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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战,陆云之赢得很是艰难。

倒也值得庆幸,那些仙门的废物们,也算是出了份力,能看得出来都用尽了全力。

只是主力,依旧在他这里。

他受了不轻的伤,哪怕凶兽已经倒在面前了,他也一刻也不敢松懈。

对他来说,所有人都是敌人。

凶兽是,仙门是,连魔族,也不能完全信任。他从来都是孑然一身,能信任的,也只有……

叮的一声,有什么向自己而来的攻击被化解了。陆云之抬起混沌的眼,护在自己面前的,是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楚筝抱起他就跑了,熟练得像是在心中演练了无数遍,从路线到道具,没有一丝地犹豫。

“云之,”她好像在安慰自己,“你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伤你的。”

她抱着自己,在死命地奔跑。

原来她说的,剩下的交给她,是这样的意思。或许她今日保护的对象,也只有自己。

可以信任吧?

就这么一会儿,信任她一次好了。

陆云之也不知道楚筝是怎么做到的,再醒来时,就是身处一个仙洞之中了。

“这是我探秘中无意发现的一方小世界,不会有人找过来的。等你养好了伤,我们再出去。”

陆云之紧紧看着面前的女人,她可能不知道,她错过了唯一能杀自己的机会,还是说她已经知道了,自己死了她也活不了?

“为什么不把我交给他们?”陆云之还是想问。

楚筝抱着腿,坐在角落里半天才吭声:“云之,你没错,错的是他们。”

“我知道你是魔族,但你并不是邪恶之徒。”

“你没有伤害无辜,反而为仙门除害了这么多年。”

“他们不该这样对你的。”

“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她说这话,是因为不知道,陆云之的心就算是黑透了也没办法,前边的人生中,他不得不隐藏锋芒、伺机而动,而在成为魔尊以后,他的人生又与这个女人绑定在了一起。

因为她善良,自己的满腔恶意都只能隐藏起来。

所以楚筝并不知道,在她眼中本质善良的陆云之,其实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黑的。

机会只有这一次,以后,她反悔也没有可能了。

陆云之本来应该在心里嘲笑她的愚蠢的,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伤后没有力气的原因,他的内心,没有那样的情绪。

反而是另一种……另一种迷茫。

“若我真是邪恶之徒呢?阿筝,你要怎么办?”

楚筝眼睛瞪大了一些,好像不太喜欢这个假设:“不会的,”她说,“反正你这么听我的,我不会让你当坏人的。”

沉默了好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觉得这样太幼稚了,她又低低补了一句:“云之,你别当坏人。我不想与你为敌。”

“我对你……有私心。”

她明明没有完全站在自己这一边,陆云之还是因为这句话,可耻地心软成一团。

***

“哦!等等!”楚筝又想起了什么,“我还记得咱们才去人间玩过了,等等,云之,给我一点时间。”

她觉得,只要给她一点时间,她好像都能想起来。

“算了,”陆云之突然牵住她的手打断了她,“反正出去后也能想起来,不必急于一时。不是要找出幻境的办法吗?我们去找找吧。”

他看起来并不想让楚筝想起来的模样,甚至人已经站起来,催着楚筝起身。

楚筝无奈:“你又急了是吧?刚刚是谁,我的伤还没好。”她用着一副娇娇的语气,果然看到男人的耳尖微微发红。

“我不是这样说的。”

楚筝好笑:“那你是怎么说的?”

篝火的光熄灭,原地什么都不剩了,只剩下他们渐行渐远的身影。

***

秘境有些意外地大。

搜寻了半天无果后,楚筝提议两人分开行动:“这样太慢了,你我从这里分开两边,有没有什么线索,都一个时辰后在这里汇合。”

陆云之却马上皱眉,想也不想地拒绝了:“不行,”说完,语气又软下去不少,“我要和你在一起。”

楚筝微微惊讶。

在她的印象里,陆云之不是这么情绪外露的人。两人探寻过不少秘境,都是高阶修士了,大部分的突发状况都能应付得来,更别说还有那么多保命的道具,所以秘境中为了高效一点,分开探索也是常见的。

还没见过陆云之这么……粘糊过。

算了,这样的他,也怪让人怜爱的。

楚筝点头:“那走吧……”走着走着,还是忍不住打趣他,“你这样真的很像没断奶的奶娃。”

男人也不语,反而抓紧了她的衣袖,就像是要坐实了这奶娃的称呼。

两人最后到底是找到了幻境的出口,但那里布满了错综复杂的阵法。他俩都算剑士,对符阵都所知不多,哪能解得了这个?

楚筝皱眉,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莫名生出一股急切来,就像是有什么事情在等着她,让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尽快离开这里。

但那样的急切很快就被她压下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倒是身边的陆云之,始终是不疾不徐的模样。从头到尾就是跟着他,也没怎么积极地找过路。

楚筝对此也习惯了,凡事让陆云之来,都会变成极简单的事情,所以两人在一起,还是楚筝努力的多。

“所有的幻境、秘境,都不可能毫无生机。”她开口,这阵法,除非是让阵法大师来,不然谁在这里都得被困死,“十步之内,必有解药,我们还是在四周看看吧。”

陆云之没说话,全然一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模样。

果然,两人没找多久,就在附近的山洞之中,找到了厚厚一杳阵法的书籍来。

看着堆起来有半个自己高的书籍,楚筝有些两眼发黑,现学啊?这得学到什么时候了?

她随手翻了两页,因为接触得比较少,简单的倒是能看上两眼,稍微复杂一些的看起来只觉得如同天方夜谭。

她只看了一会儿,就觉得两眼发涩。

“云之,你看呢?”

她出声了,陆云之这才也伸出手看了两页,而后评价:“有些难。”

可不是。

“怕是让三师兄来,也不一定能完全吃透。”楚筝的三师兄是专门研究这个的,照目前来看,幻境出口的阵法,定然是终极考验。不学完、想偷懒定然是不行的。

陆云之还在翻的时候,楚筝已经放下书,在洞府中四处看了。

除了那厚厚一捆书籍外,洞府中没有太多其他的陈设。一张床,一个桌椅,还有……还有一个日晷。

楚筝盯着那日晷研究了半晌。

这里常年不见光,没有太阳,日晷又有什么用呢?

“云之。”她唤了一声,陆云之依言走过来,“你说怎么才能有光?”

要有光,自然是先有黑暗了,陆云之只思索了片刻,魔力化作的黑色雾气迅速蔓延开来,只是须臾之间,填充了整个洞府。

也围绕在了那个人身边。

男人的眼眸微暗。

这魔力不比一般的黑暗,连楚筝都适应了一会儿,这才捏了个法诀,顷刻间,手中便出现了盈盈亮光。

她调整着亮光,一直到晷针的倒影落在了丑时上。

轰隆隆的声响传来,晷针的影子突然开始自己摆动,泛起了金黄色的光芒。

陆云之把楚筝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唯恐生了什么变故,然而半晌,并不见什么危险传来,只有金光依旧闪烁。

楚筝心中升起一股异动来,她重新往前两步,犹豫片刻后,才抬手伸了过去。

陆云之的唇动了动,下意识想要阻拦,但到底是没有出声。秘境之中,危险与机遇本就是共存的,若是他一个人在这里,定然也是要这样试试的。

楚筝如今想试,就让她试吧,自己警惕些就好了。

楚筝的手触摸到金光的那一刹那,眼眸猛得一颤。那种醍醐灌顶一般的感觉,只有她初入仙门,灵气入体时才会有的。

陆云之则是一瞬不眨地盯着她,按捺的手随时准备行动。

直到他听到楚筝惊喜的声音。

“云之,我觉得我现在,强得可怕。”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矮个子突然长高一大截,整个视野都开阔了一般。

陆云之被她的笑容感染,脸上也露出些许笑意来。

他看着楚筝又重新回过头去看那些书了,表情已经完全没有了先前的艰涩。看来,这位洞府的原主人,除了书籍以外,连感悟也一同传承了。

当然,就算是被开了窍,学会这些,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楚筝一边潜心地学,一边觉着自己的记忆,似乎每天都会恢复一些。

她每恢复一些,就会与云之说。

但云之的表情,总是很奇怪。

痛苦、挣扎,还有某种认命似的,最后就只是摸了摸她的脑袋:“没关系,你慢慢想。想慢一点,也不要紧。”

某一天,他又突然问自己。

“你记得先前送我的扳指吗?”

嗯?那事还早着,楚筝自然记得。被这么一提醒,她才发现,那个自己从不离身的手镯,也不见了。

她摸了摸手腕:“怎么回事?去哪了?”

男人目光幽暗不明,抿了抿唇开口:“你都收起来了,现在拿出来。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悔恨 不要想起来

收起来了吗?为什么?楚筝此刻, 其实满心疑惑的。可她无法说清陆云之此刻的神情,小心的试探,卑微的祈求。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姿态。

难道他们之前真的闹别扭了?楚筝有些心软, 同心玉的扳指,本来就是她要送给他的。

“你等一下。”她开口, 旋即从储物戒里寻找起来, 可没一会儿就皱起了眉, “你确定扳指真的被我收起来了吗?”

这话倒是让陆云之的眉心轻蹙,他看到楚筝收起来的,不该找不到才是。他知道的,自己只有这一个机会:“你再好好找找呢?”

那声音里带上了诱哄。

可下一刻手镯已经出现在了楚筝的手上。

楚筝翻来覆去的看了两眼,确定是自己的手镯, 没有错。一时间有些弄不清楚状况:“可是我只找到了这个镯子, 并没有扳指啊?”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

“云之?”

抬头时楚筝才发现男人的神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十分可怖, 双目怒睁,眼睛已经布满了血丝, 黑色的瞳仁更是已经变成了只有魔化时才会出现的猩红。

下一刻,一只手紧紧的握住了楚铮的手腕,勒得她生疼。

“阿筝, 扳指呢?扳指去哪了?”他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整个人身体抖的不像话。一双眼睛就这么死死的盯着楚筝手里的手镯。

楚筝哪里知道?但是她很快就发现了不对的地方。同心玉被激活是需要两个人的血以及特殊的阵法的。按理说, 她能轻易的感受到里面陆云之的神识。

可是现在,没有, 不对。不是没有。准确来说。是另一个人的气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此刻,那气息有些微弱, 是对方身处危险中的意思。

他是谁?

陆云之的手抚摸了上去,他怎么会不明白?怎么会看不出来?同心玉已经被激活了。但用的不是他的血,如今这手镯里, 有楚筝的气息,还有另一个人的。

纠缠在一起。

有什么东西在陆云之的脑袋里轰然崩塌,他猛得把楚筝按在了地上。

“你给他了,你给他了。你把扳指给他了。”男人反反复复念叨着这句话,状若癫狂。

楚筝也愣住了,给谁了?

“你怎么能这样?楚筝,你怎么能这样对我?”陆云之真的是要疯了,她不给他,原来是给别人了,“那是我的!是我的!”

他几乎是怒吼出来的,可是话里的哽咽又太过明显了。

楚筝以为哽咽只是自己的错觉,然而落在脸上一滴滴的眼泪,让她骤然失声。

陆云之哭了。

一滴又一滴的眼泪,落在楚筝皮肤上时,落下时还带着男人体温的灼热,又迅速变凉。

“他算什么东西?他就是个废物!那是我的!扳指是我的!他怎么敢的?他怎么敢抢的?那是我的!是我的!都是我的。”在尖锐而颤抖的声音后,是一句快要发不出声音来的气音,“都是我的,都是我的,你……也是我的。”

这话出来的时候,陆云之的眼中有一瞬间的空洞。

心底那扇紧紧封锁的门,隐约间出现了裂缝,那裂缝越来越大,及至一声碎裂的声音响起。

门破了,被门死死压抑的情绪,顷刻之间都破笼而出,涌向四肢百骸,在体内奔腾,好像要把他搅得天翻地覆。

报复他从来都言不由衷的不坦诚。

楚筝是他的。说这句话的,是清醒的陆云之。

就像是前世,在最后那一刻被幻象拖累、甘愿赴死的人,是清醒的陆云之。那个用愧疚,来掩饰所有的心疼与悔恨的,是清醒的陆云之。

就算是没有情蛊,他也是……他也是……爱着她的。

太荒谬了,陆云之忍不住这样想着,他好像无法承认这个事实。要是真的,如果这份爱是真的,那自己做的那些事情,都成了什么?

亲手伤害他喜欢的人,亲手断送他们的可能性吗?

他宁愿自己对楚筝只有愧疚。

然而,到了现在……他已经无法控制了。

于是与汹涌的爱意一同出现的,还有已经看到了结局的无望,还有看着她清空的心开始一点点住进别人的嫉妒。

陆云之看着身下的人,眼睛、鼻子、嘴巴,她的表情看起来那么无辜,那么无措,像是在心疼自己,好像是不知如何是好。

男人突然俯下了身。

他的唇落在楚筝那几乎看不清的伤疤上。

“阿筝,”陆云之的语气,已经在绝望中彻底软了下来,“你不能这样对我。求你了,不要这样对我。”

“你至少,得让我活下去。”

他的眼神带着毁灭一切的风暴,好像是真的不想活了。

这浓烈到极致的感情让楚筝没有办法忽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她努力让自己回想,为什么他们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陆云之的手突然伸向了手镯,楚筝一愣,她几乎是下意识护住的,或许是因为手镯中属于另一个人的微弱气息。

但躲闪不及间手镯还是应声碎成了两半。陆云之尤嫌不够,他曾经有多想要,如今就有多恨。

他只要一想到那个陪了自己十年的东西,如今在另一个男人那里,就几乎是要发疯。

他不仅会毁了这个手镯,更会毁了那个扳指。

他不会让柳一白抢走的,绝对不会。

陆云之再次出手,这次,他是想直接毁了的。可楚筝已经有了准备了,一把拦住的同时,一瞬间就已经将手镯收进了储物戒中。

这动作却好像更刺激了陆云之。

“你还护着?你还要护着?你真的要为了他不要我?阿筝,我们再去找新的,我会去找新的同心玉,我们先把这个毁了。”

“云之。”楚筝终于开口了,“你别这样。”

她的语气有些无奈,就像是在看着陆云之无理取闹一样,一边说,一边安抚地握住了陆云之的手。

“这中间肯定是有什么误会。你不要急,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都想起来。我不会不要你的。”她说,“没有人比我自己更清楚,我有多爱你。”

陆云之长久地怔愣在了那里。

那句“我有多爱你”,一遍遍地在耳边回响着。怎么会没人更清楚呢?前世的他,就知道的,知道这个人的爱。

正是因为她的爱,前世的陆云之,才在最初的追求过后,再也没有吃过情蛊的苦。

他的爱等来了回应,可陆云之高兴不起来。

忏悔的陆云之,和曾经的楚筝。

如此短暂的交汇。

他也想回应的,说我也是,说我爱你,可除了紧紧抱着这个人,他再也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说:“阿筝,不要想起来。”

让这份虚幻,为他停留,更久一点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出幻境 命运的捉弄

虽然经历了这么一茬, 但过后两人还是默契地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陆云之说不想让楚筝想起来,其实楚筝是想知道的,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事情, 才能让自己,连同心玉的扳指……都送了人。

可如今当务之急是先出幻境, 楚筝不得不摒弃了那些杂念潜心钻研阵法。有了传承的加成, 学习这些阵法对她来说并不难。

她学习的时候, 陆云之就安静地陪在一边。现在的楚筝不会排斥他的亲近,他可以卧躺在女人的腿上,抬头看她安静的面容。

楚筝一手拿着书,另一手抚在陆云之的脸颊上,微凉的指尖触碰在皮肤上, 有一下没一下地或点或摩擦着。

她的心神、目光都在书上, 这只手自然只是无意识的动作。比起爱抚, 更像是在把玩着什么物什似的。

这算是个十分侮辱人的比喻了。

可陆云之的心,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安定。他要真是个能被楚筝一直带在身上、随时把玩的物件, 好像……也不算糟糕。

楚筝的手停了,他的脸甚至下意识去蹭了蹭。

女人终于低下头,伸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轻声抱怨:“好吵。”

“我未发出声音。”

嗯, 确实没有发出声音。

“眼睛,眼睛好吵。”

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目光, 总像是在说许多许多的话。

陆云之微愣,而后轻轻笑了出来。

这场幻境, 就像是要让他回忆起来,这个人,曾经有多爱自己, 有多在意自己。自己仅仅是存在在这里,对她来说,就已经是干扰。

她甚至都想象不出来,两个人怎么样,才能走到她那么恨的地步。

陆云之想放任自己沉溺其中,哪怕只是假象,但至少让现在的他沉溺其中。

可心底,始终埋着一根刺。

他克制不住自己去想,那个现在在别人手中的扳指,他会愤恨到咬紧了牙来抵挡住满腔的酸涩。他会恨到恶毒地诅咒那个人一定要死在他们到达之前。

他还有什么能抓住的?他要怎么样,才能抓住?

***

最后一页书合上的时候,楚筝已经是胸有成竹。

陆云之不在,他的存在,对自己的干扰实在是太大了。所以最后领悟的关头,楚筝说什么也把人赶了出去。

等出去了,就什么都能想起来吧?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又悄悄把那碎了的玉镯拿了出来。

是她戴了那么多年的镯子,她不会认错的,花纹与样式,都是她当初精挑细选出来的。甚至这里面属于自己的气息,她都熟悉得很。

让她陌生的,是另一个人的气息。

楚筝的手抚摸上那断口,心中微微惋惜,正想着,镯子里另一个人本就微弱的气息,突然又猛得消失了一大截。

楚筝心口一震。

糟糕,这是他遇到危险了。

洞府的入口处传来动静,楚筝赶紧一把将手镯重新收了起来。是陆云之进来了,男人一双沉沉的眼眸盯着楚筝的手,莫名让人有些发慌。

她也说不清自己是慌什么,大概是对于那个手镯,自己多少是有些心虚的。

“学完了?”

还是陆云之先开口问。

楚筝应了一声:“我现在已经能解了阵法了,事不宜迟,我们快去出口吧。”

说时人已经往外走去了。

经过陆云之时,却被他拉住了手。

“阿筝。”

楚筝看他,但男人除了拉着她的手,身子依旧是向前微侧着,只留给楚筝一小半的侧颜,分辨不出情绪来。

“也不必那么急,我方才在这幻境里发现了一处好地,我们去看看怎么样?”

老实说,这些天的陆云之,跟平日里很不一样。

总是带着一丝楚楚可怜的模样,顺从、祈求,做足了下位者卑微求爱的姿态。

楚筝心疼怜惜的同时,又隐隐过了一把不可说的瘾。别说,这样的陆云之也挺美味的。

所以如果是平日,楚筝应该是不介意满足他这样的愿望的。

可现在,她的心莫名被手镯里微弱的气息所牵引。无论是误会还是什么的都好,那个人……能被自己溶血进了同心玉里,定然是……有些重要的。

以至于她这会儿着急地想要出去。

“云之,我们已经在这里足够长的时间了,也不知道这幻境里面的时间流逝是怎么算的,再待下去,怕外面的人着急。还是先出去,好不好?”

楚筝的声音本就是偏柔和的,如今为了哄人,更是轻柔得不像话。

可一点也没能让陆云之眼中的阴霾消散一星半点。

“外面的人着急?外面什么人着急?”

“啊?”楚筝愣了愣,还是绞尽脑汁地回答,“当然是师兄、师姐他们。”

“只是他们吗?”

楚筝突然说不出话来。

陆云之想起方才进来时,看到的楚筝对着破手镯出神的模样,她在想什么?她在着急什么?

明明……她现在明明什么都不记得才是,为什么还是惦记着那个贱人?

就这样,时间过去了一瞬两瞬,楚筝几乎都打算先败下阵来时。陆云之却突然转过身来,妥协般叹了口气。

“算了,你想出去我们就出去吧。”尽管他的表情看上去那么不舍。男人抬手似乎要把楚筝大氅的绳带给系上,可那里是已经系好了的,他只得又默默松开,一副无所适从的样子。

楚筝也不太好受,但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决定先去开启阵法。

虽然已经把洞府留下的书籍看了个遍,但作为出口的终极阵法,解开还是需要些时间的。楚筝只管潜心对照这些时日自己的所学一一研究,灵气按照顺序依次打在每个阵眼上,同时输入不同的口诀。

直到轰隆隆一声声巨响传来,面前的机关依次解开,露出幻境的出口。

楚筝脸上带上了笑意。

“云之,成功了!”

她下意识转头就往陆云之的方向看去,却没有在男人的脸上如愿看到笑意。

只有沉默。

或许是因为此刻那些翻涌的情绪太过复杂了。而能表现出来的就只有这样死一般的沉默。

楚筝也笑不出来了。

“云之……”

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突然被陆云之拥进了怀里。

“阿筝,我喜欢你。”

“没有任何原因,这份喜欢是出于我的真心。”

低沉的声音在头顶上沉闷响起时,楚筝怔愣的同时无法克制住脸上的热意,他们也算是这么多年的夫妻了,可也鲜少说这么直白的话。

但她也依旧从这话里听出了忐忑和不安。

楚筝回抱住了他:“云之。”

“嗯。”

“我原谅你了。”她说这话时,被她抱住的身体好像僵硬成了一根木头一般,一下也不能动弹。

“什么?”

“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原谅你了。”楚筝离开了陆云之的怀抱,牵住他的手,“好了,别不开心了,也别想着逃避。我们就开开心心地出去,好不好?”

陆云之知道的,一切都是假象。

她不可能真的原谅的,她说这话只是因为不记得了。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可就算是这样跟自己说了,男人的心中,还是不自觉的生出几分期望来。

如果呢?

如果是真的呢?是不是有那么一丝可能?他们能冰释前嫌、从头开始。

我可以补偿你,用任何来补偿你,阿筝,阿筝……

男人的心里这般一遍遍地祈祷着。

两人一同跨过出口镜门的那一刻,陆云之明显察觉到了楚筝的变化,先是呆愣,而后从手到身体都变得僵硬起来,最后一把甩开自己的手。

没有任何的留恋和犹豫。

那带着热意暖暖的手,就这么迅速挣脱了他,一张小脸上满是冷峻,再也看不到方才的爱意。

她定然是都想起来了。

命运像逗弄陆云之似的,把他最想要的东西放在他眼前,宝贝似地冲他炫耀过了,又毫不留情的收了回去。

是已经预料到的结果,可疼痛却并没有因此而减弱半分。

“阿筝……”

他才叫了一声,可身边的人却没有应,她已经有任何迟疑地向前飞去了,背影里都透露出显而易见的急切。

像先前那样……抛下自己。

***

楚筝这会儿又气又急。

前尘往事,与陆云之的那些卿卿我我的甜蜜日常,权当是自己瞎了眼,为此付出了一次生命的代价。

可想到都今生了,自己居然还跟他上演了这么一出……戏码,就觉得既恼怒又恶心。

这些日子来自己与他的每一次亲密,跟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成了此刻楚筝想要拍死自己的理由。

更何况还差点因为这个,耽误了救柳一白。

不知道柳一白现在怎么样了。

楚筝一边往里面赶,一边又取出手镯来看了看,在看到玉镯的断裂时,她的眼中闪过一抹阴郁,但这会儿也终究顾不上在意。

手镯中柳一白的气息依旧微弱,但愿好歹尚存。只有一口气,其他的便不是问题。

秘境的中心,是一只雪妖。

比起外面的轻羽,这雪妖着实算不了什么,楚筝没费什么功夫就解决了,但她知道,所谓的轻松,也只是对她而言,若是被柳一白他们遇上了,结局依旧是不堪设想。

楚筝没看到柳一白,却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纪珩。

男人一脸冷若冰霜、衣不沾尘,与这冰天雪地倒是相配得很。当然,楚筝没有心思欣赏,她急切地问:“纪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但显然,她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在意,所以纪珩还没回答,她便又问了:“你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我们宗门弟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心疼 救助

“我……”

纪珩似乎是要回答, 可才是发出声音,楚筝就听到了另一倒极细微的声音。

“真君。”

是柳一白!

楚筝也顾不上与纪珩再搭话了,身子一转, 立刻往声音的方向过去。

声音是从一块冰下传来的,楚筝对这些妖兽们有一定的了解, 知道雪妖的蛋都是要保存在这种冰窟里的, 柳一白是躲在这里面了吗?

她灵力汇聚在手上用力一锤, 洞口便被瞬间扩大了一些。

“柳一白,你在里面吗?”

隔了一小会儿,她就听到了柳一白的声音:“我在。”

熟悉的声音,让楚筝始终悬着的心,终于一点点落了回去, 脸上的表情各种变幻, 深深吸了口气, 才终于能开口。

“你能自己出来吗?”

她不能把洞口毁得太狠,冰窟下陷的话, 里面的人更是遭殃。

“能。”

里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楚筝察觉到有人在向着洞口蠕动,但第一个出来的, 并不是柳一白, 而是另一个穿着玉清宗弟子服饰的人。

楚筝仅仅是怔愣了一瞬,就立刻伸手, 一把将他拉了出来。

“真君。”弟子被冻得直颤抖,唇舌青紫, 哆哆嗦嗦地叫她。

这玄雪窟如今的寒意楚筝也是深有体会的,连自己一进来就察觉到了,更别说这种普通弟子在冰窟了待了这么久。

纪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他们身边了, 不等楚筝开口,就已经拿出了丹药:“这是御寒丹。”

弟子这会儿已经冷得没功夫客气了,他显然也不认识纪珩,只连声说了几声谢谢仙长,便忙不迭地接过去服下。只片刻之间,神情与气色就已经好了不少。

看样子,还不是一般品级的御寒丹。

说话间,第二个人也爬出来了,依旧不是柳一白。楚筝没想到原来这次来的还不止柳一白一个人,赶紧再次伸手把人拉了出来,有纪珩在背后自觉给弟子们服下丹药,她也不需要去关注。

柳一白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这些弟子都是玉清宗的杂役弟子,柳一白在这里面,修为算高的了,可这会儿,他看起来却比其他人更为严重,脸色苍白得不像话,浑身就像是吊着最后一口气。

但还是叫了一声:“真君。”

楚筝一把接住了他差点倒下的身体,有什么情绪在心中发酵着,对她来说,柳一白是恩人,是一个好人,是总是会拿透亮的眼睛看她的小狗。

或许是因为前世自己到死,只有他的不离不弃。楚筝对他,始终带着一股信任。

太多复杂的情感,所以看到这样重伤的人时,一股莫名的气闷充斥在胸口。

“没事了,我来了。”

柳一白应该听到了,楚筝看到他脸上紧绷的神情终于有了放松。

纪珩照例要伸手从楚筝手里去接的,可这次,女人并没有像前边的人那样,接出来后就直接交给他,而是自己立刻输送起灵力来。

他眼中有什么闪过,却终究是慢慢收回了手。

已经缓过神来的弟子们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起这次的事情。他们本就修为不高,只想大家一同去,人多力量大些,互相之间有个照应。

而柳一白在外门一同学习的那一个月里,对他们照顾有加。众人都信赖他,便在他领了任务后,想着跟他一同前往。

明明该是初级任务的,谁知道会这么艰巨。他们根本不是雪妖的对手。

“关键时候,还是柳师兄身上不知道触发了什么神器,挡下了雪妖的一记,反噬之力甚至还杀了那雪妖。”

“只是雪妖都是成双成对的,只杀了一个,另一个回来我们还是得死。柳师兄说,那个神器只能用一次。”

说话的弟子回忆起来柳师兄当时的神情,摸着那枚令牌,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眼里感动又怅然。

然而他说这话时,一道锐利的视线突然扫了过来。是跟上来的陆云之。

小弟子没什么见识,在场的几个修为高的,却是一听就知道,这是有人在柳一白身上留下了神识,关键时刻,便能起到这样的作用。

陆云之突然想起楚筝的受伤。

原来……不是因为夕月……

他的视线落在楚筝怀里的男人身上,所有“这是楚筝救命恩人”“楚筝对他只有感激之情”的自我催眠,此刻好像都没有用了。

他就是想让柳一白死。

这一次,他怎么就没能死呢?

他又看向了另一个人,为什么这个纪珩会出现在这里?他又是……在用什么眼神看楚筝?

一个两个,围在楚筝身边的人,都好碍眼。

“所以在另一个雪妖回来之前,柳师兄带着我们躲进去了冰窟里,这里面都是他们的蛋,掩盖了我们的气味,才能让我们躲过一劫。”

说到这里,所有人都露出了心有余悸的表情。

这几日他们听着外面雪妖的咆哮、愤怒,俱是胆战心惊,更何况这里还非常冷,全靠大家的修为,准确来说,是柳一白的修为和道具。

“要不是柳师兄,我们都得死在这里了。”

楚筝一边听着,一边确保着柳一白的身体在慢慢恢复。

柳一白这个人,确实是心善的。当年的一句“成为你这样的人”,他真的在用信念去恪守。

所有人都在说柳一白的好话,表达对他的感激之情。

说他是怎么为众人想办法,怎么帮他们抵御风寒,怎么用尽了身上所有的宝物。

“还有那个扳指,”有人说,“他拿出来后就一直戴在手上了,还说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我们还以为不会了呢,楚真君您就来了。”

有年龄小的,在微微哽咽。

楚筝是直到现在才有心神注意到那扳指的,显然,柳一白是把它作为信念在危险时候拿出来戴着的。几乎是第一时间,楚筝立马伸手遮拦住了。

果然下一刻,陆云之就出现在了身边。

大家这才看到他,纷纷招呼了一声陆师叔。

陆云之也没理,就死死盯着被楚筝捂住的手。曾经被自己日日戴在手上,被自己摸过千遍万遍的扳指,此刻就在另一个男人手里。

他怎么配?他也配?

那明明是自己的东西!是他的!都是他的。

陆云之的手都已经伸出来了,却突然被抬起眼的楚筝看了一眼。

是带着警告的一眼。

男人的手停在了原处,没有撤回去,却又说不出一句话来。他该说什么呢?说那是他的,扳指是他的,楚筝是他的!

然而所有这些话他只能对失去记忆的楚筝说,对那个还爱着他的楚筝说。

只有那个时候的楚筝会愧疚,会在意。但她说过的,说过了会原谅自己的,她明明这样说过了……

陆云之的手伸向了柳一白,还没靠近,就被楚筝一把伸手拦住。

扳指,楚筝早就收回了自己的储物戒,无论如何她至少不能让陆云之拿去了。

“我只是想帮忙看看。”她听到陆云之这样说。

楚筝怎么会信?都怪那个幻境让自己失忆了,如今连扳指的事情陆云之都知道了,依着这个男人睚眦必报的小气性格,还有在幻境里失控的表现,楚筝哪里会相信他的好心。

“不用了,他已经没有大碍了。”

她尽量让自己声音听上去没那么冷硬。

可陆云之还是神情一僵,他明显察觉到了变化,如果说以前的楚筝,又怂又心死如灰,大约只想着快点解除情蛊,离自己远远的。

现在的她,则是有了棱角。

为了保护别人而生出的棱角。

陆云之慢慢收回了手,捏成拳的手藏在了宽大的衣袖里,再没有说出话来。

柳一白伤得挺重,楚筝的一番救治后,只是让他暂时没了危险,要彻底根除寒毒,日后还有得调理。

她又把自己身上的大氅又脱下来给柳一白披上了。

“柳一白危难时刻救助同门,”大氅是陆云之的,她还是看了眼男人的神色后,开口解释了一句,“我理应多照顾一些的。”

其他人都没意见,陆云之也不言语。

就算他知道那只是楚筝的借口又怎么样呢?女人的偏心已经是明目张胆,他至少现在,只能装作大度。

楚筝姑且暂时放了心,将目光放在一边一直没有言语的纪珩身上。

在这里遇到他,属实是有些意外。玄雪窟道路繁多,想来他是从另外的路进来,两人才没有碰上的。

“纪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这是她第二次问了,这次,总算是真心想知道了。

“听说玄雪窟异变,我来看看。”纪珩回答,平静的没有起伏的声线里也听不出什么情绪来,说完,人已经走了过来,“我通些医道,让我来看看。”

他是六宗之首最被看重的弟子,又是时楹的朋友,楚筝自然是信得过的,没有纠结立刻就让了位置。

“那就麻烦纪公子了。”

纪珩接过了楚筝方才的位置。

他的视线在楚筝为柳一白披上的大氅处停留了一会儿,手拂过时,好像还能感觉到残留的上个主人的温度。

下一刻,他便凝神检查起来。

淡蓝色的光芒浮现,楚筝站在一边,都能感受到纪珩灵力的气息,与他清冷的气质不同,是让人很舒服的感觉。

柳一白的气色也明显比刚刚好了许多。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慢收回手,又取出两颗丹药来给柳一白服下。并不单纯是方才的御寒丹,楚筝没立刻认出来是什么,但也感受到了极品丹药才能有的气息。

“纪公子。”让人家破费了,她有些不好意思。

纪珩看了她一眼,很奇怪,明明没什么情绪在里的,却能让人看出安抚之意。

“无妨。”

好吧,毕竟玄天宗财大气粗。

楚筝安了心:“那就多谢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回归 你把他送走

楚筝急着带所有受伤的弟子回宗门, 与纪珩未有过多寒暄。

直到分别之前,两个男人才终于正式地对上了视线,那隐隐的对峙感, 却并不单单是来源于身份的对立。

陆云之淡然收回了目光,握住楚筝的手。他注意到了纪珩眼里的异样, 心下便已经了然。呵, 又一个觊觎楚筝的贱人罢了。

楚筝没有拒绝, 大概是考虑到后边的事情,她也从现在开始做出一些让步。

至于柳一白,是被宗门弟子搀扶着的。陆云之知道楚筝是不放心自己,生怕自己对柳一白使坏。

但那不是应该的吗?他的未婚妻对别的男人这么上心,他嫉妒不是应该的吗?

陆云之的手紧了紧, 握了又松开, 如此反反复复。哪怕心里不知道想这么做多少次了, 他也不得不克制住,现在……还不行。

现在, 柳一白还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他的手上。

***

纪珩是后一步出玄雪窟的,廖虎一看到他就赶紧迎了上来。

“公子, 你这突如其来得, 要把人吓死了。”

他担心得不行,将纪珩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确实没看到什么不妥,才终于松了口气。

但想想还是又不放心的问:“公子, 刚才我看到楚姑娘和……那个魔头也出来了,你们碰上了吗?没有交手吧?公子,现在还不到和那大魔头交手的时候, 您可千万不要逞一时意气。”

听到这里的纪珩总算是有了反应:“你跟她说什么了吗?”

廖虎摸不着头脑:“当然没有,我看他们匆忙的很,没有上前打招呼。”最重要的是有那个大魔头在那里,他确实不想上前。

说起来,公子这次真的好奇怪,突然一言不发地就离开了玄天宗,直奔这里,也不知道是要做什么。廖虎到这里就跟丢了,又在里边迷了路,只能退出来等。

难道他是为了楚姑娘来的吗?可是他又怎么知道楚姑娘在这里?

廖虎这边心思百转千回,纪珩却在得到答案后就转回目光了。

他的指尖动了动,不知道是在想什么,半晌才率先走了出去:“先回吧。”

***

柳一白被楚筝安排在了雪来峰。

夕月也在,从秘境里带出来的心情已经缓和了不少。她原本还在纳闷师尊与尊上都去到哪里,结果好不容易等他们回来了,神色却一个比一个奇怪。

当然,更奇怪的是带回了一个受伤的柳一白。

夕月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沉默地跟在后面不说话。

楚筝让人去请的二长老很快就来了,诊治的时候,她不需要在场,便去了主殿等待。

陆云之跟了进来。

男人很安静,他在等自己的解释,楚筝知道。她也确实想了许多借口,比如四师姐不在,她怕青云峰没人照料才把柳一白带回来诸如此类的。

但不知怎么的,或许是因为心中的忧心没有散去,她对此刻这样的纠缠,无端地愈加厌烦。

最后的耐心也已经消耗殆尽。

“情蛊,还要多久才能解?”

那话里掩饰不住的烦躁,让站在不远处的男人脸色蓦得阴沉了许多。

“怎么?迫不及待了?”他眉梢间都带着冷意,紧绷的身体里却是要溢出来的愤怒,“嫌我在这里碍眼了,迫不及待要让我让出位置了?”

气氛一下子僵持住了。

算了,跟他说这些也没意思,楚筝放弃了沟通,起身想要离开这里,可陆云之见她这样的神情,又是要走,一把将她拉了回来。

他确实以为楚筝多少会哄他两句,却不曾想女人连这点功夫都懒得做了。

陆云之蓦然升起一股恼怒来。

“你以为我会乖乖让吗?你以为我会让他登堂入室,坐到我的位置上吗?”他的语气算是克制了,可胸口还是在随着怒意不自觉起伏,“我都已经让他躺在那里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楚筝迎着他的目光:“我没有要你怎么样,我只是问你解蛊的事情。这对你来说,不也是一件好事吗?是你自己想得太多了。”

陆云之的话被她堵住,就这么一脸阴沉地盯着她,好半天才开口:“我在幻境里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如果可以,楚筝根本不想记得,她不做声,陆云之却突然拉着她身子动了起来,下一刻,两人就出现在静思阁中。

男人将她禁锢在了栏杆前,耳边就是山间呼呼的风声。

猛然间近在咫尺的脸,让楚筝下意识微微心慌,好像自己亲昵摸着他脸颊的事情,还是昨日一般。

事实上,也确实是昨日。

陆云之弯下身子与她平视着,好半天情绪才缓和下来:“你说了……”他喉结滚动着,语声异常艰涩,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你原谅我。你说了不管我做了什么事情,你原谅我了。”

幻境里,她确实说了那样的话。

楚筝其实能理解自己为什么这么说。

在曾经的楚筝眼里,陆云之爱她入骨、百依百顺,是自己要天上的月亮,他也会想办法摘下来的程度。

他还能怎么对不起自己呢?

她能想象的无非也就是一些小矛盾。没有记忆的楚筝,大概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前世后面的种种。

陆云之不等她开口便继续说了,带着些急切:“不需要很多次,我只需要这一次,只要你原谅了这一次就好,以后,什么都可以,我什么都依你。我保证任何错误都不会再犯。”

他不是不知道,楚筝说那些话是因为没有记忆,所以做不得数的。可他还是忍不住当真。

他真的只需要这一次,只需要这一次就好了。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再发生,他们还能像以前那样,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再让事情……走到那一步。

陆云之心中的渴望快要溢了出来,可他在面前女子的眼睛里,却看不到一丝波澜。

“陆云之,你现在说这些,都是没有意义的。”她开口,表情和语气都十分冷静,“你根本控制不了你自己,你根本不知道,没有情蛊后的你,会做什么。”

陆云之在那双眼睛里看出来了。

她不相信。

比起原谅不原谅,她压根就没有相信过自己的喜欢。

陆云之心口发疼,就好像这沸腾的爱意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一丝也传递不到对方那里去。

“楚筝,我说了,我喜欢你,跟情蛊什么都没有关系。”

然而,就算是他这么说了,楚筝的眼里依旧是一片寂静。

是了,哪怕他说一百次喜欢。这个人也只会觉得,是情蛊操控他这么做的。

“我会解开情蛊的。”他咬着牙,一字一句说道,心里已经下了决心,他突然明白了,情蛊不解,他们之间就是死局,男人甚至后悔起了先前的懈怠,“我一定会解开的。”

楚筝当然相信他会解蛊,上一世,他做了那么多,不就是为了摆脱情蛊的控制。

虽然不知道话题最后是怎么绕回这里的,但终究是件好事。

她想要点头的,可下一刻,唇上就传来微凉的触感,楚筝惊得想躲,而身后的手则挡住了她的退路。

“楚筝,我要解蛊,但不是为了再无瓜葛。”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两清,都不可能没有瓜葛,“所以你也不用提前就把接替我的人找好了。楚筝,这个位置,我不会让的,只要我还活着,哪怕是没有情蛊,我也不会让的。”

陆云之终究是忍下了所有的苦果:“你把他送走,离开雪来峰,不,离开玉清宗,只要他走了,你不再见他,我便既往不咎,决不会去找他的麻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理由 柳一白作为

陆云之说这话的时候, 其实是真心的。

并非是真心地不想去找柳一白的麻烦,而是恐慌之下知道这是自己必须要做出的让步,他与楚筝岌岌可危的关系, 再经不起任何波澜。

楚筝有片刻的迟疑。

现在的陆云之就是个疯子,确实让柳一白离开一些更好一点。但她根本无法相信陆云之, 又怎么能确定柳一白离开了自己的视线, 就真的不会被他伤害?

她纠结的这么一会儿功夫, 外面突然传来声响。

“楚真君,柳师弟醒了。”

这话一传过来,她立刻把面前的人推去一边,她没有去看男人的表情有多差,从那低沉的气息就已经感觉到了。

但她还是刻意忽略, 转瞬间人已经去了柳一白的房间里。

柳一白果然已经醒了, 他本就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 见了楚筝,更是马上就要下床。

“楚真君。”

楚筝一抬手便制止了。

二长老还没走, 所以她仅仅是点头之后就招呼二长老了:“师兄,麻烦你跑这一趟了。”

“麻烦倒是不麻烦。”二长老的视线在两人之间逡巡一番,稍稍一个眼神暗示后, 楚筝了然, 跟着他出去了。

临走之前,楚筝也没忘记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给了一个让他安心的眼神。

“这是怎么回事?”二长老一开口就问了,“楚师妹, 听说你是专门去玄雪窟把人带回来的,陆云之……也去了?”

“我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玄雪窟异变后, 已经被昭明殿下架了任务,为什么又被这样才入门的杂役弟子接到。这事,我会调查清楚。”

二长老听闻欲言又止,思索了半天才开口:“楚师妹,应许是昭明殿哪里出了纰漏。我会去问出来当时是谁负责,并做出惩罚。但是如今人既然没事,就不要兴师动众了。还有这名弟子……”他的表情着实是不太好看,“我记得是青云峰上的杂役弟子吧?你怎么给带回来了?”

先前被沐浅浅闹过那么一通后,宗内的人对柳一白多多少少都有些印象。

沐浅浅明里暗里都是暗示楚筝与他有不正当的关系,当时也算是被压下去了,但是楚筝如今把人带回来了,算什么事?

“四师姐不在,如今青云峰也没个照料的人,我放心不下。这次柳一白救护了这么多宗门弟子,理应该奖的。”

“你若是怕没人照料,就送我那里去,我亲自照料。”

楚筝微愣。

二长老也是豁出去了:“你……你们本就有谣言在宗内了,再说你是没看见方才陆云之的脸色吗?都快要杀人了。楚师妹……不管怎么说,你们都是差点要结成道侣关系的人了,也是该体谅一下他的心情。”

在二长老的眼里,这两人还是关系很好的时候,便是有什么矛盾,也不至于闹得这么难看才是。

楚筝微微吸了口气。

她其实知道,这些人对陆云之,并不是完全的巴结。他们是想要争取时间,为宗门,也是为仙门。

他们并不知道陆云之对自己情有独钟的原因,但这是一个很好的缓冲时机。

“这件事,”楚筝干脆借着这个机会开口,“等我查明了真相,再说。”

说完,转身进了房间。

楚筝这话带着些威胁的意味,就是明摆了说她必须要把罪魁祸首捉出来,替柳一白讨一个公道。

否则她就是要把柳一白留在这里了。

之所以不惜用上威胁的方式,是因为她隐隐能猜到是谁在搞鬼,要真是沐浅浅,在沐浅浅和一个普通的杂役弟子之间,宗门肯定会选择维护沐浅浅。

毕竟仙门从来都没有什么绝对的公平与正义。

就像天赋越强,就越会被看重、被栽培,反之,普通弟子在那些人眼里,与蝼蚁无异。楚筝曾经也是那蝼蚁,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

走进房间里时,柳一白已经站起来了。他看起来好像有些不安,所以一早就起身等着楚筝了。

“你怎么起来了?”楚筝快步走过去,“伤还没好呢!”

她眼中关切的光让柳一白的心微微颤动,就像在冰窖下听见她叫自己名字时那样。

柳一白一遍又一遍地对绝望中的弟子们说,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他确实就是如此莫名地笃信着,可当自己的名字真的被楚筝的声音唤出来时,他竟然有片刻的失声。

她竟然真的来了。

发现了自己的危险,又不顾一切地赶过来。

信任、感动,还有无力……

比起那个站在她旁边的强大男人,自己的力量太过弱小了。柳一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下意识地与那个人比较,但是这样的对比,只会在心里升起一股又一股的无力。

上次也是。

他除了给楚筝带来麻烦,就一点用也没有了。

这样的想法,让此刻他面对楚筝时的喜悦,都带上了类似于自卑的阴影。

好想……好想能更配得上她一些。

这样的念头出现时,柳一白自己都吓了一跳。

“楚真君,都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丹田还有些损伤是需要时间来修补的,倒也不要紧。

比起自己刚受伤的那会儿已经好了很多,柳一白都能想象到楚筝为了自己,都用了多少上等丹药了。

楚筝没注意到他那客气到不自然的声音,见他确实没那么虚弱了,才微微放下心。

“你先跟我说说,这次是怎么回事。”

柳一白稍稍整理了一下情绪,既然是楚筝问,他自然是知无不言。他只是趁着闲暇的功夫,惯例去昭明殿领任务。

杂役弟子能领的任务其实不多,比如上次杜清越给他安排的,就只是去寒月城送一封信而已。

那天或许是赶巧,并没有找到适合的任务。最后还是一名昭明殿弟子,与他推荐的此任务。

柳一白当时也看过了标识,确实是初级任务,才接下的。

谁也没想到后面会发生那种事情。

什么初级任务?玄雪窟如今危险未知,宗门肯定是将这项任务直接从大殿下架了,标识才没有更改。

楚筝越发肯定,那弟子定然是故意的。便是寻常的普通弟子暂时没能得到消息,昭明殿的弟子怎么可能不清楚秘境变化。

“我知道了,”楚筝应了一声,“这事,我会弄清楚的。”

既然确定了柳一白没事,楚筝一下也没耽搁,直接往昭明殿去了。

***

从楚筝那天离开开始,昭明殿就知道她肯定是要再回去的。

这两年来,楚真君在宗内,是连宗主都要敬两分的存在,更别说她背后的陆云之,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谁敢招惹啊。

所以楚筝一过去,殿主亲自来请她去的后边的议事堂。

“这次的事情,我一听说,就立刻去查了,”楚筝坐在最高位上,弟子把泡好的茶放在她旁边,而昭明殿的殿主则在一边为她解释,“这事确实是殿里弟子的失职,那名弟子并不知道玄雪窟的事情,所以才将这个任务给了青云峰的那名弟子。好在有楚真君您在,才没有酿成大祸。这名弟子,我过后一定会好好惩罚,以后也决不会再出现这种事情了。”

他这话倒是说得漂亮,但再漂亮,也掩盖不了息事宁人的态度。

“哪个弟子?”楚筝端起杯盏问。

殿主不着痕迹松了口气,一使眼色,马上就有一个小弟子被推了出来。

“楚真君,都是弟子的不是。”

他深深埋着头,看起来吓得不轻,不住地道歉。

楚筝突然想起自己当杂役弟子时,其实也是有过这样被推出来顶锅的时候,除了自认倒霉再无他法。就算是自己诱哄着这弟子说出实情来,等自己走了,他也少不得责罚。

所以楚筝用了最简单的方式。

她的手微微一动,一股灵力就抬着弟子的头让他扬起了脸,再一动,弟子原本闭合的嘴便被迫张开了。

周围人都是一愣。

可楚筝根本不等他们反应,下一刻,一颗丹药就飞进了那小弟子的嘴中。楚筝将他的嘴闭上,亲眼看着他咽下。

“楚真君!”殿主又惊又怒,却又不知说什么好。

楚筝已经放下了手:“刚刚那是真言丹,殿主审问过了的事情,我再问一遍,若事实确实如此,自是按你的来了。”

说完也不顾殿主难看的表情,就又重新看向面色紧张的小弟子。

“柳一白的任务,是你交给他的吗?”

“是。”

在真言丹的作用下,他说的每句话都只会是真话,楚筝并不耽误,马上就继续问了下去:“那你确实是因为不知道玄雪窟的异变,才将任务给他的吗?”

小弟子的脸在听到这个问题时微微扭曲,可根本架不住真言丹的威力,嘴不受控制地就说了:“不是的。弟子知道玄雪窟的异变,也知道不能交给柳师弟。但是沐真君先前来与我说过了,这个任务柳师弟是替她领的,他们会一同前往历练,弟子这才给办了手续。”

殿主在旁边已经是坐立难安了。

“楚真君……你看……我……”

楚筝并不理会,她方才问弟子的时候都已经准备了留影石,所以这会儿连这个小弟子都没带上,径直拿了留影石就去了宗主那里。

事关沐浅浅,殿主不会擅作主张的,定然是请示过钟贺了。

所以现在殿主的做法也是钟贺的意思,楚筝再多留在这里也无益。

***

楚筝到的时候,沐浅浅也在。

她不意外楚筝会出现,却一脸的有恃无恐。

别说她有前宗主女儿这么一层身份,就算只是作为宗内的高阶修士,钟贺会保哪边,也是一目了然。

楚筝将手里的留影石慢慢收了回去,直视钟贺的眼睛:“看来,留影石的内容,宗主也不需要看了。”

钟贺沉吟半晌后问她:“那依楚师妹所见,这事该怎么处理?”他有些头疼,也有些想不明白,短短的时间里,楚师妹怎么突然就变了这么多。

对陆云之一副这么冷淡的态度,对沐浅浅也是,以前楚筝对沐浅浅从来都是忍让的,为什么现在却这般针锋相对。

他想起了那个柳一白,越发觉得那可真是个祸害。

可作为祸害,对方未免也太过普通了。

他这边还在为难,就听见了楚筝斩钉截铁的声音:“六师姐残害同门,当然应该按宗规处理。”

屋里的人脸色都是一变。

残害同门,这罪名可就大了。

“我有哪里说错了吗?”楚筝看向终于笑不出来的沐浅浅,“六师姐引修为不够的弟子去生了异变的秘境,差点有去无回。这可不是一名弟子,我记得六师姐先前还说了吧?宗门再小的弟子,也是人。”

“现在也是不是该敢作敢当?”

“你别血口喷人!”沐浅浅激动地站了起来,可眼神中却又带着慌乱,“我……我并不知道玄雪窟异变的事情。先前……先前凌华秘境,我不也是不知道吗?”

就算明知道是借口,钟贺也在旁边打起了圆场:“楚师妹,如今弟子们都安全回来了,这次是宗门的失误,宗门会对每个人都做出补偿。但既然没有伤亡出现,便到此为止了如何?”

“至于补偿上,只要你提,便都依你。”

楚筝握着手半晌,终究还是冷静地开口:“我要与她打生死擂台。”

“什么?楚师妹,你可不要乱开玩笑。”钟贺脸色这次是真的不太好了。

这生死擂台,可不是玩笑。除非一方认输,否则绝不停止。且生死不论。

他万万没想到楚筝甚至要走到这个地步,平日里不声不响软绵绵的人,现在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尖锐了?

然而楚筝的神色无比坚定:“我意已决。沐浅浅,你敢不敢应?”

沐浅浅下意识就是要拒绝的,可当她突然看到那个走进来的人影时,脑子微微一转,便改变了主意,脸上更是露出了笑容。

“我倒是没意见。只是这生死擂台,也总得师出有名吧?玉清宗两位高人,结果为了一个杂役弟子上了生死擂台,这事传出去,把玉清宗的脸往哪搁?”

楚筝到这会儿,好像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这个疯子一而再再而三地针对柳一白。

她就是非要逼着自己承认柳一白对自己来说,是特别的是吗?她这样是什么目的?想离间她和陆云之?

楚筝要被气笑了。

真可惜,有情蛊在,别说她了,陆云之自己都没办法。

不过感受到身后之人的靠近,楚筝还真是起了祸水东引的心思。

“理由是吗?柳一白作为我的亲传弟子,因你的过错被伤了,我这个师尊来替他讨个公道,这个理由够不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擂台 她原本是愿

这话一出, 大殿里好像凝滞了几分。

沐浅浅眼里闪过一丝喜意,这简直是意外之喜,楚筝这个蠢货, 好好好,她越激动才越好, 让陆云之看看, 她有多在乎那个废物。

但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两道冰冷的视线都射向了自己。

一个是宗主, 他明显是对自己不高兴了,目光中尽是责怪与不耐。

另一个则是刚刚进来的陆云之,与宗主相比,男人的冰冷中是带着憎恨与杀意的。她抵挡不了那杀意,甚至腿都在微微颤抖。

“楚师妹, ”钟贺起身, 这次说话, 又和蔼了许多,“收亲传弟子, 这是大事。你都已经有了夕月,不若就好好培养,夕月那丫头不不够让人头疼吗?柳一白确实是资质太差了。这次的事情确实是浅浅的不对, 这样, 我让她跟你道歉,再去跟柳一白也道歉。”

他完全不顾沐浅浅沉下来的脸色, 只是观察着楚筝的表情,见她依旧没有露出满意, 便继续补充:“沐浅浅这次确实犯下了大错,道歉过后,我会让她去戒律堂领鞭刑, 同时在思过崖禁闭两年。”

“师兄!”

楚筝还没说什么,沐浅浅就已经在身后几乎是尖叫出声。

愤怒让她的脸微微扭曲,凭什么?宗主凭什么要为了这么个人,这么罚她?

但她不知道,此刻她的天平另一侧,早就不单单是一个杂役弟子了。

陆云之的脸色从进来时就不好了。

他看着站在那里的楚筝,满身难掩怒意。她不是一个喜欢跟别人起争执的人,跟谁都是连脸红的时候都没有。

这样的人,现在为了柳一白,就这么与她向来敬重的师兄据理力争,非要讨个公道。就像是当年她挡在自己身前一样。

她从来都极为护短。

只不过现在,护的不是他了。

“柳一白作为我的亲传弟子。”

听到这话时,陆云之措手不及,不行!他绝不可能允许楚筝收他为徒,不会允许他们之间再有什么牵连。

他不同意。

陆云之看向沐浅浅,明明是平静的一双眼睛,却如同在看一个死人让人胆战心惊。

楚筝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钟贺便立刻调转方向看向沐浅浅。

“先给你师妹道歉!”语声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沐浅浅就算能道歉,也绝对无法接受什么去戒律堂,更何况还要去思过崖禁闭。

她愤恨地盯着楚筝:“楚师妹不是说要打生死擂台吗?我同意。”

楚筝赶在钟贺开口之前应下:“好!”

“楚师妹……”钟贺还想劝的。

楚筝却已经转身了,她看到了陆云之,男人的眼睛里写满了反对。

他不同意柳一白留下来。

楚筝也不理,留不留下来再说,但今天这擂台,她打定了。

沐浅浅则是看好戏般地看着陆云之:“真没想到楚师妹为了一个弟子,就对师姐这般喊打喊杀。但既然是生死擂台,魔尊大人到时候可别心疼了来什么英雄救……”

没有说完,因为楚筝的身影消失在大殿的那一刻,她的脖子就被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掐住,整个人腾空而起。

“陆~云~之!”窒息的感觉让她每个字吐出来都异常艰难,双腿在空中不停地蹬着,却怎么都挣开不来。

钟贺一开始还想着让陆云之发泄一下怒火得了,直到发现男人的戾气就像是挣脱了绳索,在整个大殿肆意而疯狂地蔓延时,这才惊觉没了楚筝,根本没人能阻挡得了这个男人。

陆云之声音里一览无余:“你既然要弄,就应该直接把他弄死。你现在是在做什么?撮合他们?”

寒意在最后这句时已是到达顶峰,掐沐浅浅的力道更是用力了几分。

楚筝明明在动摇的。

从她帮着柳一白进宗门开始,就一直在瞒着自己的,她原本并没有打算戳穿到自己面前来。陆云之木然地想到,这个念头居然诡异地让他获得了一丝安慰。

是的,从一开始,楚筝就没打算把柳一白暴露出来。

说到底,那个男人就是个见不得光、也上不得台面的存在,她到底是顾忌着、体谅着自己,并不想让柳一白出现在自己面前,不想让他越过自己,也不想让自己不高兴。

都怪沐浅浅!

都怪她!

非要把一切挑明,现在更是刺激得楚筝都要把那个贱男人收为弟子。是的,楚筝只是被刺激的,那个人善良又护短,不想让人受了委屈。

实际上,贱男人根本没那么重要。

一道攻击突然刺向了自己,是终于忍不住有所动作的钟贺。

陆云之原本不想理会的,可一同传来的,还有钟贺的声音:“云之,楚师妹那边还等着浅浅呢。”

楚筝两个字终于让陆云之理智恢复了一些。

他慢慢一松手,沐浅浅就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又重重砸在地上。

“英雄救美?”他吭哧一声,“就凭你?你觉得你能制造出这样的机会来?本尊当然不出手,因为阿筝会堂堂正正赢你。”

他手背在身后,一转身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沐浅浅好半天才终于缓了过来,从地上爬起来,满腔的愤怒。

“师兄!”她还想跟钟贺诉委屈。

可钟贺只是闭上了眼:“自己选择的路,所有的后果你自己承担。你既然不听我的,就不需要叫我这声师兄了。”

“生死擂台已开,你去吧。”

***

楚筝和沐浅浅打生死擂台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宗门。

“听说了是因为什么事吗?”

“不知道,好像还是上次的事。”

“柳一白那个?”

“天,这也太……”

“不是,那柳一白也太普通了吧?不是天赋最强的,也不是修为最高的,甚至也不是长得最好看的。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啊?”

“看着倒是挺老实的。”

“真老实,就不会明知道楚真君已经有道侣了还贴上去。”

弟子们一边窃窃私语一边往中央广场过去,他们隐约间也对先前的传闻信了七八分,但楚筝是宗内的长老,所以这事大家议论的中心都在柳一白上。

有不耻的,有羡慕的,还有对等着看魔尊大人怎么处置的幸灾乐祸。

但这会儿,看擂台赛才是最重要的。

***

雪来峰上,唐夕月是先得知消息的,师尊要跟别人打生死擂台?她下意识就想赶紧过去,但走了两步,猛然间想起了这事的罪魁祸首,又赶紧转头,风风火火地踹开柳一白的房门,拉住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人往广场赶去。

“唐师妹?”

“师什么妹?你记着了,我是师尊的第一个弟子,哪怕以后她收了你,我也是你师姐,你可得早点改口!”

柳一白被她极快的语速一呛,一直到了广场,在看到擂台上的两个身影时,才终于明白了怎么回事。

生死擂台?楚真君是为了自己吗?他的一颗心马上提了起来,不自觉上前两步,不行,不能让楚真君为了自己冒险。

可那边的擂台赛已经开始了。

沐浅浅这会儿正满腔的怨恨,呵,生死擂台是吗?楚筝她凭着陆云之占了一个长老的位置,就真的以为自己有多厉害了吗?

她一定要让楚筝后悔上这个擂台。

她这边狠话都不知道想了多少了,那边的楚筝只有冷静和不耐:“可以开始了吗?”

沐浅浅要被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气死了:“当然!”

她想早点死,自己就成全她。

说完,人已经提剑攻击了上去。

***

楚筝提出这个擂台,心里是有把握的。

她对沐浅浅太了解了,无论是性格,还是实力。再加上那次在凌华秘境的所见,如果是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她确实不一定能赢得了沐浅浅。

但是现在……她一定会赢,也一定得赢。

只守不攻了几个回合后,她心中已是越发肯定。

***

沐浅浅上来就是招招狠厉,她的修为对于普通弟子来说高深莫测,于是从众弟子的视角里,便只能看到沐真君那令人眼花缭乱的雷霆攻势。

楚真君就像是被压制得只能防守似的。他们又开始议论纷纷了。

“看起来,沐真君在楚真君之上啊?”有人觉得不可思议。

但很快就有人接话了:“那当然了,沐真君的修炼时间本就比楚真君长,天赋也比楚真君高多了,楚真君原本就只是宗内的杂役弟子罢了,这修为啊,是老宗主用各种灵丹妙药、神器,给强行提上来的。这哪是能相提并论的?”

“原来是这样?那为什么楚真君才是宗内长老?”

“还能为什么?”说起那个名字,大家就讳如莫深起来了,只能隐晦地意有所指,“说起来,楚真君的运气,可真是好啊。”

“那看来这次,是沐真君会赢了?”

“我觉得是。”

“肯定是了。”

意见随着大家讨论的深入和台上乍一看的局势,变得慢慢统一起来。却突然听得一声冷哼:“我怎么觉得楚真君一定会赢?”

大家循着声音看过去,就看到了那个已经拜入楚真君门下的唐夕月,和这次事端的源头,柳一白。

一时间众人脸色好不精彩,纷纷转过头去,尽力将脸挡住,或者离得远的就直接挪地了,唯恐被这位记住了脸告上一状。

唐夕月冷笑:“这次擂台,明明是那个姓沐的先残害同门,玄雪窟这次受害的弟子,可不柳一白一个人。你们也不多去打听打听,就来这里一口一个听说了?”

“听说听说,听谁说?老宗主教导师尊的时候你们旁边站着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