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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伴随着愤怒,还有身不由己的迷恋,连同着她的气息,一同被烙印在灵魂的深处。

在她,尚且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同行 像是我把你

直到第一次见面, 预料之外的见面。

泛着光芒的月魄剑横在自己面前时,有一瞬间,陆云之似乎丧失了一切思考与开口的能力。

熟悉的气息带动了某种共鸣, 引出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个人影闯了过来,离自己好近……好近, 他以为见到楚筝后, 他会难以抑制那被牵制的恨意。

却不想, 更难抑制的,是喜欢。

想要讨好她、占有她,想要更亲近一些、再亲近一些,想要她的眼里只有自己,目光只落在自己身上。

全然陌生又激烈的感情, 将陆云之包裹得死死的, 让他确信了情蛊对自己的掌控, 明白了想要对抗是怎么样的不自量力。

甚至在这一面后,连情蛊的发作, 都变得比以往更难熬了。

仿佛是人在拥有过更好的后,就无法再往下将就了。

就像现在……

他感受过那个人最好的爱,他拥有过她的体温, 独自一人的承受, 便格外煎熬。疼痛比以往更加明显,但更令人难以忍受的, 是那难以言说的空虚。

源于对楚筝依赖的空虚。

陆云之将手中的灵讯牌抚了又抚,他没有得到楚筝的回应, 也知道楚筝是在荒山。

聊开心了吧?

见到时楹,她现在应该很高兴。

高兴到足以把自己抛之脑后。

疼痛与空虚快要把他逼疯了,想要见楚筝的心空前强烈, 陆云之的呼吸一点点地乱起来,他吐了口气,手中依旧捏着灵讯牌,却终究是没有再联系过去。

只是将魔力蔓延在房间的每个角落,汲取每一寸属于楚筝的气息,手习惯性地抚摸着拇指时,空荡荡的触感让他想起了那枚扳指被戴在别人手上的模样。

不知道是不是此刻心理格外脆弱的原因,陆云之眼眶有一瞬间的发热。

不能想,不管他有什么手段,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强迫自己不去想。

情蛊解了就好了,等情蛊解了,她就能真正地相信自己的爱,相信自己的补偿,相信他们,不会重蹈覆辙。

***

蚀心魔君正等在门外,在看到陆云之出来时,立刻迎了上去。

“尊上。”

男人的神情没什么变化,整个人其实是挑不出一丝过错的。要真说有什么不对劲的,就是感觉了。

感觉这个人的精气神好像连着一层灵魂一同被抽走了,行尸走肉一般。蚀心魔君也不意外,情蛊并非什么剧烈的蛊毒,却被称为百蛊之王,就是因为它对人的掌控,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其实尊上先前一直都做得很好的,那份对抗的意志力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只是最近不知怎么回事,看上去明显被影响了太多。

“尊上,要先回玉清宗吗?”他壮着胆子猜测。

这个时候的尊上,大概说什么都想快点见到楚筝才是。

“不,”然而,他却听到陆云之说道,“继续找解蛊的东西。”

“可是……仙月草至今还没……”

“本尊知道在哪里。”

陆云之的话,让蚀心魔君愣了愣。他们派出了不少人去寻找这个东西,可没听说过仙月草的踪迹,尊上是怎么知道的?

这么说起来,先前好几样材料也是,他们苦寻多久寻不到的,尊上都能精准地找到。看来尊上也确实受不住情蛊的控制了。

如此也好!

魔君眼里闪烁出光芒,只要情蛊一解,他们的魔尊,就是天下无敌、势无可挡的!

***

楚筝认真研究着太上忘情诀升级所需要的法宝,与师尊教给自己的倒是差得不多,但又确实有差别。

她的目光定格在了“雪翎鸾”几个字上。

这是师尊给自己的秘诀中,并没有的。但楚筝却并不陌生,因为她知道,前世,陆云之也在找这个东西。

那是陆云之需要的。

最后没找到,但对他似乎也没太大的影响。

楚筝隐隐有了猜测,师尊不把这个东西写上去,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那东西,必然到不了自己手上?

毕竟前世,她的所需之物,几乎都是陆云之提前都寻好了,备在那里的。

“心法升级的所需之物,都是有其中的道理的,所需的并不一定只是物,还有过程。”

这是方才,纪珩所说的。

陆云之寻找解蛊之物不知道需要多久,这段时间,楚筝想要尽快地提升自己。便是到时候他翻脸不认人,自己也不至于毫无准备。

所以楚筝没打算立刻回宗门。

陆云之不在自己身边跟着,这是好机会,说起来,自己唯一的一次正经的练手,还是在与沐浅浅的擂台上。

顺道,她也要找人把合欢蛊解了,以免再生出上次那样的事端。

情蛊不好解,但合欢蛊总没那么难吧?楚筝跟时楹打听,时楹不知道,纪珩却在旁边回答了。

“我知道一位高人。”

“谁?”两个人齐齐看过去。

“月玑散人。”

楚筝赶紧在脑海中搜索着这个名字,确实有印象,听说曾经还是药王谷的传人,与宗门生了矛盾以后愤然离谷。

“但听说他行踪不定,如何寻得到?”时楹也是知道这个人的。

“我得了消息,”纪珩不紧不慢,“他最近会在邺城出现。”

楚筝眼睛都亮了不少,这感情好,她便去碰碰运气好了,而且她略略思索了一番行程,与自己原定的也大概一致。

“真是多谢你的消息了。”她由衷感谢。

纪珩看她:“阿楚要去?”

楚筝实诚地点头。

“正好我也要去,”男人顿了顿,“能不能捎上我一程?”

他这话问得,楚筝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不是“能不能一起”之类的,而是能不能捎上他。这说得……

楚筝不好意思地笑笑:“当然了,你若是也要去,咱俩也能顺路。”

最后是两人结伴而行了,临走前,楚筝交给了时楹一堆宝物,把她看得目瞪口呆。

“阿楚你这是怎么了?”

“你看看,有什么对你有用的,你就用。或者是有什么对其他人有用的,你就给其他人。”楚筝大概也明白了时楹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所以乐得把东西给她,嘴上却只是说着——

“这些东西我暂时都用不上。”

与其等陆云之解蛊过后再夺回去,不如现在就让它们发挥作用。

时楹欲言又止,她到这会儿好像终于明白纪珩说的“阿楚变了很多”的意思了。

***

楚筝与纪珩出发了。

说是让楚筝捎上他,结果倒成了楚筝蹭的纪珩的飞舟。

两人一同到了邺城,邺城的城门处排了长队,每个进城的都要接受登记和排查,修士也不例外,需要出示宗门令牌,散修也要留下名字。

楚筝与纪珩也站在了人群的队伍中。

“我记得这里以前好像也没这么严。”楚筝好奇。

纪珩微微凝神:“气氛不太对,好像出了什么事。”

兴许是因为排查得过于仔细,队伍进程很是缓慢,没一会儿,人群里就传来不满的抱怨声了。

“就进这么个破地方还需要多久?”

“能不能快点?”

“耽误了我的事情你赔得起吗?”

诸如此类的喊叫不绝于耳。

楚筝听到了几道略熟悉的声音,看过去时,却见那前方闹得最凶的几人,居然是上次在青冥古冢里,坑了柳一白的几人。

此刻不知道是怎么与看守城门的士兵起了争执,正在怒不可遏:“你小子知道我是谁吗?还敢拦我?”

“这位仙长,我们也是按规矩行事……”

“什么规矩!老子就是规矩!”

楚筝眼神变了变,柳一白的仇,她可是急着。这帮人现在又被自己遇到了,也是不长眼。

她一只手抬起,灵气化掌,只听啪得一声脆响,曹峰被扇得脸狠狠歪向一侧,他下意识捂住脸,一边的同门们也露出震惊的表情,宁梦赶紧上前:“师兄!”

反应过来的男子在不可置信后,便是恼羞成怒,他一把甩开宁梦,愤怒地看向队伍:“谁!是谁!”

众人都下意识避开了视线,最后,他是与楚筝对上了目光。

楚筝也不躲避,就这么直直地看向他。

“该死的!是你对不对?肯定是你!”曹峰没把楚筝放在眼里,修为能改善人的外貌,这也就造成了大家也养成了从外貌判断一个人修为的习惯。就这个女人这么普通的样子,居然还敢对自己动手,真是活腻了。

他唯一顾忌的只是女子身后站着的男子,虽然一言不发,可看过来的眼神便让人心生寒意。

楚筝再次抬手了,这次,是毫不避讳地当着曹峰的面,灵气再动,又是一巴掌,打在了另一边的脸上。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样的行为比起疼痛来说,还是侮辱的意味更浓,果然,曹峰再抬头时,已是双目赤红,什么顾虑不顾虑,这会儿都抛在了脑后。

“贱人!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你!”

只可惜,他连动都动不了,那股灵力压制得他完全不能动,众人就只能听着他喊着狠话,却不见有什么动作。

同门还想说什么,下一刻,只听扑通一声,他就这么直直地跪了下去。

愤怒让男人还在疯狂地叫嚣:“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那几个同门的更是上前,着急地想要把他拉起来。

“仙门有规定,修士亦要遵循俗世的规矩,人家只是按规矩办事,你未免太过仗势欺人了吧?”楚筝冷冷看他。

“你算个什么东西!不就是仗着旁边有人撑腰吗?”他始终不相信自己是被这个人压制的,所以坚信此刻压在他身上的那股灵力是属于那名男子的,不由冷嗤一声,“也不知道是何方道友,口味还真是独特,居然喜欢这种丑……”

话未说完,一股冰冷的杀意,突然让他说不出一个字来,他感受到了另一股灵气,与方才完全不同的,而后……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他的脸上。

啪得一声,让所有人都呆住了,纪珩甚至是故意贴着楚筝方才打的位置的。

“这才是我打的。”他轻飘飘吐出一句。

突然,不远处走过来几个人,守门的士兵一看来人,就像是看到了救星:“朱堂主!你来了!”

来人是玄天宗在邺城的分部堂主,他们拿这些修士真是没法,关键时刻,得靠这些人镇住场子。

朱武看都没看他,快步走向了纪珩:“公子!您怎么来了也不打声招呼。”

玄天宗的标志很明显,大家看着这位堂主对纪珩这么客气,一边猜测这这位的身份,一边不自觉远离了一些以免惹祸上身。

曹峰更是面色惨白。

玄天宗……那可是六宗之首,谁能得罪得起。

“留个人在这里一同排查。”

纪珩下了命令,朱武忙不迭地应下:“是。”

“再有捣乱的人,就让一同跪在这里。”

“是。”

朱武立刻留了人在这里一起,同时领着这两位进城,路过曹峰时,对方再也没了方才的嚣张,不断求饶:“真君,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可两人脚步都未停留。

“公子,”朱武还在一边开口,“您这次出来,怎么也不打个招呼。宗门发现您不见了,可急死了。”

楚筝在旁边听着了,心下一惊,什么?纪珩出来,玄天宗不知道吗?难怪平日里总是跟着他的廖虎不在这里。

“我有些事情,办完了就会回去。”

纪珩与那些人说了几句便让他们离开了,回头时发现楚筝还站在原地,便叫了一声:“阿楚?”

楚筝嘶了一声:“完了。”

“什么?”

“你有没有发现刚刚你们玄天宗的人看我的眼神,活像是我把你拐跑似的。”楚筝心里直呼冤枉,玄天宗的几个老家伙们她见过,可怕得很。又听说特别在意这个天才,天才身体好像还不好,“我不会被找事吧?”

纪珩微愣,转过了脸去,可眼里却又是止不住的笑意。

“甜言蜜语都没有,算哪门子拐跑。”他开口,“而且我们宗内的前辈们很开明,拐走了不要紧的,只要负责就好了。”

楚筝呆愣片刻,随即笑出了声。了解过后。就发现纪珩与她想象中的模样挺不一样的,真是看不出来,他还这么会说笑啊?

“方才还是第一次见你那么生气,”纪珩突然又问,“你与那个人,有过节吗?”

其实按理说确实不至如此。

楚筝得承认,她是在记仇,在为柳一白挣这口气,他们那时候,可是实实在在地想让柳一白去死的。这个人看起来最好面子,她就偏偏要让他在面子上折损。

她点头:“有点私仇。”

纪珩目光闪了闪,却再未说其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借力打力 今日,你活

根据纪珩说的, 月玑散人要出现的时间要在过几日,所以两人先找了一间客栈落脚。

两人的房间是相邻的,临进去之前, 楚筝突然被叫住。

“阿楚。”

楚筝转头,站在门外的纪珩正看她, “明日有什么计划吗?”只是一句很简单的问话, 但他的语气里却带着些许踌躇。

楚筝没太察觉, 立刻就回答了:“我打算修炼。”

她现在只想抓紧一切时间来修炼,这回答让纪珩微愣,准备好的一众选项也都默默咽了回去。

此刻看着自己的女子满眼真诚,全是对变强的渴望。他嘴角微微上扬,点点头:“好, 有什么需要就叫我。”

“好。”

楚筝回答完, 人便进去了。

正要修炼之时, 手上的储物戒突然微微发热,好奇怪的感觉, 好像心跳都快了几分。

对于修炼之人来说,感觉是很重要的。

楚筝当即就在储物戒中寻找起来,那发热的东西, 竟然是先前在寒月城拍下的玲珑珠。

难怪, 这种似有所感、心跳加速的感觉,与她当时在拍卖会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这颗珠子楚筝后来也试图炼化过, 但用了各种方法都没有任何动静。如今不知怎么的,隐隐有破裂的迹象。

这是好事!

楚筝当即神色一拧, 在识海中再次炼化起来。

先前不管她用了多少灵力,这颗珠子都坚硬得没有一丝痕迹,如今趁着珠子出现了裂缝, 楚筝迅速将源源不断的灵力输送进去。

然而……

灵力输入的一瞬间,她立刻遭受到了异常顽强的抵抗。

楚筝也不急,越是难啃,开出来稀奇之物的可能性就越大,她继续一点一点地磨,毕竟不是奔着毁灭去的,她也得注意着力道的分寸,灵力一点一点地包裹,又被对方顽强地分解开来。

呵,一股莫名的胜负欲上来了,楚筝又增加了几分力度。

时间一点点过去了,楚筝甚至无法感知过去了多久,面前的这颗玲珑珠除了最开始的裂痕外,却再也没有反应了。

顽强到这个地步,楚筝心底浮上一股直觉来,这东西不属于自己。

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哪怕她对这东西确实有下意识的感觉,但好像更像是一种单相思。

它与自己,没什么缘分。

作为修士,她知道自己的这种直觉意味着什么。一时间也开始考量起来,为它再花时间与精力,是不是不划算。说起来,这珠子也算是纪珩买下来的,会不会他才是这颗玲珑珠的有缘之人?

反正他就在隔壁,要不要让他试试?

正这么想着,只听一声很轻的脆响,玲珑珠的裂痕,突然就变大了。与此同时,传来轻微异动的,还有体内的合欢蛊。

陆云之的修为……精进了,大概是精进得太多,一时间的魔力突然暴涨,让她都有了感觉。

怔愣过后,楚筝的心中涌出一股嫉妒与无力来,她其实从前世就已经知道了,陆云之的天赋与机遇有多可怕,别说她这种普通人,便是整个仙门与魔界,都是百年难遇。

前世的她只是为对方的成长而喜悦。

如今变成了对手的关系,她的心态也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变化。

又一声脆响,是玲珑珠,这次竟然是直接剥脱了一小片,如同被孵化的鸡蛋破了壳似的。

刹那之间,楚筝的脑海中闪过荒唐的想法。

难道……玲珑珠的异动,是因为陆云之?这样的想法一旦升起,就挥之不去了。想要试验的办法也很简单,有合欢蛊在,楚筝能在一定的时间内,使用陆云之的力量。

先前她斩杀那蟒妖就是用了此法。

当然,也是有条件的,被借一方不能抵抗,而且一月之内也只能用一次。

楚筝不再多想,催动起了合欢蛊,属于陆云之的魔力迅速充盈全身。

这次,当她再输送魔力进去,竟然真的没有再受到一丝抵抗。

难道说这真的是属于陆云之的机缘?这样的猜想,在看到破壳而出之物时,终于得到了验证。

雪翎鸾。

那是状若凤凰一样的仙鸟,但通体雪白,尾翅处是冰蓝色的花纹,明明是从那么小的玲珑珠出来的,可出壳的一瞬间,却迅速长成了庞然巨物,仰着头振翅上飞,发出一声声鸣叫。

刹那间,楚筝的整个识海仿佛都在震荡,又瞬间变成了冰天雪地。

得益于上一世陆云之一直在寻找此物,楚筝因为帮着他惦记,所以才能一下子认了出来。

同时也想通了许多事情。

难怪原本没有动静的玲珑珠会突然有了裂缝,是因为它通过合欢蛊感受到陆云之的魔力波动,自己用了那么久的灵力都没有用,泄露出陆云之的魔力,它就破了珠。

此刻,望着这个东西,楚筝沉默了好久。

这果然是陆云之的机缘,只是阴差阳错之下,就这么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她都可以想象到,若是陆云之得了此物,实力会怎么增长。

老天爷还真是不公平啊。

这样的想法只是一瞬间的,楚筝用了很短的时间,就有了决断。无论原本是谁的机缘,到了她面前,那就是她的了,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不是她的,也不能是陆云之的。

只是认主又不能拿陆云之的气息去认,所以楚筝在用自己的灵力想要让它认自己为主时,立刻受到了强烈的反抗。

灵力打上去,均被化解。

虽然没有绑定契约,但它看上去已经选定了主人,对自己尤其不满。从那眼神里,楚筝都感觉到一股蔑视与敌意。

楚筝眸色暗了暗,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

来硬的,倒是可以用陆云之。

***

陆云之的修为刚刚确实大涨。

解蛊所需之物,不少都很是刁钻,此刻他身上的血迹都没来得及清洁,就感知到了阿筝对自己的索取。

合欢蛊相对来说要么平得多,若自己拒绝,她那边其实是索取不到的。

但陆云之对楚筝,哪里升得起一丝反抗之心。

甚至身体已经没有经过他的同意,就已经做了决定,体内的魔力在一点点流逝,被另一个人源源不断地吸食着。

楚筝取走的太多了,陆云之却在确认了她没有危险后就没了反应,他坐在那里,一手撑着伫立在地上的玄烬,因为刚刚对付的是神兽,受的伤还没来得及治愈,刚刚上升的修为也顾不上巩固。

可嘴角却始终微微上扬着,让那张沾着点点血迹、苍白却俊美的脸透出几分妖冶来。

男人轻轻吐出了一口气,魔力在一点点地空下来,心口的位置却好像在被填满着。

阿筝。

被她需要、被她索取,陆云之不知道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心情了。

好满足。

他一点点体会着楚筝那近乎迫切的渴望,恨不得能把此刻的悸动与颤抖都留下来,永久地保存着。

阿筝……男人的头趴在扶剑之手的手臂上呢喃:“慢一点,太多了你会掌控不住。”

某一刻,他像是内心无限柔软又满足的母亲,纵容而怜爱地看着那个向自己索取的孩子。

情蛊带来的所有千疮百孔,都奇异地被抚平了。看,他需要的,其实一点也不多。只要阿筝对自己小小的施舍,哪怕只是需要自己,就足以成为他的抚慰。

好想……见她。

***

楚筝其实在修建之前一早就设置好了结界,但显然,她也没料到这后续之事,结界早在雪翎鸾破珠而出的一瞬间,就已经被打破了。

隔壁的纪珩变了脸色。

他瞬间移动到了楚筝的房门前,手都已经抬起了,却在感受到里面激烈的对抗,以及属于魔尊的气息时,停下了动作。

他看得出来,阿楚这会儿正是关键时刻,他不能进去打扰。

随着里面妖气、魔力、灵力各种的碰撞愈来愈强烈,纪珩先是到了楼下。

“掌柜的。”

“哎!客官,有什么事吗?”

“这间客栈,我买下了,现在立刻将客人清理出去,所有的赔偿,由我来出。”

那掌柜的听他的话,只觉得滑稽可笑又来气:“我说你这人……”

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掏出来的灵石闪了眼,仅仅是呆愣了片刻,就忙不迭开口:“哎!客官……哦不,老板,您等等!小的这就去办!”

掌柜的办事速度很快,没一会儿,所有的客人都被请着离开了。虽然折腾,倒是没人露出不满,毕竟纪珩确实给得太多了。

也有有所察觉之人在院中时,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但也很快离开了。

待所有人离开,纪珩来到了屋顶坐下,隐入自己的身形之时,一道屏障也罩住了整个客栈,不让楚筝的气息泄露出去。

这对她来说,是挑战,也是机遇。

只要没有危险,自己就在这里等看着她能做到什么程度好了。

***

楚筝不知道自己用了多久,她拼命地吸取着陆云之的魔力,只是自己这具身体作为容器,毕竟是有上限的。

她也不急,刚刚破珠的雪翎鸾,没有鼎盛时期的强悍之力,就这么一番苦苦对峙后,楚筝终于死死压制住了这个东西。

“小道友,”一道雌雄莫辨却威严的声音响起,“不打了,我愿与你结契,助你提升修为,如何?”

楚筝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来。

那雪翎鸾还以为她是高兴的,还没松口气,就听女人的声音传来。

“晚了。”明明是那么温柔的声音,可说出的话却是冰冷的,“今日,你是活不了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疑神疑鬼 给我看看

活的雪翎鸾, 确实比炼化作用更大。

无论是修炼还是对战,若是能有它的助力无疑都是事半功倍的。

但风险太大了,楚筝能清晰感知到, 与它契合的并不是自己的,强行绑在身边, 迟早有要还回去的风险。

她更加觉得, 没把雪翎鸾写进浩然心法里, 是不是师尊故意为之。想象一下,如果是上一世,把雪翎鸾找来了,雪翎鸾死活要认陆云之,自己还会抢吗?

定然不会的。

而陆云之也会顺水推舟地收下。

如今也是, 哪怕是结契了, 也无法保证它能一直为自己所用。

倒不若……炼化了。

更为汹涌的魔力将雪翎鸾整个包裹住, 楚筝能从陆云之那里源源不断地补充消耗了的魔力,而雪翎鸾的抵抗却是在一点点变弱的。

当察觉到危机时, 那东西也急了,声音中都带上了几分气急败坏:“你是不是疯了?我看你修炼的是太上忘情诀吧?我可以助你提升心法。”

楚筝不语,只是继续疯狂攻击。

而雪翎鸾的尖锐咆哮还时不时地响在耳边。

“小丫头, 你知道你错过了什么吗?”

“你这样会后悔的!”

到后边彻底无法动弹时, 又成了哀求:“主仆契约!签主仆契约总可以了吧?我肯定不会背叛你的。”

这次袭击它的,不再是魔力了, 而是一股清冷的灵力,却照样让它无法挣扎。

不该是这样的!

死前的前一刻, 雪翎鸾还在想着,不应该是这样的,在它的直觉里, 它应该是跟一个很厉害的人结契,干一番大事业。

哪怕是死,都是轰轰烈烈地死。

而不是这样,才刚刚苏醒,就被炼化。

刺耳的鸣叫让楚筝整个识海都在震荡,她神情不变,只是继续一点点地吸收着雪翎鸾的寒冰之力。识海在不断地变化,连月魄,都愈加寒气逼人。

***

另一边的陆云之心头也划过异样。

那是仿若失去了属于自己的重要之物的空落感。

重要之物……

他立刻用合欢蛊感知着楚筝,充沛的灵气显示着她没事。于是那一丝异样也很快被抛在了脑后,他猜到了楚筝大概是在啃什么硬骨头了,于是只调整着体内的魔力运转。

***

楚筝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废墟之中。

此刻正是夜里,空中繁星点点,她还有些回不过神,炼化雪翎鸾废了她不少功夫。

视线里突然多出了一张脸。

眉目冷冽、眸光深邃,却又带着隐隐约约的担忧。他的眼睛可真好看啊,与那身后的星空一般。

楚筝与他这样面对面对视了一会儿,打坐之前的记忆涌了上来,整个人一骨碌地坐了起来。

“纪珩?”

纪珩将伸过去的头收了回去,腰背重新挺直了:“感觉怎么样了?”

感觉怎么样?楚筝当然是感觉到非常好。雪翎鸾已经化为己用,这种炼化当然也不至于吸收掉全部能力,但足够让太上忘情诀更上一层。

“说起来还得谢谢你,”楚筝说得真心实意,眼里、脸上都是笑意,“多亏了上次你给我的玲珑珠,那……”

她有片刻迟疑,到底也没说出来雪翎鸾的事情,于是改口:“多亏了你,我的心法才有了提升。”

说完,才又察觉到了不对,左右看看,目光逐渐变得震惊:“不是,我们不是在客栈吗?这是怎么回事?”

整个客栈,都已经倒塌成了废墟。

她甚至能看到外面的街道,大概是现在着实太晚了,路上才没有人。好在不仅是路上没有人,客栈里面也没人。

完了完了,肯定是她方才的动静太大了。

“不用担心,已经赔过了。”纪珩声音传来。

楚筝看过去,这才发现纪珩苍白到不正常的脸色,月光下带着明显的病态。同时她也察觉到了笼罩客栈外面的屏障,显然,这是纪珩的手笔,为了不让别人察觉,更别说客栈都成废墟了,旁边的一切却都好好的。

思及此,楚筝慌忙去查看纪珩的情况。

“纪珩,你没事吧?”她有些着急,楚筝听说过纪珩的身体很差的,大概天才身体都会有一点不足,像她师姐那样。

男人轻声说了句没事。

但楚筝还是听出了里面的虚弱,赶紧过去先把人扶起来。

她一脸自责地道歉:“是我的错,这次的提升不在我的意料之中。”

“没事。”男人还是这句话。

他比楚筝要高出许多,低头时,只能看到那头乌黑的头发,带着说不清的清香。

修士的嗅觉并不仅仅来源于鼻子的,以至于那香意,好像是从每个毛孔钻入身体里。

纪珩的视线里看到楚筝腰间的灵讯牌在亮起,女人应该是没有察觉,或者是察觉到了也不想理会,只絮絮叨叨着。

“这下我欠的可算是还不清了。上次的拍卖会的灵石我都还没给你呢。”

“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本来你家长辈就该觉着我把你拐跑了,等会儿你再受了伤,我该拿什么赔?”

时楹说过,她一紧张,就容易话多。

此刻那声音,就贴着他的胸口,比起耳朵,倒好像是先过了一下心脏一般,带起阵阵战栗。

楚筝确实紧张,可不能让纪珩在她这里出了什么事。她找了个还算宽敞干净的地让纪珩坐下了:“我给你护法,你先调理一番吧。”

纪珩看她了一眼,才嗯了一声。

眼看着男人已经坐定了,楚筝这才松了口气。

灵讯牌还在锲而不舍地亮着,她知道,刚刚出了这么大的事,陆云之看不到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于是她又守了一会儿,眼看着纪珩已经在运行灵力了,才偷偷往稍远的地方走了走,将灵识输进了灵讯牌里。

“发生什么事情了?”空气中传来的陆云之的声音带着几分嘶哑,楚筝抬眼时,才看到他一副刚战斗过的模样。

“没什么,就是遇到了一些麻烦。”眼看着陆云之还要问,她干脆提前堵住了他的话,“已经结束了,刚才借用了你的魔力,也谢谢你了。”

她摆明了不想提具体的。

这也没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可阿筝对他隐瞒的事情,越来越多了。

陆云之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控制欲多么强烈的人,哪怕是情蛊让他迫切地想要了解楚筝的一切,他也始终保留着一份理智,让两人之间留下还有的距离。

但那都是之前的事情了。

现在,他一想到楚筝有什么事情在瞒着他,不安感就能把他溺毙。

从楚筝那里抽回重新流入自己体内的魔气,其实也没什么区别的,可也许是因为在另一个人体内待过,被她用过,沾染过了她的气息,这会儿带着不知名的躁动在体内沸腾。

让身体的每个角落,都是火热的。

陆云之就这么盯着楚筝看了好一会儿,不管多烦躁,她不说就算了。自己以后也总归是有办法知道的。

“你是不是去荒山了?”

“嗯。”

“我刚刚解决了……”

陆云之以前不是话多的人的,这会儿也不知怎么的,楚筝不说话,他就自己说,说遇到了什么妖兽,都找到多少材料了,诸如此类的。

除了解除情蛊的材料她多少有些兴趣,其他的其实并不怎么想听。

最重要的是,纪珩还在这里。

她故作不经意地用视线偷瞄了一眼,对方还在专心运功疗伤,楚筝施了法诀,他倒是听不到什么,但是这会儿万一他一睁开眼,就肯定能看到陆云之。

楚筝此刻几乎要记不清前世爱慕陆云之的心情了,但这会儿就只有说不清的尴尬。

大概类似于觉着他实在拿不出手,而不想让人看到的心情。

陆云之的声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下的,隔了一会儿,才又重新响起,是在叫她的名字:“楚筝。”

楚筝这才去看他。

陆云之握剑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你还在荒山吗?”

“不在了。”显而易见的谎,楚筝不会去撒,“有些事情,就出来了。”

“一个人?”

“嗯。”

“你把灵识扩散,让我看看,有没有危险。”

一般情况下,灵讯牌是只能让对方看到另一人所在的一小块地方的。但若是楚筝这边扩大灵识,他就能看到更多。

这会儿楚筝一听就明白了,陆云之是在怀疑什么,而不是真的想看有没有危险。

楚筝当然不会这么做。

“我说了这边已经没有危险了。”

“那就让我看看!”陆云之的声音,突然染上了几分焦躁。他原本心情其实很好的,被楚筝需要了,又终于看到了她。但她的心不在焉,让陆云之总是下意识去疑神疑鬼。他控制不住这样的心情,“让我看看。”

不自觉间,语气里就带上了命令。

楚筝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沉默着不说话。

“呵。”男人轻笑了一声,像是在自嘲,他知道楚筝不喜欢他这样,但他什么样,楚筝都不会喜欢吧?陆云之心里甚至涌上一股自暴自弃来,“为什么不给我看?你把柳一白带在身边了吗?”

“陆云之。”楚筝语气有些冷了。

可陆云之还在继续:“还是杜清越?跟他一同出来的?你怕我看到什么?”

男人眼睛沉着,黑得如墨,透着一股病态的执拗。

楚筝不想再说了,一下子切断神识。

***

陆云之在原地坐了许久。

他在想着楚筝最后那个无话可说的表情,就像是在看着什么无理取闹的人。

确实,他刚刚步步紧逼、咄咄逼人的模样,是在无理取闹。

他以前不是这些的。

但楚筝,以前也不是这样的。

每次分别联系时,甚至不用自己提,她会主动扩散灵识,然后兴奋地分享:“云之,你知道我刚刚看到什么了吗?”

“你知道我在哪里吗?”

喋喋不休的模样,像方才的自己那样。

她要是还像以前那样对自己,自己怎么可能这样疑神疑鬼?

焦躁之际,陆云之提起剑,一剑挥了出去,心中的郁结丝毫没有减轻,就像心里的怀疑也无法减轻似的。

他就是不能给楚筝自由,他给过了,但结果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冒出来一个柳一白。

他根本不能放松了警惕。

陆云之传音给了宗内的自己人,知道杜清越在宗内,但柳一白出宗门做任务了。

任务地点与楚筝现在的邺城相距甚远。

但他的脸色没什么好转,或许只是障眼法而已,说不定他俩现在就是在一起的,不然楚筝为什么不给自己看。

“尊上。”蚀心魔君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的身边,“明日的行程,还照旧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反噬 爱之深恨之

楚筝才知道, 她这次炼化雪翎鸾,用了整整七日。

若是平日里,七日便七日了, 但楚筝还记得,当日进城的时候纪珩说过月玑散人在邺城也就是这两日的事情, 待的时间也不会很长。

那自己岂不得错过了?

还是纪珩在听到她的担心后开口:“说来也巧, 这次他留的时间长了一些, 我们也能赶得上。”

是以,两人这会儿都等在了月玑散人看病之处。医蛊不分家,他的面前这会儿排着长队,都是来看病之人。

月玑散人看上去比楚筝想象中年轻一些,颇有些仙风道骨之风, 寻常的能人都有几分怪脾气, 可楚筝在这里看了半天, 却见他始终和蔼可亲得很。

他与每个病人说话都毫无架子,也不管外面排了多少人, 脸上不见半分急躁,语气也一直和缓得让人听着就舒服。病人诉苦,更是从不打断。

是以每个病人出门时, 哪怕是一副药都还没下肚, 脸上的气色都已经比来的时候好了许多了。

楚筝听人说过,治病七分医心, 一时间对这位前辈也愈发敬重。

直到最后一个病人结束。

楚筝终于能上前行礼:“晚辈玉清宗楚筝,见过前辈。”

而后, 她只听见了一声冷哼,方才还和颜悦色的人,这会儿已是面若冰霜, 只是冷冷扫了她一眼,笔往桌上一扔,便背过身去了,理也不理。

好吧……能人果真是有几分怪脾气的。本来也是她来求人,楚筝对此也没什么想法,还想继续说点什么,旁边的纪珩已经上前一步,挡在了她的前面。

“前辈。”

月玑散人终于再次往这边看过来了,这一眼里,楚筝看出来了,他与纪珩是相识的。不知道有多熟悉,但肯定是认识的。

“这就是你把我留这里五天了的原因?”

月玑散人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楚筝反应了一会儿就马上明白过来了,不是赶巧他停留的时间长,是纪珩特意把人留下来的。

不等她说什么,纪珩已经开口回答了:“此次耽搁了前辈您几日,是我的过错。还请前辈不计前嫌,为我朋友诊治。”

这次,月玑散人的脸色已经好上了一些:“既然是我们有约定在先,我自然会遵守。不过我提醒你,我可是只有……”

“我已经考虑清楚了,请前辈出手。”

他的话被纪珩打断了,楚筝隐约间听出了不对劲,可他俩已经没有再继续下去的意思了。

纪珩回头看她:“我在门外等你。”

他往门外扑,楚筝下意识伸手,一把就抓住了他的衣袖。

男人侧头,目光中带着讶然,还有其他的什么……

楚筝想着,他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自己,找月玑散人究竟是做什么,要解什么蛊。甚至这会儿也是主动避让。

从上次在拍卖会见面开始,这个人就有些过于……好了。

男人又安慰了她一句:“放心,不会有事的,我就在门外。”

原本清冷的声线被他刻意放缓了些。

楚筝放弃了继续询问:“好,多谢。”

等他出去了,月玑散人也重新坐了下来。

大概是因为被强留了几天,他的语气并不怎么好:“坐吧。你要解的是什么蛊?”

隔了一会儿,没听到动静,方才抬起头,眉心紧紧蹙着。

楚筝对他施了一礼:“因为我耽误了前辈的时间,晚辈在这里向前辈道歉了。”她其实是很讨长辈喜欢的长相与性子,在宗内的时候,几位师兄师姐哪怕是不亲近她的,对她倒也鲜少能做到黑脸,“不知道纪公子是用的什么条件让前辈出手相助,晚辈的蛊并不是什么要紧之事,若是为难之事,今日便就此作罢。”

楚筝不傻,自然看得出来,纪珩是付出了什么代价,才让自己有这个机会的。心下已经有了退意。左右陆云之已经答应了她先解除合欢蛊,何必再让纪珩为难。

听她这么说,月玑散人的目光明显松动了许多,轻叹了一声:“代价他已经付给我了,你过来坐下吧。”

什么代价?楚筝知道自己问了,大概也得不到答案,沉思片刻后坐了下来。

“合欢蛊啊?这个倒是没什么难度。”

听他这么说,楚筝也微微松了口气。

至少解了合欢蛊,就不必被陆云之时时刻刻掌握行踪,或者是出现上次……那样的情况了。

月玑散人也不多废话,拿出一颗珠子悬在楚筝面前。

“这是引蛊珠,将血滴在上面。”

楚筝依言而行,下一刻,便只觉得一股灵力打入了体内,耳边是月玑散人的提醒:“放轻松,不要抵抗我。”

楚筝也照做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能感觉到识海一股轻微的颤动,有什么出来了,正顺着经脉而动。

***

同样感受到触动的,还有陆云之。

他依旧是满身的血污,他已经许久都是这样的状态了。

陆云之强忍着要立刻去找楚筝的冲动,这会儿一门心思都是一定要尽快把解蛊之物都收集完。

情蛊是能绑定他们不错,但终究只是虚妄的。

只要有情蛊在,楚筝就绝对不会相信自己是真的喜欢她。他得证明,证明他的感情,是出于自己的,而不是所谓的被情蛊支配。

这会儿,他感受到了合欢蛊的悸动,连同情蛊都在躁动不安。陆云之下意识以为楚筝出了什么事,但又并没有感受到危险。

男人抬了抬手,身后的手下们一时间都消失不见。

没有危险,蛊虫怎么会这么躁动不安?

知道感受到合欢蛊似乎是受到什么指引在往外去时,他才终于反应过来,这是楚筝在解蛊。

陆云之的第一反应,是震怒。

那是强烈不安带来的下意识反应,仿佛是眼睁睁看着原本缠绕在他们之间的复杂红线,被女人一根根地剪断。

等剪到他们之间什么联系都没有的那一天,会是什么样子的?

陆云之的手摸向了腰间,他想要问问楚筝的,可灵讯牌握在手里时,却又动弹不得了。

他该怎么问?解除合欢蛊,也是他答应过楚筝的。

现在她这么做了,自己没有任何理由反对。

可那感觉,着实不好受。

蛊虫的抽离,好像是要从他的心间撕扯下来一块肉似的,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陆云之,她不喜欢他,不想要他,不想要他们之间的任何联系。

那对自己来说,如同恩赐的一夜,楚筝定然是恨不得永不想起。更不想再与自己有任何必须亲密的机会。

所以她才迫不及待地解蛊。

男人眼里空洞而茫然,不舍,他实在是不舍,光是感知不到她的位置,自己就能疯掉的。

陆云之只能为自己找着理由,她明明才借用了自己的能力的,怎么能说踹开就踹开?至少也该等等是不是?

让他多一点心理准备是不是?

至少该跟自己说一声是不是?

他说服了自己,开始往灵讯牌里输送灵识,想让她停下来,让她再给自己一点时间。

可毫无反应……无论多少遍,都毫无反应。

楚筝已经感觉到那合欢蛊就快要出来了,然而下一刻,体内的真气蓦然紊乱起来,甚至气血也跟着翻涌,整个识海都躁动不安。只是片刻功夫,那合欢蛊竟然又重新回了识海之中。

月玑散人的脸色都是一变。

怎么回事?

楚筝先前一直都是处于不抵抗的状态了,但身体的异常让她下意识想要接管体内灵气的主动权。月玑散人也没有立即松手,而是继续疏导:“重新来一次。”

这一次,同样如此,甚至引发的躁动更加明显。

不能再继续了,可月玑的神情很是怪异,他重新在楚筝的识海中寻找那个东西,这次也不再往外引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月玑收手时,楚筝就知道,解蛊失败了。

她迅速运转灵力,让自己的气息平复。而另一边的月玑散人,站起来时,神情明显地不对。

“你是不是还种了其他的蛊?”

楚筝一愣,抬头时,眼里都是惊讶:“前辈怎么……”

月玑散人眉心却越蹙越紧:“果然如此。你体内的情蛊乃百蛊之王,异常霸道,你的合欢蛊种下时间也不短了吧?既然已经被情蛊接纳,情蛊不解,只怕这个也解不了。我方才也只能是重创了它,让它暂时无法活跃。”

怎么会这样……

楚筝脸色微白,但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急切地问道:“前辈,那这情蛊……”

月玑散人大概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一摆手:“我解不了,不仅是方法的问题,这个解蛊的材料,更是个个刁钻。”

楚筝一滞,但也并不意外,若不是刁钻,前一世陆云之也不至于用了十几年。

“况且,”月玑散人神色古怪地看她,“你体内是母蛊,解与不解,对你影响应该不大才是。反倒是解了,才有大祸。”

“大祸……”楚筝愣了愣,“请问前辈这是何意?”

“情蛊的母蛊对子蛊太过霸道,所以解蛊以后,子蛊有极强的反噬之力。”

楚筝的耳边好像在嗡嗡作响,反噬之力……好半天,她才能问出口:“这是……什么意思?”

月玑散人看她:“解蛊并不意味着摆脱控制,解蛊以后,曾经爱之多深,过后,便恨之多切。”

“现在,你还想解蛊吗?”

***

解蛊失败了。

陆云之感受到了,合欢蛊重新回去了。

但他感知不到楚筝的位置,试了一次又一次,合欢蛊都毫无反应。

这抽走了陆云之的最后一丝安全感。

他将那灵讯牌紧紧捏着,整个人沉默着却又发疯似的,一遍遍输入灵识。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回应他一下。总是这样!总是这样!她总是这样玩弄自己!

自重生以后,陆云之就一直在失去。

从楚筝的爱,道侣的契约,到他的扳指,如今又是合欢蛊。

他什么都留不住,该死的,不管是松了还是紧了,都抓不住一丝一毫。

不对,不对……

陆云之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不是的,不是在重生以后。

是从他对她挥出的第一剑开始,他们之间,就什么也不剩下了。

男人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那只伤了她的手,那把伤了她的剑。厌倦、憎恶、无措,一同涌了上来。

他没动了。

他们之间的问题,不仅仅是情蛊的。

就算解蛊,又能怎么样呢?

她不会原谅自己的。

他们之间,除了还死死抓着不放的自己,什么也不剩下了。

作者有话说:

【先顶锅盖】这个设定是一开始就有的,后边还会有更详细的说明,这是出于逻辑链完整的考虑,不存在洗白的想法。洗白是洗白不了的。而且男主还有很多黑的地方,洗不白

第60章 退路 横竖都是死

楚筝与纪珩就此告别了。

彼时她勉强打起精神地想着要怎么答谢他这么多天的照顾, 再怎么不失礼节地跟他道别。

可对面的纪珩却突然抬起手,折扇压着她原本微微上扬的头往下,也将她的情绪与表情都遮掩起来。

“在我这里, 不想说话的时候,可以不说。”

折扇始终没有移开, 只有男人的声音传来, 是平静的, 却莫名地让人安心。

楚筝的所有力气好像在这一瞬间消耗殆尽。

她最后就只说有事要做,纪珩就什么也不问了。

君子之交淡如水或许就是这样的,楚筝想着。志同道合,但也不需要多亲昵。

况且她确实有事情要做。

在知道情蛊的反噬之力后,事实上, 楚筝根本没有太多伤春悲秋的时间。

月玑散人当时问她, 情蛊还要不要解。

她当然是要解的, 只是若是反噬之力是真的,陆云之会杀她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她必须要自保。

变强的心思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

现在合欢蛊已经沉睡了,陆云之查不到她的行踪,楚筝开始趁着这个时间, 借着上一世的记忆, 一个一个秘境地跑。

再加上她先前炼化的雪翎鸾,楚筝的修为进步十分迅速, 曾经要借住陆云之的能力才能斩获的蟒妖,如今一个人也能轻松斩获了。

她平息着紊乱的气息, 刚拿起丹药时,腰上的灵讯牌亮起了。

是消停了两日的陆云之,楚筝将手中的丹药咽下, 这次终于没有不理了,灵识输入进去,陆云之的身影猛得一出现时,楚筝还微微怔愣了片刻。

他看起来比上次还要糟糕几分,双眼布满了血丝,整个人好像已经在爆发的边缘。

可视线这么接触了好半天后,男人的戾气肉眼可见地一点一点消散了不少。

明明像是下一刻就会发火了,可一开口,语气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已经离开邺城了吗?”

他这么一说,楚筝就知道了,他这是去邺城找过自己了。

“嗯。”

“去哪了?”

楚筝随口应答:“我就是随便跑跑,不知道下一个地方就会去哪了。”

陆云之好半天都没有说话,那张脸在隐忍中几近扭曲,最后被他伸手微微遮掩了一下。

他应该是努力在克制着不让自己动怒了。

没了合欢蛊的保障,他感知不到自己,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会让他想疯吧?

楚筝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被情蛊折磨得似乎要崩溃,又在努力抗衡的男人。

她认真地观察着这个男人,感受着从他身上几乎快要溢出来的绝望、挣扎。理智与本能的拉锯。

可是陆云之,解蛊以后的你,并没有这样。

遭遇反噬之力的时候,你没有这样。

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只有痛快,大仇得报的痛快。因为对你来说,那不止是反噬之力,你从心底就认为,那是真实的,真实到你不需要反抗。

你从来没有觉得,你是爱我的。

情蛊的你会挣扎,那是因为你知道,你不爱我。

解蛊以后的你没有反抗,同样是因为,你认为你不爱。既然不爱,又何必与恨挣扎?

从头到尾,你都没有付出过,来自你自己的“真心”。

楚筝突然想起,她在雪来峰苟延残喘时,她曾在迷迷糊糊中,感受过陆云之在自己的身旁。

男人手指抚上的一刻,熟悉的魔力为自己疗伤时,她真的以为,自己的云之回来了。

可下一刻,在楚筝睁开眼时,他就像是见了鬼似的,把自己整个翻转过去,仿佛一眼也不想多看。

呵……楚筝有些想笑,那像是从指缝间流淌出来的,微不足道的东西,或许就是他的爱吧。

“陆云之。”楚筝只轻轻叫了一声,陆云之立刻放手抬起了头。

“杀我的时候,你在想什么?”楚筝问。

她现在很平静,甚至从重生到现在,她从来没有对陆云之这么平静过。

陆云之好像是想到了什么痛苦的回忆,那紧紧抿着的唇动了好几次,才有声音发了出来:“对不起。”

楚筝笑了。

她觉得挺可笑的,他们都是,爱是假的,连恨,也是不纯粹的。

他现在的道歉是真的,杀自己时的恨意也是真的。

楚筝微微叹了口气:“你知道,我师尊为什么要给你下情蛊吗?”

月玑散人跟她说了,情蛊出自他们药王谷,但已经有好多年无人能养了。

“他想杀我,没有成功。”

楚筝好像明白了,因为杀不了他,所以师尊需要牵制。

用自己,来牵制。

可……

“为什么是我?”

楚筝这么问的时候,陆云之再次想到了玉虚的那句话:“是你自己的选择。”

为什么他会这么说?

“算了,”楚筝笑了笑,“这话不应该问你。这应该也是你的疑问。便是真想锁住你,也不该是这么入不了你眼的我。至少该给你安排一个美人,才不至于让你这么屈辱……”

“楚筝!”陆云之突然开口,打断那字字扎心的话语,他闭上眼似乎是在平稳气息,再睁眼时眼眶泛着几分红,“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不是现在才后悔的,不是因为重新有了情蛊才后悔的,”他怕楚筝误会,深吸了一口气解释,“前世……我就已经后悔了。是在解蛊以后后悔的。楚筝,我……”

抱着她的尸体的时候,在与她的尸体里相处的日日夜夜里,他就已经后悔了,已经想告诉她。

她在自己眼里,其实是最漂亮的,最好的。

他的话,楚筝没有放在心上。

这段时间,除了提升修为,楚筝还为自己设计了许多保全性命的退路。

比如死遁,找个地方躲个十年八年的。再比如先前陆云之提的主仆契约。

因为月玑散人说过,情蛊的反噬之力,是会逐渐减轻的。只在刚解蛊时最严重。

“你好生地寻解蛊的材料,等解蛊前,”楚筝说着说着,有些不太确定了,“等解蛊前,你先前说的主仆契约。还作数吗?”

搞不好只是他一时糊涂。

可陆云之颓丧的眼里却因为她的话终于有了亮光:“告诉我你在哪,我们现在就可以契约。”

他坐在楚筝先前造成的废墟上,身后是被翻得底朝天的邺城。

陆云之已经一点招都没有了。

他马不停蹄地来了这里,楚筝却已经走了。合欢蛊像是死了一样,任凭他如何催动都没有反应。

同心玉的扳指也不在手里。

以至于情蛊再发作时,陆云之甚至能从那疼痛中品出一股甜蜜来,证明他还被她握在手里的甜蜜。

“等你集齐后,再说吧。”

楚筝现在,已经完全没有要讨好他的理由了。以前总想着得做人留一线,现在知道横竖他都是要杀自己的,还是想想怎么保命更实在一点。

她最后看了一眼陆云之:“你最近就先不要找我了。”

她得偷偷变强才行。

***

纪珩回到玄天宗后,便去见了玄天宗的宗主,亦是他的师叔,白良。

师叔的声音有些恨铁不成钢:“阿珩,你也真是糊涂啊!那月玑散人也是欠了师兄的一个人情,才同意为你诊治的。”

“你倒是好,就这么轻易地就把机会给了玉清宗的那个丫头!”

“你替她护法还受了伤是不是?你的身体哪能这样糟蹋?”

能看得出来,掌门师叔是真的生气了,但就算是这样,依旧是一口一个阿珩,疼爱之情,不言而喻。

纪珩等他停下来了才开口:“没有受伤。”

“嗯?”

“我只是装的。”

“啊?”

“为了让阿楚心疼我。”

纪珩每说一句,对面就晕乎一分,到这会儿,已经连一个震惊的音节都发不出来了。

“还有,我身体的事情。廖虎上次应该与您说过,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所以不需要月玑散人的出手了。”

“真的……真的有办法了吗!”师叔的声音里是显而易见的激动,连先前的一连串震惊也忘了。“到底是什么办法?”

纪珩沉吟着,没有出声。

于是对面试探地问:“与楚筝有关吗?”

“师叔,”纪珩没有回答,“我自有分寸。还有这次我调查的掏心一事,我们又让那个人跑了。有一点让人很在意,比起上次,他不知道修的是什么邪功,进步太快了。”

听他说起这个,白良亦是面色沉重。

直到纪珩离开,白良看着他的背影,眼中既悲又喜。

纪珩是带着天书出世的,天书所言,他必将为仙门之光,正道魁首,拯救苍生的唯一契机。

所以他从出生开始,便是师兄亲自抚养,亲自传授。这孩子确实是天才,但唯独有一个缺陷,少了一魂。

甚至少的不是完整的一魂,就只是一缕残魂罢了。初时不显,及至修炼越往后,那一缕残魂的缺陷,就越是致命。

到了最后,甚至会让他每一次的发力都受到反噬。

师兄与他都寻了不少的方法,既不能看着一代天才这么功亏一篑,也为了那个将来要由他拯救苍生的预知。更何况,那还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

这会儿,比起纪珩所说的找到的方法,不知怎么的,他莫名想到的,却是孩子那一句。

“为了让阿楚心疼我。”

与记忆中那个仿若没有感情、只知苦修的阿珩相差甚远。可彼时纪珩的脸上,要比平日里有人情味得多。

唉,他轻叹了一声。

***

纪珩回到了自己殿上。

他像往常一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闭眼,神识晃动间,眼前却出现了另一番景象。

“师尊!”

纪珩听到男子叫道。

那惊喜、急切,还参杂着思念的苦涩心情,清晰地传到了纪珩这里,仿佛……他亦如此。

纪珩晃神了片刻,以前,都是叫楚真君的。也是,如今,是她的徒弟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