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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你就安安心心去公安‘卧底’吧。”诸葛桐志坐回了沙发上,抬头对已经换上了一身警服的降谷零露出一个笑容来,“要认真地为国家工作‘骗取’信任啊,降谷警官。”

这是降谷零自警校毕业后,第一次穿上公安警服且可以光明正大地上街执法。

虽然警衔比他实际的职称要低,但穿上这身象征着荣誉与责任的制服,拿着贴上了真实照片、写着真名的警官证时,降谷零依然觉得有种恍若隔世般的……轻快。

“嗯。”

…

游走来一瞬的神思回到当下,并不参与零组工作的千田前辈范十足地拍了拍降谷零的肩膀,爽朗地勉励道:

“哈哈,跟着风见前辈慢慢来就好。”

降谷零礼貌地点头回应,男警便在风见裕也见了鬼一般的表情中又勉励了几句,才回了自己的工位。

“欸,这就是那个告发了八木警视的新人啊,看着就是大学生一枚嘛。”

“人家本就是大学刚毕业,听说还没培训完就立下大功给直接招进公安了,之后的升职可能比职业组还快呢,真是撞大运了。”

“你现在去马路上站着,说不定也能撞大运。”

“滚。”

“你们可别小觑别人,想要拿齐证据举报八木光靠撞大运可不够,得有命也有手腕才行。这个降谷零,肯定有一些难以想象的过人之处。”

“嘻嘻,别的不说,脸真非常过人了。”

不远处的茶水间传来窸窸窣窣的闲聊声,能接触到零组的人少之又少,所以在场寥寥几个知情人即使面色古怪地闭牢了嘴也不显得奇怪。

办公室里公安警察们好奇地打量着自己,但“公安新人”降谷零心态奇好,不为所动地翻看着手上的资料,抬脚边要朝风见裕也的办公室走去。

刚走了两步,他回头看向习惯性落后两步跟在自己身后的风见裕也,无奈道:“你在干什么风见,走到前面去。”

“现在你是我的前辈,拿出前辈的样子来!”降谷零严肃了表情,道:“这是一次重要的任务,风见。”

“是!长官!”风见裕也习惯性说完,又压低了声音咳嗽了两声,走到了前面拿出自己毕生的演技严肃道:“跟上来,降、降谷。”

“嗨,风见前辈。”降谷零收敛了气势,乖乖跟在了下属身后,炉火纯青地扮演着青涩的公安新人。

听着上司喊自己前辈,风见裕也觉得自己的表情管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但是,他一定不会让降谷先生失望的!

…

公安头子卧底公安时,诸葛桐志刚从跨国航空上下来。

背着娜塔莉给她选的小黄鸭双肩包,黑发女孩拖着小行李箱,在空姐的未成年接机服务下一路被牵到了航站楼出口。

带着黑色鸭舌帽的基尔正在那里等着她,标志性的闪电刘海和锋利坚韧的气质让诸葛桐志一眼就认出了她。

当然啦,她见过基尔,所以扫一眼接机人群O德就自动帮她标记出来了。

“嗯嗯,那个就是我的家长。”诸葛桐志眨着眼睛和空姐萌萌地用英语道别,“拜拜,这位美丽的大姐姐。”

卖完萌的女孩拖着行李箱,在接机通道的出口与基尔汇合。

这位卧底女士的容貌与上一次见面时并没有太多变化。

只不过诸葛桐志上次见到基尔时,这位年轻的卧底女士的脸颊上还沾着父亲的鲜血,颤抖的手被伊森本堂包裹着握上了那把冰冷的黑色手枪,对准了父亲的咽喉。

而艾尔酒先一步开枪了。

第106章 第 105 章:艾尔与基尔

艾尔:这次行动有25%的概率能成功。

拉格:那就做4次!

拉格:甜菜啊我!

艾尔:……

基尔:“……”

本堂瑛海低头看着还不到自己腰的黑发女孩,强行驱赶走脑海中对方刚才卖萌的表情,才从小孩脸上找出了那个十五岁女孩的痕迹。

是上次见面时才十五岁的艾尔酒。

四年前,她与同为卧底的父亲交接情报,却因漏掉了组织投放的发信器,而面临身份暴露的重大危机。

看见发信器,父亲伊森本堂当即立断,一口咬破了自己的手腕塞进女儿口中,要以自己性命换本堂瑛海赢得一线生机。

满口鲜血的男人凝视着女儿颤动的瞳孔,不舍又决绝地叮嘱道:“不要放弃啊,瑛海。”

“只要努力撑下去等待,同伴一定会出现的。”

他温热的手掌握住女儿因疼痛、因恐慌、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而颤抖的手,将枪口转向了自己。

本堂瑛海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嘴中浓郁到令人作呕的铁锈味沙子般塞住喉咙,叫她发不出哪怕一个音节。

好烫,子弹擦过。

好烫,飞溅到脸颊上的血。

好烫,至亲的性命穿喉入腹,如烈火痛苦地燃烧着照亮那条昏黑看不见尽头的卧底之路。

“代替我好好完成任务。”伊森本堂仰起脑袋,将尚且滚烫着的枪口抵在柔软的下额之上。

本堂瑛海感到自己的手指正被父亲带着,一点点扣下扳机。

就像小时候父亲也曾手把手带着她,第一次掰动自行车的铃铛那般。

按扁在扳机的指腹只需轻轻一用力,就会响起清脆的铃声,提醒前方的行人赶紧避让。

但此刻若真的按下,她的父亲就会死去。

本堂瑛海下意识想要收回手,伊森本堂动作一顿,但下一刻便死死按住了她想要移开的手,确保上面的指纹清晰可见。

一避一拦间,扣动扳机的那一瞬无限拉长,直至清脆的枪声如响铃般击中耳膜,父亲的身影侧倒下去……

嗯?侧倒?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让她迅速捕捉到了伊森本堂肩膀上炸开的血花,本堂瑛海只来得及转头看向子弹射来的方向,便被第二枚子弹精准射落了手中的枪。

震得生疼的虎口转瞬握捏成拳,挥向与子弹一同袭来的黑影,可真正出拳后她才反应过来———击打位置预设的偏高了,突然出现的敌人是个小矮子。

一时间难以更改用力方向的拳头落了空,轻松歪头躲过攻击的小矮子转而一脚扫倒了自己,并将枪口对准了她的眉心。

“冷静些。”扎着高马尾的黑衣少女两只手各握一支枪,分别对准了捂着肩膀摇摇晃晃站起的伊森本堂和地上的本堂瑛海,语气冷淡,“不然把你们都鲨了。”

是组织的人吗,但是为什么又没有直接清理叛徒?本堂瑛海神情难看地看着眼前黑洞洞的枪口,一旁的伊森本堂则厉声问道:“你是谁?又想干什么?”

“艾尔酒。伊森本堂,我和你最近一次合作的任务在十天前。”

黑衣少女的回答让伊森本堂抓握着肩膀伤口的手掌又紧了几分,他和艾尔酒的确有过不止一次的任务合作,但眼前之人主要负责潜入任务地点搜集情报、暗中接应,极少在其他成员面前露出真容。

加上是朗姆培养出的心腹,跟随上司奉行一脉相承的神秘主义,以大多组织成员只知道朗姆手下的拉格酒与艾尔酒年纪极轻,却再也没有更多的情报。

“至于原因……”艾尔酒沉默了一下,狠狠弹弄了一下现场的两个人紧绷的神经。

伊森本堂死盯着这个看起来极为年幼的少女,蹲守着反咬一口同归于尽的时机。

就在本堂父女的神经快要崩断时,沉默完的黑衣女孩礼貌地说道:“不好意思,稍等,让我听一下理由是什么。”

什么??本堂父女感觉自己有被礼貌到,可眼前稳稳指着自己的枪口没有丝毫礼貌客气,全是威胁与拿捏。

“啊,我的理由是……”艾尔酒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跟目光警惕的本堂父女解释着自己的理由:“我要绑架CIA卧底伊森本堂这样就拿捏了基尔的把柄可以强迫你无偿帮我每年去日本定期开车撞人。”

伊森本堂:……?

现在还没拿到代号基尔的本堂瑛海:谁是基尔??

也许是错觉,但她从这个视角好像看见了艾尔酒耳朵的微型耳机……方才说的话可能只是在复述耳机那头的交代?

这样也很怪啊。

“嗯,就这样。”没用任何标点符号说完一长串话,艾尔酒没有提供任何售后服务,而是利落地收回枪提起地上的黑包扔进伊森本堂怀里。

“CIA常用的型号,赶在琴酒来之前赶紧装好把这里炸掉。”

“我顺路带了具替身,伤口什么的水无怜奈你来处理。”

十五岁的女孩身型尚矮,说起话来还带着没褪尽的童音,但指挥起伪造假死现场时却条理清晰、分毫不乱,部署着让人细思极恐的万全准备。

拉开包看见满满当当CIA常用型号八个蛋的伊森本堂:……

被径直推到一具男尸面前的本堂瑛海:……

被本堂父女目光集火的少女面色丝毫不改,只是淡淡道:“你们还有三分钟时间。”

来不及问发信器的问题,也来不及问身份暴露如何应对,本堂父女在艾尔酒两把枪的“关照”下,赶鸭子上架地在琴酒抵达酒厂前炸掉了接头点。

琴酒和伏特加赶到时,本堂瑛海的嘴边还挂着父亲未干的鲜血,心脏砰砰捶打着胸膛看艾尔酒向两人表明身份,抛给了琴酒那份伪造出的审讯录音。

“帮你拿了耗子。”黑发少女面无表情地看着高出自己几个头的银发杀手,在基尔惊恐的目光中提要求道:“琴酒,你的工资分我点。”

琴酒没说不好也没说好,只是在指间翻转着薄薄的录音卡,看向一身狼狈、显然是经历了一场苦战的本堂瑛海,“伊森本堂死无对证,我怎么信任你?”

是的,这就是假死带来的必然后患。本堂瑛海的牙关咬死了一瞬,正要组织措辞应对这个决定生死的关键问题,便被艾尔酒先一步作答了。

“我看着水无反杀了那个CIA。”高马尾女孩单手叉腰,回头看向自己时依旧是那般冷淡,说出的话语也依旧让人心中猛然一颤,“琴酒,你知道我不可能记错。”

艾尔酒在给她做担保。本堂瑛海的五指深深陷入手臂上故意留下的枪伤,殷红的鲜血被挤压而出,醒目地染红了那片衣袖。

“这么说,我倒是该嘉奖她?”银发杀手的脸埋在帽子的阴影之下,双手插在风衣之中走向本堂瑛海,抬手在女人紧绷的嘴角擦下一抹血痕,“这是那只老鼠的血?”

本堂瑛海谨慎地颔首,接过琴酒递来的采样纸将血样染了上去,伏特加收好了这份将会被送去检测的样本。

而样本真得不能再真,检测结果一出,她便可以借着这次“反杀”如利刃般继续刺入组织深处。

“我不插手行动组的事情,奖惩与否是那位先生的事情。”

艾尔酒平静地从本堂瑛海身上移开了目光,自顾自掏出黑色口罩给自己蒙上,“但能把自己栽进CIA手中的代号成员,我倒是希望不要和她合作出任务。”

“工资打我账上,下次见,琴酒。”

少女径直离开了这处还在熊熊燃烧的仓库。

本堂瑛海本以为这会是一场合作的开始,自己与艾尔酒还会有下一次见面———毕竟父亲伊森本堂的性命还在对方手上,这是一次威胁合作,不是吗?

但这种笃定在跟随琴酒和伏特加上车后就开始动摇了,因为伏特加吐槽那句“下次见”和永别几乎没有区别,并直言这是自己和大哥第一次见到艾尔酒本人。

“朗姆养出的神秘主义。”琴酒如此评价。

在组织的医院处理伤口时,本堂瑛海觉得并不至于见不上面,毕竟再怎么样她的父亲还在———

“爸?”

本堂瑛海在安全屋中和被就地放生的伊森本堂面面相觑。

心中的笃定一瞬间碎成了渣渣,本堂父女在是否上报艾尔酒的事情上商讨了一宿,最后决定等联系上人再说。

这一等就是将近一年。给伊森本堂办好假身份后不久,基尔的事迹便得到了那位先生的赞赏,赢得组织的信任拿到代号“基尔”,并加入到赏识她的琴酒行动组中。

升职加薪之快让仍在情报组试图掰倒关系户的宾加为之眼红。

就在基尔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被艾尔酒遗忘时,正在日本出任务的她收到了一封简讯,里面是一个陌生男人的照片和详细个人信息。

简讯很简短,只有四个字和一份署名:

‘From Ale:

标题:无主题

往死里撞。

’

基尔:?

发现根本撞不死那人的基尔:??

留着闪电刘海的女人看着被救护车抬上担架的炸弹犯,犹疑地拨通了简讯上的号码:“喂,那个男人好像……撞不死?”

“嗯,撞不死就对了。”艾尔酒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请你看好他,最好出院了就雇人撞一下。”

想起对方的确提过定期开车撞人的基尔:……

就这?

如果只是为了这件事便压上自己的信誉和一个卧底绑定,那不是十足的亏本买卖吗?

但这项亏本买卖艾尔和拉格跟她做了整整四年。

直到两人相继叛逃传来死讯为止,除了跑腿送些出差地的特产、定期开车撞人、时不时去辛多拉集团以组织的名义恐吓一下那个董事长……基尔也没有真正做过什么“正经”任务。

听到啤酒组叛逃时,她本以为自己会收到琴酒的清算,但银发杀手显然知道什么内情,甚至连一句威胁敲打都没有便让她继续出任务去了。

基尔打算冒险从琴酒身上找出答案。

但没等她挖掘出什么,本该死去的拉格酒突然摇身一变成了组织的Boss,上任第三天就把她派去了CIA卧底。

回到美国,再一次与联络人伊森本堂面面相觑的基尔:……

没有下一步指示,那就……再等等?

好在这次,啤酒们没让她等太久,很快她就收到了拉格要求她协助艾尔酒潜入实验室,并偷拍几张艾尔酒的照片发给自己的任务。

忽略掉后半句话,基尔深感这对姐妹终于正常了。

但见到艾尔酒后,她突然发现后半句话不能忽略。

“……艾尔,你原来是可以随意改变年龄的小精灵吗?”基尔看向坐在副驾驶小小一只的女孩,把拉格卖了个一干二净,“所以拉格叫我偷偷拍照,是为了记录你的各种形态?”

“不准拍照,基尔。”诸葛桐志严肃地否决了那个要求,她并不想让拉格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

感觉要是知道了,就会发生某种非常“糟糕”的事情。

帽檐下露出几缕闪电刘海的女人轻笑了一声,道:“好吧,那么这次潜入任务从哪里开始?”

“从倒时差开始。”诸葛桐志长长打了个哈切,这具孩童的身体没有成年后那般耐磨,日美之间不可小觑的时差让她现在脑子一片浆糊。

黑发女孩在车内舒适的空调温度下困倦地抬起眼,看向面前的虚空:

「检测到目标,已自动为您启用已规划路径」

「下一站:铁壁实验室(进行中)」

“不用做什么多余的准备,到时候跟着我就好。”

第107章 第 106 章:拉格的异动

麻雀妈妈问小麻雀:“今天想扎什么发型呀?”

小麻雀说:“揪揪”

基尔抬手弹了一下诸葛桐志头顶的揪揪。

“别闹,基尔。”扎起行动发型的诸葛桐志啪一下打掉了女人捣乱的手,坐在街边咖啡店的露天小桌前挖着眼前的布丁吃,“现在正在进行任务。”

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的基尔闻言笑了一下,撑脸看着眼前吃布丁吃得开心的女孩道:“那么吃布丁也是任务的一环吗?”

“怎么不算?”诸葛桐志几口吃掉眼前这杯份量极小但价格极贵的布丁,又从服务员手中接过一杯可丽饼冰淇淋,衡量着从哪里下嘴,随口道:“贝尔摩德没教会你出任务的真谛吗?”

基尔挑起眉头,她还蛮经常和贝尔摩德一起出任务的,虽然知道贝尔摩德行事奢侈,但也不觉得那是一般代号成员会践行的风格。

至少跟着琴酒干活,乘新干线都是买二等座。

“是什么?”卧底期间一直勤勤恳恳学习琴酒劳苦作风的CIA卧底提问了……

“那你可得听好了。”诸葛桐志如同挥舞魔杖般摇了摇手中修长的银匙,在阳光下反射出一圈明亮的弧光,举手投足间的高配得感倒真的和贝尔摩德有几分相似。

黑发女孩舀起满满一勺冰淇淋塞进嘴里,脸上很自然地漾开甜蜜的笑意:

“是败家啊。”

早就猜到了答案的基尔一时间也被萌得哑然失笑,她从没见过这般轻松快乐的艾尔酒,而且还是超稀有的幼年限定版本,不由缓了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看样子从组织叛逃后,你过得还不错。”

看着迟迟有了几分孩子样的诸葛桐志,基尔的语气有些惊叹,又不乏一路走来的感慨。

组织时期的艾尔酒奉行朗姆的神秘主义,也极少和其他代号成员建立私人联系,是旗帜鲜明忠于朗姆的情报组二把手,很少有人敢去正面招惹她。

如果没有那场仓库救援,她肯定会谨慎地将艾尔酒归类于以琴酒为代表的高危险性成员之中,并尽量避免和这个看起来很冷漠的小孩接触。

但四年时间零零碎碎的接触,让基尔充分认识到了艾尔酒冷漠的面具之下,其实是一个对组织中人拉满了戒备心与警惕心的小孩。

冷漠的外在是艾尔酒“最高明”的自保手段,但越过这层冰冷的厚障壁,一个天性活泼的孩子正试探地从门缝里偷偷瞄你,还要习惯性冷着一张脸假装自己根本不在意。

品德得到了拉格权威认可的基尔被艾尔酒纳入了厚障壁以内,得以窥见那个向往自由的灵魂,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出无数消化于内心的吐槽,最后得到一些简短的回应———

“嗯。”

“好。”

“行。”

“收到。”

“噫———”

最后附赠一副艾尔酒常用冷面皮肤:0-0

让基尔总会好奇这孩子如果像同龄人那般长大,现在又会是什么样子。

可惜组织绝不是个适合正常人生长的地方,艾尔酒在这种环境中习惯了面无表情地待人接物,面对信任的人也偷懒地挂着同一副表情,只有拉格故意逗她时才会有一些波澜。

现在脱离了组织接触到外界的阳光,艾尔酒便如同舒展着枝叶拥抱光明的小梧桐树般,昂扬大方地展示出自己不曾歪斜过的挺拔身姿。

每一只落在梧桐树上歌唱的鸟儿都在坦然诉说内心,每一朵盛放于枝桠的梧桐花都在阳光下欢笑。

不再是“艾尔酒冷傲退万物”,

而是“大风车吱呀悠悠地转”。

“这样真好。”基尔看着已经很习惯笑出来的黑发女孩,又一次重复道:“真好。”

诸葛桐志虽然不太清楚基尔具体想了些什么,以至于再看向自己时如此感慨万分,但也能轻松从表情推断出几分回忆内容。

大概就是,已经很久没看到少爷这般笑过了。

又或者是,少爷她已经十年没笑过了。

基尔,你什么时候拿上的管家剧本?

但叛逃后和少年侦探团一起冒险闯祸的时光,的确是她最开心、笑得最纯粹的日子。

那个时候‘艾尔酒’的记忆还深埋心底,披着‘拉格酒’马甲的诸葛桐志能够不带任何阴霾地享受探险的乐趣,如果一开始就换做拥有全套记忆的自己,可能根本没有心思加入这个幼稚的团队吧。

……也不一定,毕竟步美实在是一枚过于可爱真诚勇敢善良闪闪发光的小女孩,圆谷光彦和小岛元太同样可圈可点。

但她肯定不会做出那么多又丢脸又幼稚的举动!也不会去卖萌装可爱什么!都是拉格酒清楚愚蠢的记忆和柯南的错误教学误导了她,诸葛桐志坚决与那个自己划清界限。

十几年来一直走冷酷路线的黑发女孩顽强地试图维系自己的人设。

“嘛,确实过得还不错。”诸葛桐志啃了一口可丽饼,撑着鼓动的腮帮子道:“虽然每天不是八个蛋就是凶杀案,这些没有的时候就去抓抓基德,或者一起出去郊游然后大逃杀,但总体上还是蛮充实好玩的。”

基尔:……等等,怎么听起来好像每天都忙碌于水深火热之中。

诸葛桐志:不,真正水深火热的其实另有其人。

比如米花町居民,比如搜查一课的警官们,比如禁炸弹大失败的监管部门……

柯学是这样的,我们少年侦探团只要破案就好了,而其他人要考虑的就多了。

两个人很快越过了这个话题,她们今天自然也不是单纯来吃甜品的,几步开外的一栋办公楼其实就是老实验室所在的位置,但诸葛桐志并不打算用老本事潜入。

新时代,新技术,新办法,新捷径。

泽田弘树在她那飞往美国的飞机刚落地时就打来了电话,开开心心地打算邀请许久未见的桐姐姐来他的公司参观。

是的,这位曾在高楼一跃而下的男孩现在已经拥有了那栋高楼。

辛多拉在杀人未遂接受调查后,诺亚方舟将搜集到的各种商业罪行与虐待儿童的证据匿名提交给了警方和辛多拉的竞争对手,这位董事长很快便因多项罪名被捕入狱。

而他法律意义上的继承人泽田弘树,则成为了辛多拉集团的新董事长。

辛多拉被捕入狱并不影响“茧”的一炮而红,泽田弘树登峰造极的计算机天赋依旧让辛多拉集团在动乱后稳稳站在了科技行业的前端,并继续完善全息舱在各个领域的应用。

哦对,辛多拉集团现在已经不叫“辛多拉”了。它现在的名字叫做“诺亚方舟”,意为承载人类文明驶向智能化时代的科技巨轮。

泽田弘树把集团名称改掉的那一天,真正的诺亚方舟在诸葛桐志的手机屏幕上放了一整天的礼炮,并热情地用像素点邀请她去它的公司坐坐。

上一次邀请诸葛桐志没办法走开,这一次邀请则利落地应下,但要在完成正事后再去参观。

问清楚“正事”是什么后,泽田弘树毫不犹豫提供了超越时代的科技辅助,于是原本紧张刺激的与监控玩躲猫猫摇身一变,成了吃着甜品坐等监控叛变。

诸葛桐志和基尔只负责把信号源带到合适的范围以内,等到泽田弘树远程黑掉那些监控摄像头,就能轻轻松松溜进实验室。

然后关门、找接口、放诺亚方舟!

收工!

现在只需要再等上十分钟。诸葛桐志看着已经到了81%的进度条,打算抓紧时间再解决一份蛋挞———这家的蛋挞烤得超级脆。

作为本地人的基尔经常来这家店吃,而且她更喜欢酸甜口,便不像诸葛桐志这般抓紧时间。她环视了一圈周围,问道:“这次行动还有其他人参与?”

“嗯?”诸葛桐志摇了摇头。

“那这些都是谁?”基尔从鸭舌帽下敏锐地依次看向几个方向,一一点出那些举止暴露了目的的陌生人,“街角卖气球的、对面烤热狗的、穿着玩偶服的……”

“还有抱着笔记本电脑在邻桌假办公的。”眼尾高高扬起的女人犀利地看向那西装女人,对方虽然在她们来之前就在这里了,但这么久却还只憋出来三行文档,根本不是真正的都市隶人。

背对着基尔和诸葛桐志坐着的女人脊背一僵,敲击着键盘的手指不打自招地停顿了下来。

卧底水平在那次险些酿成大祸的疏忽后飞速提高,基尔很快看穿了这些绕着自己兜圈子的“路人”,朝悠悠放下了蛋挞的黑发女孩问道:“都是你的人?”

“嗯,我警告过他们不要跟过来的。”诸葛桐志捏了一个小纸团扔到了那个都市隶人脑袋上,道:“安可,你不是要追冲野洋子的演唱会吗?”

一身职业装的女人转过头来,赫然是垂头丧气的安可,现在正眨巴着一双浅棕色的眼眸可怜兮兮地看向诸葛桐志,“我们怎么可能放心您一个人回这里。”

安可干脆拉着椅子挪了过来,絮絮叨叨道:“您和拉格大人突然上线互动,论坛里都爆炸了,大家都很担心您才想着过来帮忙。”

“演技这么糟糕,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要你们跟过来吗?”诸葛桐志毫不留情地戳中了一帮人的痛处,驱赶道:“有工作的都回去上班去,今天是工作日!”

安可身上肯定带着联络器,基尔注意到立马就有不少原本被她发现了的嫌疑人念念不舍地离开了,而剩下的则蠢蠢欲动地想要靠近。

“没工作的,给我老老实实各回各家。”但诸葛桐志冷酷无情地下了指示,“休息时间来凑什么热闹,这么想上班我送你们进诺亚方舟学习学习。”

基尔看着剩下的人落寞地离开了。

“那我呢?”一道成熟温柔的女声在桌子旁响起,方才负责上菜的服务生俯身将一行七色马卡龙放到了诸葛桐志身前,长发自肩后铺落下来,笑问道:“我过关了吗?艾尔大人。”

基尔这才惊觉,这个笑容温柔的长发服务生同样是那些人中的一员。对方给这里上菜的样子和对其他客人没有任何区别,反倒让她忽略了这最近处的疑点。

“绫子。”诸葛桐志无奈地喊了一声长发女人,便见对方利落地把头上的假发摘了下来,露出底下被些许汗湿了的短发,“你不是在设计室干活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辞职了没事干。”任职于大岛工作室的九条绫子捋了捋短发,回答道:“设计室小情侣BE后那款戒指反而走红爆火了,理解不了,遂辞职。”

九条绫子本来其实在升职未遂后就打算辞职了,但她和拉格在论坛上前脚说完戒指设计图上有‘Ale’元素的事情,打算把会展出戒指的展览作为一个接头点,后脚便发生了两位啤酒的相继叛逃。

迷茫的九条绫子便继续在设计室干了下去,守着这个时间未定、地点未定、也不清楚是否会被启用的接头点,并蹲守着论坛的动态。

一年时间,她没蹲到论坛的更新,却蹲到了突然出现在小情侣BE现场的mini版本艾尔酒,对方还是一副完全不认识自己的样子。

九条绫子在案发现场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先看看诸葛桐志是否会如约去戒指的展览,并准备好了一份训练营通用的七色卡。

在展览碰瓷并塞了七色卡的当天深夜,她收到了艾尔酒要求她不要再靠近自己的私信,并被要求不要将自己现在的状态告诉别人。

“难怪拉格大人撺掇我给您拍照。”九条绫子和基尔一样把拉格的小算盘卖得一干二净,看着吃马卡龙的黑发女孩摇头道:“您居然没有告诉她吗?”

诸葛桐志不语,只是一味吃着马卡龙。

“我没有拍照哦!”安可亮出空白的相册自证,然后同样把拉格卖了,“虽然拉格大人也叫我给您拍照了。”

好样的,原来都是拉格派过来的卧底。

好在诺亚方舟早就在帮忙把关了,诸葛桐志倒是不担心照片流出的问题。

不过,她开始在意另一个问题了。黑发女孩朝桌上被拉格私下给过偷拍任务的“卧底”们问道:“她是什么时候联系你们的?”

基尔回忆了一下道:“早上五点吧,我晨跑的时候看到的消息。”

安可翻了下聊天记录,道:“我是大概是晚上十二点,但我当时开了免打扰,回复的时候已经三点了,但拉格大人还在线。”

“我是四点半这样子。”九条绫子回答道,“昨晚坐红眼航班过来的,感觉腰现在还疼”

果然……诸葛桐志点点头,然后便拿上了进度条走满的手机,在诺亚方舟的报告声中冷下脸来把除基尔以外的两人全部赶走了。

直到没有惊扰任何人地走进实验室,踩着被基尔放倒的巡逻守卫扒到总面板上,插入能让诺亚方舟联入实验室系统的u盘后,完成了任务的诸葛桐志才开口道:“我似乎有些太乐观了。”

“什么?”

屏幕上自动跳出的数据传输进度条正在飞速前进,基尔却注意到,女孩从方才便冷下来的脸色并没有丝毫好转,反倒皱起了眉头。

“拉格昨晚跟我聊到十一点半,然后我们就都去睡觉了。”诸葛桐志道:“但是她显然没有真的去睡觉。”

这其实没什么,在网络世界如此发达的时代,睡前刷刷手机结果很晚才睡觉的事情屡有发生。

但问题就在于,你只有捋一下拉格昨晚的时间线,就会发现:

“她根本没有睡觉。”

“而且我觉得不止这一天,这三天来我随时都能联系上她,其他人也是。”屏幕上的进度条满了,黑发女孩拔出u盘跳回到地上,和基尔一起朝实验室外走去,“但是她为什么要通宵。”

基尔也不明白原因。

“而且,还是三天……”一个该死的时间点。诸葛桐志话音刚落,微型耳机里便传来了刺耳的警报声。

警报声中,诺亚方舟平静的电子音此刻带上了几分迟疑,但依旧客观地说道:“拉格酒丢掉了所有电子设备,离开Boss宅后避开监控消失了。”

“通过最后的行进方向,可以判断她正在前往米花町。”

诸葛桐志在室外晴朗的阳光中站住了脚步。

她感到身体一片骇人的冰凉。

第108章 第 107 章:八小时精致睡眠

有人相爱,有人看海,

有人听见出事了一口气没喘上来。

诸葛桐志就感觉自己的心脏有一些不听使唤,明明没吃APTX4869也没吃解药,现在依然急急跳乱了节拍。

如果说三天没睡的人是降谷零,诸葛桐志完全不会在意他究竟又去哪里兼职打工了,只会把事情捅给诸伏景光或者其他三人中的任意一个,让大猩猩们自己去“关爱”好友。

但如果说三天没睡的是拉格,诸葛桐志绝对、且可以一百万分笃定———她不对劲。

原因无他,拉格之所以会穿越到柯学世界,就是因为在连熬三个通宵后在阶梯教室踩空了,摔得两眼一黑后再睁眼,就满脸懵逼地躺在了组织训练营的小板床上。

当时正发着低烧的诸葛桐志就在她的对床,谨慎地缩在床角观察着那个无声尖叫的奇怪同伴,听着对方那嘴骂骂咧咧的中文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出声提醒了她待会儿会有能力测试。

然后,一个异父异母的亲姐姐就这样入室抢劫般冲进她的人生。

诸葛桐志在对方十几年如一日的吃好睡好养生学中长大,从小听着对方惨痛的教训,因此哪怕吃A药变小并失忆,健康的一日三餐习惯也会以「每日任务」的形式出现,并下意识抗拒着早起与熬夜。

而拉格本人更是从朗姆手下拿到代号有了一定自由度后,就一直坚持着八小时睡眠健康作息,身体力行地与熬夜说拜拜。

而这一点成为了此刻最大的反常。

“诺亚方舟。”诸葛桐志的声音有些艰涩,但还是再一次确认道:“这三天里,拉格睡过觉吗?我是说那种大于四小时的长睡眠。”

“没有。”诺亚方舟客观地说道:“拉格酒只进行过约十五分钟的小憩,并会设置闹钟定时叫醒自己。”

“也就是说,这三天里她从没进入过深度睡眠,对吧。”诸葛桐志并没有在意诺亚方舟的回答,又或者即使听到了,也自动被压入记忆宫殿的边角里头去了。

黑发女孩看着眼前被阳光照得明亮澄澈的街道,只觉得一阵刺眼的晕眩。

那些被重逢的喜悦所淹没的种种疑虑忠于在此刻被尽数冲了出来,冲破拉格在聊天时自然的避而不答,冲破她自己三天来的自我说服,把最可怕的猜测冲出眼前———

如果Boss的记忆转移实验真的完全失败了,为什么转移失败后,拉格反而得到了Boss的记忆?

就算乐观地把Boss记忆当作苦难后的通关,那么拉格又为什么要在这三天里阻止自己进入长时间睡眠?

她在害怕、在防备、在拒绝意识的不清醒,哪怕只是陷入深度睡眠,对拉格来说似乎也是一种危险的主权让替……

诸葛桐志无意识地啃咬着自己的嘴唇,尽管内心抗拒着那个答案,帮助她自动整合记忆信息的O德导航也依旧工作着,蓝白色的导航框将关键词一一在虚空中列出:

「记忆转移」

「主权让替」

「备忘录」

「互鉴」

……

蓝白色的箭头随着她的思考在关键词间变换着,最后定格在一个最终的推断上:

「记忆互鉴意识共存」

记忆转移实验的失败并非简简单单的成王败寇,拉格在和Boss的交手中凭借着备忘录的优势,没有被实验洗去原本的记忆,并且拿回了自己身体的主控权。

但Boss的记忆也并没有变成一本供人翻阅的工具书,而是变作一匹假寐的狼,在拉格掌握着身体的控制权时便在一旁蹲守着。

现在拉格那个傻子又一次踩中了踩过的坑,连熬三天抵达意识极限后,身体的主控权就被让渡给了另一个清醒的意识———那只老不死的乌鸦。

难怪琴酒愿意相信Boss就在这具身体里,以至于被针对着折腾了还没耗尽耐心,降谷零看到的表演现场说不定是真的Boss本人,但拉格那个时候还能收发自如。

现在麻烦了。诸葛桐志的鬓角渗出的汗水凝聚成股,顺着脸颊冰冰凉凉地一路滑下,最后汇于下巴尖之上,摇晃着被女孩随意抬手擦去。

降谷零、诸伏景光和赤井秀一的去向都是拉格安排的,既然老乌鸦在离开前扔掉了所有电子设备且避开监控走,就说明他在这段时间绝对是旁观者的定位。

没时间再给她耽搁了。

基尔看着在原地兀自站了三分钟的黑发女孩突然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的同时寻了个背光处把自己缩回阴影之下,开始给诺亚方舟安排紧急通知。

“从鸟取至东京最快的飞机用时一小时20分钟,新干线加加急列车需要5小时10分钟,夜间巴士约10小时。诺亚方舟,监控好各条出行路线的人群流动。”

“现在通知柯南、降谷零和赤井秀一,无论是要抓捕朗姆还是要二次埋伏琴酒,要么现在就执行、要么立刻回撤。”

“通知诸伏景光停止清算,就近接应波本或者莱伊,尽快回到毛利侦探事务所,Boss会来东京绝对是冲着江户川柯南去的。”

诸葛桐志语速飞快地说道,在诺亚方舟一声声“已确认”中抬头看向基尔,“CIA有专机,你们能拿到超速行驶的权限对吗?”

基尔还没回答,就见面前的女孩扯住了自己的手腕道:“飞回去至少要九个小时,我从机场赶回米花町也要时间。”

她感受着攥着自己手腕的力道一点点变大,低头看向那双又一次笼罩于阴影之中、却愈发剧烈燃烧起来的黑眸,听女孩沉声道:

“帮帮我,基尔。”

“当然”基尔反手攥住了诸葛桐志的手腕,一把抱起腿短的小人,大步朝她们来时停在路边的车走去,朗声道:“我当然会帮你,而且帮你的人不光只我一个。”

鸭舌帽下留出几缕闪电型刘海的女人没扣安全带,合上车门的瞬间便一脚踩死油门朝机场疾驰而去,副驾驶上的诸葛桐志被一瞬间的推背感死死按在了椅子上。

她飞快地在汽车就要漂移前一把扯下了安全带扣上,死死抓住了门把手上的凹槽,然后双脚岔开抵住两侧地,把自己非常熟练地固定住了。

别问,问就是做过萩萩飞车。

而且不止一次。

街景糊成虚影的高速行驶下,诸葛桐志很快便和基尔一起登上了一架小型飞机,驾驶员正是假死后回到CIA大本营的伊森本堂。

曾被一枪射伤了肩膀的大叔现在孔武有力地拉着操控杆,顺着诺亚方舟调高了优先级的航线,压着最高速度朝东京飞去。

但即便如此,在这种突发情况下能做到的最好发展,也只是让他们将返程的时间压缩到八个小时左右。

诸葛桐志借用了基尔的备用笔记本电脑,紧急临时关停了还在炸锅讨论的论坛。她看着上面由诺亚方舟列出的几条并行事件线,一面和柯南等人解释着自己的推断,一面不断焦虑地啃咬着嘴唇。

如果Boss真的操控者拉格的身体做了坏事,除了柯南以外的人———降谷零、诸伏景光、赤井秀一还有那些FBI和公安们———真的不会对她开枪吗?

她只要八个小时,但Boss真的会等她八个小时吗?

……好像真的会?

诸葛桐志迷茫地踩在东京羽田机场的地面上,看着笔记本电脑上经八个小时顺利收尾的各项事件,一时间反倒开始怀疑Boss来东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了?

由于东京和米国固有的时差,她通知降谷零等人时日本正是晚上十点左右,而追求伪装真实的朗姆还在寿司店里勤勤恳恳地捏深夜寿司。

火速交流完消息后,正在公安加班的降谷零来不及换下一身警服,直接带着风见裕也和其他零组的成员包围了朗姆寿司店,按照这几天暗中跟踪查出的情报将周围的眼线一扫而尽,冲入寿司店中将朗姆按在了寿司菜板上。

“你在干什么?!”被降谷零一把按在了菜板上的朗姆又惊又怒,半是暗示半是直言地喊道:“你知道的,我就是一个捏寿司的厨师而已!”

金发男人从腰间取下一副银手铐,居高临下看着这张贴了板牙后无比滑稽的脸,意味深长道:“我当然知道你是谁,也知道我在干什么。”

“警察办案!”降谷零对寿司店里有些手足无措的客人和店员们拿出了自己的警官证,黑色的卡套自然地被重力展开,露出里头五瓣樱花的警察徽章:“我是警视厅公安部的降谷。”

跟在降谷零身后冲进来的警察同样展示出了自己清一色的公安部警官证,寿司店里的人群躁动一瞬后都安静地坐在了座位上,只有店长一脸不可思议,但想要质疑的话语在接触到风见裕也犀利的目光后也尽数咽了回去。

店长恨铁不成钢地看向被压在菜板上的朗姆:你小子,怎么看着贼眉鼠眼的还真的去做杀人越货的勾当呢!

后面进来的警察显然处于被领导的地位,至于被现场的谁领导,迅速看清降谷零真实身份的朗姆用狰狞的面色道出答案。

“波本,你怎么敢!Boss她……”

“胁田兼则涉嫌凶杀案,将被带走调查。”降谷零面不改色地将银手铐扣在了朗姆手腕上,揪着厨师服的后衣领将人毫不客气地拉了起来,打断了这人还要警告的话语。

“朗姆,你该知道自己很讨嫌。”金发男人轻轻说道,“就算拉格的身体里是Boss,你猜她会对你多出一份对父亲的敬仰……还是杀心呢?”

降谷零自然不会傻到把事情对朗姆全盘托出,在他心里狠狠扎进一根怀疑的倒刺,想要拔出来就会勾出更多的情报。

“带走!”他不再浪费时间,和风见裕也一起将喘着粗气的朗姆压入了警车。

至此,时间只过去半个小时,而米花町风平浪静。

赤井秀一得知消息时正在和琴酒出任务,不过最近的任务目标是从诸伏景光的目标名单中分出来的,因此他倒也没有太多心理负担。

得到消息的探员先生面色丝毫不改,依旧情绪稳定地跟进着任务流程,直到成功处理了任务目标后,才自然而然地提出自己有事要离开。

他是顶着基安蒂看关系户的鄙视眼神走的,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借着这个任务确认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Boss并没有通知琴酒任何消息。

赤井秀一知道,没有收敛气质的自己光是站在这里呼吸,琴酒的手就不止一次摸过伯莱塔了。

Boss绝对没有跟琴酒说任何返聘的事情,否则他的宿敌先生绝不会吝啬一枚子弹。

至此,时间过去了三个小时,米花町的居民们已经陷入了沉睡。

赤井秀一撤出琴酒的任务组,径直往米花町赶去,跟就近与他会和的诸伏景光一路同行。

他们离东京的距离大约是鸟取到东京的一半,因此赶回来时天色依然蒙蒙亮,而诸葛桐志的飞机也快要落地了。

至此,时间过去了将近八个小时,清晨的街道慢慢有了稀少的人流,但依然算得上平静。

“他在想什么?”诸葛桐志摸不着头脑地发问道:“死老头难不成在沿途度假吗?”

“度假肯定不可能的。”不想连累毛利小五郎和毛利兰的柯南离开了毛利事务所,正在阿笠博士家考虑去哪时,被难得早起突然要去看日出的少年侦探团找上了门。

此时他正戴着同款微型耳机站在东京湾的海边围栏前,看着眼前的日出答道:“如果他是对我感兴趣,那么现在肯定就在米花町某处等待机会吧。”

“你会经常出现的也就那些地方了,事务所、工藤宅、波洛……”那些地方现在都有人看着,诸葛桐志侧头看着窗外逐渐由校区变作城区的街景,最后轻声道:“小心些,柯南君。”

“……也请你小心一些。”

听着两句貌似一个意思的叮嘱,刚要叫对方放心的柯南微微顿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小伙伴对自己不要伤害拉格酒的请求。

也请你小心一些,不要伤害我身不由己的姐姐。

“啊,我会的。”柯南把手反剪于脑后,看向眼前染红了大半天空的盛大日出,反倒有种事情终于来到了今天的轻松感,“不要担心。”

“好。”诸葛桐志平静地应了一声,攥着安全带的手掌却早已汗湿了。

背景音里时远时近地传来着少年侦探团的玩闹声,频道里安静了一会,柯南突然问道:“诸葛,你还好吗?”

又一次被柯南问及同一句话的诸葛桐志不由一愣,与少侦的记忆浪潮突然开始翻涌,无数轻松的、开心的、奇迹般的记忆被这句话一齐勾了出来。

但没等她作答,一道凄厉的声音率先从频道里闯进了耳朵:

“啊————死人了!!”

诸葛桐志:……

“江户川。”她深深叹了口气,幽幽道:“我现在开始希望拉格没有在你身边转悠了。”

柯南:……

“否则,我会非常、非常不好。”

第109章 第 108 章:这不是我可爱的妹妹吗?

医生:你的身体里已经没有镁了。

我:0Mg

谁也说不清Boss在这无风无浪的八个小时里到底干了些什么,为什么没有联络任何人,又到底是否像诺亚方舟预测的那般在往东京赶来。

但诸葛桐志认为,只要记忆互鉴的可能性成立,哪怕对方只是透过拉格的眼睛看到了这三天的事情,也绝对会对米花町这个红方云集的地方感兴趣。

更不用说老乌鸦很可能同样看见了拉格的记忆,从而得知这个世界实际上是本漫画,而主角正是以打倒自己、回到毛利兰身边为目标的江户川柯南。

如果诸葛桐志是知道了一切的组织Boss,她高低得来东京看看这个小鬼头到底有多大本事。

综上,诸葛桐志直接赶到了柯南身边。

今天她艾尔酒就扎根在这里了!

谁说守株待兔一定是错的?

错的是你没有选对一定会来兔子的木桩!

要知道,她守的木桩可是钓酒率最高的木桩。黑发女孩目光幽幽地看向正在和高木涉交流的某侦探矮木桩,但是被这个木桩钓到的酒往往下场极快,让人不得不担心。

柯南能感受到两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正在盯着自己———带着某种他总是解释不清楚、同时也已经放弃解释的淡淡怨念———并且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喂,诸葛,与其在旁边看着不如上来帮忙查案子啊。柯南露出半月眼来,回头看向蹲在树荫底下阴暗沉郁地长蘑菇的黑发女孩。

谢邀,不了。

诸葛桐志非常明确地在身前比了个叉叉。

她之前查案能勉强跟得上柯南的速度,甚至有时候能快他一小步,只是因为那些案子的案发全程她都在现场,脑子无意识记住了所有五感接收到的环境信息而已。

所以对她而言,那样的案子就像对比两幅画面找不同的益智小游戏,只要能找出所有异常点的背后原因,案件情节也就自然明了了。

但现在的她基本算是初来乍到,什么案发前的细节都没看到,自然就没办法再用老法子走捷径查案,要改用脑子一点点去推理线索了。

但诸葛桐志并不热爱推理,在对日本典故与本土神话故事理解寥寥的情况下,更是对那些谜语人一般的死前讯息丝毫摸不着头脑。

要是问她为什么“长生不老药可以解读成保龄球”,她还能解释一二,但还是告诉她做小蛋糕时要放一勺佐藤煮到融化,她就得反应一会,才能把印象从“谁家这么做蛋糕”扭转到“佐藤与砂糖”同音上。

说到底,还是因为日语对她而言是第二外语,而她扎根生长的文化脉络并不在此的原因。

烧脑的推理判案交给柯南就好。诸葛桐志蹲在地上,自己到此为止已经有将近半天时间没闭眼休息过了,现在只想蹲在这里守株待兔。

我会一直盯着你盯着你盯着你……直到……我要逮的傻兔子出现……

浑身开始往外冒黑气的女孩被欢快拽起朋友探案的吉田步美轻易拉走了。

柯南松了一口气。

女孩们返回到了侦探小队里头,圆谷光彦拿着手上的小笔记本,转过身热情地和旅游回来的小伙伴分享线索,小岛元太则摸着没吃早餐的肚子提议午饭吃鳗鱼饭。

“你觉得呢?桐酱!”吉田步美亲昵地挽住了有些没精神的小伙伴,开始跟她絮絮叨叨地说起案发前他们看到的世纪朝霞多有漂亮,漂亮到到人群都安静了下来。

“结果突然有人尖叫,把大家都被吓到了。”短发女孩绘声绘色地讲解完,又遥遥指了指那头正在认真观察死者的柯南,夸张道:“当时柯南被吓得都要跳起来了。”

诸葛桐志:柯南在步美酱你眼中,是什么易受惊吓的小猫咪吗?

知道小伙伴在试图振奋自己的精神,只是调成低电量模式的黑发女孩稍稍无奈了一下,便调整了表情捧读道:“什么?柯南这么胆小的吗?”

见自己的办法有效果,吉田步美连忙点头,还没点完头便见诸葛桐志作势朝柯南的方向抬起了脚,“我得去嘲笑他一下才行。”

“欸!”捏造了小伙伴黑料的吉田步美一瞬间炸了毛,紧紧拉住了诸葛桐志的手臂,劝阻道:“不行的诸葛同学,老师说过不能嘲笑别人的不完美。”

“咱们快来查案子吧。”她飞快地把话题岔开了,在诸葛桐志似笑非笑的眼神里憋红了脸,强打精神专注道:“作案凶器应该是被扔进海里了,我们……”

三个小侦探边说边凑近了地上的死者,三个嫌疑人正在旁边互相扯头花,而柯南显然已经发现了关键线索,开始扯着正犯难的高木警官的衣袖努力给提示。

熟悉的三选一,熟悉的卖萌给提示,熟悉的爱恨情仇误会害人……

诸葛桐志没有留神仔细听面前的破案过程,而是分心听着耳机中诺亚方舟的实时播报———它方才从东京的机场、新干线、地铁这些场所都捕捉到了拉格的人脸信息。

好消息是不再查无此人了。

坏消息是这些消息是同时发生的,但拉格的金手指是备忘录不是分身术。

“是贝尔摩德?”诸葛桐志皱眉问道,然后立马反驳了自己,“不应该,她和拉格已经达成合作了,也不会去做伤害工藤和兰的事情。”

“能分辨出哪些是易容的吗?”

可惜诺亚方舟没办法回答她的疑问,再聪慧的人工智能也很难在这个尚未装满摄像头的时代,凭借着有限的图片和靠着帽子、口罩遮遮掩掩的人脸,分辨出是不是本人。

这个要靠朴实无华的人力,而且对待疑似拉格酒的人选还不能大意,红方必须分头带队顺着线索一一查清嫌疑人的真面目。

赤井秀一带着灰原哀,以徒弟拜访师父的名义端着炖牛肉来到了毛利事务所,负责保护三人的安全。

其余FBI们留守在工藤宅蹲守住这个非常可能被突袭的地方,好在工藤优作和工藤有希子在昨天去了江古田拜访亲戚,虽然柯南不知道自己的爸妈什么时候多了个在江古田的亲戚,但现在倒是不用太担心他们的安全了。

基尔也和父亲伊森本堂组队负责了一个地点,降谷零、诸伏景光和风见裕也分别带队去了诺亚方舟整理出来的疑似地点,剩下的则由正在外面查案拆弹的伊达航和爆处组双子星就近包了。

恰到好处的嫌疑人数量,刚好利用上了她能组织调动的各方力量。

明目张胆的调虎离山。

倒是说明老乌鸦的确来到东京了。诸葛桐志和同样听着频道里行动实况的柯南对视一眼,面上均带上了一抹沉思———那么她调开这些人之后,又要在哪里跟他们见面呢?

毛利事务所?工藤宅?阿笠博士宅?亦或者是痛失招牌帅气服务生的波洛咖啡厅?

总不能是正在放假的帝丹小学吧……虽然那里的确算是柯南经常出没的地方。诸葛桐志思考着,和柯南还有破了案子兴奋万分的三小只一起,走到了高木涉开过来的警车前。

既然不打算回毛利事务所那边,现在就按照流程去搜查一课把笔录做了也好,省得要把这个必走的流程拖到明日。

顺着想到搜查一课,正在思考Boss可能刷新地点的诸葛桐志突然感觉一道闪电在脑海中闪过,扒着车门爬上座椅的动作一顿,就要喊住正绕到另一边拉开副驾驶大门的柯南。

但一双手先了未出口的话语一步,直接插在黑发女孩的腋下把体型小巧的小孩轻轻松松拖进了车里,手臂一缩便将小小的人按在了自己的怀里头。

“啊咧咧?”那道昨天还在电话里头响起的声音此刻褪去了电流杂音,清晰响亮地在诸葛桐志的头顶炸响,用熟悉的轻快语调说道:“这不是我可爱的妹妹酱吗?”

但不对,就算音色、语调甚至是抱人的姿势都一样,身后的这个女人也不是……

被女人抱住的黑发女孩一瞬间手脚冰凉,但依然强行叫自己直直转过头,好看清背后的人现在究竟是什么模样。

发尾浅金的黑发青年眨了眨浅灰色的眼睛,嘴角啜着几分浅笑,和诸葛桐志双目相对时带着五分抱怨、三分思念还有两分搞怪地说道:“桐,这么久没见不会忘了我吧?”

正是拉格酒。

黑发女孩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定定看着青年眼下的乌青,又扫过她微微干裂的嘴唇和还带着浅浅枕头印的脸颊,最后又才看向那双浅灰色的眼眸。

也绝不是拉格酒。

拉格酒歪了歪脑袋,温和地看着诸葛桐志。

“这是诸葛同学的姐姐吗?”吉田步美、圆谷光彦和小岛元太站在后座的车门外,好奇地看着里头陌生但好看的大姐姐,坐在了副驾驶上的柯南则已经将手按上了腕表,目光犀利。

“哦?原来诸葛小姐真的是诸葛同学的亲人吗?”高木涉似乎也有些惊奇,跟车内车外都十分好奇的小孩解释道:“我赶来这里的路上遇到了这位小姐,她的证件和手机都被偷了,只好搭乘警车去警局办理临时证件。”

也没错,拉格酒在离开诺亚方舟的监视前的确把几乎所有东西都丢干净了,但真要说什么都没有绝对是假话。诸葛桐志感受着自己腰下硌着的东西,面不改色地想到。

“嗯嗯~”‘拉格’轻快地点点头,自我介绍道:“我叫做诸葛志,正是桐的姐姐哦,我们有好一段时间没见了。”

“诸葛姐姐好———”三小只非常有礼貌地齐声喊道。

“难怪你说自己是来米花町找妹妹的。”高木涉摸着后脑勺开朗地笑道:“我当时就有些猜测,没想到还真的是诸葛同学的姐姐呢。”

“我也没想到这么巧呢。”黑发青年像抱娃娃一般抱着诸葛桐志,亲昵的动作看得副驾驶上知道的柯南后颈一阵发麻,“原本打算去警局的呢……”

是了,这就是她刚才想到的问题。诸葛桐志被‘拉格’抱在怀里,平静地看向副驾驶上同样面色平静的柯南。

除了那些柯南常去的地方,还有什么地方能百分百蹲到一只出门必触发案件、触发案件必参与调查、调查完必做笔录的江户川呢?

是搜查一课啊!

现在看来警车也是可以的。诸葛桐志眨了眨眼睛,她守着柯南这根木桩守株待兔是没错的,而“拉格”打算守着搜查一课的目标更是守株待兔与自投罗网的结合版。

“步美,小哀刚才给我发信息找你,她正在米花超市想给你买礼物但手机没电了。”她转向正要爬上车来的吉田步美,喊住了小孩,“你们几个快去超市帮忙,笔录有我和柯南就OK了。”

诸葛桐志几句话把小孩们忽悠着离开了这辆危险拉满的警车,便安然地坐在了‘拉格’怀里,看着什么都不清楚的高木涉点着了火,带着暗地里气氛诡谲的三人朝搜查一课驶去。

“嗯?桐为什么这么冷淡呢?”‘拉格’抬手绕着诸葛桐志耳边的头发,手指扫过女孩的耳垂时带着若有若无的痒意,“看见自己的姐姐也不笑,也不喊人。”

“你不是期待这次见面很久了吗?”发尾浅金的青年声音里带着笑,如古井般深邃平静的浅灰色双眼却对上了后视镜中柯南的眼睛,看着镜中那猛然一震的蓝眼睛道:“这可是surprise。”

“哪里出了问题呢?我……”

“别演了。”诸葛桐志打断了这场双方都心知肚明的蹩脚戏码,抬手抽出挎包里的水瓶和纸巾,慢条斯理地在有些摇晃的车上用水微微润湿纸巾,“因为你就算看见了过去,也不会成为她。”

黑发女孩转过身,抬手直接将润湿的纸巾怼在了‘拉格’微微干裂起皮的嘴唇上,让躲闪不及的青年瞳孔略微放大了一瞬。

“记忆可以涂抹一张白纸,却不能改变一个人已有的底色。”

看着纸巾里的水润湿了青年粉色的嘴唇,诸葛桐志细致地把嘴唇最边角的地方也沾湿,不紧不慢地悠悠说着。

“如果是她,怎么可能只是像你这样抱着就算了。”她抬头看向一双浅眸被红灯照得猩红的老乌鸦,轻笑着用指腹按了按属于自家姐姐的嘴唇。

“她会用这里,懂吗?”

第110章 第 109 章:命运之轮的转动

医生:你的身体里已经没有氢和氮。

我:0H N0.

盯着后视镜的柯南:OH NO !

后座上的两人动作看似亲昵实则杀机四起,但驾驶座上的高木涉并没有从两人平静且小声的话语中发现任何不对,依旧专心开着车朝搜查一课赶去。

好在车上的三人也没打算把他牵扯进来。

发尾浅金的黑发青年定定看了一会把手指压在自己唇上的女孩,似是有几分无奈地勾起了嘴角,抬手摸了摸诸葛桐志毛茸茸的脑袋,叹道:“你果然是个聪明的孩子。”

废话,用你讲。

诸葛桐志感觉自己有被微妙的恶心到。

“但又不够聪明,太容易对自己亲近的人付出那些愚蠢可笑的信任,根本看不清自己的立场。”她说着把警惕的女孩从怀里拎起来放到了一旁的座位上,理了理自己被压皱的衣摆,道:“而这正是我来找你的理由。”

叽里咕噜地瞎说些什么呢?让我砍一刀先。诸葛桐志冷着一张脸,等着听这个占用了别人身体的老乌鸦下一句要神神叨叨些什么。

注意到小伙伴暂时脱离了黑发青年的怀抱,柯南借着座椅的遮挡悄悄立起了腕表,对准了那人裸露在外的脖颈。

但‘拉格’说完后却没有再接着放垃圾话,而是突然一立掌为刃朝驾驶座上的高木涉劈去,神经紧绷的诸葛桐志只慢了半拍便要扑上去阻止她。

而原本被柯南瞄准的脖颈随着青年的起身前倾,变成了脖颈之下皮质的飞行夹克,他不得不迅速抬起腕表大致对准方位,便在匆忙间按下了发射麻醉针的按钮。

麻醉针发射而出的同时,诸葛桐志太过轻易地一把抱住了青年挥出的手臂,动作一愣地拉着手臂顺惯性向下去时,驾驶座上被‘拉格’扯住肩膀的高木涉同样被扯歪了过来。

一闪而过的银光完美没入高木涉的脖颈。

“欸?诸。”

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扯了一下,被惊到的警官先生刚发出一个音节,还没来得及提问就骤然失去了意识歪倒在靠背上。

高———木———警———官————!

原本正常行驶在车道正中央的警车突然拐了个大S,就要撞上侧边的一辆小轿车的时候,副驾驶的柯南扑过去拉住了方向盘朝反方向转去。

警车在周围车辆急急的鸣笛声中又一个大S扭了回去,在柯南艰难的掌控下,开始喝醉了般在路上左扭右扭地前进。

昏迷的高木涉歪倒在了座椅上,横在主驾和副驾之间的姿势太为难三头身小孩的身高,顾得上手里的方向盘就看不清道路前方。

踩不着方向盘的柯南正要说些什么,便看到主驾驶的座椅被人利落地朝后一拉,空出一个恰好方便他钻过来的空间来。

“请。”贴心地给小学生留出驾车空间的‘拉格’手一伸,客气地给看向自己的柯南指了条明路,“这样刚好够你站着开车,不用谢。”

谁要谢谢你了啊!

心中一瞬间涌出千言万语,但理智尚存的柯南迅速钻到了主驾驶位上,站在狭窄的缝隙里探头看向车前窗,手中转动着方向盘将车身稳稳调正,恰好通过了由红转绿的街口。

“麻烦开去多罗碧加乐园。”发尾浅金的黑发青年笑意盈盈地说道,手里的格洛克手枪灵活地转了一圈,最后调转枪口指向了高木涉低垂的脑袋。

在她转动手枪的时候,诸葛桐志同样抽出了一把制式一模一样的格洛克,抬手对准了眼前之人的头颅,手臂没有丝毫的颤抖。

可对方却只是像看小孩子玩水枪耍酷一般,眼带纵容地看了她一眼,“一直举着手臂得酸痛了,你现在的身体可受不住格/洛/克的后坐力,别伤着自己了。”

诸葛桐志的回答是将滑块朝后清脆地咔擦一声拉到位,拇指一撇扣下了保险杠。

这把格洛克本是她和拉格留在撤离地道之中的后手———喷漆一样,制式一样,出厂编号彼此相连———却没想到最后拿到的时间是错误的,所指向的人同样是错误的……

但她!

“但你不会开枪的,桐。”黑发青年微微一笑,OOC到了极致的笑容配上这幅和她记忆中每一处细节都毫无区别的面容,让诸葛桐志的心一瞬间被恨意的滔天火焰所包裹。

「!!!」

虚空中的蓝白色导航框一瞬间转成血红色,闪烁着感叹号的警报框在那双浅灰色的眼眸前层层叠叠,被遮去眉眼的青年只留嘴角啜着的轻笑,就像新闻中独独被模糊了眉目的凶手。

都是因为你……诸葛桐志咬死了牙关,持枪的手臂丝毫没有放下去的意思,但心间却随着那声“桐”而一瞬间被迷茫填满。

是了,她怎么可能会对着眼前的家伙开枪。

哪怕她明知道正在扯着嘴角笑的人是Boss,哪怕她知道扣动扳机后一切红黑对决就彻底划上句号,但这具身体里沉睡着的另一个灵魂、那个她甚至不确定现在是否还存在的可能性却死死拉住了膛中的子弹。

但是她又怎会甘心丢下武器任人宰割。

“诸葛。”驾驶座上的柯南沉声喊道。

“小小的孩子,气性倒不小。”黑发青年无奈地叹道,主动递了台阶道:“柯南君办案的速度太慢,我等得没事干就在车上装了点东西。”

话音落下,警车的后备箱中传来一声闷闷爆破声,浓密的黑烟瞬间便从后备箱的缝隙里扑到了后车窗外,陡然一震的车身证明了她所言非虚。

诸葛桐志的手臂随着车身猛然一震,而余光中的柯南正对着自己坚定地缓缓摇头。

僵了片刻,黑发女孩沉默地放下了手中的枪,然后狠狠拍进了‘拉格’朝自己摊开的手掌之中,双手抱胸冷冷坐在了后座上。

拿到了枪的‘拉格’也丝毫不在意态度问题,随手打开车窗直接把手枪丢了出去,转而提起这警车之中始终存在的第五‘人’来:“诺亚方舟。”

“我相信,你看得见泽田弘树现在在哪。”

青年悠闲地将两腿交叠,隔空与微型耳机中已经半晌未说话的人工智能对话,“我不想伤害可贵的天才,但也请你不要再叫来其他老鼠妨碍我们。”

诸葛桐志和柯南听见耳机中爆发出一阵海啸般狂风暴雨的声音,一向平静而客观的诺亚方舟在此刻无师自通了愤怒的情感定义。

而虚拟世界的主宰者同样被虚拟世界所束缚,尽管它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危险,却也无法让数据流去到现实世界,夺走那把横在主人脖颈上的利刃。

“波本、苏格兰、莱伊还有我亲手赐下代号的基尔,这些老鼠得了消息也赶不过来。你就算告诉他们我们要去哪里也无妨,我并不介意。”

她万分大度地表示自己既往不咎,但又指了指道路前方即将由绿转红的红绿灯,温和地警告道:“但请不要再浪费宝贵的时间了。”

诺亚方舟沉默不语,而路口闪烁着的指示灯定格在了常绿的状态。

此后自然是一路不合常理的绿灯,知道等不到外援的柯南干脆利落地踩下油门,提速朝多罗碧加乐园的方向驶去。

那是一切因果纠缠的起始,也是他被琴酒敲了闷棍吃下毒药、不得不与“工藤新一”这个身份告别的地方。

但是为什么组织Boss会选择那里作为目的地?

“因为有趣啊。”青年歪了歪脑袋,而拉格酒的发质并不像诸葛桐志那般总容易毛毛躁躁,线条感分明的鎏金发尾就这般丝滑地在脖颈处摇曳出一道金流,“那个地方对你、对我都有着特殊的意义,你不觉得非常有宿命感吗?”

屁嘞,老不死的神经病。诸葛桐志暗骂一声。

“为了场景还原,我还让琴酒也来了。”她笑道:“总听说他是组织里最大的卧底,今天我可打算好生验证一下。”

“哈。”诸葛桐志在旁边讥讽地笑了一声,直白道:“我直接告诉你好了,琴酒就是我们的人,你干脆直接把他干掉就好了。”

被逗乐了的黑发青年抬手要摸女孩的脑袋,在被打到手背前又灵巧地躲开缩了回来,被哈气了也依旧淡然自若地坐在原位。

开车的柯南听完了这番鬼扯的话却没有什么激烈的反应,只是沉稳地说道:“那里对我的特殊意义可不是由你、由琴酒赋予的。”

那天他不是为了遇见琴酒、为了吃下APTX4869变小、为了与黑衣组织对决而去到游乐园,他在那一天之前特意独自一人买票提前游览了一圈游乐园做行程规划,也不是为了踩点他被琴酒敲闷棍的地方。

他是为了和自幼青梅竹马的毛利兰约会,想要让对方开心,想要在那里创造出幸福的回忆才来到那里的啊。

多罗碧加的确是命运之轮转动的起点,但特殊的意义并不属于黑暗,而是由那一天明亮欢乐的约会、由他爱着的毛利兰的笑容所定义。

“而且,我觉得你不会喊琴酒来。”黑发蓝眼的侦探看着前头出现在路牌上的「多罗碧加乐园」字样,平静地说:“也许是你想在那里验证什么,亦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你不希望有我们之外的人插手。”

“这点你反复强调,是再简单不过的逻辑推理了。”柯南勾起嘴角笑了一下,两片平光眼镜片迎着阳光反射出科学的白色反光,笃定地说道:“那里没有第四人。”

他在游乐场门口踩下刹车,将警车稳稳停靠在了就近的停车位中,拉起手刹转头看向后座上撑着脸的‘拉格’,道:“而且,你也不会杀掉我们。”

从市区来到多罗碧加乐园的时间不算长也不算短,这本来就是一座建在城市之中的游乐园,而‘拉格’虽然同时拖住了降谷零和赤井秀一等人,却没有阻止诺亚方舟发送出他们的具体信息,只是让它不要通知其他人。

明明刚上警车就抓住了他们,却又没有抓紧时间给他和诸葛桐志一人一枪了结这桩事情,废了这么些口舌却只是要来多罗碧加乐园。

比起所谓的宿命感,她看起来……更像是特意给足时间后挑选了一个地方,等着演员们赶来舞台为她验证一件事情。

但是她选择的这些演员———降谷零、诸伏景光、赤井秀一、本堂瑛海等等———都是他和诸葛桐志能够信赖的人,是志同道合的伙伴。柯南一时间也没摸清Boss的思路到底是什么,等这些人过来难道不是给自己的处境上难度吗?

诸葛桐志也看出了对方刻意拖时间的意图,思考间耳畔自然地重复起对方说过的那句话来———

……太容易对自己亲近的人付出那些愚蠢可笑的信任,根本看不清自己的立场…这正是我来找你的理由……

立场?黑发女孩面色冷然地思考着,她跟组织的Boss之间能有什么合作的余地。

“正确率……一半一半吧。”黑发青年拉开车门请诸葛桐志和柯南下去,下去前用手里那把格洛克利落地击毁了柯南运动鞋上的标识,便带着两个孩子直接在诺亚方舟的帮助下进了游乐园。

‘拉格’直接带着两人朝柯南被敲闷棍的地方走去,看样子倒真是要圣地巡礼,践行什么追溯宿命感的说法。

柯南和诸葛桐志各自在疯狂头脑风暴中,一手牵着一个孩子的青年却突然开了口道:“艾尔酒,你不好奇吗?诸葛志拿到了我全部的记忆难道会受什么眼线的钳制,没办法来找你吗?”

诸葛桐志抬起头,漆黑的双眼与那双意味深长的浅灰色眼眸直直对视。

“她一直在骗你,你却没有怀疑她。”黑发青年叹息道,“你甚至一直知道她回家的条件是什么,却没有怀疑过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诸葛志又要怎么达成条件回家呢?”

什么回家的条件?柯南被这些谜语弄得有些茫然了,转头却见诸葛桐志的脸色一瞬间闪过惊愕与恍然大悟,最后定格在了“无比难看”上。

是的,她怎么会、怎么可能会没有想到这一点!

“她要消灭黑衣组织,那么自然包括我了。”黑发青年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过,朝这盛满光辉与欢乐大笑的游乐园背面走去,那里被无数游乐设施的阴影所覆盖,从不会有身处乐园之中的游客想要踏足那里。

“可现在我就是她,她就是我。”组织的Boss踏着不紧不慢的步伐,像是特意给诸葛桐志留出思考的时间,细致地把问题拆解开来:“她又要如何‘彻底’铲除组织,还能活着回家呢?”

和本身就是柯学世界原住民的诸葛桐志不一样,拉格本身是从异世界穿越过来的人,刚来到这个世界便从备忘录中的置顶笔记中知道了自己回家的条件:

「活着铲除黑衣组织」

为了让这看起来遥遥无期的事情更具像化,拉格特意把这件事情设计成一种带着进度条的任务游戏:拿到了代号,进度值加一些、多救了一个人,进度值加一些、又成功多活一天,进度值再加一些……

而柯学元年之后的时期,更是被她设置为进度值快速增长的重点时期,简单直白地制定了跟着柯南苟活到组织破灭的没志气计划。

而这些在诸葛桐志失忆后,跟顶号的拉格记忆中“活着回到爸爸妈妈身边”的目标自洽起来,变成了O德导航最终路径规划的目的地,而跟着柯南混的日常、每一次针对组织的打击任务,都化作进度值归纳进了路径规划进度之中。

这个目的地的设置非常自然自洽,这本就是拉格一直以来的心愿,而诸葛桐志一开始便知道这件事情,也一直默默在自己心里计算着帮助姐姐回家的进度。

但现在,这个回家的条件出现了一个最自相矛盾的谬误———

在拉格和Boss共存的情况下,“活着”和“铲除组织”无法同时达成。

自己可能是没发现这个谬误,又也许是潜意识里幻想着还有其他方法可以解决,所以绕开了这个无法细思的问题。

但是拉格呢……诸葛桐志的手掌紧紧捏成了拳,如果她一开始就能够回来,为什么不回来和她商讨解决方案?

像之前那样避而不见,反倒像是因为知道了没有办法。在这个假设的基础上,难道拉格千方百计要人给她拍自己的照片是因为……

黑发女孩突然有些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组织的Boss在清算中被误杀很正常吧。”黑发青年悠悠说道,“日本公安、FBI、或者是CIA等等等等,无需任何说服,这里面随便一个人都会毫不犹豫将枪口对准我。”

这才是Boss真正想说的‘立场’问题,不是红与黑的立场,而是希望拉格生的她,与希望拉格死的人的立场问题。

所以Boss才说她‘交付了愚蠢的信任’,因为在这件事情上,她个人所谓的信任与承诺真的可以与国家利益相比拟吗?

她知道,拉格同样知道。

所以才会借口眼线问题不与她接触,又一连几日不睡全速推进铲除组织的进度。

“她知道你下不了手也绝不会同意,所以自己选择了一个方式。”黑发青年走到巷口前,低头看向将脸埋在了阴影之中的诸葛桐志,轻声道:“她在赌命,但你同意吗?”

不需要回答,青年自己回答道:“我不同意。”

所以他拿到意识的主权后没有选择远走他乡,而是要来东京,来到柯南面前,来到诸葛桐志面前,将这些遮遮掩掩的隐秘抉择血淋淋的撕开,让“杀死她”变成更多人的拉扯。

因为诸葛志的主意识只是困极了在沉睡,终究无法占据主导地位的Boss现在只有十几个小时时间而已。

睡去八小时让身体不崩溃,再用去几个小时布置人手强行拖延演员们上台的时间,剩下的时间不过是用来让诸葛桐志看清楚自己的立场,从而确保即使诸葛志夺回了意识主权,也没办法像之前那样赌命。

“那些人正在赶过来,你刚好可以在这里看一看他们的选择。”黑发青年松开了诸葛桐志的手任她自己行动,拉住柯南走进小巷的阴影当中,“然后看清你自己的立场。”

“所以我的确不会杀你。”Boss说着从腰间抽出那把格洛克,抵住了柯南的脑门,“但是你就不一定了。”

“毕竟我真的很好奇,世界之子真的每次都能逢凶化吉,即便被枪抵住了脑袋……也行吗?”

被枪虚虚抵住了脑袋的柯南后退了半步,却知道就算自己现在用尽全力拔腿就跑,也没办法在几秒内跑出手枪的射程。

他转头看向十几米外低头站在巷口的诸葛桐志,对方在黑白交界处站了片刻后,抬腿……朝Boss的方向走来。

“好孩子。”黑发青年赞赏地说道。

…

巷口不远处,去超市买东西的毛利兰被手上不断发出警报声的丑萌苹果挂件,一路指引来到了多罗碧加乐园之中。

“柯南、桐,危险;柯南、桐,危险;多罗碧加、多罗碧加……”

手里还提着购物袋的少女顺着警报声最密集的方向抬起头,穿过人群的缝隙,看见了诸葛桐志背对自己而立的身影。

“桐酱?”她下意识唤了一声。

黑发女孩似乎转过头看了自己一眼,又似乎只是人群穿梭间的错觉,但毛利兰能看见女孩走进了那个黑暗的巷子里头。

那个工藤新一同样突然跑进、然后便一别数月不见人影的巷子。

不再理会鞋带此刻有没有系紧,有所预感的毛利兰果断将购物袋就地一扔,抬脚朝巷口飞一般地跑去。

…

确认了诸葛桐志的立场,组织Boss转头看向枪口下开始冒冷汗的柯南,微微一笑。

“屏幕前的家人们,你们觉得这枚小银色的子弹还能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