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进了幻境里?
这倒是比较合理的解释,有的幻境,确实会压制人的修为。
正思索间,外面传来一阵动静,是有人进来了。
楚筝往门边看过去,与来人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她愣了愣。
柳一白?
确实是柳一白,但又不那么像。
五官还是柳一白的五官,但又仿佛是每一处都做了微微精致的处理,那张原本在仙门不算出众的脸,一下子就变得让人移不开目光了。
不对,不仅仅是面容的变化,还有气质。
男人身上那股朴素被另一种神不可攀的贵气所替代。心至于楚筝第一时间甚至都不敢出声叫人。
倒是柳一白,在看到她的那一刻,脸上以释重负一般,眼里的担忧被丝丝缕缕的笑意所替代。
“小师妹!你总算是醒了。”
确实是柳一白的声音,低沉、可靠、温和,能听出对她的担忧,但比起心往,多了一份从容。
楚筝听得一头雾水。
小……小什么?小师妹?
倒反天罡!
但她没什么反应,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男人一步步靠近。心往对她总是恭恭敬敬的人,这会儿竟然就直接坐到了她的床边。
楚筝的震惊都没结束,又突然被他握住了手。
厚实又宽阔的大掌,掌几处有轻微的茧摩擦感。
他把楚筝的整只手都包裹大掌之中,下一刻,一阵灵力输送过来。
楚筝能感觉到柳一白的灵力,进入了自己体内。
一边探查,一边疗伤。
很充沛的灵力。好好好,自己灵力都压制了,他倒是突飞猛进了。
这是什么情况?
可能是看她一直呆呆的没什么反应,柳一白轻轻皱了皱眉:“怎么了?从刚刚开始就一句话不说,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楚筝想了想,还是决定暂时不开口,只是慢慢摇了摇头。
被柳一白握手的姿势让她浑身都不自在,于是用了些力气想要挣脱,对方应该是察觉到了,却将她握得更紧了。
不仅以此,那只手还将她往自己这边拉了拉,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进了。
柳一白,贴上了她的额头。
太近了,近到楚筝能看到他的皮肤上细小的毛孔,长长的睫毛,甚至是温热的气息。
这亲昵的姿态,让她僵在那里,高乎是不能思考了。
男人却是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是不是生气了?”他问,好像只是这么额头相抵还不够似的,他那只空着的手抬起,摸上楚筝的脸,“别生气了。是我的错,我不该凶你的。”
“我只是太生气了,你怎么能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呢?你知不知道,但凡我再晚去一步……”
他说到这里,语声蓦然一停,甚至是呼吸都一窒,显然,光是想象,就已经疼得他不想说下去了。
“心后不能再这样冒险了。”
他的手在楚筝的脸上轻轻抚摸了一下。
这……这已经不是正常师兄妹的界限了吧?
“嗯?”长久等不到回应,柳一白又轻轻问了一句。
好半天,楚筝才慢慢点头:“知道了。”
她终于出了声,男人眼里的笑意更盛。暂时松开了她。
距离拉开,楚筝不着痕迹松了口气。而后,就见柳一白又从储物戒取出个镯子来。
等等……镯子?
这不是自己同几玉的那一对镯子吗?这会儿,楚筝也后知后觉地看到了柳一白手上一直戴着的扳指。
扳指就算了,是自己已经给了他的。手镯怎么在他那里?
柳一白觑了一眼她的已情,有些无奈:“你弄丢在雪山了,我去给你找回来了。只是找回来的时候碎了,我用了些时间修复。”
说着,他牵过楚筝的手,把玉镯戴了上去。
“下次别这么傻了,就算是定情信物,什么也没你重要,丢了就丢了,你喜欢,让我去给你找回来就是。”
说到定情信物的时候,他白净的脸上难得有了淡淡的红晕。
楚筝总算是从这些话里理清了柳一白在这个幻境里的记忆。自己是柳一白的小师妹,也是他的未婚妻,在雪山历练的时候把定情信物弄丢了,为了找回来,惊动了雪妖,差点死在了那里。
……
楚筝的脚趾动了动,尴尬的。
徒弟突然变成了未婚夫怎么办?
更糟糕的是,手镯戴到她的手上时,突然亮了亮。
楚筝脑海中蓦然出现了一个数字:十。
不知道怎么的,她想起了进来之前,那个姻缘镜。她瞄了一眼柳一白,试探性地摸了摸柳一白的手。
男人一愣,在楚筝就要撤走时,反手一把握住了。
“怎么了?”语气柔和得不像话,甚至有高分受宠若惊的意味在里。
楚筝说不出话,她发现脑海中的那个数字,变成了十一。
她大概知道这是什么秘境了,楚筝在书上看到过这个秘境的记载,灵犀幻境。只是她从来不知道,这个幻境,是从长青墟进入的。
这么想起来,如时灵犀幻境记载里,第一句话就是。
“唯爱长青。”
想要破镜,就必须将绑定双方的灵犀值,提升到一百才可心。这个灵犀值,应该就是此刻脑海中的数字了,可柳一白看上去什么都不知道。
只有自己能感受到这个数值吗?
她正想着要怎么说,柳一白的已情倏忽一变,看上去严肃了许多,倒也不凶,再没有了方才面对楚筝时的柔和。
“有人来了。”
楚筝没感知到。
忘了,她现在修为低了。于是顺着柳一白的视线看过去。
门口站着一个人,一身白蓝相间的衣裳,一看就是宗门弟子的服饰。
是陆云之的脸,但仿佛要更年轻一些,眉间闪烁着阴郁。他的视线紧紧落在了床上两人握着的手上。
楚筝几里莫名一慌,将手抽了出来。
“陆师弟,”还是柳一白先开口,“你怎么来了?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吗?”
“嗯。”陆云之就站在不远处,未再往这边过来,“我来看看小师妹怎么样了。”
“她已经好多了。”
楚筝没有说话,看来按照他们的记忆,陆云之是柳一白的同门师弟,也算她的师兄。这次雪山,他俩是一块去的。
自己能挺到柳一白来救人,好像陆云之还功不可没。
所心柳一白这会儿语气很是客气,还许诺了不少丹药,说让他好好修养。
楚筝认认真真观察着陆云之的已情。却猝不及防地与他对上了视线。男人墨色的瞳孔里看不出分毫情绪来,却藏着一股冰冷。
陆云之……也没有记忆了?楚筝太了解他了,所心仅仅是对视片刻,便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陆云之确实也不记得幻境之外的事情了。
他也只有幻境赋予他的记忆。
而且他的修为也被压制了。
以果自己是和柳一白绑定了,那陆云之破镜的方法又是什么?楚筝收回视线,任由柳一白的身体将她的脸挡住了大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讨厌(修) 灵犀幻境(
楚筝没用多长时间就摸清了他们三人的情况。
柳一白现在是宗门大师兄, 也是天赋异禀的天之骄子,被宗门寄予厚望,他也确实不负重托, 修为精进飞快。
至于楚筝和陆云之,则都是天赋一般、修为也一般的普通弟子。但楚筝不同的是, 她跟柳一白早就两情相悦, 宗门内都知道, 她是柳一白的未婚妻。
真是……琢磨不透的秘境。
如今想要出去,还得把这个手镯的数值弄到一百才行。
“不是你还能有谁?你今天不把我的糖豆交出来,我跟你没完。”
不远处的嘈杂让楚筝停下了脚步。
她立在柱子后边没有现身,只见一众弟子正包围着一个人,为首的几人满面怒容。
被包围的人……
她很快就看清了, 竟然是陆云之。男子脸色阴郁, 一言不发, 被这么多人包围着,也不见惧色。
楚筝更是不动了。
陆云之在宗内的处境并不好。这俩人大概早就有过节了, 先前这名弟子更是将陆云之好生羞辱了一番,不曾想当天晚上,自己的灵宠便失踪了。
他一口咬定, 肯定是陆云之动的手脚。
“像你这种心思阴暗的人, 除了你,还能有谁?”
被质问的陆云之语声冷淡:“随你怎么想, 我说了不是我,便不是。”说着就要离开。
却被质问的弟子一把拉了回来, 狠狠推到了地上。
“今天不给你点教训,我看你是不会说实话了!”说话时,已经一脚狠狠踹了过去。
两人的实力有着明显的差距, 被推倒在地的陆云之竟然毫无还手余地,周围弟子也只是幸灾乐祸地看着,甚至有内围的,时不时地补上两脚。
楚筝见惯了陆云之高高在上,抬起间就将别人性命玩弄于掌间的模样,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被欺辱着狼狈的他。
若是一般人,她定然就出面了。
可偏偏是陆云之。
楚筝没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一脚脚都是往要害之处踢过去的。可地上的人却连一声痛呼都没有。
蓦然,透过人群的缝隙,她突然与陆云之对上了视线。
可能是因为此刻的陆云之比秘境外更年轻的原因,那双眼睛不似平日里的深不可测,眼底的恨意清晰可见。
只是在相对的那一瞬间,有片刻的凝固。
楚筝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心底却不知怎的,蓦地一沉。
她在陆云之的眼里,没有看到求救与期待,反而是一种探究,而后,她看着陆云之撤去了最后一层薄弱的防御。
下一脚踢过去的时候,男人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这下,连打他的弟子都忍不住停下来了。可陆云之却看都没看,一双阴鸷的目光,依旧紧紧盯着楚筝的方向。
楚筝不打算看下去了,但还没转身,就看见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你们在干什么?”
平和的声音不怒而威,男人虽没有愤怒的表情,可微带寒意的眸光一扫,弟子们均是忍不住纷纷后退,口中唤着:“大师兄。”脸上也有了明显的慌乱。
他们这位大师兄,向来清正刚直,弟子们本就敬畏的,如今这场面看上去,又是他们明显理亏。
果然,柳一白走了过去,眼看着四周的弟子退得更远了一些,他亲自弯腰把地上的陆云之扶了起来。
“陆师弟,没事吧?”
陆云之说了一声没事。
楚筝注意到他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
柳一白问了事情的经过,指责那群弟子没有证据不该伤人,又让他们去戒律堂领罚了。
待众人都离开了,他才又给了陆云之几颗丹药。
“这次的事情是他们不对,以后你若是再遇到这种事,便来找我。”
因为对方才救了自己的未婚妻,柳一白对他更多了几分善意。
陆云之低垂着眼,不见委屈,也不见愤怒,就只是嗯了一声,转身离开,视线再未往楚筝这里来。
陆云之刚走,柳一白就往楚筝这边来了,像是早就知道她在这里。
一靠近,便熟练地牵住楚筝的手。
“怎么出来了?伤都好了?”
“嗯。”
楚筝有些适应不了他这样的亲密,这毕竟是她的弟子,柳一白失忆了,她可没失忆。
可想到同心玉的数值,她终究是没有抽回。
还未走远的陆云之站住,回过头,正好看到那两人相携离开的背影。他久久地立在那里,脑海中全是女人那琉璃一般的眼里,冷漠疏离的目光。
甚至是厌恶。
陆云之对那种目光太熟悉了,他从记忆以来,就面对过无数这样的视线。
可偏偏只有这个人……
陆云之攥紧了手。
他轻易地看到女人眼里的冷漠,在转向柳一白时,明显柔和了下来。
不该是这样的,冥冥之中,脑海中似乎有这样一个声音,不该是这样的,站在她身边的人,牵着她手的人,不该是这个人。
应该是……他的。
神仙眷侣,呵,他偏偏要拆了这对神仙眷侣。
***
楚筝因为这次的受伤,最近一直都在殿内,每日落下的进度,也都是柳一白每天忙完后,亲自给她补的。
她现在修为低得比起普通人也好上不了多少。
所以对吃喝睡的要求也与普通人无异。柳一白再忙,对她的起居都是亲自照顾的。
就像是回到了上一世自己被柳一白捡回去的时候,这个人也是这样,每天默默地替自己打点好一切,再安静地陪在身边。
这样的熟悉让她渐渐适应了两人如今的相处。
“阿筝?”
听到叫声,楚筝转过头,猛然间的近在咫尺的脸和唇仿佛轻轻触碰到了的柔软触感,把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往后倒去。
一双大掌在她身后拖住。
“不专心。”
柳一白虽然是这么说着,可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显示出他的好心情。
灵犀值几乎是瞬间涨到了三十。
这可比牵手快多了。
她呆愣的这会儿,柳一白已经托着她的后背,把她拉起来了。
“阿筝。”
“嗯。”
“你觉得……陆师弟怎么样?”柳一白问话的时候,没有看她,语气听上去有几分奇怪。
楚筝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问起陆云之。
她想说不怎么样,又不想解释太多,便随口应答:“就那样吧。”
“是吗?我以为你不喜欢他。”柳一白寻到了她的手,握住。
“怎么这么说?”
“上次陆师弟被打,按着你的性格,应该会制止的。”
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在柳一白心中一闪而过。
按理说,若真是不喜欢,他不会多问的。阿筝喜欢谁、讨厌谁,都是她的自由,柳一白都不会干涉。
要说让他在意的,大概是……特别。
违背阿筝本性的特别。
陆师弟才救了阿筝,阿筝那日为什么会袖手旁观?他有些不安,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那日,是我去晚了。”
柳一白知道自己不该有那样的心思的,可对于生死关头护着阿筝的陆云之,他心里也有些微妙。
所有人都说是楚筝高攀了柳一白。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感情,满心欢喜与期待的是自己,惶恐不安、视若珍宝的也是自己,至于阿筝……
忽远忽近的人让他有些看不透,所以没什么底气,连问话间都带着几分小心。
“没有。”楚筝笑着安慰,“你不是也去了吗?还把玉镯也找回来了。”
正说着,突然外面传来了声响。
两人刚拉开了些距离,就见一名弟子进来了:“大师兄,不好了!陈恒出事了!”
陈恒就是那天欺辱陆云之的弟子。
他是被后山的妖兽撕咬而死,死状十分凄惨。
楚筝心口一跳,她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陆云之。
幻境不会改变一个人的本性,而那个人,向来就是眦睚必报。哪怕是如今修为低下,他也会想其他的法子。
这事宗门自然要查。
那两人之前是有过节,但他们修为差得太多,出事的时候陆云之也并不在场,所以陆云之很快就摆脱了嫌疑。
楚筝独自去了那个陈恒的房间。
房间微微有些乱,堆着各种书籍、杂物,而杂物中,最多的是与灵宠相关的东西。
灵宠的吃食、玩具,看得出来,房间的主人是真的宠爱自己的灵宠。
楚筝拿起桌上一本灵宠饲养的书籍,心口的位置闷闷的。
“小师妹。”
身后那宛若毒舌的熟悉声音响起,楚筝缓慢转身,就看到了门外的陆云之。
她不说话。
静默片刻后,陆云之从屋外踏了进来,一步步靠近:“小师妹怎么在这里?”
“看看。”
“看看有没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做的?”陆云之唇角微微勾起,“小师妹对我好像有些偏见,可那日,明明是我救了你。”
这样的陆云之,有几分陌生,可这才是真正的他。没有了情蛊的操控,没有了任何顾忌,最接近本性的他。
也多亏他如今没什么修为了。
“你救了我?”楚筝冷笑,“真稀奇,你还会救人。”
她没有记忆,但是光凭对陆云之的了解,她就能猜到其中必有隐情。绝不会是什么她落入危险之中多亏了陆云之相救这种情况。
陆云之神色未变,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眼里暗光隐隐。
以前也是这样的吗?他在回忆着,小师妹也是对他这般了解的吗?
陈恒确实是他杀的,他利用陈恒灵宠的尸体,引他去了后山,又用特殊的仙草扰乱了他的心智,激怒了他。
让他不知不觉踏入了危险之地。
那种人,不是该死吗?
为什么呢?为什么小师妹对那种人的死,露出这样惋惜的神情。
自己被打的时候,她不是都无动于衷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为什么讨厌我 灵犀幻境(
有些在意, 一旦开始,好像就无法停止。
陆云之的目光看向前方的虚无缥缈中,余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了不远处的楚筝身上。
围着她的人很多, 大多不过是因为她有个宗门大师兄作为未婚夫罢了,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虚情假意的笑。
偏偏那人恍若未察, 始终回以淡淡的笑意。
视线有片刻的相对, 那弯弯的眉眼顷刻间耷拉了下来, 换成了他熟悉的冷漠疏离。
整个人身上都好像结了一层冰。
他突然很想把那层冰狠狠敲碎。
隔了一会儿,陆云之若无其事地转开了视线。
总觉得……心情不太爽快。那种心情又在看到来接楚筝的男人时,攀上了顶峰。
他们两人立在那里,男人冷静自持的脸上,在看向楚筝时, 带着显而易见的柔和。牵起的两只手上, 玉镯与扳指明显是来自同一块玉。
陆云之盯着那扳指看了许久, 蓦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那应该是他的,无从得知这样的心情从何而来, 但确实愈演愈烈,甚至带着强烈的嗜血气息,在心中蔓延。
他蓦然想了起来, 楚筝说过, 这是定情信物来着对吧?
早知道,他扔玉镯的时候, 就应该扔得再远一点才是。
四周全是艳羡与惊叹,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不遗余力地渲染他们如何天造地设。钻进陆云之的耳里, 如同喋喋不休的咒语。
他的指节捏到泛白。
总有一种潜意识在说,不是这样的,他们之间, 不应该是这样的。他现在,应该上去阻拦他们。
但最终,他还是很好地把所有情绪都压了下去,在众人的嘈杂声中转身离开。
楚筝余光里看到了陆云之离开的背影,耳边是柳一白的声音:“阿筝,我们走吧。”
她收回目光,嗯了一声。
幻境里的柳一白,话不多,却很是可靠。卸去了偶尔萦绕在周身的局促与自卑,他举止都从容得多。
楚筝偷偷观察着他,想着这大概就是未来的柳一白,终有一天,他会真正地长成这个模样。
想到这里,楚筝甚至有些欣慰。
忘忧子所言带来的阴霾,在看到这样的柳一白时散去了不少,化作另一种希望。凭什么就说他的努力都是白费呢?
她才不信邪。
被盯了许久的柳一白面色终于有了不自然,转过头来,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头。
“我可是你师兄,你把这慈爱的眼神收收。”
楚筝捂住脑袋,倒反天罡!
她打赌,这小子出了秘境再想到这段记忆,绝对一个月都不敢来见她!
这么一想,楚筝又有些想笑。
柳一白也不知道她这表情一会儿变一会儿变得是在想什么。心中无奈轻叹了一声:“过几日山下有庙会,我们一同去看。”
楚筝点头应了,她其实对凑热闹没什么兴趣,但柳一白想去便去吧。
柳一白想的却是,小师妹还小,正是贪玩的年纪,总不能让她一直待在山上,多闷。
***
庙会那天,柳一白还换了身衣裳。
不是一尘不染的白色了,金色的华服给他带上了一层烟火气息,衬得他如同人间富贵人家的公子哥。
楚筝与他才踏上集市,便已经感觉到了诸多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了。她干脆把人先拉到了一个面具摊位面前。
“先选个面具吧。”
“嗯,”柳一白一边挑选,一边问她,“要把我藏起来吗?”声音里带着些许笑意。
楚筝转开视线,避免自己太尴尬。
“放心,”谁曾想男人还在说,“只给你一个人看。”
楚筝:“……”
好好好,等着吧,等出了幻境,她非要好好跟这人念叨一下这些话,看他脸往哪搁。
正想着,她的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寒意。楚筝一愣,立刻回头。
她现在修为不高,察觉到的那股寒意,比起说是灵识所探查到的,更像是一种直觉。因为太过熟悉而仅针对一人的直觉。
楚筝的目光在街上每个人的脸上搜寻着,却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
“怎么了?”已经选好面具的柳一白问她。
楚筝摇了摇头,但有了这一茬,心里到底是有些不宁,她还特意让柳一白探查了一番,没有发现跟着他们的可疑之人。
按理说,依着柳一白现在的修为,不至于探查不出来陆云之。
哪怕是这么想着,她却始终有些不自在,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似的。
一直持续到两人在河边放花灯,她冷不防听到柳一白叫她:“阿筝。”
“嗯?”
她的手被男人握着:“你是不是很久……没有叫我师兄了?”
“啊?”
这问题把楚筝的心神拉了回来,她确实自从进了这个秘境,就没有叫过柳一白师兄。
这哪能叫啊?辈分要乱了。所以她看上去欲言又止:“你信我的,你受不起。”
柳一白却是好笑:“我怎么就受不起了。难道我们阿筝是天上的神仙下凡?”
“其实……也可以这么理解。”
“可是以前,明明总是跟在我后边,一口一个大师兄的。”
楚筝第一次发现,柳一白还有这么粘糊的一面,明明是再正经不过的声音,偏偏那张面具下眼睛的目光,莫名地粘稠,甚至带上了几分撒娇。
楚筝躲闪了目光,男人竟然凑得更近了一些,俨然一副不罢休的模样。
她被缠得没法,一边在心里给这逆徒记上了一笔,一边妥协地低低叫了一声:“师兄。”
柳一白的身子僵了僵。
总觉着说不出的酥麻在从心口升起,又蔓延至全身,那样的悸动,明明并不让人舒服,却莫名地上瘾。
真是好生奇怪,明明也不是小师妹第一次这么叫,怎么突然觉得这么……撩人。
男人声音都低哑几分:“好吧,”他说,“是受不住。”
楚筝一抬头,就撞进了那幽暗的眼眸中。
柳一白还握着她放在腿上的手,身子却不自觉地前倾了些。那张脸越靠越近,说不清是谁在蛊惑谁,及至最后,贴在了楚筝的脸上。
楚筝能感觉到的,其实只有面具冰冷而坚硬的触感。她却想起了前世,柳一白落在自己脸上的一吻,思绪有片刻的恍惚。
她好像听到了吞咽的声音,男人喉结在随之滚动,好半晌,那脸微微侧了侧,埋在楚筝的肩上。
“不知道为什么,”他说,“总觉得……像是在做梦一般。若是梦,真不想醒来。”
***
陆云之在看着。
看着坐在湖边隔着面具亲吻的二人,泛着波光的湖面、满河的花灯,仿若都成了陪衬。
天地之间,只剩了他们。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转开了视线。
旁边是一个卖各种杂货的摊位,正对着陆云之的,是几面镜子。让他正好看到了铜镜的自己。
那个赤红着双眼、犹如鬼魅的自己。
仿若这不是普通的镜子,而是照妖镜,照出了被嫉妒与扭曲变成妖怪的自己。
“诶!客官!”摊主突然看到了他手中已经被捏碎了的木盒,大声嚷嚷,“这东西弄坏了你可是要赔的!”
陆云之仿若未闻,捏出的碎屑扎进了手掌之中,他也浑然不觉。
他重新看了过去。
柳一白的头还搭在楚筝肩上,而那个从来对自己横眉冷对的人,这会儿浑身却是说不出的柔和。
陆云之恨过不少人。
凡是被他恨上的人,他都会想方设法地除掉。但不是莽夫一般地泄愤,而是徐徐图之。他总能找到最恰当的时机与办法。
这是第一次,他近乎失控地想要不管不顾,除掉那个碍眼的东西。
放开她!
把那双脏手、还有那颗该削下来的脑袋,都从她的身上挪开。
陆云之呼吸在这样的愤怒中渐重,强烈的占有欲来得莫名其妙,却冲得他不得不用尽了自制力,才对抗住了那头晕脑胀的眩晕。
“我说你听到没有!”见他没有反应的摊主已经扫过摊位过来了,脸上带着怒气,“你是不是成心……”
话没说完,在对上那双野兽般的眼眸时,蓦然心惊得噤了声。
下一刻,就见他的摊位上被放着一颗灵石,而那可怕的男人,却已经不见了。
***
楚筝原本是打定了主意等出了幻境,一定要好好奚落柳一白的。等发现自己也不算清白的时候,她便思考着,干脆出去后装失忆吧。
反正幻境里,他们都失忆了,只有自己记得。
那出去后只有自己失忆了,也算合理吧?
灵犀值,倒不算太难,大概是因为柳一白很好满足,好像自己稍稍亲近一些,那灵犀值就能往上涨。
而让楚筝在意的,还是陆云之。
她总是能随时随地地感受到来自于陆云之的阴冷视线。幻境的他们并不受情蛊的控制,她无从得知陆云之对自己关注的理由。
好在她很快就要去柳一白所在的山头了,正式成为他的小师妹,与陆云之也不会再有交集。
她选择了无视。
一个月后,他们这批弟子要下山历练。楚筝居然恰好是跟陆云之同队的。
她有些不想去,可柳一白一边替她整理储物戒一边说着:“这次的历练是你们第一次下山,对你很重要。”他语气温和,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阿筝,修炼的事情,可不能马虎。”
这话,他经常说。
“你得好好修炼。”
修仙者的寿命与修为息息相关,好好修炼,他们才能长久。柳一白对她万事都纵容,唯有在修炼上,严厉到苛刻。
所以这会儿,楚筝见他担心得恨不得把自己的储物戒都塞满了,却怎么都不肯松口让自己留下,便知道没了回旋的余地,也只能作罢。
同行的也不止楚筝与陆云之两人。人多,加上她刻意的忽略,也算相安无事。
大约是天黑了同行的弟子们驻营休息的时候,才有人发觉陆云之不见了。
其实楚筝早就察觉到了。
哪怕不是她自己愿意的,她也确实对陆云之的存在,有超乎寻常的敏锐。
她一早就察觉到了陆云之的掉队,却是一言不发。
这会儿也是听着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
“怎么办啊?他是什么时候掉队的?”
“怎么没有人察觉?”
“要去找吗?”
“他怎么这么烦人啊?尽给人惹麻烦。”
商议的声音最后慢慢落下了,却并没有人愿意去找,最后的结论是天亮了再说,便各自休息的休息、打坐的打坐去了。
陆云之是在楚筝负责守夜的时间段回来的,他的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道,大部分是来自其他生物的,但他也确实受了伤。
男人在黑暗处与楚筝对视着,那双眼睛完全被黑夜的阴影所覆盖,楚筝什么也看不清。
好一会儿,他才突然动了。
从暗处往楚筝面前篝火的光亮处走,直到火光将他的脸完全照亮。
“没有休息?”陆云之突然开口问。
“守夜。”
楚筝回答得很简短。虽然是同行,这么长时间来,这个人也算识趣,大概是看出了自己对他的不喜,很少主动往自己身前凑。
这会儿却有些奇怪,不开口,也不走,只是站在那里,仿佛在犹豫什么。
原本已经收回目光的楚筝又重新看过去。
她竟然在陆云之的脸上看到了一丝踌躇与不知所措,就像是在纠结什么事情,但很快,他就伸出手,摊开掌心时,那上面正躺着一颗小小的蓝色花朵。
楚筝微怔。她突然想起,白天路过一片山地时,她的目光曾短暂地被被悬崖上一朵蓝色的花朵吸引,那是她从未见过的仙草,她猜测是幻境独有的,所以多看了几眼。
如今细想起来,当时陆云之难得与她拉进了距离,又在自己看过去时,默默重新落到了队伍最后边。
就像他特意上前,也只是想看看自己在留意什么。
而此刻,陆云之手中的这朵花,赫然就是楚筝白日里留意的那一朵。
就因为自己多看了一眼,他便去摘了?结合着陆云之此刻身上的血腥味,她大概就明白了,这必然是有什么妖兽看守的灵草。
见她不动,陆云之开口:“这叫莫离花,你若是喜欢,便拿去。”
楚筝收回视线并不去接:“不喜欢。”
然而就算她这么说了,陆云之伸出的手也没收回去,依旧悬在她的视野之中,蓝色的小花静静躺在那只大掌之中。
好半晌,还是他先败下阵来,将莫离花收起来后,就在楚筝的不远位置坐下。
“你很讨厌我?”
“嗯。”
“为什么?”
为什么?这还用说吗?
“因为你不是好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独占 灵犀幻境(
翌日见到陆云之的时候, 其他弟子纷纷松了口气,有人出口责怪了两句,也有人打圆场。
毕竟陆云之……
至少长得很好看, 并不是修为增长后,可以用灵气滋养的好看, 而是天生的优越。
哪怕是在强者为尊的仙门, 也总能得到一些怜爱的。
可无论是善意还是恶意, 他仿若都不在意,继续默默无闻地跟在队伍的最后边。
第五天的时候,他们在一个秘境里遭遇了幽狼群。
幽狼是群居为主,又实力强悍,对于初出茅庐的大家来说, 无疑是劲敌。
不过这个东西楚筝不算陌生, 哪怕是修为不高, 她也镇定地指挥着大家且战且退。
狼群异常凶猛。
突然,一名弟子只是因为行动慢了半分, 裤腿被一只凶猛的幽狼一口咬住。
“啊!”她吓得失声尖叫。
楚筝赶紧从储物戒里拿出法器,然而一道身影却比她更快。是陆云之,只见他借着飞过去的力道一脚就对着那幽狼的脸踹了过去, 同时拽住了女弟子的手, 一个反力将她往楚筝的方向甩了过去。
楚筝立刻接住了。
但那弟子完全是浑身发抖得六神无主的状态了,楚筝只犹豫了一瞬:“都快撤!”
也不用她说了, 一群没有什么经验的年轻弟子们,这种时候也只会争先恐后地逃跑了。
楚筝是落在最后的。
她往后看了一眼, 刚刚去救人的陆云之,立刻就被狼群围住了。他们这么多人都不能是幽狼群的对手,更别说如今修为低下的陆云之了。
楚筝还握着方才打算救那名弟子时拿出的法器。
她还没想明白, 为什么?
陆云之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会是那种舍己为人的人?不可能的,肯定是有所企图。可某一瞬间,一个荒唐的念头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总不会……是因为自己的那句“因为你不是好人”吧?
她迟疑的这片刻,狼群中的陆云之突然转过视线看了过来,他明明应付得那么吃力,脸上却没显出惊慌,只是用那双静得可怕的眼睛,遥遥与楚筝对视。
就这么一会儿愣神的功夫,一只幽狼狠狠咬住了他的腿,陆云之不自觉皱了皱眉,低头抬手就挥剑而去。
楚筝也不再多想了,毫不犹豫地转头,与众人一同消失。
***
陆云之再抬头时,楚筝已经不在了。
对这个结果,他没什么意外。
很符合他对楚筝的预判,正是因为如此,自然是谈不上失望的,甚至心底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真是奇怪。
讨厌他的人有很多,他明明从未在意过的。却偏偏在如今,每晚一闭眼,就是楚筝那双凉薄的眼眸。
对陆云之好的人,也不是没有。他亦是不屑一顾,更没有渴求过什么光明。可如今……他这样拼了命,好像就为了能让自己移到,那抹月光能照到的地方。
陆云之想起方才看到的楚筝的目光。
比起一如既往的戒备、冷意,这次,终于多了其他的什么。
或许……是动摇。
***
一群人已经逃出秘境了。
“太可怕了!”
“那地方怎么会有幽狼?”
大家一边喘着气一边议论纷纷。
先前落队被咬的弟子这会儿好像终于回了神,张望着簌簌落泪:“怎么办?陆师兄!陆师兄是不是还没有出来?刚刚是他救了我。”
众人神情古怪。
大家心里都清楚,那种情况下,陆云之算是凶多吉少了。
他们都没想到关键时候,竟然是那个人挺身而出,一时间脸上有不可思议、有敬佩,还有惋惜和不忍。
“先立刻联系宗门吧。”
“对!”
“齐师妹……”有人叹气,“你也别太自责了。”
哭声、安慰声,还有向宗门的传音,在楚筝耳边嘈杂纷乱,却又仿佛离得越来越远。
她静静看着秘境的方向。
彼时陆云之那寂静又不意外的眼神,反反复复在脑海中闪过。左右只是幻境罢了,她想着,陆云之也没绑定谁,哪怕是死在了这里面,他也只是回归本体罢了。
可心里总有几分说不清的烦躁。
这种烦躁也不是源于对陆云之有什么恻隐之心,而是做违背天性之事时,来自良知的不安。
***
消息传回宗门后,那边也立刻回了信,马上就会派人过来,嘱咐他们万万不能再进去冒险。
每个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尤其是被救的弟子。
他们就这么一起等到了后半夜,没有人去休息。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那忏悔的沉重氛围的影响,楚筝的思绪也有些乱。
柳一白知道他们这里的情况后,马上给楚筝传音过来了。
“受伤了没有?”
“没有。”楚筝听出了他的担心,传音回去安抚。
“嗯,我很快就会过去。”他话很短,但楚筝已经能想象到他着急往这里赶的模样了。
“你别急,我们都已经……”
话还没说完,突然听到有人喊:“有动静了!秘境有动静了!”
她下意识就往秘境的出口看过去,那边黑色的漩涡果然隐隐有动静传来,是有人要出来了。
愣神的这片刻,还没有说完的传音,却被她无意识地传过去了。
陆云之的身影,真的出现在了出口。
“陆师弟!”
“陆师兄!”
几乎是一瞬间,所有人一窝而上,迅速将刚刚出了秘境的人围住。
“陆师兄!你怎么样了?”
“快,先吃丹药。”
陆云之看起来狼狈极了,满身血污,衣衫应该是好几处都被撕扯咬烂了,露出了被咬伤的皮肤,腿上尤其严重,甚至能看到露出的骨头。
倒是他本人,除了呼吸重了些,始终是面不改色,他接过了弟子递过来的丹药,略略看了一眼就吞了下去。
楚筝一直是在不远处看着的。
“阿筝,怎么了?”
柳一白再次的传音让她回过神,这才想起来,自己上一句只说了一半,大概是让他以为遇到了什么危险着急了。
楚筝转过了身子,从储物戒拿出传音符来默默回柳一白。
陆云之抬头时,就正好看到刚刚燃为灰烬的传音符。他在女人转身看过来之前,垂下了眼眸。
“丹药好像也没用。”
“伤得太重了,伤口根本愈合不好。”
楚筝听到了大家带着焦急的议论声,她终于还是往那边走了过去。
被围在中间的陆云之正坐在地上,他下垂的视线里终于看到了那抹裙摆。虽然都是同样的服饰,可他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楚筝蹲下来,先是把自己的丹药拿出来递过去,那是柳一白给她准备的,自然都是上等的。
“多谢。”陆云之声音低哑。
他没有看楚筝的脸,他知道,这个人很敏感,若是盯着她看,她会不高兴。
所以就盯着她的手。
那只素净白皙的手捏住了伤口前边的一块碎布往旁边拉了拉,陆云之的身体蓦然僵了僵,他的视线好像一片空白了,只剩了面前那干净与污浊的对比。
楚筝明明捏的只是他的衣裳,可他就像是被触到了皮肤似的。唇抿得紧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他也不知道这类似于紧张的心情是怎么回事,让他连呼吸一时都忘了。
楚筝没回答他的多谢,只是看着陆云之的伤口。
咬得很深,幽狼本身又带着剧毒,伤口周围的起伏都变成了青紫甚至是黑色。
她面无表情地又从储物戒里翻找出了药粉先倒在上面。这只是最初步的治疗,估摸着还得剜去腐肉,这得由专门的人来弄了。
“暂时没有危险,等宗门来人吧。”
宗门传来的消息也说了,来支援的人里有专门的医修。
众人寻了个安全的地方修整。
大家都累了,楚筝睡不着,干脆承担了守夜的任务。她其实没想明白,陆云之这样的修为,是怎么从秘境里逃出来的。
半晌,她低低叹了口气,算了,想太多也没什么意义,当作不认识好了。
想着,又扔了一根柴火往火堆里。
***
陆云之能逃出来确实是九死一生,还是先拼死擒住了狼王。此刻身上何处传来的剧烈疼痛让他额头上布满了汗。
还是太弱了,他不能这么弱,一定要变强。
他在计较,这种莽夫一样的行为,并不划算,也不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可一抬眼,就看到了火光投在帐篷上的,楚筝的身影。
就像……她在陪着自己一样。
许是错觉,身上的疼痛好像都在这一刻减轻了,好半晌,他才缓慢抬起手,好似能触碰到那抹身影。
他突然觉着,这一身伤,也挺划算的。
***
陆云之再醒过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没觉得疼了。
面前是一张略熟悉的面孔,宗门来人了。
“你这伤得可不轻啊!”见他醒了,那人开口,“不过好在毒素没有蔓延,伤口我都已经处理好了。”
陆云之没说话。
他的视线顺着掀起的帐帘在往外看,终于捕捉到了自己想看到的身影,以及……她身边的人。
柳一白也来了。
他正在与楚筝说着什么,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陆云之的视线,男人往这边看了一眼,随即就走了过来。
他问了陆云之的情况,又跟陆云之说了些话。
陆云之始终冷冷淡淡的,好在也没人跟一个伤者计较。
他的好心情在看到柳一白的身影时就荡然无存了。他突然发现,历练的这段时间,他的心情原来一直是愉悦的。
不管楚筝怎么冷淡,可到底这一路都没有碍眼的东西在,他也几乎要忘了,这轮明月,是可以被别人拥在怀里的。
过后,柳一白又传递了宗门的意思?他们的行程本就差不多了,又遭遇了这事,不少弟子受了伤,这次就先回宗门。
众人都松了口气,他们其实几天下来也都疲惫不堪了。
大家都收拾好了上了飞舟时,柳一白和楚筝却没有上去。
“我们师门还有其他任务,我带着小师妹一起去,大家就先回去好好休息。”
虽然是同一宗门,但他和楚筝才是一个师父门下的,这话自然是合情合理的。大家都没什么异议,纷纷笑着道别。
只有陆云之,阴鸷的目光,死死盯着并排的两人。楚筝半个身体都掩藏在柳一白后边,看不清表情。
不甘心!浓浓的不甘心在心头蔓延。直到飞舟已经动起来了,那两人的身影也慢慢消失在了视线中。
“真好啊,楚师妹有大师兄庇护着,也不怕什么了。”
“听说要不是因为大师兄,她也入不了掌门一脉。”
众人都羡慕得不得了。
只有角落里的陆云之,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想要独占月亮,就得足够强大才行,强大到,谁也抢不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看我 灵犀幻境(
楚筝和柳一白在外面待了挺长的一段时间。不用担心乱七八糟的事情, 没有陆云之的纠缠,还能看看幻境外不存在的风景和灵植,楚筝几乎是要把这个幻境当作游玩了。
只是柳一白是宗门大弟子, 也不能一直陪着她在外。
临近宗门大典,两人才开始往回去。
现在灵犀值已经超过了六十, 越到后边越难升了一些。但这个急不来。
也还好绑定的是柳一白。
“大师兄、楚师妹!”守山门的弟子已经看到了他们, 笑着招呼, “你们回来了?”
“嗯。”柳一白回应了一声。
他当大师兄跟杜清越其实有些像,都是负责任,对宗门和弟子都上心,不同的是杜清越要更玲珑八面一些,脸上常年带着笑。
柳一白要严肃、寡言得多。
而楚筝话就更少了, 只沉默地跟在后边。蓦然, 她察觉到了一道投过来的视线, 阴冷,却又灼热。楚筝立刻就看了过去, 果然,她看到了不远处的陆云之。
男人看起来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除了脸上挂着不太正常的病态苍白。
怎么这么巧, 才回来便遇上了?
楚筝转开的视线不再看他, 不曾想,陆云之居然自己走过来了。
“大师兄。”
他是在跟柳一白招呼。
柳一白当然不会不理:“陆师弟, 伤好些了吗?”
“已经好很多了。”
陆云之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来,他一边回答, 一边用余光看着他身边的楚筝,带着不易察觉的贪婪。
一个月,他们已经整整一个月未归了。
这一个月, 是一直在一起吗?
肯定是了。
他们都做了什么?亲密到哪种程度了?
这个问题,在陆云之每日这样过来碰运气等她的时候,浮现过无数次。
如今,他看着站在一起的那两个人,俱是仙风道骨、清风明月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世界的人。那是自己装一次善良所达不到的。
陆云之垂眸,掩去了眼里所有的思绪。
“楚师妹。”他若无其事地,像普通招呼一般叫了一声楚筝。
楚筝嗯了一声。
有柳一白在,她不至于不理会,但也不想多说,便扯了扯柳一白的袖子小声开口:“我先回去了。”
柳一白反手将她要撤走的手握住:“我送你。”说完才看陆云之,“陆师弟,我们就先走了。”
他表情变化不大,但面对两人时的语气却还是有细微的差别的。
陆云之沉默片刻,终是稍稍往旁边退了一步,让开了位置,及至那两人错身而过了,他方才眼皮抬起,看着他们的背影。
准确来说,是看楚筝的背影。
见不到的时候,牵肠挂肚、千恼万恼,可见着人了,还是……这么恼。
***
楚筝回来后也多多少少听说了陆云之的情况。
他因为这一次对同门的出手相救,在弟子们中间的名声好了不少,尤其是这次一同出行的弟子们,对他更是实打实地服气。甚至陆云之修为也进步迅速,开始慢慢崭露头角。
楚筝联想他之前又是摘仙草又是独自应付狼群,怀疑他是故意藏拙了。
不过那跟她也没什么关系了。
宗门大典很是热闹了几天,各峰的弟子都拿出了自己的本领和好东西,摆摊互换物品的络绎不绝。
最后一天的时候,则是尽情放松的宴会。
楚筝发现一处摆了各式各样的酒。
她自己都是酿酒的,这会儿自然是来了兴趣,拿过酒碗,从最边上开始,把第一坛酒舀一勺出来尝尝。
酒入口,楚筝闭上了眼,嘶……有些辣。
待那味道完全散了,她才在第二坛又舀了一勺,这次眼睛都亮了不少。这个好!真香,她特意看了看这是谁酿的,计划着回头去取取经。
她这边尝得不亦乐乎,陆云之也在不远处观望。
他隔着人群,看着灯火掩映中的楚筝,没有平日里见到自己的戒备,她正一脸放松与窃意,偶尔露出满意的神情,眯着眼睛品酒的时候,像一只慵懒的猫。
陆云之甚至能从她的表情,便判断出来她是喜欢还是不喜欢的。
怕楚筝察觉,他没有盯的时间太长,更多的时候在看面前师兄摊位上的仙草,但视线还是频繁地在往那边看。
楚筝已经尝到第五坛了。
这么喜欢吗?陆云之自己都没发现,他的唇角早就上扬起来了。
“陆师兄!”有人叫他。
陆云之看了一眼,稍稍点头:“齐师妹。”
是他上次从狼群里救过的弟子,从那以后,大概是出于感激,时不时就会来寻自己。
陆云之心里烦不胜烦,面上倒是不显。
他要除掉柳一白,取代柳一白,一些好的声望,是必不可少的。
“陆师兄,你是需要灵草吗?”齐薇靠近了一些与他搭话。
陆云之嗯了一声,余光却始终时不时地瞥向楚筝,再若无其事地收回来。
齐薇也不知怎么回事,就觉得今日的陆师兄,表情看上去没有以往的坚硬,整个人仿佛都镀上了一层柔光。
然而下一刻,就见男人气势陡变,面色突然就阴沉了下去。
楚筝的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是从长老那边得了空隙就赶过来寻她的柳一白。
这会儿看着楚筝喝得脸颊都沾了粉色,有些好笑:“这么好喝?”
楚筝一边捧着碗继续尝,一边点头,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又氤氲着一层微醺的雾气。她已经记下了好几个,打算明日去拜师呢!主要是这手艺,好像幻境外是没有的。
这下师姐得高兴死了。
想到师姐高兴,她也笑得更开心了。
柳一白目光都柔和了下来:“哪个好喝?我也尝尝。”
楚筝一听就要给他拿碗,却被柳一白拦住:“不用那么麻烦。”说完,径直接过楚筝手里的碗,将剩下的喝完。
***
“陆师兄!”齐薇吓得不轻,这刚刚还好好的陆师兄,突然这是怎么了,“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他看起来真的很痛苦的样子,充血的眼睛,像是愤怒,又像是委屈到极致。
甚至还能隐隐听到牙咬得咯咯作响的声音。
“你先走!”
“师兄……”
“走!”
齐薇后退一步,倒是不敢再待了。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她也看出了男人的自尊心,并不喜欢自己留在这里。
她有些惋惜,不是说黑暗中的人最渴望光明吗?为什么自己这么努力地想要温暖他了,陆师兄却始终是不为所动的样子。她有预感。假以时日这个人,可能就不是自己高攀得起的了。
***
这份情绪,好像不是属于自己的。
陆云之不认为,楚筝对自己的影响,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到了那快要把他淹没的委屈,让他软弱得想要落泪的地步。
不该的,不应该这样的,就好像真的是属于自己的,被抢走了。
他又不死心地看了过去。
两人还在品酒。
楚筝已经有些醉意了:“怎么样?我说了吧?是好喝吧?”
“嗯。”
女人眯着眼睛笑:“喜欢的话,等我学会了出去做,也给你尝尝。”
“出去?出哪里去?”
楚筝不回答了,她明显是兴致来了,又舀了一碗。连柳一白也鲜少见她这么鲜活的时候,想让她少喝点的话就这么咽了回去。
结果是楚筝真的喝醉了。
她原本酒量就不怎么好的,这些酒里,又不乏烈酒,刚喝完还没觉得什么,后边人倒是越来越不清醒了。
“小白,我得回去了。”楚筝酒品好,喝多了也会记得回家。
柳一白倏忽红了脸:“不叫师兄就算了,小……小白是什么?”
话是这么说的,却还是搀着楚筝回了房间。
楚筝的住处,几乎是这座峰头除了掌门外最好的了,有其他弟子不满也不敢说。
谁都知道,大师兄为人向来公正,可唯独对小师妹,极尽明目张胆的偏爱。
柳一白无法不对她偏爱,潜意识里,楚筝配得上这世上最好的一切,他看着喝醉后安安静静躺着的人,真是乖巧得不像话。
不够,他给的,还是不够。总觉得,似乎一不小心,可能就要被人给比了下去。
“大师兄。”突然的传音把柳一白的心神拉了回来,“掌门找你。”
大典要忙的事情很多,他知道自己不能离开得太久了,手指轻轻点了点楚筝的鼻尖:“好好休息。”
等会儿还是先再去一趟广场,将她方才喜欢的酒记下来,否则说不定她明日一早醒来什么都忘了。
***
他走以后,陆云之看着面前的屏障,眉间的冷意更甚。
他从储物戒里取出法器来,这才能没有惊动任何人地进来了房间里。
太冒险了,对于现在还根基不稳的他来说,若是被发现了,以后就是寸步难行。
不该这么冒进的。
可那边床上的人就像是有什么魔力一样,吸引着他一步一步靠近。
直到她安静而毫无防备的模样,就这么出现在视线之中。
不会一脸防备与冷淡的她,不会对别人笑的她。
真好。
陆云之想着刚才那两个人用同一个碗品酒的模样,心底蓦然涌出一股恨意来。若是……若是她不在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是不是就可以都消失了。
他伸出手,慢慢靠近了女人脆弱的脖颈,她的模样在自己宽厚手掌的映衬下,看起来那么脆弱。
好像微微一用力,这世上就再也没有能这样干扰自己的人了。
可在触碰到女人皮肤的那一刻,他就像是被施展了什么秘术,身体变得像自己的心脏一样,软得没有一丝力气。
他生不出一丝恨她的力气。
可为什么,不能看看我?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