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但凡那个小队长有一丁点顾忌,给他们单位一丁点面子,也不会即贪了他们单位的“爱心”物资,又抹黑造谣他们单位。
人家根本就没瞧上他们单位,指不定在背后嘲笑他们人傻钱多。
他们单位这回当了小丑。
黄述玉从墙上取下钥匙冲下楼,正在喝茶的马吉贝咕咚咕咚灌了两口茶,丢下茶缸追了上去,嘴里喊着:“科长,这么晚了,你要去干什么?”
“修路队。”黄述玉。
“修路队在金平县。”毕竟不在自己的地盘上,马吉贝怕老大去了吃亏。
见老大不以为意,马吉贝眼珠子一转:“不是我小瞧波拉。”
马吉贝口中的波拉就是那个小队长:“五十顶帐篷不见了,他一个人干不成这件事。”
“插队知青和农场知青轮流参与修路劳动,不知道有多少批知青在波拉手底下修路,寨子里的干部看到他们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态不对劲,不向上面反馈,我能理解,但农场里的连队干部,没有一个人向上面反馈这件事,我不相信。”
“我能想到的就是波拉上面有人,而且那个人有能力把这件事压下去。”
马吉贝说这么多,就是劝老大不要去那个地方,他怕老大去了就回不来了。
黄述玉跨坐在摩托车上,突然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哪个单位借走了我们单位两辆摩托车?”
“G委。”马吉贝脱口而出。
马吉贝是“气运之子”,对这件事胸有成竹的黄述玉,给自己加了一道保险,说:“上车!”
正在琢磨这句话的马吉贝:“……!?”
四肢比脑子反应快,人已经坐上了摩托车。
摩托车轰隆隆在夜间奔驰,马吉贝脑子却十分清醒,原来老大要拿G委的人当木仓使。
啊呸,是带G委去抢头功!
*
今年景洪G委下乡开展工作,工作队成员涵盖了JI关干部、农场干部及知青代表。
工作队要深入寨子,与山寨群众同吃同劳动。
干好了,是本职工作,除了几块钱的额外职务补助,屁的奖励都没有,和群众闹矛盾,不仅要挨处罚,回到单位还要写检讨,搞不好还要坐冷板凳。
除了知青,真没几个人申请加入工作队。
G委的卓主任为了调动大家伙的积极性,从招待所借走两辆摩托车,把摩托车往单位门口一放,喊上一句:“想要骑摩托车,就去找老刘报名。”
大家就算不参加工作队,也能骑上摩托车。
福利不够吸引人,没人捧场。
卓主任:“这次补助发外汇券。”
黄述玉买旧家具,给的是外汇券。
卓主任还真有底气这么说。
卓主任这么一顿操作,今年工作队满员。
老刘带队。
这个老刘以前在州G委工作。
73年,州G委开展农户阶级成分复查工作,老刘就参加了这次的复查工作。
所有工作稳步推进,快要收尾的时候,老刘这个队遇到一件十分棘手的事。
下放到傣族寨子的沪市知青姜玲娣阴差阳错和傣族女民兵班一起立了一个大功。
姑娘们荣立集体一等功。
还被滇省边防部队授予“**支前模范民兵班”荣誉称号。
上面对当时还是“老右”的姜玲娣的奖励犯了难。
当时出现两种声音,一种声音是姜玲娣伤势那么严重,把她送到医疗条件差的县医院,她居然活了过来,还纠结个屁,赶紧把她重新拥入组织怀抱。
另一种声音是可惜姜玲娣没有死。
他们替姜玲娣可惜说如果姜玲娣死了,姜玲娣就是为国捐躯,摘掉“老右”的帽子都是小事,更重要的是可以成为光荣的烈士。
和群众同吃同劳动了几个月,这种日子大家早就受够了,迫不及待想回原单位,突然出现了这种情况,工作队里充斥着抱怨。
队友们的意思是姜玲娣的成分还是“老右”。
让上头头疼要不要欢迎姜玲娣重回组织怀抱。
之前老刘代表州G委去看望姜玲娣,姜玲娣在医院的困窘,让他没有办法狠下心肠这么做。
姜玲娣同志是一个英雄,就因为她被逃去香江和老M的父母连累,被打成“老右”,就要被医护人员,乃至病人、病人家属歧视。
老刘认为这不公平。
被调到景洪的老刘现在回想那天他冲到州G委,跟领导拍桌子,让领导下不来台。
最后姜玲娣摘掉了“老右”帽子。
他却被降职了。
就觉得那时候的他十分可笑。
那时候他已经是一名老同志了,还那么天真,显得他十分愚蠢。
本来打算在景洪G委养老的老刘为了外汇券又参加了工作队,他告诫自己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为乐情节。
这时候提倡集体劳动、邻里互帮互助。
老刘不敢宣之于口,怕被人举报自己思想出现了问题。
他现在只想做好本职工作,不管其他不相关的事,怕被大家瞧出他这个心思,他天天喊“助人为乐”的口号。
反正遇事有那群被他洗脑的愣头青往前冲,他站在后面看热闹,最后他出面和稀泥。
老刘乐在其中!
正在橡胶幼林间种无眼菠萝苗的老刘小队看到了黄述玉、马吉贝。
寨子的联络干部坐摩托车给两人指路,把两人带了过来。
黄科长、马所长,不知道又去哪个单位送“关怀”去了?只是这两人怎么来这里了?工作队成员在心里嘀咕。
黄述玉请他们帮帮场子,地点就在勐拉河的修路队。
被“助人为乐”洗脑的工作队成员成群结队跟着黄述玉、马吉贝跑了。
正要询问两人具体遇到什么事的老刘喊不回来大家,只能眼睁睁看着三辆摩托车离去,一辆摩托车带走十来个人。
要问一辆摩托车怎么载这么多人?
用木板加长座位,至少坐下六个人,挎斗里可以站两个人,车头还可以蹲一个人。
天都塌下来的老刘扯着联络干部往寨子里跑,匆忙嘱咐联络干部马上去联系G委,他套上牛车,喊上几个民兵,和他一起去勐拉河畔。
老刘一行人到了勐拉河畔,撞见公路工程建设连连长王义海带着一群人把黄述玉一行人围了起来,还听到几道熟悉的愤怒,黄述玉的声音最大最响亮。
“……王义海,你们连拿死亡率高换来了病工率低,在表彰大会上,你胸上戴着大红花,你晚上睡觉敢闭上眼睛吗?”
老刘腿脚发软爬下牛车,跌跌撞撞冲进人群:“同志,让一让!”
等老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挤到最前面,就看到黄述玉握住木仓杆子往自己胸口指。
被迫用木仓口指着黄述玉的人吓得双腿打摆子,哆哆嗦嗦把子弓单扣掉。
如果这个疯女人一个人单枪匹马来,他打就打了,可是这个疯女人摇来了三十多个人。
疯女人有什么好歹,这三十多个人就是人证!
这人被自己的脑补吓破了胆,恐惧丢下木仓。
他宁愿丢下手中的武器,挨王连长打骂,也不要面对疯女人。
跟着黄述玉一起来的人见状,纷纷效仿黄述玉,王义海带来的人一脸惊恐卸下子弓单,抱着武器往后退。
王义海走到哪都被人捧着,身边都是鲜花和掌声。
其他兄弟连的病工率超10%是常态,他的连病工率一直维持在6%左右。
他年年评上“先进分子”,年年都能戴大红花。
领导夸自己给单位长脸,半个月后,他就要到干校学习。
在他最风光的时候,有人指着鼻子骂他,依着王义海的脾气,不把人打得鼻青脸肿,打断几根肋骨,这件事完不了。
黄述玉背后站着景洪G委、农场干部、知青代表。
他要是动黄述玉一根手指头,他就摊上大事了。
王义海阴狠瞪着波拉,这个蠢货,黄述玉来修路队找茬,他居然没安排人把黄述玉和修路队知青隔开,就去找他。
让黄述玉跟修路知青接触,更让黄述玉发现了他们连队病工率低的原因。
这个蠢东西,也没有告诉他,黄述玉身后站着“三大”靠山。
波拉低声骂了一句:“臭娘们。”
他去找王义海的时候,确实是黄述玉一个人单枪匹马杀到修路队,把腰间的驳壳木仓往摩托车上一拍,气焰十分嚣张问他他把五十顶帐篷弄哪了?
他让自己的亲信把修路知青和黄述玉隔开了,才去找的王义海。
他跟着王义海一群人回来,看到亲信被绑了起来,黄述玉身后站了一群人,修路知青也和黄述玉在一起,他当时是懵的。
他要是知道黄述玉还带人过来,他一定把人全部控制住,才去找王义海。
黄述玉直接朝波拉膝盖窝踹去:“你个畜牲,你不把我的帐篷还回来,我告到中|央。”
“你知道那篇关于卷帘门的报道吧!那篇报道的编辑是我朋友,我俩在北大荒就认识了,这次是我邀请他来报道卷帘门。”
吐掉嘴里的泥,要给黄述玉一个教训的波拉眼里出现惊恐,下意识找王义海求助。
王义海眼前一黑,这个人是猪吗?这时候看他不是摆明了帐篷丢失的事跟他有关系。
王义海刚要找借口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黄述玉一句谁现在走谁心里有鬼,把王义海架了起来。
黄述玉现在盯死了王义海和王义海带来的手下,给了波拉狗腿子偷偷离开的机会。
波拉暗自给王义海传递一个信息,他的亲信去搬救兵去了。
王义海收回视线,在心里琢磨找机会跟波拉单独谈话,说服波拉背下这口锅。
黄述玉、马吉贝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已经把“鱼饵”放了出去,看看还能钓上来一条怎样的“大鱼”。
之后,黄述玉盯着王义海,马吉贝盯着波拉,不给两人单独说话的机会。
波拉说自己闹肚子,窜进树林里,马吉贝跟了过去。
“啾啾——”
王义海阴翳着一张脸说自己闹肚子,黑沉着一张脸窜树林里,身后传来脚步声,他以为黄述玉叫一个男同志跟着他,他回头,“滚”卡在了喉咙里。
黄述玉,她怎么敢跟过来的!
“黄同志,我不是犯人!”王义海屈辱喊。
“我才来滇省几个月啊,已经黑了三个度,王连长,你来的时间肯定比我长,是怎么做到白白胖胖的?”黄述玉的话落到王义海耳中极其刺耳。
修路工程连的工作条件艰苦,风吹日晒是常态,食物也紧缺。
王义海的白,是长年累月坐办公室坐出来的,他的胖不是浮肿,是吃出来的。
黄述玉直接撕开王义海的虚伪。
附近没有第三个人,王义海眼睛微闪,朝黄述玉走去。
一道凌厉的军拳带着破风的风刃朝着黄述玉面门而来。
在去下关的路上,黄述玉曾虚心向美花讨教怎么破解军拳,又结合那次她在丽江军分区观看的那场比武,黄述玉对怎么应付军拳有了些心得。
这么轻松被黄述玉躲掉了,王义海脸上的笑容消失的无影无踪。
被波拉扬了一脸灰,等他眼睛能看清楚东西,波拉早就跑没影子了。马吉贝随朝着一个方向追去,找到了掉进陷阱里,被竹刺刺穿脚掌的波拉,把人拽上来,押着人往回走。
老天,他看到了什么!
老大竟然跟王义海打的有来有回!
到底是老大太厉害,还是王义海太废物?
波拉的震惊不比马吉贝少。
“马所长和波拉回来了。”黄述玉。
王义海下意识去寻找波拉,刚在心里破口大骂波拉是个废物,人就飞了出去。
黄述玉偷袭完就跑。
受到奇耻大辱的王义海爬起来追黄述玉,看到人群,他堪堪找回理智。
跟丧失理智的人干架,挨锤的人肯定是她。
黄述玉钻进人群里,安全感有些不够,往老刘身边凑。
正在跟队员了解他们跟黄述玉来到这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事的老刘,把一个队员拉到他和黄述玉中间。
他了解到的情况是队员已经被黄述玉当木仓使,他把队员带回寨子,万一黄述玉在这里遇到什么意外,他肯定会受到牵连。
想想黄述玉的人脉关系,老刘头皮发麻。
老刘分析来分析去,得出一个结论,黄述玉不能在他手里出事。
作为人精的老刘也看到了有人去搬救兵去了,王义海有救兵,黄述玉也有,还是他送的,他来的时候,让联络干部去通知G委,没准他们这边的救兵比王义海那边的救兵先到。
老刘分析的真准。
卓主任先一步赶到。
联络干部传送的消息一层层汇报到G委,传到卓主任那里,就成了黄述玉骑摩托车到寨子摇人到勐拉河跟人火拼,最近春风得意的卓主任手中的烟陡然落地。
他装作跟没事人一样捡起烟,指尖哆嗦着往嘴里递烟嘴,让下属重新说一遍。
无论下属重复几遍,都是黄述玉带人跑到金平县跟人火拼。
如果真的发生了火拼,涉事人员全部要吃花生米!
后面发生了什么事,卓主任大脑一片空白。
他大脑重新连接画面的时候,他已经坐在敞篷车上了,车已经进入金平县境内,身边有30个持木仓边防士兵。
来到目的地,想象中惨烈场面没有出现。
金平县的人抱着武器,他们景洪这边两手空空。
金平县欺人太甚!
卓主任朝边防战士点头,边防战士:“放下武器!向后退十步!蹲下!抱头!”
“里面没有装填……”
“退回去,蹲好!”
“好,我蹲好。”
边防战士在那里收缴武器,卓主任过来先询问有没有人受伤。
得到的回答却是:
“主任,黄科长揭露他们连病工率低的原因,十几个*口对准黄科长,如果不是我们及时喊出我们自己的单位,让他们有所顾忌,都不知道他们会干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
“主任,这里有人精神控制这些知青,引导他们对D失望。”
“……在这个和平年代,居然有人活不下去!”
“……招待所送来的帐篷,成了某些人的私人物品!”
卓主任寻找黄述玉的身影,在摩托车后面找到了用红花油龇牙咧嘴揉手臂上淤青的黄述玉。
视线变暗,黄述玉赶紧把红花油装兜里,手忙脚乱放下袖子。
本来要训斥黄述玉有勇无谋,不该在人家地盘上揭人家老底的卓主任,想起北大荒、湘省、杭城、花城、沪市都称赞黄述玉的无私奉献,卓主任不仅在心里骂黄述玉蠢,嘴上也骂了出来:“你的牺牲精神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偷偷”躲起来舔舐伤口的黄述玉“窝囊”地紧抿唇。
“谁能说说黄科长的伤是怎么受的?”卓主任扫视抱头蹲着的人群,右脚已经在积攒力量了。
王义海和边防战士发生争执,打算强行带着自己的人离开,闻言心脏狂跳。
“王连长故意把科长带进树林……”马吉贝给大家留足了想象空间,手指波拉,“碰巧被我和波拉撞见了。”
“又不是黄科长一个人受伤,王连长也受了伤。”波拉没等到大家谴责黄述玉,而是等来了王义海飞出去,摔地上的声音。
王义海挣扎了几下才爬起来,他的手下没一个人敢扶他。
卓主任踹了王义海,王义海一个屁都不敢放,波拉眼中终于出现了恐惧,挪过去,跟王义海的手下蹲一起。
王义海的救兵来了,来人是宰鹏,是金平县勐拉公社干部。
宰鹏远远看到了边防战士身影。
他的反应速度已经够快了,发现情况不对劲,没有一丝一毫迟疑,立即带着他的人掉头回去,已经到了肉眼看不见的安全距离。
可惜他遇到了有挂在身的黄述玉,黄述玉递给卓主任望远镜,指了一个方向。
这是一个掉漆严重的军用望远镜。
黄述玉给允景洪澜沧江大桥驻守的部队送车间生产的物资,从那里淘来了许多报废的物资。
这个望远镜应该就是这么来的。
卓主任顺着黄述玉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就看到十几辆自行车在路上仓惶离开。
卓主任带人骑摩托车追了过去。
*
修路队知青的遭遇,被更多的插队知青、农场知青知道,这两个知青团体联合起来,由那几个知青代表牵头起草《致***的公开联名信》,千余个知青联名,他们的核心诉求是他们要病假自主权。
信件直接遭到滇省知青主管部门扣压。
知青们陆续又写了五封信件,签名人数一次比一次多,但都没有后续。
州里通知他们过去接受表彰,她和马吉贝、工作队成员胸戴大红花,接受州G委的表扬,没有看到那几个知青代表。
黄述玉自认和工作队有过命交情,直来直去问他们为什么没有那几个知青代表,从他们那里知道了这件事。
表彰名单里没有那几个知青代表,表明了上面的态度。
回到招待所,黄述玉问马吉贝:“畜牲都有生病就医的权利,为什么知青想要这个权利,要争取,还不一定能争取到?”
畜牲比人金贵呗!马吉贝知道自己这么说,一定会被老大踹,他找了一个借口,跑去了车间。
黄述玉写了一篇文章寄到大理日报社,收件人指名点姓是丁学文,丁大主编。
招待所的帐篷被波拉昧下,“上供”给王义海、宰鹏一人20顶,王义海、宰鹏给帐篷编造一个来历,拿帐篷讨好领导。
波拉胆子就大了,自己留了一顶帐篷,剩下的帐篷拿到黑市出手。
领导们在不知道帐篷来历的情况下收下帐篷,那么问题来了,这些帐篷该不该追回呢?
如果追回,谁愿意去干这个得罪人的事呢?
这时候,黄述玉站出来说基层试用帐篷,领导们也要试用帐篷,要不然她采集到的数据不全面。
她恳求领导们不要拒绝。
帐篷的厂家给领导递了台阶,保全了领导们的面子。
上头给了黄述玉一个极高的评价,说黄述玉同志是一个好同志。消息在报刊单位传开,丁学文都快酸死了。
他和宋庆山都和黄述玉打过交道,在路上遇到宋庆山,跟宋庆山调侃黄述玉以后在版纳横着走,这丫头也太会把握机会,拍领导马屁。
结果,黄述玉给他来了一个大的。
黄述玉写文章批判王义海一味的追求病工率,不给知青请病假,知青的病得不到医治,部分知青因此丧命。
王义海罪该万死!
他用高死亡率成就了他的低病工率,在外只拿低病工率这一项数据欺骗领导、战友、群众。
极少数工程建设单位受到王义海影响,也开始追求低病工率,和王义海学不给知青开病假……
黄述玉把影响往最小了说,事实上是王义海年年拿先进,工程建设单位都学习过他的事迹,现在多许单位出现了一个情况,知青很难请到病假,甚至农场都受到了些许影响。
丁学文虽然是主编,但他每年都要下乡劳动两次。
他清楚知青请假难。
就是因为他清楚,看到黄述玉的文章,才说黄述玉是人精。
全篇只有一个内容,大家都是受害者,王义海罪该万死。
大部分人都是清醒的,只有极个别单位糊涂,听信了王义海的鬼建议。
这篇文章已经避重就轻到这样了,丁学文依旧不敢发表这篇文章。
黄述玉上头有人,说的是孔进。
他担心他们这边不发,黄述玉直接找上孔进。
他们报社发这篇文章,只在自家丢人,倘若首都日报发这篇文章,那么就是在全国人民面前丢人了。
丁学文拿不定主意,把头疼的事交给了领导。
丁学文的上级拿到文章,安排人去调查黄述玉说的情况是否属实。
不调查不知道,一调查吓一跳。
上头没有下达书面通知卡知青病假,但每个单位或多或少都存在卡知青病假的情况。
黄述玉的文章也没法压着,因为丁学文用红笔在上面批复黄述玉上头有人。
丁学文领导又把文章往上面递。
最后这篇文章到了春城日报社。
这个报社是春城省W机GUAN报。
后来又到了春城军区大佬手中。
黄述玉的文章最终登上了报纸,不过被修改了不少内容。
但还是引起了大家的热烈讨论。
王义海由劳改变为吃花生米。
波拉、宰鹏维持原判,下放劳改。
工程建设团队对病假做出了整改,由省里面派人下来协助大家整改。
*
车间不往外边发物资,物资局过来问黄述玉,杭城、沪市、花城那边跟他们打招呼,他们下订单,订单数量让黄述玉填,他过来催黄述玉尽快走流程。
黄述玉送走了物资局的同志。
从黄潇那里拿到数据,黄述玉给四家发电报。
从距离上来说,杭城离豫东南最近,黄述玉给杭城分的订单最多。
其实黄述玉心里没底,不知道杭城那边是否愿意。
黄述玉收到了电报。
黄述玉算了一下时间,等于那头刚拿到电报,直接给黄述玉回了电报,回了好。
另外两家也很快给了黄述玉回复,都是好。
榕城那边至今没有给她回复。
林巍收到黄述玉的电报,立刻拿给领导浦林法浦部长批复。
浦部长划掉帐篷,理由是他们有简易帐篷,用不到帐篷,划掉橡胶船,理由是沿海城市不缺船,他只肯囤救生圈100个。
浦部长没有等到林巍讨价还价,等来了这一句话:“你划掉的不是帐篷、橡胶船、救生圈,是群众求生的机会。”
林巍拿着批条离开。
浦部长眼睛微睁,还真是救灾物资。
黄述玉这个同志跑到雷州办车间,不生产家电,也不生产布料,却生产救灾物资!
她脑子没有问题吧!
沿海地区,每年都遭受几次台风灾害,他们已经有了一套应付台风措施,根本就不需要救灾物资。
浦部长没把这件事放心里。
下午,浦部长找林巍,希望林巍给物资局弄来一船煤炭,结果没找到人,问了人才知道林巍去了鹭门。
浦部长脸色很不好,交代下属看到林巍,让林巍写一份检讨,亲自交到他的办公室。
说到鹭门,不得不提黄述玉。
黄述玉那次给林巍回信,提到鹭门有多普勒雷达,问林巍有没有兴趣,她可以搞到介绍信,介绍林巍去参观。
林巍也没有不好意思,写信请黄述玉帮他弄介绍信。
黄述玉脸皮多厚啊,明明她和王师长的儿子王安杰只有两面之缘,她就发电报给王安杰,让王安杰给他弄一封介绍信。
最近儿子见到他,不像老鼠见到猫,看见他就躲,还开口求他。
王师长也做出了一些改变,不儿子话还没说完,开口就骂。
听到儿子给黄述玉求的,他们能从大阪人手里买到多普勒雷达,多亏了黄述玉,本来想等儿子说完再拒绝的王师长,直接应了下来。
黄述玉就这么给林巍要到一封介绍信。
林巍趁着休假去鹭门气象站参观。
他在这里看到了73年1号台风到15号台风资料,连续的台风促成了闽省和浙省为期一个月的近海台风“会战”,这次会议让双方深刻意识到跨区域台风信息共享的重要性。
跨区域气象信息的互通机制在此次会议上得到重视。
林巍到图书馆找旧报纸,翻找关于台风的旧新闻。
图书馆管理员拎着一捆报纸放到他面前,都是他要找的报纸,他如获至宝。
他在回信上和黄述玉提了一嘴鹭门的图书馆管理员,黄述玉神秘兮兮说这个管理员身上一定有故事。
林巍在榕城经历了1号台风,又去了一趟鹭门,请管理员吃了一顿饭。
管理员送他乘坐回榕城的大巴车,车开之前,跟他说以后别找他了。
当时林巍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朝管理员挥手。
有人靠他身边坐下,问他:“你是怎么认识老范的?”
林巍也是这个时候知道管理员姓范。
“在图书馆认识的。”林巍。
“你知道他以前是做什么的吗?”男人又介绍自己,“我姓崔,叫崔文国。”
林巍:“不知道。”
“他以前是机械厂的D组书记,2年前,因为他的一个错误判断,导致机械厂遭受到严重的损失,上面看他是一位老同志,安排他到一个清闲的岗位养老。”崔文国。
林巍从崔文国口中得知当年那个15号台风让鹭门遭受到上百万美元的经济损失,机械厂损失最严重。
十分巧,两人,一个在榕城的物资局,一个在鹭门的物资局。
崔文国这个家伙十分健谈:“都是一家人,以后互通信息。”
之后的半个月里,林巍连续帮了崔文国几个小忙。
崔文国这个人交友广泛,他朋友遇到问题,找上崔文国,崔文国挨个打电话,问其他朋友能否帮忙解决这个问题。
崔文国打了一圈电话,没有一个人能解决这个问题,他抱着试一试的态度,电话打到林巍这里。
他们缺的,正事林巍有的。
但都是一次性的,用掉了,以后林巍遇到事,自己没法用了。
但是林巍还是帮了这个忙。
现在林巍遇到了困难,打电话给崔文国,崔文国让林巍过去一趟,他组个局,请大家吃顿饭,介绍大家认识一下。
林巍找科长请了假,坐车来到了鹭门。
崔文国请大家到鹭门大学的食堂吃饭。
崔文国有一个朋友,是鹭门大学副校长,兼管后勤工作。他请大家到这里吃饭,他只需要出一张嘴,不需要给钱。
崔文国准备在林巍面前装一波大的,惨遭他的这帮损友拆穿。
崔文国每一次把新朋友介绍给大家认识,地点都选在鹭门大学食堂。
他的这帮损友乐此不疲拆穿他。
崔文国把这当做热场子,拉近大家的关系,并未放在心上。
其他海鱼都被大家蘸着酱油水吃完了,还剩些巴浪鱼,副校长姗姗来迟。
那些年,鹭门大学的教室遭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坏,学校早就想给学校增加新的书桌、门窗,一直申请不到原木。
崔文国帮他和林巍牵线,他们学校从北大荒“借到”一批原木。
崔文国组织大家见个面,听说林巍也来,副校长开完了会,立刻赶过来,敬林巍一杯酒。
林巍赶紧起身,酒杯低副校长酒杯半个身子。
这场见面会,让林巍瞠目结舌,崔文国的朋友,年龄跨度超过了30。
崔文国让食堂师傅别藏着掖着了,赶紧把好东西端上来。
食堂师傅端上来好多好东西,手臂长的龙虾,文昌鱼、嘉腊鱼,还有很多林巍叫不上来名字的鱼蟹。
崔文国开一个头,林巍说他需要大家帮什么忙。
大家分一分,那么大一笔订单就被大家分完了。
就连副校长也分摊了一笔订单,跟大家说,如果大家那里没有地方放,可以放学校。
现在放暑假,学校很空,多少物资都能放的下。
夜里,崔文国非要送林巍到招待所,跟招待员打了声招呼,让招待员给林巍开单人间。
黄述玉等了林巍一天,始终没等到林巍那边的回信,黄述玉以为林巍那边没戏的时候,车间收到二十多家来自鹭门的订单。
二十多家订单合计和她给林巍的总数一模一样,很难猜这件事跟林巍有关系吗?
中午,黄述玉接到林巍的电话,证实了黄述玉心中的想法。
黄述玉震惊,她给了一把林巍通往鹭门的钥匙,林巍居然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惊喜,钥匙没白给。
接下来一个月,车间三班倒。
除了当初马吉贝许诺出去的一个临时工名额,车间又招收了二十个临时工。
就在黄述玉以为现在是暴风雨前的平静,这段时间,她的生活就是喝茶看报。
麻烦找上门了。
街道办的李大姐找上她,要撮合她和杨人和。
刀春丽拿着扫把要把人撵出去,黄述玉去拦,但是“没”拦住,可怜的李大姐挨了几扫把。
“你这个小同志,你怎么平白无故打人?”对方是真打的打人,她是真疼,遭不住了,跑到大路上,掐个腰喊。
“我呸,真像你说的杨人和真的那么好,你怎么不离婚,和他结婚!”刀春丽一手拄着扫把,一手掐腰,泼辣骂道。
刀春丽这句话秒杀了李大姐所有话,李大姐知道自己说不过她,放了句狠话,灰溜溜骑车回城。
黄述玉朝刀春丽竖起大拇指。
刀春丽傲娇地昂着下巴,扛着扫把,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下车间。
杨人和不来招惹她,她还真忘了那封信。
黄述玉骑摩托车到城里,眨眼的功夫就撵上了李大姐,黄述玉故意使坏,喷李大姐一脸尾气,扬长而去。
当初杨人和和刘丽离婚,闹得那么难看,她不信李大姐看不出来杨人和不是好东西。
能把这么恶心人的玩意介绍给自己。
李大姐也不是什么好人!
黄述玉到了调拨部门。
已经去掉石膏的杨人和看到黄述玉,十分熟络和黄述玉打招呼,黄述玉把他当做空气,喊:“戴云山,出来一下,我有事找你。”
黄述玉扭头往外走,背后传来一阵他们真的很努力憋着,但实在憋不住,发出一阵鹅笑声。
黄述玉不知道大家笑什么,但是戴云山知道。
朱维明和刘丽的领导给他俩牵线,他和刘丽在刘丽离婚以后才相亲,心里没鬼,成双成对出入,也没避着大家。
但杨人和母子不这样想,他们坚信他俩早就勾搭在一起。
杨人和娘还跑到单位闹事,王副部长出面做担保,朱维明和刘丽通过相亲,才走到一起的。
没过多久,红花油的事成了,上面让朱维明做木材供销站的副站长,兼任红花油车间主任。
杨人和娘跑过来疯言疯语,说她儿子马上就和黄述玉结婚。
大家都能看出来黄述玉的前途一片光明,她除非疯了,才找一个二婚男结婚。
杨人和和他娘一样没有自知之明,认为自己能配得上黄述玉。
黄述玉来单位,杨人和做出一副黄述玉来找他的样子,惨遭黄述玉打脸。
大家才憋笑憋的那么辛苦。
戴云山跟着她出来,盯着她快笑了一刻钟。
黄述玉怀疑戴云山有大病,没忍住翻了一个白眼。
戴云山断断续续把杨人和母子闹出的笑话说了出来,黄述玉比吃了苍蝇还要恶心,可见这对母子有多恶心人。
“我和杨人和结过仇,他俩是不是有病,把心思放在我身上?”黄述玉。
“杨人和最近在单位的日子不好过,他可能以为和你结婚,对他的事业有帮助。”戴云山原本随口胡说的,但说完,他就觉得杨人和可能就是这个心思。
“你和杨人和是不是有一个共同的笔友?”黄述玉这句话把戴云山干懵了。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戴云山。
黄述玉把那天她碰到邮差的事跟戴云山说了一遍。
“黄科长,你说杨人和在外边,是不是还有一个家?”戴云山一脸八卦问。
“他好歹是你以前领导。”黄述玉。
“谁的领导拿自己下属当盾牌,在结婚的情况下,在外面瞎搞。”戴云山。
“也许人家真的只是笔友呢?”黄述玉。
“这话你真信?”戴云山。
见黄述玉不说话,戴云山走了。
戴云山没回单位,而是去了邮电局,问清楚那个邮差什么时候回邮电局,戴云山回了单位。
摩托车还停在原来的位置上,黄述玉人却不见了。
戴云山还在纳闷黄述玉去了哪里,就在自己单位看到了黄述玉。
黄述玉严肃对杨人和说:“杨人和同志,我没有歧视二婚同志的意思,我只是单纯的认为这么好的我,就该配一个顾家、上进,又没有接触过其他姑娘的男同志。”
“噗——”
“难道你们不这么认为吗?”黄述玉忽略了脸涨成猪肝色的杨人和,问杨人和的同事。
见黄述玉神情严肃,大家收敛了笑容,认真想了想,黄述玉的能力摆在这里,她对配偶有点要求也正常。
“我给未婚男女同志一个建议,千万别让街道办李大姐给你们保媒拉线,否则你们会变得不幸。”黄述玉说完就走了。
黄述玉走后,杨人和把自己关进了办公室,办公室传出摔东西声。
大家到处窜门,把木材购销站发生的事宣传了出去,还有黄述玉找对象标准。
要是当初黄述玉刚到景洪。
黄述玉就是大家眼中的小丑。
在黄述玉做出几件亮眼成绩的情况下,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们不认为黄述玉说的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就是大家不知道谁给杨人和的勇气,觉得黄述玉会看上他!
还有就是黄述玉走之前留下的建议,被大家翻来覆去分析。
戴云山是知情者,还没等他卖弄一下,这群人一比一复原整件事情的全过程。
但凡这群人拿出分析李大姐把杨人和介绍给黄述玉的劲头,景洪何愁发展不起来!
傍晚,街道办的李大姐跑去给黄述玉介绍对象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景洪。
“黄科长跟她有仇吗?她要这么害黄科长?”
“没……还真有仇。”
“展开说说。”
“她的侄子去参加招待所的招工考试,没考上。”
“她侄子能力不行,怨不着人家黄科长……嘿嘿,我闺女考进了车间……说句良心话,招待所除了筹备期间,黄科长给出去一些招工名额,剩下的名额,百分百公平公正。”
“那段时间,各单位都在学习首都报纸。我到街道办办事,看到李大姐在跟人打电话,说能干的女人不好嫁,笑声特别大,说我们这边就有一个这种女人。还开黄腔,蛐蛐她们想男人……我那时候没往这方面想,我现在回头想想,李大姐说的不会是黄科长吧?”
“她给我介绍一门亲事,说男方家里如何如何好,她要领我去男方家里看男方家的条件。越走越偏,马上就要走进山里了,当时我心里特别害怕,跟李大姐说我不看了,我要回家。她一边笑着说来都来了,去看一看吧,一边拽住我,我怎么甩也甩不开她的手,我害怕极了,咬了她一口,她松手我就往回跑……我还没告她状,她居然找我阿妈告状。”
“在她眼里,男方即便是一个瘸子,条件也是顶好的,我们女方但凡能力出众,就是嫁不出去。”……
李大姐到现在也想不明白她怎么就变成了人人喊打?
街道办连夜给她放了假,她什么时候处理好私事,什么时候回来上班。
李大姐去找杨人和娘要赔偿,她认为杨人和娘不找她帮杨人和和黄述玉牵线,也就没有后来的事。
杨人和娘还在气黄述玉嫌弃她儿子是一个二婚,正愁家里没有出气筒,李大姐来的正好。
“李大姐,我儿子和你到底有什么仇怨,让你把我儿子送到那个姓黄的面前,让她那般羞辱我儿子。”儿子屁股底下的位子有些不稳,杨人和娘没了之前的嚣张,不敢像羞辱前儿媳一样羞辱黄述玉。
李大姐:“……”
这女人天天到街道办喝茶,让她们平时多注意一点,给她儿子介绍一个对象。
她的同事给她介绍了那么多姑娘,她不是嫌弃人家姑娘没有工作,就是嫌弃人家姑娘穷,家里兄弟姐妹多。
她就多嘴说了句黄述玉没有对象,要不让黄述玉和她儿子试一试,加上她儿子和黄述玉之前有过接触,也算不打不相识。
她随口一说,这个女人当了真,拿了一个柚子到她家,让她给她儿子和黄述玉牵线。
她只是一个传话的。
这个女人把这口锅甩在她头上,她不背。
在李大姐的思维里,她真的只是一个传话的,被杨人和娘扣屎盆子,她当场就不愿意了,和杨人和娘开始对账。
这两人一点都不收着声音,放开了吵。
杨人和的同事就住在附近,拿着扇子扒杨人和家墙头看戏。
李大姐不是东西这件事被她自己捶死了。
夜里,李大姐家和杨人和家的邻居被一股子恶臭臭醒,起来寻找臭源,发现这两家的大门上被泼了黄金汁。
这两家干的缺德事太多了,要报复他们的人也太多,他们也不知道谁报复他们。
其实他们也想过黄述玉,但是他们不得不承认,尽管黄述玉其他方面不行,但黄述玉人品方面没得说。
她不会手段如此脏报复一个人。
她更不会干出影响别人睡眠的事。
这两家捏着鼻子卸掉门板,拉到河边洗刷。
两个穿黑衣服的身影偷偷回到招待所,白炽灯啪一下亮了,两个黑衣人暴露在灯光下。
抱胸的黄述玉猛吸一口让人上头的味道,脸埋进柚子皮里猛吸,让两人赶紧去洗澡。
半个月没有清理的旱厕,味道确实上头。
已经被腌入味的马吉贝、刀春丽二人互相检查衣服,他们也妹沾黄金汁啊,他们从县城跑回招待所,味道应该散没了。
黄述玉甩过来一对刀子眼,两人不敢逼逼,缩着脑袋去洗澡。
两人洗完了澡,在楼下没有看到老大,上了二楼,老大果然在办公室等他俩。
风油精和那股子让人上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黄述玉突然觉得活着也没那么好。
刀春丽嘿嘿笑:“科长,李大姐和杨家母子俩在精神上面恶心你,也恶心我们,我和所长没用,只能在物理方面恶心他们。”
黄述玉立刻意会两人大半夜去干嘛去了。
马吉贝没想到他回一趟家看媳妇,老大竟被如此羞辱,他马吉贝忍不了,和刀春丽一拍即合,送给两家一份礼物。
两人身上的味道一时半会散不了,只要有人从两人身边经过,立刻就能想到谁泼的黄金汁。
黄述玉从抽屉里拿出两份文件,一份给刀春丽,一份给马吉贝:“春丽,你明天一早就出发,去一趟勐腊农场,把这份文件交给卞场长。小马,你跑一趟外省。”
从未出过省的马吉贝激动说:“好。”
“你先去一趟花城,见一见那边调拨部门的领导,那边会安排你参观纺织机械厂卷帘门车间,给花城发的货大概比你晚五天,你就在那里等。那边对我们的货有任何问题,你第一时间反馈给我。”黄述玉。
“我不能跟货一起到花城吗?”马吉贝。
黄述玉:“……”
她原本是这么打算的。
但这货身上的味道实在太大,不把他弄走,她怕这货被那两家的邻居群殴。
“你有时间,跑一趟榕城,到物资局找林巍同志,大张旗鼓感谢林巍同志给我们车间牵线。”黄述玉坏心眼说。
马吉贝用眼神问刀春丽:“你知道是什么个情况吗?”
刀春丽观察黄述玉神情,见黄述玉没有阻止,她一副憋坏了的模样,跟马吉贝吐槽老大找榕城物资局签单,那边不下订单,老大以前的战友跑到鹭门,拉上二十多家单位下订单,有一个单位特牛,鹭门大学。
此时的马吉贝还不知道这批货物的真正用途,他在心里想,以后他们车间生产的货物都是外贸单,那个物资局眼泪鼻涕糊一脸后悔去吧!
刀春丽去睡觉,黄述玉、马吉贝又聊了一会儿,各自回房间睡觉。
黄述玉起来的时候,马吉贝、刀春丽已经离开了一会儿了。
黄述玉到食堂吃饭,散了一会儿步,又耍了一会儿太极,黄述玉上楼看报。
电话铃响了,黄述玉拿起电话,听到了林巍的声音。
黄述玉怀疑自己没睡醒。
林巍这个人边界感十分清晰,绝对不会用物资局的电话给友人打电话。
林巍要感谢现在不是黄潇那个年代,要不然这通电话会被黄述玉当做诈骗电话,挂了。
“我想请你帮个忙?”林巍。
黄述玉一边转笔一边让林巍有事就说,甭来这套虚的。
“……我有一个朋友,他们仓库想要安装卷帘门,按照订单排,要排到两个月后,他希望七月末,给仓库安装上卷帘门。”林巍口中的朋友,是崔文国,那天他们聚餐结束,崔文国硬要送他去招待所,路上跟他提了这件事。
他刚回单位,崔文国的电话就打过来了,问他事情成没成。
人家毕竟刚帮他一个忙,他实在没法拒绝,跟崔文国说他下午给他回话。
林巍喝了两杯水,给自己做思想建设,才打得这通电话。
林巍报他朋友所在单位,黄述玉觑了一眼订单,精神一振:“老战友,我手上的鹭门订单,不会都是你朋友下的吧!”
“是。”林巍这样也不算说谎。
“你朋友就是我朋友,这个忙我必须帮。”黄述玉。
花城调拨部门又接到了黄述玉的电话,不就是卷帘门嘛,过两天就给鹭门的物资局送去。
当初是调拨部门摁着纺织机械厂的头,让纺织机械厂研究开发卷帘门,现在卷帘门已经成了纺织机械厂的“明星”产品。
纺织机械厂欠调拨部门的恩情,一时半会还不完。
调拨部门让纺织机械厂匀一批卷帘门给鹭门物资局,一句话的事。
这次调拨部门没有和黄述玉讨价还价,一口就答应了。
每次和花城调拨部门沟通,嘴皮子都磨破,才能占到一丁点便宜,这次调拨部门这么爽快就答应了,搞得黄述玉一点都不适应。
事后黄述玉想明白了,这是对方有了底气,说话才这么硬气。
黄述玉又接到一通电话,县城调拨部门打来的电话,喊她过去看热闹,向她保证,绝对好看。
五分钟后,黄述玉站在摩托车上,抬着下巴往里瞅。
都是人头,她啥也看不到,啥也听不到。
黄述玉坐到摩托车上,听黄潇给他现场转播这出好戏。
事情起因是那封信,戴云山今早到邮电局堵邮差,补邮差一天工资,邮差请了假和戴云山到单位跟杨人和对峙。
两人刚走出邮电局,就被分拣信件的员工喊住:“戴科长,这里有一封的信。”
“就是这个地址,对面寄过来的信,都是杨站长签收的。”邮差诧异说,“对面寄信的频率是固定的,每月月初寄信,对面这个月已经寄过了信,怎么又寄了一封信?”
戴云山带邮差到单位,给邮差倒了一杯茶,他搬了一个凳子,坐在进门的地方,翻来覆去看信封。
刷了一晚上门和地的杨人和,拿掉鼻孔里的棉花,他假装没听到母亲让他吃过饭再去上班。
来到单位,精神有些恍惚的杨人和看到戴云山手里拿的信很眼熟,就要上手去抢,被戴云山避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7章
戴云山躲开的动作让杨人和略显狼狈,杨人和扶正被戴云山带翻的凳子,低头把对戴云山的恶意藏进眼底。
他朝办公室走去,可以看出他的腿还未恢复利索。
“戴云山同志,跟我去办公室。”
留给众人一个落寞的背影。
杨人和的反应称得上教科书级别。
知道最近调拨部门木材购销站人员调动情况的人,就会把今早的这出戏和这件事联系到一起。
玩办公室正攵治的人,就喜欢培养自己的领导班子。
人们没看到木材购销站没有人愿意去的地方,戴云山主动打申请前往,每年的“三会一课”,大家都往脱产学习班挤,他报名参加半脱产学习班,别人去看舞台剧,他捧着“两报一刊”研读,向报社投稿……
只看到戴云山一个从基层上来的,没有任何背影的小伙子在短短两年间,跟做了火箭似的蹭蹭往上升,成了现在的股级干部。
一句轻飘飘:“杨站长扶一马,送一程。”
把戴云山的努力算在了杨人和头上。
并把戴云山打上了杨人和的标签。
现在杨人和式微,朱维明空降,势头很强。
俗话说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
戴云山想要奔好前程,投靠朱维明,大家也能理解。
但他忘了杨人和的恩情,拿杨人和当投名状,讨好朱维明。
就过了。
是的。
大家被杨人和误导,把今天的这场闹剧看成了杨人和和朱维明之间的斗争。
现在这种情况。
戴云山跟杨人和进办公室,坐实了他故意安排了这出戏,目的就是往杨人和身上泼脏水。
戴云山不跟杨人和进办公室,拿信质问杨人和,就算有邮差给他作证,也没几个人会信戴云山。
因为大家把这件事定性了,是杨、朱二人的争斗。
戴云山现在进退两难。
黄述玉:“这瓜一点都不香。”
黄潇:[杨人和这个人城府深,你和马吉贝当初能把他弄进医院,还能毫发无伤从中脱身,我怀疑老天爷给你俩走后门了。]
“能让老天爷走后门,也是我们的本事。”黄述玉。
黄述玉一边和黄潇打嘴炮,一边启动摩托车,到城外溜达一圈,又转回来,狂按喇叭,一路喊一路:“摩托车停不下来了!大家都让开!”
调拨部门原本被围的严严实实,一直苍蝇都挤不进去。
摩托车的轰鸣声!
黄述玉急迫的嘶吼声!
所有人四散而开。
有人在极度惊恐的状态下,腿软跑不动路,被人拖着胳膊逃难!
院落里面乱成了一锅粥,紧急搬出珍贵的东西逃到空地。
朱维明带人快速把后门卸了,门槛都拆了,迅速清理出一个通道,帮助黄述玉同志安全通过,驶进水沟里。
戴云山担心黄述玉没有这种牺牲精神,拿着一个旗帜,打旗语,指挥黄述玉从前门进,后门出……
黄述玉:“……”
很好,死道友不死贫道。
难怪你俩能搞到一起!
黄潇:[要不说他俩能和你玩到一起,你仨臭味相投。]
人美心善的黄述玉不承认。
摩托车的残影从两人身边刮过去。
两个同时冒出一种错觉,黄述玉从他们身边窜出去的时候,用死鱼眼瞪了他俩。
哪个缺心眼会在生死攸关的时候瞪他们!
一定是错觉!
朱维明从墙壁上取下救生圈,追飞出残影的摩托车。
当初黄述玉拿着救生圈到每个单位推销。
每个单位都以自个儿水性极好,把黄述玉挡了回去。
黄述玉一句:“免费的。”
有便宜不占是王八。
大家客客气气把黄述玉拉回了办公室。
谁能想到第一个用救生圈的人是“推销员”!
重物重重砸进水里!
朱维明加快了速度:“黄述玉同志,我来救你了!”
那个地方泡泡冒的大。
朱维明朝那个地方抛救生圈:“黄述玉同志,救生圈就在你头上。”
“朱维明同志,我谢谢您嘞!”黄述玉的声音从朱维明背后冒出来。
“不客……”话说一半,朱维明察觉到不对劲,他回头,看到黄述玉活生生站在他面前,他尴尬又不失礼貌微笑。
摩托车对于别人来说,比命都要重要。
绝对做不出弃摩托车逃命的事!
他忘了黄述玉不是别人,她能毫不犹豫丢弃摩托车逃命。
刚刚他很积极送黄述玉掉河里。
听他狡辩,呸!
听他解释:“黄科长,摩托车在城区疾驰,随时会发生撞到人的意外,唯二让摩托车停下来的办法,一是随机撞一堵墙,但会造成财产损失,骑车人重伤,摩托车严重变型,二是……”
朱维明指了指河里。
“事实证明我没有选错。”朱维明。
王友文王副部安排人乘坐橡胶船打捞摩托车,又在岸上架了一组滑轮,方便把摩托车吊上岸。
*
调拨部门为此专门召开了一次会议。
调拨部门两位大佬,蔡有礼蔡部长和王副部在会上表扬了朱维明、戴云山的临危不乱。
没有抢救物资,从头到尾躲在办公室,直到事情结束才露头的杨人和脸色很难看。
“小小的橡胶船,在这次抢救摩托车的行动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蔡部长。
“同志们,有没有人从这次事故中学习到什么经验?”王副部。
“失控的摩托车太危险了!”
“你能因为摩托车危险,就不允许摩托车在城区骑行?”
“一刀切,禁止在城区骑行摩托车,我反对。”……
会上,大家吵作一团。
杨人和认领自己是蔡部长的心腹,大家都在围绕王副部抛出来的话题讨论,让蔡部长很没有面子。
他在站里的权利被朱维明架空了,想要坐稳站长的位子,他只剩下一条路,那就是抱紧蔡部长的大腿。
“我们单位亲自参与了这次抢救摩托车行动,除了部长,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橡胶船在抢险中发挥的重要作用,更何况其他单位!”
黄述玉一而再再而三让他下不来台。
为了迎合部长,杨人和不得不帮黄述玉单位说话。
“我认为我们要大力宣传橡胶船。”
蔡部长点头。
“某件事有危险,就不去做某件事,这个想法是错误的。”朱维明,“我们应该从事件中吸取经验。”
“拿这件事举例。以后我们遇到摩托车失控,可以拿这件事做参考。”朱维明讲述他应对这场突发事件的心理历程,他提到被大家丢在角落里吃灰的救生圈,现在是雨季,水位上涨,把原来的路淹了,有的寨民不想绕远路,选择游过去,每年都有人因激流而被冲走,因此丧命。
既然这件事杜绝不了,他们可以在这些路段放几个救生圈。
有人实在不愿意绕路,就戴上救生圈游到对岸。
朱维明还给出了意见,让每个寨子的联络干部跟寨民宣传这件事。
朱维明的提议惊艳了所有人。
不是大家笨,而是大家缺少一把钥匙,帮他们打开禁锢的思维。
这场会议开的非常成功,可以当做案例在各单位宣传。
会场的众人整理笔记。
戴云山等大家相互抄好了笔记,举起手,蔡部长用眼神示意戴云山说。
戴云山小跑到蔡部长身侧,把信放到蔡部长面前,跑回自己的位子,中指贴紧裤缝,眼睛笔直地仰望国旗:“我不认识李静,和李静从未有过书信往来,我不知道李静为何每月给我写信?为何又是杨站长签收?”
如果没有发生这场突发事件。
进退两难的戴云山不会宣扬这件事。
他今天不把这件事说出来,以后他就和这封信撇不清关系了。
杨人和和李静但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旦被曝光,他也会受到牵连。
这件事就是一个定时火乍弓单。
机会可能就只有这一次,和两人撇清关系。
尽管他会在领导那里留下不好的印象,戴云山赌上自己的前程,选择说出来。
会场上,知道早晨发生了什么事的人,在心里嘀咕杨人和和朱维明争权,戴云山选择了站队,投奔朱维明,还阴了一把自己的老领导。
就可以想象戴云山再晚点说出这件事,杨人和慢慢的被边缘化,那时大家可能会脑补出一场为了争权引发的腥风血雨。
这件事越早说出来,对戴云山的影响就越小。
蔡部长拿着这封信离开,安排人去调查这件事。
在调查期间,他等杨人和找他。
拿到调查结果的蔡部长对杨人和彻底失望,杨人和并没有找他坦白。
杨人和此时此刻还存着侥幸心理。
部长需要他和朱维明打擂台。
一定会帮他压下这件事。
他还在掩耳盗铃,只要他不找部长坦白,这件事就算不得他的污点。
景洪的雨下得快,走得也快,雨停后很快就艳阳高照。
阴天在景洪极罕见。
这么罕见的天气却被杨人和遇到了。
杨人和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心很慌,在办公室来回踱步。
调查组的人找上门,要带他去调查。
杨人和说自己腿疼:“我疼得太厉害了,走不了,你们有什么问的,就在我办公室问吧。”
调查组调查到李静是烈士遗孀,杨人和还未离婚前,和李静恢复书信往来,除了用戴云山的身份做掩饰,也并没有发生出格的行为。
如何黄述玉在场,一定会说杨人和精神出轨。
可惜黄述玉并不在场。
这件事涉及到烈士遗孀,上头的意思是如果没有证据证明两人乱搞男女关系,就不要存档。
上头不想把事情闹大,调查组就没有采取强制的措施,带走杨人和。
调查组在杨人和的办公室审问杨人和。
杨人和揣度出上头的意思,上头要轻拿轻放。
他心里有了底,缓缓说:“当年,我参加为期几个月的脱产学习班,李静是我同学,我们在学习上个互帮互助,对对方产生了好感,但都没有戳破。”
“结业,我们回到了各自的单位,一直都有书信往来。”
“那天,我收到李静的信,她说她结婚了。”
“我没有回信,彼此默认断了。”
“两年前,我突然收到她的信……她的情况,我想你们应该所有了解……她从部队家属院里搬出来,一个女人带着女儿,生活很艰难,我忍不住给她们一些生活上的帮助。”
“那段时间,我和刘丽因为孩子,关系十分紧张。”
“刘丽那时候特别敏感,我怕她知道这件事多想,就盗用了戴云山同志的名字跟李静通信。”
初恋过得不好,他生出一种报复的爽感。
初恋追捧他,又向他示弱,杨人和那个大男子主义诡异的得到了满足,每月拿出二分之一的工资补贴初恋母女。
初恋母女过生日,他偷偷从刘丽的小金库里拿钱,给母女俩买生日礼物。
刘丽发现钱不对劲,他把锅推到寨子里的孩子身上。
杨人和在里面掺了两分假话,对他不利的事,他一句也不说。
杨人和把人送走,拿着空茶茶缸出门。
他巡视自己的地盘,分辨谁对他有异心。
戴云山已经是明牌了,跟他不一条心。
戴云山的能力很强,没能把戴云山绑死在他这条船上,杨人和肠子都悔青了。
其实他有机会把戴云山绑死在他这条船上的。
事情要从两年前说起。
那时,戴云山刚从基层升上来,横冲直撞做一些惹人发笑的事。
这时候的戴云山最好拉入他这条船。
他也打算这样做。
那天,他把戴云山喊到自己的办公室,刚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信封上寄信人的信息是戴云山,让戴云山帮他办这件事。
结果,部里的朱维明喊走了戴云山。
戴云山没有跟他这个领导说一声,到部里报名下乡历练。
杨人和小心眼,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
他不会承认他想看新来下属的乐子,故意没有安排一个老同志带戴云山,逼得戴云山乡下证明自己的能力。
他想要戴云山把信寄出去,让戴云山参与到他和李静之间,这样一来,戴云山就下不了他的这条船。
戴云山打乱了他的计划。
其实,他本来可以重新找一个人替他办这件事。
经过邮电局门口,鬼使神差把这封信寄了出去。
那时,他也没想到自己的位子会坐不稳。
他想只要他的位子坐稳了,就算戴云山发现了这件事,也只能忍着。
杨人和懊恼,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打心底里认为只要他抱紧部长大腿,他还有前程可言。
*
正在澜沧江河边洗摩托车的黄述玉,把水桶丢一旁,躺草地上,头枕着双手,嘴里叼着一根草。
她来到这里这么久,终于等来了阴天。
黄述玉欣赏天上的积云,戴云山的大脸在她眼前放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8章
戴云山手里拎着一个网兜,网兜里装着两个铝饭盒。
铝饭盒上附着密密麻麻的水珠,朝外丝丝冒寒气。
黄述玉一个鲤鱼打挺坐直,拍拍旁边,示意戴云山快坐:“你们把门和门槛拆了,迅速给我清理出一条通道。”
见黄述玉感动的要哭了,戴云山的嘴角疯狂上扬,刚要谦虚的说这都是他们这群干部该做的,不值得被黄述玉单独拎出来感谢,顺嘴安慰黄述玉两句,就听到黄述玉说:“你们开会的时候,我带人把门和门槛复原了。不好意思,我们单位剩了些沙子水泥,可以直接用,就没有费那事去挖黄泥,找稻草麦糠,你们不介意吧?”
戴云山拼命上扬的嘴角瞬间垮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