是怎么看出问题的?”

童江原脸上发烫,满心羞愧,那么多组疑点,他只看出一处。

他把自己发现问题的全过程如实说出,又举起文件,眼神诚恳,带着几分求知欲:“还有哪些地方,是我没看出来的?”

两人脑袋凑到一起交流。

计W、建W、工业口领导、技术专家急匆匆赶来,他们今早刚出门,就被上面紧急喊去开会。

会议上,黄述玉反复被几位大佬点名提起,她所反映的部分情况,已通过特殊渠道在R本得到证实,涉及M国的部分,还需要时间核实。

会议一结束,众人马不停蹄赶到这里,一进门就撞见这和谐一幕,反倒看得一愣。

黄述玉、童江原也注意到了他们。

黄述玉让领导们给安排一间闲置会议室,她有重要情况向领导们汇报。

领导们看向童江原,见他又是歉疚,又是激动,再次看向黄述玉,见她一身浩然正气。

领导心里觉得奇怪。

计W领导当即对身边秘书吩咐一声,秘书立刻前去安排。

短短十分钟后,小会议室里传来一声震怒的拍桌巨响。

几名秘书神色凝重,脚步匆匆地进出,整个房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一名秘书紧握公文包,火速离开单位。其余秘书接连拨出电话,全国范围内所有与R本有过贸易往来的外贸公司,瞬间全部动了起来。

高桥骏被杨树刚和翻译气狠了,彻底撕下了伪装,叫嚷着华国不讲人权,强烈抗议,扬言要致电R本驻华领事馆,甚至嚣张放话,回国后必定将他在这里的“遭遇”捅给媒体,还要动用一切人脉资源大肆宣扬。

四面八方的消息正在朝着小小的会议室汇聚,同样的厂家,同样的地址,却做着完全不同的两种生意。

高桥骏哪里是来支援华国建设的?他分明是来挥霍华国稀缺外汇的!

前有R方借着补偿的名义,朝华国伸手掠夺稀土,后有高桥骏借着援华的名义,骗取华国本来就稀缺的外汇。

会议室里的领导怒不可遏,当即请来了外事口干部,一同对高桥骏展开质询。

没暴露前,高桥骏色厉内荏,心里怕的要死,现在暴露了,他反倒一点也不怕了。

先不说他还没来得及实施诈骗,就算他实施了,华国方面也不敢拿他怎样,只会把他遣返回国。

高桥骏已经在脑中幻想好一切,回国后他要找媒体记者爆料他怎么骗过参观团,如何拿出一堆作古的设计图纸,被华国人当做宝,又是如何拿松下背书骗取信任,让华国人相信他推荐的厂商都是松下经常合作的厂商,又是怎么和这群厂商里的内部人员勾结,骗取华国外汇,出口给华国一堆“洋垃圾”。

要是没有庐州研究所在中间作乱,他就成功了。

哦,他还要趁机加点私货,抹黑一下他的老东家,松下,他只是卖出去一条无关紧要的消息,就把他辞退,还逼他赔付巨款。

这番“传奇经历”,一旦爆出,必定引爆舆论。

在国内大捞一笔,再转赴M国,对着西方媒体再讲一遍,他又能狠狠赚上一笔。

高桥骏等来了他们国家的大使,在大使的陪同下,他仿佛是一个站在战场上的英雄,把他一系列计划全都说了出来。

国内那边,留学生事件尚未平息,又曝出骗取稀土丑闻,华国这边接连抗议,总领事本就焦头烂额,如今再添这桩烂事,简直火上浇油。

这事若换在平时,他或许还要暗赞高桥骏手段够狠。

偏偏撞在这个风口浪尖,这人简直是怕火烧得不够旺。

要是放任高桥骏不管,他们国家怕是要被全世界嘲笑。

大使费尽力气,才将高桥骏引渡回国。

高桥骏踏上国土,等待他的不是媒体记者扛着长枪短火包朝他“进攻”,而是街头民众的游行抗议。

有人强烈要求校方给施深公平,严肃处理M国留学生。

华国方面资源告急,不能继续给输出资源,国内资源储备严重不足,他们要求官方给出解决资源不足的办法。

高桥骏一眼便看清,前面从他身边走过去的那帮人是自发组织的,后面从他面前走过去的那帮人背后有车企的影子。

在大厂混迹十几年,这点眼力他还是有的。

等待他的是法庭审判,可官方迟迟没人来“接”他。

他在码头等到下午,不见半个人影,索性大摇大摆自行离开。

他回家先洗了一个澡,随即联系了一家大报社,对方一听他手握重磅爆料,立刻约好见面时间地点。

几年前,松下忘恩负义,不仅辞退了他,还和他打官司,他就找上了这家报社,这家报社一听他要爆料什么,立刻就把电话给挂了,此后的很长时间,这个报社接话员只要一听到他的名字,就挂电话,逼得他只好找无良小报去爆料松下的黑料。

松下法务告他和小报,只有他被法务越告越贫穷,这些无良小报太不是东西了,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换地方前也不提前告知他一声,带上他一起跑,然后他们换了一个身份,竟然还有脸再联系他。

如今,他终于要翻身了。

高桥骏穿上手工大衣,出门赴约。

这件大衣是他当初最风光时候定做的,他曾经差点活不下去,也没想把这件风衣拿去典当。

*

《信誉全无之无赖,针对华国的惊天骗局》

新闻一出,R本舆论瞬间炸锅。

“哦,天呐,华国人太好骗了。”

“为什么不让高桥成功!”

“都怪华国的那个黄述玉,是她让我们的高桥失败了。”

“我们要抵制华国的有机食品!”

“你没看国际新闻吗?黑省建设兵团解散了,那个黄述玉已经不是兵团干部了,我们可以继续吃华国的有机食品了!”

“这就是女性的力量!”……

R本全盘接受M国思潮,加州那套平权理念也被引入,在迷茫的高中生中大肆流行。

他们急需一个精神领袖,而恰好有声音传出,他们追捧的奢侈品西瓜、大米,都出自一位中国女性之手。

这不正是他们所推崇的、拥有强大力量的女性吗?

高桥骏拼命将黄述玉抹黑成恶龙。

可他万万没想到,越是抹黑,反倒越让一群叛逆青年奉为偶像。

这群人以叛逆为潮流,主流媒体越把黄述玉打成十恶不赦的恶女,他们反而越狂热追捧。

这个潮流也是“舶来品”。

两个毫无交集的“舶来品”,开始发声,十个人竟发出了百人的声势。

“比起我们这边唯唯诺诺的主妇,我更喜欢黄述玉这样的真恶女。”

“难道只要有男性争项目资金,女性就该退出?”

“黄述玉女士不针对国家,她只是为自己的团队争项目资金,我觉得她没有任何问题。”……

声浪越来越大,不仅R本政府懵了,连驻R领事馆都彻底看呆了。

领事馆一度怀疑背后有人推手,可调查结果摆在面前,总领事心情复杂至极。背后没有任何势力操控,甚至这股自发声浪,直接压过了所有带节奏的杂音。

日本国内,几档深夜脱口秀与访谈节目,只要一提“中国人好骗”“高桥骏是屠龙英雄”,收视率立刻飙升。

观众热线疯狂打进访谈节目:

“打败屠龙者的女人,太霸气了!”

“龙!龙!龙!服装厂赶紧出龙元素文化衫,我要买!”

“我是龙女!”

“她什么时候来R本,我迫不及待想见她!”

“我在外贸公司上班,这件事发生后,我跟华国人聊天,他们跟我说龙在他们华国,是祥瑞、力量、腾飞的精神象征。”

“啊啊啊——黄述玉女士全都符合!她就是龙女!”……

这档节目,因这几通热线直接爆火出圈。

几位“知情”嘉宾紧接着爆料:

“早就有消息,黄述玉研究所做的低端取暖电器,去年在沪市展销会卖疯了,那群欧洲人抢着买。”

“更早之前,黄述玉帮西双版纳卖精油,她强迫F国人、Y国人买玩具、茶叶,这两家可是两国日化的龙头企业,她居然强买强卖。”

这几位嘉宾本来想借着黄述玉抹黑华国,结果让某两个狂热团体更加拥护黄述玉,还连带着路人评论风向都被彻底带偏。

R本官方这时候才意识到事情失控,赶紧把到处上访谈节目的高桥骏给关进监狱。

高桥骏看到警察,心里就有了答案,他短期内去不了纽约了。

被警察带走前,他给在华尔街的表叔打了一通越洋电话,将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添油加醋说了一遍,还不忘将黄述玉塑造成穷凶极恶的恶龙形象。

警察看着他如同狂热信徒一般传教,并未立刻上前。

这两种思潮都是从M国传过来的,凭什么只有R本遭这份罪?

“表叔,你一定要在媒体面前宣传我的英雄事迹,曝光那条恶龙的罪行!”

高桥骏放下话筒,十分配合地跟着警察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195章

*

M国,纽约。

高桥骏表叔,石黑佑介,曾是M国体面的日裔中产。上周五他还做着千万富翁的美梦,仅仅只是过去一个周末,他的百万资产在股市瞬间蒸发殆尽。

“该死的宝丽来!该死的雅芳!该死的华尔街!”

宝丽来股价从$149断崖跌到$13,暴跌91%,雅芳同样也暴跌86%。

股市崩成这样,那些该死的机构和经纪人却还在声嘶力竭地喊着:“稳住!我们对美股要有信心!”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七十年代双熊”。

这两支股,随便哪支股,都能在一夜之间把富人的财富清零。

石黑佑介还一买就买了两支。

这次豪赌,他拉爆了杠杆,股市的失利,不仅让变成了穷光蛋,还让他背上了巨额债务,现在不是他想不想成为银行坏账的问题,而是他即便卖了房车,也堵不上债务窟窿。

所以他必须在FBI找上门之前,逃回R本。

他拎起行李,一只脚已经踏出了房门,刺耳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石黑佑介心头一紧,这要是债主打来的电话,一旦不接,一定会触发报警机制。

他缩回脚,重重甩上门,抓起听筒。是高桥的声音,石黑佑介敷衍几句之后,迅速挂断电话,拎包夺门而逃。

他刚开车上公路,就注意到路边停了两辆NYPD的警车,车上下来一个白人和一个黑人警察,他们嚼着口香糖,走到游行队伍前,黑人警察掏出对讲机,像是在汇报着什么。

黑人警察放好对讲机,和白人警察说了几句话,两人同时掏出手铐,标准的执法程序即将启动。

就在这时,发生了让石黑佑介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是近百名艺术青年,在看到手铐的瞬间,脸上非但没有出现恐慌,反而一个个露出了如负释重,仿佛即将殉道的,神圣而决然的笑容。

“你们可以拷住我们的身体,但拷不住我们对艺术的追求!”

“我们的牺牲,将会唤醒更多沉睡的灵魂!”

“思想无罪!艺术永生!”

“嘿,伙计,你不是在执法,你是在助我们完成艺术献身的最后一步!”……

石黑佑介低声咒骂这群大学生真是蠢猪,被人卖了还要替人数钱。

等着吧,一旦这群蠢猪被逮捕,不出半个小时,就会有人发起一个众筹项目,发起项目者打着为所有被捕学生支付保释金和法律费用的旗号光明正大敛财。

石黑佑介灵光一闪,他似乎找到了让自己脱离困境的办法了。

高桥在华国的经历,M国人根本就不关心,但他口中那个Bad Girl,却极有可能成为M国青年眼中的新图腾。

把恶女包装成R本女性?

石黑佑介本人是不介意的,但现在美元深陷滞胀泥潭爬不出来,纽约市财政破产,连他这种对美元盲目迷信的人都已失去信心,可想而知M国经济有多糟糕。

而与之相反的,R本经济蓬勃发展,国民要“买下M国”的叫嚣甚嚣尘上,可以想象到R本现在经济发展到何等恐怖程度。

他这时候把恶女套上R本人的外衣,这不是跑到别人的坟头上蹦迪吗?

找死。

石黑佑介猛地调转车头,开回车库。

一日后,头版头条惊现“华国”的名字。那个贫穷闭塞、与世隔绝的国度,竟然诞生了一个脚踹R本、拳打老欧洲人的“恶女”。

石黑佑介躲在幕后,精心包装,将黄述玉塑造成了打破规则、独步群雄的叛逆形象。

被思想裹挟的叛逆青年把恶女捧成代号,捧成信仰。

他躲在后面策划,掀起游行,等他收割韭菜的时候,他没想到那些中产家的二代居然也捐了款。

这些家庭因R本产品涌入而资产缩水,恶女对R本人的每一次“暴怒”,都精准击中了他们的痛点。如今这群人被抓,他们自然要挺身而出。

看着源源不断的捐款,石黑佑介简直乐开了花。

远在M国的日企把消息传回国内,R本官方气得跳脚,怒喷华国,说这是华国在背后搞的鬼,随即提出严正抗议。华国方面迅速甩出证据,这是一个日裔干的,而且还是高桥那家伙的表叔!

R方不仅丢了一个大脸,还彻底陷入怀疑人生。

华国驻R领事馆第一时间将这份充满荒诞又振奋的消息,层层上报回国内。

*

庐州,研究所。

黄述玉已经从沪市回到了庐州,那天的会议最终没有开成。

高桥骏被遣返回国的那天,黑省建设兵团解散的消息如惊雷般炸响在大江南北。

黄述玉趁机向计W、建W提出那笔建厂房资金他们所不申请了,但厂房和宿舍的申请,必须批。

领导还没表态呢,童江原就站出来说:“我不同意。”

“对,我就是这么无私,以后少在背后记我小账。”黄述玉拍拍童江原肩膀,“童江原同志,你要记住,一枝独放不是春,百花齐放才是春。”

童江原都想问一问她是怎么做到,前一秒让他感觉到她小不正经,下一秒又被她的气度折服。

不过他现在骑虎难下,实在没脸把刚才说的话收回来。

领导打圆场让她慎重考虑,黄述玉斩钉截铁:“想清楚了。”

出了这档子事,领导原本打算把这笔资金用作其他建设,黄述玉最后那句话让领导改变了想法,民用空调确实要百花齐放,最终,领导顶着压力将这笔资金划拨给了空调厂。

童江原先她一步离开,着急忙慌回去建厂房。

黄述玉从外事口那里拿到了驻法大使馆的回函,到周主任家蹭了一顿饭,第二天着急忙慌走了。

她刚回到所里,一口热水还没下肚,童江原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语气郁闷:“我好心安排人带高德才参观空调厂,你家高德才怎么回事?撬墙角撬到我们厂了!”

“居然有这种事!”黄述玉故作震怒,“等他回来,我非狠狠扣他工资不可!”实际上,她扣了高德才工资,可以再从奖金上找补回来。

童江原现在郁闷死了,黄述玉那天的那番话让他感触颇深,所以他回到厂里,高德才过来找他,他挤出时间见了他。

高德才不仅跟他道歉,还承认那天的偶遇是他故意安排的。

不不不,应该是他向高德才道谢才对,要是没有高德才到工业口誊抄的那份资料,就揭穿不了高桥骏的真面目,那他就是国家罪人。

童江原也是敢作敢当的,态度十分诚恳跟高德才道谢。

高德才的回答与黄述玉如出一辙:“童厂长,咱们就别客套了。咱们两家应该守望相助,携手把咱们国产的空调卖到全世界去。”

不愧是黄述玉带出来的兵,思想觉悟就是高,童江原热情地邀请高德才参观空调厂,哪曾想到自己居然引狼入室。

高德才摸清了空调厂的底细,开始疯狂“挖墙脚”,甚至还跑去仪表厂要材料,脸皮比他都要厚。

他拿高德才当兄弟,高德才居然拿他当R本人整,童江原忍无可忍,一通电话打到黄述玉这里。

黄述玉的回答并没让他满意,算了,损失的材料就当是空调厂对研究所的补偿了,他捏着鼻子吃下了这个闷亏。挂电话前,他还急吼吼地强调:“赶紧把人弄回去,不能逮着一只羊薅秃了!”

黄述玉私下里觉得童江原最后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所里必须要可持续发展,把空调厂养肥一点,再接着薅羊毛,黄述玉把高德才喊了回来。

高德才赶回来后,找黄述玉做工作汇报。

他做完工作汇报,磨磨蹭蹭走到门口,反手关上门,一步一步走回黄述玉面前,紧攥着拳头问:“所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兵团要解散?”

“是早就知道。”黄述玉坦然点头,“部里把你们调过来,是提前给你们安顿好后路。”

“你们这群文书干事,享有优先返城、优先安排工作的权利。如果想回老家,找我,我给你们开条子。”

黄述玉让高德才把话通知给其他干事。

这一整天,黄述玉都待在办公室里。除了马吉贝敲门进来找她有事,就再也没人敲门进来了。

晚饭时,黄述玉扫视一圈,半开玩笑说:“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以后想回,我可不再批了。”

“谁想回谁回,我就跟着所长干!”葛桂香抢着说,马主任透露所里以后会配小轿车,还专让她开,那多风光,才不回老家接父亲的班开公交车。

兵团解散的消息传到庐州,不少人打电话给家里亲人,让亲人去青年办、人事局打听返城安置政策。陈学军、姚爱华的亲人拍着胸脯说只要回去就有工作,可其他人却只得到了家里含糊其辞的回复,岗位已满,可能要等。

这里本就没有归属感,陈学军和姚爱华私下商量着要走。这话刚被吴景明听见,他却泼了冷水:“我是军区大院子弟,我父母都不敢打包票回去就有工作。你们多留个心眼,多找几个人去问问。”

相处下来,吴景明虽然傲气、不爱理人,但确实靠谱。两人犹豫再三,决定听从吴景明的建议,联系上了高中同学。两人在电话刚说明来意,同学就叫苦不迭,原来早就有一堆老同学找过他们,他们这段时间跑断了腿,青年办和人事局都说北大荒回来的知青太多,县里的岗位早就饱和了。

两人又分别联系亲人,那边却直接炸了:“既然不信我,又去问同学,那还联系我干什么?”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原本也动了心思的人,听到这通电话,瞬间打消了念头。

这里多好,工资高,奖金也多,回老家干嘛。

这句话,成了所有人的共同心声。新人们私下嘀咕:“不回去也许会后悔,回去肯定后悔,不走了!”

次日,黄述玉刚到办公室,便接到了场部的加急电报,场部一半的家底已经坐上了货运列车。

这时,所里全体人员才知道农场把他们十几年来勒紧裤腰带攒下的全部硬通货给了研究所。

也是这时候大家才想明白,所长为什么突然不要那笔资金了,所长一定提前知道这笔硬通货的存在。

当天上午,兵团出来的人立刻露出了本色,拔草、刷墙、焊铁门、铺电线,把乱糟糟的仓库清理得干干净净,就等着硬通货“入住”。

黄述玉检查大家的劳动成果,不住地点头,就在这时,一名工业口的干部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盯着黄述玉的眼神古怪至极。

这么快就传开了?连工业口都知道场部送家底的事了?可也没必要这么看她吧?

黄述玉心里犯起了嘀咕。

“黄述玉,驻R领事馆刚传来一条最新消息……”细听之下,那名工业口干部的声音止不住地发颤。

作者有话说:

第196章

这是羞辱!这是诋毁!是高桥骏对所长的报复。

R本人报复心这么重,他们早该想到高桥骏回国一定会报复所长。

这个时期,华国人的思想还没被“舶来品”污染,被人叫做恶女,是对这人名声的全盘否定,大家都满脸担忧地看着黄述玉。

这帮子域外天魔,感谢祖国母亲在刚建宗之初,给安排了大型防护阵法,世人叫它宗门防护大罩,护山大阵。

给儿女们争取到了宝贵的发展时机。

否则黄述玉都不敢想象被这群域外天魔入侵,宗门会乱成什么样子。

黄述玉居然在笑,不仅所里职工看不懂,就连工业口干事也看不懂了,她可以是任何反应,但最不应该是这种反应。

黄述玉一掌拍在门框上,门楣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呛得她连忙“呸呸”吐了两口。

她错得离谱,办公室这帮人干活一点都不细致。

灰尘落进了眼里,黄述玉眼睛难受得厉害,她眼睛眯成了针眼大小,跌跌撞撞冲进办公室,从抽屉里掏出洗眼液,把洗眼液倒进容器里,熟练地把容器卡在眼睛上,昂头,睁开眼睛,动作一气呵成,可见她平时没少洗眼睛。

洗眼容器是景洪招待所下面的橡胶车间做的,洗眼液是她给的配方,二姐夫给配的。

这已经是二姐夫寄过来的第二版样品了。

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广交会医疗器械展区会出现洗眼液。

大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追着黄述玉跑,目睹了黄述玉怎么对自己的眼睛施暴。

完了,完了,施深还没好,现在又精神失常了一个,还有自虐倾向。

眼睛终于舒服了,黄述玉回头,就看到一帮子人在“悼念”自己。

不是,她就洗了一下眼睛,他们至于这样吗?

黄述玉去清洗容器,回办公室,随手把它放在通风的地方,正要把洗眼液放抽屉里,就看到大家紧盯着洗眼液。

黄述玉举起洗眼液,给大家介绍:“这是洗眼液,所里跟花城那边医院合作开发的,用它洗眼,可以缓解用眼疲劳,还能让眼睛更加清亮,给国外小资人群准备的,这是试用版,花城那边发过来,让我试试效果。”

众人对这新奇的东西本不感兴趣,心里还暗暗嘀咕,黄所长又想着法子赚外国人的钱了。可黄述玉紧接着一句:“等医院那边敲定最终版本,我给所里每个人都分一些。”

大家嘴里又全是赞美之词,毕竟他们以后能用上洗眼液,肯定不能诋毁了。

就连工业口干事得知还有他的份,也是突然换了一副面孔,对洗眼液赞不绝口。

黄述玉让其他人都是忙自己的去,她送工业口干事出门,回到办公室就开始写申请。

下午,黄述玉人就在机械口。

省机械口领导把申请放办公桌上,他抱着头挠了又挠,显然黄述玉的申请让他很头疼。

他走到窗口抽烟,频繁回头打量黄述玉,语气满是无奈:“你近期不是在推动咱们国家加入IIR吗?有时间去R本参加国际制冷交流展?”

“我把《关于筹备成立中国制冷学会的请示》提交上去了,但是科W那边没一点动静。”黄述玉叹气,看来上面只有轻工口盖了章还是不行,还是得让商业口牵头,一机部、轻工口共同发起才能让科W那边动弹。

“这事儿其实没那么着急,等我从R本回来再说。”黄述玉嘴上说不着急,其实她心里比谁都着急,但就光她一个人着急,轻工口虽说支持,但人家即不出人,也不出力,就她一个人使劲,科W疯了才会搭理她。

说实话,这种心思活、胆子大的干部,他是真不敢同意她走出国门。

更何况黄述玉还在R本年轻群体中广受追捧,他真不敢想象黄述玉去了R本,会搞出什么动静。

机械口领导让黄述玉先回去,他再考虑考虑。

其实他打算向科W学习,既不同意,也不拒绝,就这么冷处理。

黄述玉刚走,就有电话打进了机械口领导办公室。

“我听说黄述玉想要去参加国际制冷交流展……孩子大了,该出去见见世面了……”

机械口领导会心一笑,上面这是想把黄述玉放到国外,看看黄述玉能折腾出什么浪花。

其实他也好奇,把外国人看做行走的外汇,一副全世界老子最大的黄述玉出了国,能给他们带来多大的惊喜。

*

推荐函比北大荒的物资先到黄述玉手中。

她要离开宗门,前往外域会一会域外天魔,是无比的激动。

她是开心了,驻R领事馆那边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国内让领事馆给研究所弄一张推荐函,华国要以非会员的身份参加,按理说IIR直接拒绝,但谁让IIR会员,有人想要看乐子,这些人举手同意华国以非会员的身份参加。

今年R方作为主办方,他们持拒绝态度。

黄述玉要是不来,就没有乐子看了,这些会员居然隐晦表示如果黄述玉不来,他们也不来了。

在石油危机的影响下,各国的日子都不好过,之前就表达过干脆停一届。

R本经济高速腾飞,他们想炫耀的心思不要太明显,费了老大功夫才劝动会员过来参展。

他们前期工作都准备好了,这群人要是不来,他们前期的投入谁给报销!又会不会沦为国际笑柄?

R方最后捏着鼻子认下这件事,给驻R领事馆寄去了推荐函。

收到推荐函领事就开始犯愁,这些会员傲慢又排外,他能收到这份推荐函,摆明了有不少会员在里面搅浑水,想看乐子。

这届交流展注定不会平静。

黄述玉丝毫不知,她在领事馆眼中是主动入局、随时可能引发风波的不安定因素,她一心忙着确定随行人员名单。

外事口那边让她尽快把名单交上去,他们要统一办理护照、集体签证,还要给他们安排一场保密培训,领事馆那边也要提前给他们安排住处。

所里有钱,黄述玉也不好意思拿参展和差旅费用。

黄述玉提前把这件事向外事口报备,直接说所里还有些外汇额度,出国一切开支,他们所自行承担。

黄述玉报了二十名随行人员,外事口刚要黄述玉砍掉五分之四,就听到黄述玉说出这种让人嫉妒的话。

外事口也听说了庐州家用电器研究所继承了农场一半家产,人家不差钱。

这笔外汇额度被省了下来,那他们是不是可以在参观团里加几个人,就用这笔外汇额度!

外事口把消息放了出去,几十个单位争五个名额。

黄述玉对此一无所知,她正在火车站搓着手,对着贴着封条的机床、铜线、矽钢片、精密仪表、柴油发电机、还有几箱用防潮纸裹得严严实实的电子元件咽着口水。

马吉贝用手肘推了黄述玉一下,黄述玉迅速收起一脸馋相,对几个跟着火车南下的兵团骨干说:“辛苦了。”

她扯着嗓子喊:“老高,你躲哪去了?赶紧带战友们回所里吃一口热乎饭。”

高德才从一堆木箱子里走出来,热情地跟他们打招呼:“都清点出来了,物资没少,这里的事交给所长和马主任就行了,走走走,跟我回所里。”

这八名兵团骨干是自愿申请调到研究所的,以后大家都是自己人了,回去的路上,高德才跟他们介绍研究所,着重讲了所里的工资待遇。

“你们自己知道就行了,千万别往外说。”高德才。

这八人打听到高德才十二个人没一个人离开研究所,聚在一起商量,最后大家集体决定到庐州闯一闯,实在是场部给他们的安排的工作实在不咋地,要不然他们也不会跑这么远闯荡。

闻言,八人眼馋的模样跟刚刚的黄述玉如出一辙。

黄述玉从运输公司借来两辆大卡车运输物资。

装了好几趟,才把物资运完。

运物资前,马吉贝给司机每人塞了研究所特产,卷发棒,两个司机商量一下,决定他俩开一辆,让葛桂香自己开一辆。

马吉贝也发现了,男同胞们都喜欢收女同志用的东西,他每次给男同胞塞特产,十次里面有九次能让男同胞满意。

把物资卸进仓库,两个司机也帮忙搬了。

黄述玉觉得马吉贝这个特产送的特值,不仅让葛桂香展示了自己的开车技能,还白得了两个劳动力。

晚上,马吉贝要留司机在所里吃饭,司机着急回家跟媳妇显摆,婉拒了。

吃完了饭,吉玛带八个新人去宿舍,其他人留在所里,看越迎梅安装柴油发电机。

越迎梅以前在仪表厂修过发电机,只是安装发电机,对她来说小意思。

发电机组装完毕,越迎梅试了一下发电,带起研究室的用电没问题。

黄述玉在家底清单上打了一个勾,走到一个箱子前,让人撬开箱子,是矽钢片,专供压缩机铁芯用的,清单上写的是两吨,铜线是三吨,精密车床一台,已经被抬进实验室了。

场部除了给这些硬通货,还给了现金,哦,还有外汇额度。

这笔现金专门用于建设厂房和职工宿舍,她要是用这笔现金办其他事,动不了。

铁门被锁上,门上挂着“闲人免进”牌子。

门口被马吉贝安排了退伍军人轮流值班。

这十名退伍军人,是黄述玉去沪市开会的时候,马吉贝留在庐州,天天往劳资科跑,软磨硬泡才争取来的,当初他张口就要兵王,差点被劳资科领导赶出去。

人员越来越多,黄述玉感觉到了建宿舍的迫切。

黄述玉让马吉贝抓紧时间建厂房和宿舍,让他去找建W申请,让建工口在返城知青中招一批人,得加快建设进度。

马吉贝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建W,高德才给新人办的入职手续,带新人熟悉环境。

黄述玉则跑进实验室,激动宣布:“我们所收到了国际制冷交流展的推荐函!我把你们的名字报了上去,六月初我们就要去R本。也就是说我们的时间非常紧迫,五月底就要把制冷压缩机给搞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197章

*

马吉贝从建W回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了。建W不仅没留他吃饭,还跟他借葛桂香,要挪去帮忙几天。

饿着肚子回来的马吉贝回想起上午领导刚提借人的事,他嬉皮笑脸回了句:“建W缺司机,您去问北大荒要人啊!”

这话一出,正要给建工口打电话的领导,力气贼大把话筒放回电话机上,心里暗自咬牙,小马这小子专挑人痛处戳!

黑省建设兵团解散的消息刚传回庐州,他立即把会议推迟半个小时,第一时间打去了电话,结果北大荒汽车兵团那边说一部分汽车兵回部队复职,另一部分汽车兵已经去新单位报到了,偌大的兵团,只剩几个文职人员留守收尾。

领导看不得马吉贝得意,本该上午就能办妥的事,他非得中午吃了午饭回来再办。

这也是为什么马吉贝现在才回来的原因。

马吉贝饿的心慌,直奔食堂找吃的,路过办公室时,他顺路去通知葛桂香去建W帮两天忙,就看到一群人挤在一起,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他走了进去,凑上前,视线穿过肩膀的缝隙,看到吴景明那小子在鼓捣打印机,旁边打印纸上被墨色晕开一小块一小块的墨斑。

这台打印机满打满算只用了半年,这么快就出故障了?

马吉贝正要开口让吴景明别捣鼓了,他打算晚上吃饭的时候,让研究员过来看看,就见吴景明用小木棍刮下来一块结块的油墨,随手抓了一张大刀纸擦手,袖口、指缝里的油墨擦不掉了,素来干净的他强忍着心底的不适,合上盖子,按下开关,机器立刻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印出来的文件依旧带着潮气,却没在出现硬币大小的墨斑。

吴景明拿起一瓶用来清洗油墨的汽油离开。

通过这些日子的观察,马吉贝发现这小子不是有点不合群,是非常不合群,喜欢独来独往。

后来他听人说多亏了吴景明出言提醒,他们所里的两个倒霉蛋才没被亲人坑害。

马吉贝又觉得他心肠好。

现在,马吉贝对吴景明的好感更是蹭蹭往上涨了两大截。

肚子在抗议,马吉贝赶紧交代葛桂香去一趟建W。

“主任,现在就去吗?”葛桂香。

“对,现在就去。”话音未落,马吉贝就跑了出去,冲进后厨,问周师傅有没有剩饭,他垫垫肚子。

周佩瑶正在忙着剁菜馅,闻言,她立马放下菜刀,把暖水瓶里的开水倒进锅里:“没剩饭,我现在给你下面吃,两分钟就好。”

半盆面条下肚子,马吉贝打了一个饱嗝,他顺手把搪瓷盆给涮了,见周佩瑶剁的菜馅比平常时候多好几倍,他随口问:“周师傅,今天怎么剁这么多菜馅啊?”

“所长交代的。”周佩瑶剁菜馅的动作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