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停留在她的修炼很顺利,成功用青璃的内丹给心法升级,却不知为何,竟然刺激合欢蛊发作。
不应该这样的,合欢蛊的发作不该在今日,便是真的发作了,也不该这么强烈,她应该能忍受的才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么难受?
可无论如何……不想……不想让他碰……
不要碰她。
楚筝往旁边躲,她试图调动灵力,可浑浑噩噩得连法诀都无法施展出来,反而扑通一声,掉进了旁边的灵池里。
岸上的人似乎没动,
楚筝一心想着快速逃离,没一会儿,一声入水声后,她的身后贴上一具滚烫的身体。
“去哪?”
楚筝的记忆在这里好像逐渐变得空白起来,只觉得自己被一条蛇死死缠住,一点透气的缝隙也不肯给自己。
只有偶尔,才能听到男人一声声的诱哄。
“阿筝,阿筝我是谁?”
“说一声喜欢我好不好?”
楚筝忍着一声没吭,最后男人似乎是叹了口气,轻轻把她咬着的唇撬开,妥协了一般:“好了好了,不说便不说了。”
她随着男人一同欲海沉浮,始终闭着眼,没看到男人一张在欲望与快/感中扭曲的脸。
好像直到这一刻,彻彻底底拥有她的那一刻,陆云之才能确定,这一切,都不是幻境。
她真的活生生在自己的怀里。
有那么一刻,他满心只有妥协。
“阿筝,我们不解蛊毒了好不好?不解了,就这么过下去,就我们两个人,一直这么过下去。”
“我什么也不要了,就只要你。”
他听着那个软弱得不像自己的人这样念念叨叨着。
他在这里反驳,情蛊怎么能不解呢?他怎么可能永远这么被摆布?可是……一波波的快/感已经让他彻底找不回理智了。
若是能就这样……也好,也很好。
***
陆云之一夜没睡。
他睡不着,这一整夜,于他来说,都像是奖励,他一刻也不舍得错过,连眨眼,都觉得是一种奢侈的浪费。
下一次……谁知道下一次得什么时候,才能再亲近。
此刻,楚筝就躺在他的臂弯,头微微歪向一边,睡容恬静,没有以往的戒备,安静乖巧得不像话。
光是这么看着她,陆云之的心就已经被无法言说的满足感填满。前世的他再怎么被情蛊控制,对于自己的目标,也总是清晰的。
他一步步计划好,怎么在情蛊控制的范围内,让事情朝着自己的目的过去。
可是现在……
陆云之什么也无法思考了,好像就只能遵循靠近她的本能。
直到楚筝的气息有了变化,他知道,女人要醒了。
在他们还恩爱的时候,每次缠绵完,必然都是再亲密不过的姿势,恨不得融为一体似的。
但现在,不行。
陆云之不得不抽出自己的手臂,那种滋味并不好受,就像是他被粘在了这个人身上,想要这样抽离,就得把自己的整张皮,都扒下来。
真的……不想分开。
但他最终只能隔着距离,规规矩矩地躺在一边。
果然,没一会儿,楚筝就睁开了眼睛。
昨晚的记忆都在脑海中异常清晰,她就这么愣愣地看了一会儿床顶才起身。
衣角被男人压住了,她没扯,就先坐在床边,从储物戒拿丹药。
身上已经明显被恢复过了,没有太大的不适,只是青紫的痕迹还留着,楚筝脑子乱糟糟的,想寻丹药消除痕迹,可脑子好像麻木地不能思考,倒出来了一堆,也不想再去看,一口气都咽了下去。
陆云之睁开了眼睛,他没有想到楚筝会坐在这里,哪怕这片衣角是他故意压住的。
心还没从亲密后的满足中走出来,光是这么看着她的背影……悸动、愉悦,那些从别处得不来的感情就胡乱地塞满了胸口。
他其实不想的,因为那些情绪,伴随着软弱,伴随着烦躁,还有说不清的折磨。
可心里有一个声音,在一遍遍地说着,喜欢……好喜欢。
她没走,她没丢下自己。
陆云之的视线落在楚筝过腰的长发上,因为夜里的荒唐,看起来没那么顺滑。
他的手顺着自己压住的那一处衣角,一点点挪过去,就要触摸上去时,女人却突然转过头来。
比起男人抬着的手,楚筝一眼就看到了陆云之微微上扬的嘴角,和如同被滋润过了一般、掩饰不住风情的眉眼。男人衣裳也没好好地穿,露出来的胸膛上,隐约可见自己抓出的痕迹。
若是落在外人眼里,无疑是为那张脸增添几分艳丽的。
可楚筝却只是呆愣愣地看他,半天没说话。
陆云之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他其实想过的,想过楚筝醒来以后会是什么反应,也许会生气,会丢下自己就马上消失,可她没走,那他们之间,有没有可能缓和一些?
可是现在,他看着楚筝的眼睛。
她明明也没哭,那双眼睛流露出的哀伤,却像是已经哭过千万次。在此刻,也在曾经被自己伤害的无数夜里。满室的萎靡、沉浸在喜悦里的自己,似乎都与她割裂开来。
陆云之感受到的所有甜意,在她这样的目光中悉数溃散,抓不住她的恐慌让他现在就想把这个人重新拥进怀里,可事实上他却是只能慢慢收回手。
“情蛊什么时候能解?”她的声音跟表情一样木木的,却让陆云之的心口一下子疼得厉害。
他嘴唇动了动,半晌,才能发出声音来:“快了,还要再等几味药。”
楚筝又问:“合欢蛊呢?能不能先解了?”她说得有些小心,甚至补充了句,“你若是不放心,便下些其他的。”
只要不像合欢蛊……这样就好了。
陆云之在听到她说的话时,脸上原本的冷静有一瞬间的崩裂。
他想了好一会儿,全身心的抗拒让他想了无数个拒绝的理由和说辞,可在楚筝这样心如死灰的目光中,都说不出来,半天,才终于含糊地嗯了一声。
不太情愿。
楚筝紧握的手终于松开,她无所谓陆云之情愿不情愿,也不关心他是因为情蛊,还是本身也不想做这种事情才答应的。
总之,他能应下,便是好的。
“那我先走了。”楚筝其实应该再找找理由的,但她现在一句话也不想多说,拉开自己被陆云之压住的衣角,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陆云之不知道自己这样坐了多久,半晌,才慢慢倒在楚筝方才的位置上,手慢慢触碰上胸口,她留下的唯一的痕迹。
她迫不及待去除的痕迹,自己却恨不得能再多停留得久一点。
她厌恶至极的糜烂气息,却轻易地能让这不知餍足的身体发/情。
男人顺应欲望手往下,空气里还保留的浓郁气息就是最好的催情之物。
阿筝,阿筝……
粗重的呼吸声伴随着喘息。
怎么办?他的阿筝想解掉合欢蛊。
那自己怎么办呢?
如果不能时时刻刻知道她在哪里,分离一刻自己就会疯掉。
他麻木地继续着手里的动作,直到喉间一声抑制不住的闷哼。
这样下去不行。
浓浓的自我厌弃,让陆云之烦躁地想着,他应该尽快解除情蛊的,这样就能把自己从这样的情绪中拯救出来,就不会再被她的冷漠刺伤。
他得尽快解除情蛊。
***
萧凌萱出来的时候,楚筝正在她殿里的大柱前,盘腿坐着,对着那柱子一脸沉思,目光中还有渴望,看起来要不是顾忌着脸面,怕是要抱着啃两口。
她端起茶盏抿了两口,才又往那边睨:“在那干什么呢?”
楚筝脸贴上了柱子:“我在吸收灵柱之精化,我要变大,变强。”
如今她身上的任何气息,都被金子和灵石稀释得几乎不剩了。
从萧凌萱的角度,就只能听到她一阵嘟嘟囔囔,也不知道是在说个啥。但那无言的烦躁、郁闷,还是传递了过来。
萧凌萱靠在椅靠的一侧,托着下巴看她:“我去看过柳一白了。”
楚筝惊得也不折磨那根柱子了,立刻抬眼看过去:“啊?”
呆呆萌萌的,萧凌萱心里笑,面上倒是不显:“欸我说,你这挑选的水平不行。我觉得你应该更需要一朵解语花,那个柳一白,看着木木的,能哄人开心吗?”
“要我说,你该找个贴心的,又好看的。”
“哦~是怕被陆云之发现吗?也是,如果是这样的,陆云之应该发现不了。”
她越说越离谱,楚筝满眼哀怨:“师姐,真不是~还有……你以后多接触便知道了,柳一白挺好的。”
哟,这就维护上了?
萧凌萱眼里多了几分笑意,楚筝不对劲,给人的感觉就像是遭受过什么事情一般,不止是今天,她早在先前发觉了,可这个人想说的话就会自己说出来,不想说别人问也没用。
好在直到这会儿,她才觉着自己那个暗地里其实天真又喜欢撒娇的小师妹回来了。
嘴上则是应着:“好好好,不是不是。”
楚筝注意力被转走几分,那股烦躁的情绪也一点点被分散了一些。
“对了,你那个新徒弟怎么样了?”萧凌萱突然又问。
“挺好的啊。”
“听说是个好苗子。”
“确实。”
楚筝也坐下了,师姐的椅子可真舒服。
萧凌萱拂茶盏的动作顿了顿,但随后只是笑了笑:“难得见你收徒,下次带与我看看,我还准备了礼物呢。”
师姐准备的礼,肯定是大礼。楚筝没有客气,两人正说着,萧凌萱眸色突然凝了凝。
是有传音符给了她消息。
这应该是特制的传音符,楚筝在旁边也听不到什么,只能看到萧凌萱没一会儿就放下了茶盏。
“我的邀约怕是要提前了。小师妹,授课可不要忘了。”
楚筝点头表示知道了,人却更陷进了椅子里:“师姐,我这几天要在你这里。”
萧凌萱轻轻挑挑眉,楚筝怕她问为什么或者是跟陆云之怎么回事,赶紧先开口解释:“我的心法才刚刚突破,你这里灵气充沛,最适合我修炼了。”
师姐闻言只是笑着点头:“你来我这里还需要什么理由?想什么时候来、想待多久都可以。”
楚筝在她走后真的在青云峰住了些时日,她说的也不全然作假,浩然心法已经提升了,如今这殿中充沛的灵力,对她再好不过了。
这一次,楚筝好像终于摸到了心法与修为结合起来的边。
她难以言喻那种心情,浩然心法运转过后,她心中诸多的纷乱思绪,竟然慢慢平静下来。
这总不至于是另一种净心咒吧?
但这与净心咒又是不同的,楚筝甚至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许久未动的境界,竟然隐隐有提升的征兆。
楚筝从以前便知晓,天赋对人的限制是方方面面的,且越到后期,越明显。
她的修为已经停滞许久了,前世她后来也确实费了不少精力成功突破,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也绝没有现在这种……顺畅感。
她就这么安心地在青云峰待了数日,直到需要她授课的那天。
长老的授课,通常在新弟子这一月修炼的后期了,楚筝替萧凌萱讲的是剑道。
接近一个月的时间,让曾经稚气未脱的大家看上去都稳重了许多,楚筝现面时,所有人都恭敬起身,拱手行礼:“见过楚真君。”
楚筝点头。
她的视线从自己的两个徒弟身上扫过。
唐夕月的位置最靠前,她不知怎么的,整个人蔫蔫的,方才的问好,好像也没看到她张嘴。
柳一白看上去倒是很精神,沉稳、向上,楚筝能轻易感知到他的修为,自然就能想象到他这段时间有多努力。
视线对上,对方的眼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于是楚筝怒其不争的目光又扫向了唐夕月,可惜对方还在神游,一眼也没看她。
她开始了自己的授课,今日她传授大家如何把剑收进识海里时,能接触到真正的剑,所有人的兴致果然高涨了不少。
而楚筝则是在大家练习的功夫,去了唐夕月身边。
对方正百般无聊地拨弄着剑身。
收剑入身跟识海是有关系的,识海开得越早,修得越稳,收剑就会越顺畅。依着夕月的修为,应该是最快的才是。可现在,都有人成功了,她还一副没开始的模样。
“夕月,”楚筝问她,“有哪里没听懂吗?”
唐夕月的身子好像僵了僵,眼神快速瞄了一眼楚筝,这还是楚筝从踏进这里后,她第一次看过来,停留得十分短暂,刚匆匆与楚筝一对上便转走了。
可楚筝却在看到她眼神时愣了愣。
前世,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唐夕月都是不服气的。
连楚筝都不得不佩服,她对陆云之是真的了解,要不,也不会陆云之都伪装到了那个地步,她依旧不信陆云之是喜欢自己的。
事实上也确实证明,她不信是对的。
可现在,女子的眼里带着颓然,那股不服气与自信,也不知什么时候都褪去了。
“哪都没听懂。”
楚筝也不恼:“那我再给你讲一遍。”
她是不是傻啊?唐夕月气恼又震惊地看过去,可眼前的女人。却好像丝毫没有把她的态度放在眼里一般,还真好声好气地又讲解了一遍。
她满腔怒火、不甘、气恼,都无处发泄。
就像楚筝想的那样,唐夕月是真的了解陆云之,因为了解,所以知道那个人当天所说的一切都是真心的。
她能感受到尊上对自己的疏离、排斥,甚至是隐隐的厌恶。
来这里之前坚定的信心这会儿已经开始动摇了,她想不通想不通自己做错了什么,才会让尊上那样对自己。
他不久前不是还写信让棉锦姐姐照顾自己的吗?
唐夕月心里又气又委屈,偏偏在这个女人面前,又没有任何的立场。她连火也发不出来。
眼看着她真的又教了自己一遍,她也不想让这个人对自己继续念叨不休,只能随了她的意开始修炼。
夕月总算是认真起来了,长剑在她的法诀下浮在空中,女子凝神念了什么,那剑便迅速消失在了面前,是收回识海里了。
楚筝笑笑拍了拍她的肩:“你一直都是最聪明的,只要想学,便是学得最快的。”
被她碰触的唐夕月身子僵了僵,眸光黯淡着终归是没有说什么。
楚筝已经从她旁边离开了。
她在诸多弟子面前一一走过,遇到进度慢的弟子会指导一二,遇到悟性好的,也会夸赞一番。
就这么负手慢行,一步两步,终于停留在柳一白的身边。
男子面前的剑还浮在空中,正微微轻颤,仿佛是在跟主人做着斗争。但柳一白也不急,他闭着眼,好似忘却周遭的一切,脸上全是淡然。
他比先前,要更沉得住气了。
这是他的优势。
楚筝就这么在几步远的位置等着,不知道过去多久,面前的剑霍然消失在了原地,成功了!
连楚筝脸上都带了些笑意,柳一白的神色却没有太多的变化,甚至连喜悦都窥探不到两分,直到他睁开眼睛看到面前人的那一刹那。
楚筝清晰地看到那双平静的眼里泛起的喜悦,遮挡不住的喜悦,那原本沉寂如海的眼里,如今盛满了对自己全心全意的信任和期待。
这种心情仿佛能传染,让楚筝的心里也起了波澜。
上天作证,她真的半点想法都没有,可这一刻,师姐那什么解语花的荒唐话,却就这么闯入脑海中。
“楚真君。”
楚筝点点头:“做得很不错。”
“多谢真君夸奖。”柳一白眼中笑意更盛。
“你的识海……”楚筝靠近了两步,还想说什么,却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修炼讲的是道法自然,所以宗门授课的学堂鲜少是密封的环境,她抬眸往不远处看了一眼,轻易就看到了隐藏在云雾之间的陆云之。
对方的隐藏恰到好处,大概只有自己能察觉和看到他。
楚筝对上了男人的眼睛,墨色深沉,藏着几分被抛下似的幽怨,但那肯定是错觉,或者是情蛊带来的不自觉的影响。
楚筝的好心情一时间荡然无存。
她有几天没回了,没想到陆云之还真的追到了这里。
收回目光,楚筝又看了一眼柳一白,没有再多停留,只是说了句“继续努力”,便又往下一个位置去了。
作者有话说:
等我大纲写完了再剧透
第27章 练剑 你怎么不问
授课结束时, 弟子们无论练习到何种程度,都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送楚筝离开。
唐夕月本来依旧低着头。
她现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楚筝, 所以并不想去看她。可下一刻,她听到了弟子们压抑着的小声惊呼声, 以及各种窃窃私语。
“那位就是魔尊吗?”
“特意来接楚真君的吗?”
“早就听说他们恩爱异常了, 果然如此。”
他们如今进宗一月, 已经不比刚来的时候,很多事情多多少少都有听说,所以这会儿看到陆云之时的反应,与先前招新大典时完全不同。
唐夕月在听到魔尊的时候就已经抬起头,果然一眼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追上去的。
不甘心, 她知道, 哪怕是事实摆在自己面前了,她还是会生出这样丝丝缕缕的不甘心。
然而刚一靠近, 她就先听到了尊上的声音。
“你都好几日没有回去了。”
是尊上的声音不错了,低沉、冷静、克制,但她依旧能轻而易举地听出里面的小心翼翼与委屈, 宛若被遗弃的怨夫似的。
怨夫?
唐夕月因为自己这样的念头而想发笑。
可男人向来冷冽的眉眼里, 此刻真的有一股莫名的低眉顺眼。
“今天也不回吗?”他还在问。
也不知怎么的,这一刻的唐夕月, 看到这样的陆云之,莫名地心酸又委屈。
他怎么能……用这样的语气, 跟别人说话呢?就算他真的不喜欢自己好了,就算他对楚筝是真心的,可她心中无所不能的尊上, 怎么能露出这么卑微的模样?
可即使是这样的尊上,楚筝却理都没理,反而是看向了自己这边。
“夕月?你怎么来了?是有事吗?”
尊上也终于跟着看过来了,只是那眼神里,只有对自己分散了女人注意力的不满。
唐夕月一刻也待不下去了,转头就飞身离开了。
“欸?夕月!”
女人叫她的声音,也被抛在了脑后。
楚筝这会儿才意识到,夕月的变化大概与陆云之是有关系的。前世陆云之再怎么着,对夕月至少也是当妹妹似的照顾。
可是今生……她想起陆云之之前说的恨,无论是真是假,对现在的他来说,定然是有影响的。
楚筝看向陆云之:“你跟她说什么了?”
陆云之微微蹙眉,他很不喜,不喜楚筝把心神总是放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无论是杜清越,还是唐夕月,甚至是此刻投过来的一道道敬仰目光,还有方才自己看到的能被她亲自教导的弟子。
他想着方才看到的,楚筝站在那个弟子面前,脸上是柔和的欣赏、期许,那都是她不会对自己露出的表情。男人的心似乎已经被揉捏成了一团皱巴巴的纸团。
不行,这样不行,得大度些,得有分寸些。
可他几乎是都要摒弃了自己的所有,每日像看门狗似的,无论楚筝在与不在,都围着她转。
怎么偏偏她……总把视线停留在他处。
她以前……不这样的。
陆云之垂了眼眸,以前的楚筝,在外总是沉默寡言的,也不喜欢主动与外界接触,就好像……自己就是她的全部一般。
他突然觉得,如果能回到从前……回到那时候,这个情蛊,不解,就不解吧。
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我与她,只是说了一些实话而已。”陆云之睨了一眼楚筝的脸色,沉思片刻,又补充,“过两日我要回魔界一趟,有一味解蛊的材料要出现了。”
楚筝的眼里,瞬间多了一抹喜意。
他可总算是开始干正事了,天天蹲在雪来峰能有什么用?
“很高兴吗?”陆云之的问话突然传来。
楚筝愣了愣,对上男人墨色的眉眼。她高不高兴先不说,能看出来陆云之肯定是不高兴的。
“就这么想解开情蛊吗?”男人又问了一句。
他难道不想吗?
楚筝虽然是这么想的,还是下意识否定了:“不是的,你按照你的计划来就好,我不急。”同时脸上的喜色也收敛了许多。
她这么说了,男人神色才好上一点,过来牵住她的手,低声道:“今天就回去住吧。”
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哀求。
楚筝从他靠近自己的那一刻就浑身汗毛战栗,那一晚的记忆又开始上涌,让她这会儿只想躲得远远的。
但她又怕,自己不回去,陆云之受情蛊影响不走,耽误了寻找材料。左右就两天的时间……
权衡过后,楚筝到底还是松了口:“我就要回去的。”
***
雪来峰。
陆云之落后了两步,前边的人也没有要等着他的意思,两步就跨了进去,留他停在原地,看着女人的背影。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他要这样,低声下气地去求自己的未婚妻回家。
可是此刻在看到女人的身影终于隐入大殿之中,比起难堪,他更多的,却是心里空洞一点点被填满的满足。
陆云之这几天一直在等。
楚筝第一天不回的时候,他告诉自己,她只是心情不好,自己总要给她一些消化坏心情的时间。
他不想逼得太狠。
他靠着那晚酸涩里的甜让自己忍耐,他日日坐在这里,一次次看向门外。
他原本以为能多忍耐两日的。可事实并不是这样,缠绵过后,孤独的空虚感反而更严重了。他比以往,更需要楚筝的抚慰。
哪怕是像现在这样,什么也不做,就只是待在自己身边。
陆云之终于也跟了上去。
***
大殿的桌上放着一个盒子,异常醒目。
楚筝以为是陆云之的东西,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就要离开,却冷不防地听到陆云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藏珍阁送来的,说是你之前在那里预定的东西。”
楚筝脚步一顿。
实在是对于她来说,现在的时间是十年之前,许多事情都记不太清,便是现在看着这个盒子,她也完全没想不起来是自己预定了什么东西。
她走过去打算看看,盒子刚刚开了个缝隙,便察觉到陆云之已经站定在自己身后了。
她停顿了一下,突然就把盒子合上了,抱在手里往静思阁走去。
陆云之愣住。
他其实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他方才已经打开看过了。是用同一块玉打成的扳指和手镯。
手镯是楚筝的,扳指是陆云之的。
那玉名为同心玉,是楚筝从秘境里得来的,特意拜托藏珍阁打造的这么一对玩意。因为是同心玉,能感应到彼此的危险。
是楚筝准备的新婚礼物。
如今新婚没了,礼物……
陆云之看着楚筝离开的方向,他突然就后悔了,其实在这之前他已经将扳指拿出来,反复看了好多遍,甚至是戴在了手上。
他前世戴了十年的东西,自然是称心又合手。
取下来的时候,都在舍不得。
他心里还存着幻想,毕竟是照着他的尺码来的,或许……楚筝顺手就给了他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想让她亲自给自己”的执念,陆云之就这么又放了回去。
现在……他怨毒了那个总是抱着没有自知之明幻想的自己,他就不应该取下来的。
***
楚筝也想起了这是个什么东西,毕竟前世不离身地戴了那么久,后来……后来都被陆云之毁了。
还挺可惜的,废了老大的劲弄回来的玉呢。
这会儿她看都没再看,塞进了储物戒。
隔了没一会儿,陆云之便跟了上来。
“楚筝……”
他好像是要说什么,楚筝转过头去看他,在他之前开口。
“能不能陪我练剑?”
***
楚筝这几日的修炼有了些成效。
她想试一试,陆云之是个很合适的对象,他足够强,有情蛊在,总不至于怎么伤了自己。
陆云之听了她的话,好像愣了愣:“练剑?”
冷淡的语气,却隐约透露出几分受宠若惊来。也把一开始打算说的话抛之脑后了。
楚筝嗯了一声。
男人迅速低下头,将眼眸中那一瞬间的情绪都掩了下去。他问的是练剑,想的却全是前面的两个“陪我”二字,好半天,才能压下情绪,用波澜不惊的语气回了一声:“好。”
楚筝先出去的。
月魄已经随着她的意念到了手上,在陆云之跟上来后,迅速转头迎了上去。
男人的玄烬剑也在手中了,暗红的剑身黑雾缠绕,不知多少冤魂在其中。
陆云之鲜少用剑的,能让他用到剑的场合实在不多。
对面剑锋未到之前,带着她浓烈气息的灵力,已经先波及自己了。陆云之不易察觉地轻轻嗅了嗅,才抬手化解了楚筝的攻势。
因为游刃有余,他有很多精力可以去观察对面的女人。
她认真的样子,真可爱。
皱眉的样子也好看。
连眼眸中的寒光,都亮得惊人。
陆云之的心在不断地变软,软到连带着手也几乎要使不上力气来,这让他不自觉皱了皱眉,因为现在的自己,就真的像是被迷惑得神魂颠倒了一般,不知身在何方。
他提醒着自己不要被情蛊蛊惑太深。
可指尖哪怕是不小心触摸到女人的发尾,酥酥麻麻的悸动,好像也能把他好不容易升起的力气消耗。
他前世……到底是怎么舍得的?怎么舍得伤害她的?陆云之的心,突然像是被无数针刺密不透风地包裹住,扎得生疼。
这场重生,就像是老天爷嫌他前世忏悔不够的一场报应。
***
跟他不一样,楚筝可不敢有半分的分心。对手是陆云之,她不需要隐藏任何实力,哪怕是全力以赴,在他面前可能都不够看。
修炼的提升,再加上前世对剑道的领悟,她已经明显感觉到了,浩然心法就像是在替她开路一般,让灵气在体内的运行顺畅而有序。
陆云之没有太认真,楚筝察觉到了,暗红色的剑芒就在她的眼前,她突然想起前世这把剑刺入自己胸口的模样。
被恐惧压抑的恨意,好像一点点渗了出来。
楚筝这个人,并不怎么会恨一个人。她初来玉清宗的时候,是常年被欺负的最低等的杂役弟子,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们是不会多看一眼他们的,普通的师兄师姐们,也是不把他们当人地使唤。
在这个实力为尊的世道,恨除了折磨自己,便再也没有旁的用处。
所以在那些日复一日的低人一等中,她早就学会了如何逃避坏情绪,如何把那些恨意转化为麻木,身体已经学会了自动的趋利避害了。
可是……就真的没有恨吗?怎么能不恨呢?
楚筝的剑法又凌厉了几分。
她明显不是陆云之的对手,但招招都是奔着娶陆云之性命去的。被化解了就再来,哪怕是能让陆云之多用一分力,也算自己的进步。
最后一剑时,楚筝突然察觉到自己进攻前所未有的轻松。她当然不会觉得是自己突飞猛进了,这是陆云之卸了防御。
月魄戳进了男人的胸口。
楚筝愣住了。
点点鲜血顺着剑身滴落,她一瞬间吓得不轻,自己居然伤得了陆云之?不会被他反过来弄死吧?现在不会,但以后不好说,说不定,会比前世更惨。
前世的记忆让楚筝本能里的恐惧再次泄露了出来,然而明明怕得手都在抖动,她却又输了几分灵力在里,将剑往里送了送。
眼尾原本已经有了淡淡红意的男人低头看着她的动作,也不知怎么的,唇好像不自觉颤了颤。
陆云之当然死不了,楚筝的剑也没能再动分毫,其实她也能想到的,陆云之跟别人不一样,他有神功护体,一般人根本伤不到。
“楚筝。”陆云之开口问她,“你怎么从来不问,我为什么会重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分离 【二合一】
楚筝回了静思阁后, 认真复盘着方才的过招,她记忆力原来没那么好的,但是现在, 每一招都在脑海中清晰可见。
她是剑修。
除了本身的修为以外,对剑道的领悟也同样重要。
陆云之……抛开身份不说, 陆云之是当之无愧的剑道高手。
她把方才的对招在脑海中过了无数遍, 等回过神, 已经不知什么时候了。这才回忆起陆云之方才练剑时的问话。
他为什么会重生?
对啊,自己是死了以后才会重生的,那陆云之呢?他是怎么重生的?
楚筝其实对这个问题确实没有特别好奇,要不她也不会重生这么久都没想到过。
但是当陆云之真这么问的时候,被提醒了的她, 确实也生出疑惑来了。
总不至于是陆云之也死了吧?谁能伤得……哦不, 杀得了他?
这下, 楚筝是真的好奇了,顺着他的话就问回去了:“那你怎么重生的?”至少得知道是谁能杀得了他。
然而陆云之却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她, 什么话也不说。
他自己问的,又不回答。
这会儿楚筝坐在静思阁不知不觉已经很久了,帷幔后边陆云之的身影忽远忽近, 一直在这里徘徊, 存在感强到让人实在是无法忽视。
一直到楚筝看过去,他看起来难得带着几分虚弱, 好似胸口那一剑伤他得极重,明明是运行个功法就能治疗的伤, 再不济也还有丹药可用。
楚筝不知道他装可怜的意义在哪里。
男人还提着他的剑。
“还要不要练剑?”他问,见楚筝不语,又补充, “你还可以再刺我一次。”
楚筝甚至都不知道他是嘲讽还是说真的,正沉默着,就听着外面传来声音:“楚真君。”
是青云峰的人。
她忽略陆云之,立刻起了身往外去,外面果然是青云峰那个唯一的杂役弟子,他见了楚筝,笑着开口:“陆真君,萧真君让我给您带了礼物来。”
师姐?
“什么礼物?”楚筝一扫颓丧,来了精神。
那弟子回答:“是张床,还请楚真君告诉弟子放哪里比较好?”
床?
楚筝的心中升起无数个问号,但还是一边思索着,一边把人往静思阁里领。
弟子看到站在一边的陆云之时,也礼貌地略施一礼,才跟着走过去了。
绕过隔栏,便来到了后边静思阁,宽大的平台三边皆无遮拦,看起来就不像是睡觉的地方,不过好在修士本就没那么多讲究,这小弟子跟着萧凌萱的时间也长了,波澜不惊得很,微微一打量,就从储物戒里将萧凌萱的礼物放出来了。
楚筝是有点期待的。
倒不是别的,师姐太……壕了,这哪能不让人期待啊?但就算是这样,看到那张灵石堆砌的床,她也惊得合不拢嘴。
小弟子见怪不怪了,只管老老实实把萧凌萱的话带到。
“萧真君说,您喜欢她那个柱子,她也送不得您。就送这么张床,还望您喜欢。”
这谁能不喜欢啊?
楚筝的嘴角都已经在止不住疯狂上扬了。
“喜欢喜欢,当然喜欢。”
陆云之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定在楚筝身侧,他的目光在那张床上扫了几眼,又看向笑意止都止不住的楚筝。
楚筝被他这么一看,笑意不自觉敛了敛。还没再说什么,就被陆云之一手搭在肩上,很随意的动作,却又能彰显着亲近。
如果楚筝再配合一些看起来不那么别扭的话。
她听到陆云之开口:“让萧师姐破费了。”
这个人以前也是这么叫师姐的吗?
随即男人又低头对楚筝小声地说:“你要是喜欢,回头给我们的大床也换成这样的。”
说是小声,但也足以让小弟子听到了,楚筝也不方便在外人面前说什么,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一边的小弟子依旧脸上笑眯眯的:“哦对了,还有……”
这次,他也不问放哪了,直接挥手便从储物戒搬出来了,是楚筝每次在师姐那里坐的,特别舒服的座椅。
小弟子就放在了另一边:“这也是萧真君带给您的,说见您喜欢。”
楚筝眼睛再次亮了不少,不顾陆云之还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径直走过去坐下来。
还是这么舒服,就这么坐着看向远方,好像都能养老了。
师姐连她喜欢这个椅子都能看出来,实在是太贴心了。
“师姐不也喜欢吗?会不会夺人所爱了?”
“再喜欢,也比不过见到您高兴来得开心。”注意到一边一道不善的眼神,小弟子补充,“萧真君说的。”
楚筝这会儿哪还记得之前的坏心情,整个人已经舒服地陷了进去:“那你记得帮我跟师姐道谢。”
小弟子弯着腰说自然,又开口告别:“那弟子就先行告退了。”
“嗯,去吧。”
***
场上一时间再次剩下这两人时,楚筝不说话,只是低头,抚摸着椅把上的灵石。
师姐太壕了,她的每一样家具上,都得带点这个镶嵌。
“喜欢?”
楚筝也不回答喜欢,只是说着:“这毕竟是师姐的一番心意。”
她不回答,陆云之也看出来了,她是真的喜欢,喜欢到上扬的嘴角都没放下去过。
看到楚筝开心,他原本也应该跟着高兴的。可陆云之眼里的墨色,却是越来越沉,楚筝不是喜欢受人恩惠的人,但也会对某些人例外,比如萧凌萱。
她对这位师姐都不怎么会客气。
若是以往,陆云之可能也只是淡淡的不快而已,但是现在……
他得不到的待遇,也见不得别人有。
“你应该长些心的。”
楚筝低头不理会这莫名其妙的话,陆云之却还在说着:“她送你什么不好?偏偏送你床,你看不出这是在试探吗?”
师姐有什么好试探的,她想要知道什么,直接来问就是。
陆云之就像是知道她的想法:“她在试探我们的关系是不是出了问题。如今怕是要不了两日,大家都要知道了我们夫妻关系不和,分床而睡的消息了。”
原来他方才才弟子面前说那些话,是在怕别人知道了他们分床而找补。
陆云之则是想着刚刚小弟子看自己的眼神了,活像是在看弃夫似的,甚至有几分同情。
什么东西,都敢拿那种眼神看自己。
他眯了眯眼睛,盯着坐在椅上始终低着头的女人,身上的气息越来越低沉。
“你当他们能有什么好人?楚筝,你的师姐师兄们,不过就是想用你栓住我,所以我们一有问题,她就想办法来试探了。”
他说得煞有其事,如果不是面上在因为嫉妒在微微扭曲的话,还真有几分说服力。
陆云之真正在意的其实是,消息真传了出去,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蠢蠢欲动。比如那个杜清越,不知道会计划着怎么来搔首弄姿。
说不定也还会有其他人,对楚筝更加不死心。
烦人的苍蝇只会越来越多,偏偏现在,楚筝不是他名正言顺的道侣。当初若是道侣契约已经完成就好了。
一直低着头的楚筝终于抬起视线来,男人的眼里是讥诮、森冷的寒意,可那张脸又是他少有的尖酸刻薄。陆云之就算是占有欲强,也鲜少这样极尽所能地挑拨离间。
反驳的话一一在脑海中略过,但楚筝终究只说了一句。
“不是的,”陆云之听到她反驳,“我们现在,也不算夫妻。”
不算夫妻,不算夫妻,男人方才还能维持冷静的脸,这会儿彻底僵住。他说了这么多,这个人的重点就在这么一句话上吗?
或许是她也知道,偏偏这句话就真的正戳进他的心窝。
陆云之紧紧抿着唇,他本就惦记道侣的身份惦记得发疯,却又偏偏一个字不敢提。
不算夫妻……怎么就不算夫妻了?心中升腾着的怒气,隐隐变成另一种固执。
“我们现在只差一个道侣没结而已,同吃同住,旁人眼中的一对,怎么不算夫妻?”
他好像是自己把自己说服了,一字一句地肯定。
“我们就是夫妻。”
“又不是必须结为道侣才叫夫妻,夫妻之间的事情,我们什么没做过?”
“这都不算夫妻,还有什么是夫妻?”
楚筝还想反驳的,只要道侣没结,就不算夫妻,至于他说的其他的,更是可笑,他们不是好人?陆云之就是了?
可对上陆云之的眼睛时,她又说不出话来。
男人眼中的墨色,隐隐带上了猩红,神情偏执,就像是钻进了什么牛角尖里。
楚筝不愿再争辩了,他说是就是吧,于是把话题转走:“你不是要回魔界吗?还不走的话会不会耽搁正事?”
陆云之不说话,眼中的神色一直在变,干脆背过了身去,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好半天,才终于开口:“我若是走了,给你传灵讯牌,你一定要回应。”
他也不说走,也不说不走,反而提起了要求,好像自己不答应,他就不走了似的。
楚筝不得不应下:“我知道了。”
“也不要与杜清越走得太近。”
“我知道了。”
男人看起来还没满意,但又没有其他的办法,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回答:“我这两日就会离开。”
楚筝暗暗松了口气,那就好,赶紧走吧。
***
楚筝的清闲日子没有持续太久,陆云之离开的第二天,杜清越就急匆匆上门了。
“楚师叔。”
他难得露出这般着急的模样,楚筝忙放下了手里的书:“怎么了?”
“唐师妹失踪了!”快步走过来的杜清越紧皱着眉,“我接到消息后已经把宗门里里外外都找上了一遍,都不见她的踪影。”
楚筝立刻先看向自己大殿的一侧,属于夕月的魂灯依旧亮着,这就是没遇到什么危险,杜清越也看到了,暗里松了口气。
“是我的过错,没能看好师妹。”
“清越,”楚筝打断他的自责,“这跟你没有关系。”
确实没有关系,夕月的特殊性,只有楚筝知道。
她倒是没有很急,只是猜测着陆云之昨日才离开,难道夕月也是追着回魔界了?
说起来,夕月与前世很不一样了,前世陆云之从未对夕月这样不假辞色过,所以夕月不论怎样都坚持留在玉清宗里,陆云之赶都赶不走。
这一世,她明显没那么坚定了,楚筝想着自己上次见到她的样子,颓然得很,仿佛对什么都没有兴趣。
“楚师叔,”杜清越在一边开口,“无论如何,我定然会把唐师妹带回来的,只是宗门那边,不知道您有没有什么想法。”
没有请示和报备就离开宗门,是违反宗门规定的。往轻了说是贪玩道心不坚,往重了说能扯上叛逃师门。
无论如何,回来了都免不了去戒律堂领罚了。
按理说杜清越该先立刻报给宗主的,尤其是夕月还是大家看好的好苗子,更是大意不得。但他还是先来了楚筝这里。
楚筝知道他这是给自己面子,略一沉思:“你别急,我先看看她在哪里。”
杜清越微微惊讶,大概是没想到楚筝还会在徒弟身上做手脚。
楚筝确实是做了,做在了送给夕月的储物戒上,她闭上了眼,脑海中顺着她留下的痕迹开始追踪夕月的踪影。没一会儿就感知到了,夕月确实已经离开了洛宁城,但并不是往魔界那里去的。
“楚师叔?”杜清越看她表情不对,在一边小声地问,“找到了吗?”
找到了,却是楚筝没想到的地方。
“寒月城。”
“寒月城?她去那里做什么?”
杜清越惊讶,只是因为那地远,楚筝却是有其他的考量。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地方?她脑海中思绪一一闪过,最后快速下了决定:“这事瞒不了宗门,清越,你便如实上报,等夕月回来了,有什么惩罚就让她受着。我现在出宗寻她。”
杜清越脸上露出担心来:“楚师叔,此事我也有责任,便跟你一起去吧?”
楚筝在想事情,回他得心不在焉:“现在宗内正事务繁多,你是大师兄,不好就这么走了。”
杜清越还想说没关系,一些小事情,他交给其他人负责就好了。都没开口,就听到楚筝又说:“不过,我确实得带个人去。”
“嗯?”他愣了愣。
“柳一白,我要带他一起去。”
楚筝已经调动出了寒月城的记忆,带柳一白去,有她的目的。
是了,她必须得带着柳一白去,这么一想,楚筝殷切的目光也就看向了杜清越,对方好像还没反应过来,表情有些僵硬:“柳师弟?为何是他?”
“你也知道,”对他,楚筝始终是用半真半假地说,“他不是我一直指导的吗?正好这一个月的时间过了,我带他历练历练,看他现在到什么程度了。”
清越的面色好像有些奇怪,但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又恢复了一贯的笑意:“但楚师叔不是不想让陆师叔知道此事,所以一直都是暗地里教导的柳师弟吗?这次要用什么理由单单带柳师弟出去?要是被陆师叔知道了,怕是要误会吧?”
楚筝不说话,只看着他,隐隐带着不好意思的哀求。
没一会儿,杜清越像是在她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叹了口气:“好了,我知道了。我会在昭明殿里发布一个寒月城的低级任务,到时候让柳师弟认领。你与他在宗外汇聚就是。”
楚筝眼睛亮了又亮。
清越的脑子就是好啊,转得可真快!这个办法可真好。就算是让人知道了同行,也能说是碰巧遇到。
“那就这么办吧!真是麻烦你了清越。”
杜清越笑笑,半真半假似的开口:“谈不上麻烦,只是到时候,那低阶任务,楚师叔可别忘了让他做。”
“那是自然。你放心好了。”
***
柳一白接到任务的时候,还有些莫名其妙。
新入弟子的一月学习已经差不多了,再过不久便是第一次考核。没想到杜师兄会亲自交于他任务。
想起杜师兄当时那欲言又止的神情,柳一白心有疑问。
而且杜师兄还说:“这次会有个前辈带你。”
做这么个任务还有前辈带吗?柳一白便是怀着这样的疑问下山的,等到了约定的地方,看到楚筝时,所有的疑问一瞬间都被抛去了脑后。
“楚真君。”他快步过去,“杜师兄说有前辈,原来是您。”
也是,除了楚筝,还能有谁?他其实不怎么喜形于色的,可这会儿大概是想到要与楚筝一同出行,他潜意识里的喜悦便已经在眼中难以藏住。
楚筝的脸上也带着笑意:“具体的事情,我路上再与你说。”
说话间,已经拿出了先前的那只仙鹤。柳一白才入门一个月,依旧不会御剑飞行。但有过上一次的经验,好歹已经能不那么慌张了。
就是依旧站立不稳。
楚筝熟练地灵气化手搀扶住他。
她快速说了一遍夕月的事情,柳一白大概明白了:“那我们是要去带她回来吗?”
楚筝沉吟片刻:“倒也不完全是。我们还有其他的地方要去。”
她没再说下去,柳一白也不问了,反正只要跟着她就好了。
出了玉清宗没多久,楚筝腰间的灵讯牌就亮了。察觉到是谁,她表情滞了滞,随即给柳一白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后,手别在身后,暗暗操控着仙鹤离自己远了一些。
这才将灵识输入灵讯牌里。
陆云之的脸果然出现了。
“出去了?”他问。
自己这才出门没多久,他就察觉到了,总不会时时刻刻盯着自己吧。楚筝掩饰住心中那一瞬间的心虚,淡声回答他:“嗯,夕月跑出来了,我去寻她。”
幽暗、压抑的环境里,高位上一身黑衣的男人,紧紧盯着面前灵讯牌投射出的人影,下方的下属们都已经被封了五感,齐刷刷低着头,虚空中的那剑上挺立的人影大约是这片黑暗里唯一的彩色与亮光。
陆云之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座椅。
“一个人?”他问。
对方隔了很短的一下时间,便马上回答了:“嗯。”
楚筝原本以为这就算查岗结束了,哪知陆云之却又像是闲聊似的继续问起:“夕月去哪了?”
她只得回答:“寒月城。”
男人好像在微微皱眉,大概也是察觉到了这与他的记忆也不同。
“有什么需要便知会一声。”
楚筝嗯了一声。
最后是楚筝随意找的借口结束谈话。虚影消失了,陆云之看着面前重新恢复幽暗的大殿,甚至连那些许的光亮气体都不剩了。
方才他其实想说,若是楚筝需要,他派人去把唐夕月带回去也行。但收到了传信,杜清越还在宗里。
自己不在,她出宗离那些人远一点,倒也不是不行。
这么沉默了一会儿,陆云之手指方才微微一抬,魔力的波动闪过,底下封了五感的下属们一瞬间都恢复了正常。
“继续吧。”男人淡淡说了句。
他们方才原本是在谈论魔族事务的,结果突然就被封了五感,直到现在。
此刻对这位魔尊实力的碾压再次有了深刻认知的众人,压下心中的思绪,这才继续说起先前在仙门百家中安插暗桩的话题。
至于陆云之,不知道他有没有听。
陆云之的身边,被取出的仙鹤正以不大不小的姿态飞着,虽然并不是真的生物,但在陆云之的操控下,就如真的生灵一般,亲密地将头伸到男人的手边,任由他以不规律的节奏抚摸着。
仙鹤是一对的。
他看了一眼那显示着另一只正在使用的不明显亮光处,想到的却是方才楚筝御剑飞行的模样,抚摸的手停顿了片刻。
既然是御剑飞行的,为什么又把仙鹤也放出来了?
寒月城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青冥古冢 你是专程为
陆云之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时, 楚筝松了口气。
自从重生后,每次与陆云之的接触,对她来说, 就好似一场对战,让人疲惫。
有合欢蛊在, 自己去哪里对他来说都不是秘密, 但他那边要收集解除情蛊的材料, 应该一时半会儿管不到这里来。
在心中过了一遍确定无误,楚筝才终于看向了被自己操控着隔了老远的柳一白。回了神,她手一动,便把人又拉了回来。
柳一白站得直挺挺的,紧紧抿着唇, 透着莫名的紧绷感。
楚筝赶紧解释:“抱歉, 我只是不想给你带来麻烦。”
但凡陆云之是个正常的, 她也不至于一副做亏心事的模样。
“没事的,”柳一白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只是……楚师叔……你的灵力……”
他好像不知道怎么说才好,紧绷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窘迫。楚筝迷茫了一会儿,才猛然反应过来, 她化作手扶着柳一白的灵气, 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了男人的腰上。
她忙不迭地松开,眼看着柳一白一个没站稳, 又赶紧重新扶上了手。
楚筝尴尬不已。
她自己其实感觉不出来什么,但对于柳一白而言, 触感只会非常真实。
不亚于自己在轻薄他。
楚筝快速瞥了他一眼:“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方才走神了才没注意。”
那只手的触感从腰上重新落回到手臂上后,柳一白紧张的神色就缓和了不少, 但不知道为何,反而又多了些失落。
他自然是没想让楚筝道歉的。
“楚真君不必介怀,是弟子愚钝,无法御剑飞行,还需要您扶持。”
楚筝见他真的没多想,才松了口气,而后失笑:“这有什么,你也不过才飞行了一次,哪能这么快就适应。”她说着,提速到了柳一白前方,回头去看,“正好,还有一段路,你多试试,倒也不难的。”
柳一白终于敢抬头去看了,女子舒展的笑颜让他的心微微一颤,而后马上提醒自己,万不可多想,楚真君对自己好,是因为她人好。
可即使如此,还是有什么心情,塞在胸口处满满的,好像要溢了出来。
楚筝却是不知道柳一白在想什么,当真就开始指导着他放松下来,如何在剑上保持平衡。等到寒月城时,柳一白已经能不需要搀扶地站在仙鹤上了。
两人落在一处高地上。
寒月城地方虽然偏了点,但并不小,是本地四方城池的中心。
此刻已是夜里,城中灯火通明,数十条纵横交错的街道人声鼎沸。
楚筝打算先找到唐夕月。于是灵识在她的操控下一瞬间被放了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每天都会守着楚筝给的令牌的原因,灵识拂过自己身侧时,柳一白莫名地能感受到一股说不出的气息——专属于楚筝的气息。他心思动了动,楚筝却还在专心找人。
要找到唐夕月并不难,对方又不会隐藏,所以楚筝很快就在一处鱼龙混杂的大堂里看到唐夕月的身影。
这丫头勉强算是乔装打扮成了男子模样,这会儿正在聚精会神地听着四周的人说附近山上的传闻。
“找到唐师妹了吗?”柳一白注意到了楚筝的表情变化。
“嗯。”
柳一白以为接下来就该去寻人了,却见楚筝的姿势并没有改变。
更多的灵识被源源不断放了出去。
楚筝很快就把注意力移开了,自己的主要目标不是夕月,而是引导夕月来这里的人。
她从发现夕月到了寒月城心中便已经有所猜测了,定然是有人特意把人引到这里来的。
既然如此,幕后之人也定然会在不远处监视,确保夕月如他所想来到这里。
又有无数灵识被放了出去,在四周寻找可疑之人,一个两个,楚筝很耐心,一个一个地分辨着。这本是极费灵力之事,但或许是她同时运行浩然心法的原因,只觉得灵力的损耗,变得异常之慢。
很快,灵识就已经扩散到了方圆数里、数十里。
这里大部分人都是普通的凡人,所以对此毫无反应,偶尔有修为高的修士,似有所感,但没察觉到恶意,便也只是微微皱眉。
在扫到一家酒楼的雅间时,楚筝突然看到了一群宗门弟子,自然不是玉清宗,白紫相间的服饰以及衣上特殊的云纹,楚筝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玄天宗的标志。
不同于玉清宗靠着陆云之才跻身六宗之一,玄天宗已经有上千年六宗之首的历史。上次的人魔大战,他们也是损失最为惨重的。
但就算是这样,现在的他们,依旧是其他宗门难以并列的。
雅间里的弟子们修为有高有低,大家或站或坐,楚筝自觉冒犯了,立刻就要撤回,坐在正中间的男子,突然往楚筝的方向看了一眼。
男子没有穿他们的他们的统一服饰,一身白衣,却气质出尘,绝美的脸已经不仅仅是不似凡人能形容的了,便是仙人里,也难找一个。
他怎么也在这里?楚筝惊讶。
尤其是对方那淡然的眼神好像是穿透了间隔的距离在直直看向自己。楚筝心一凛,像烫手似的,忙不迭地把灵识通通地撤出去,离老远,都觉得对方的视线在追着她撤的方向看。
冒犯了冒犯了。
灵识探寻,偶尔是会有这么尴尬的时候,尤其是对方是修为远高于自己的,被抓包也是正常的。
不过还好那人好像也没有要追究的意思,不追究,就不会知道是自己了。楚筝松了口气。
收回了心神,她继续耐心地一点一点搜寻,直到灵识扫过一个城外一身黑袍看不清面容的人,她对上了黑衣人的视线。
那是一道没有任何感情,冰冷、阴狠视线,对上的那一刹那,楚筝只觉得浑身一个寒战,什么都不用想,她的心里几乎是立刻有了答案。
就是他!
所有灵识收网,楚筝只给柳一白丢下一句“你先在这里待着不要动”,便在黑影人离开之际立刻追了上去。
楚筝的修为在仙门不算顶尖的,但也在绝大多数的修士之上,可两人之间的距离,并没有拉近的趋势。
所以追了一段距离后,楚筝便停了下来,前方的人竟然也停下来,隔着距离与她遥遥相望。
他的实力果然在自己之上。
楚筝想出手的动作默默收了回去,摸不清底细,暂时还是不要自讨苦吃:“阁下是魔界中人吗?”
不怪她这么问,那人一身宽大黑袍,连男女都看不出来,身上却散发着浓浓的危险气息,与陆云之相比,不尽相同,但也有明显的同类感。
对方没有说话。
楚筝看不到对方的脸,却能对上他的目光,比起一开始全然的冰冷,这会儿倒像是多了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分辨那是什么,就见他突然笑了一下,没有声音,没有表情,但就是给人这样的感觉,他在笑,无端地令人毛骨悚然。紧接着一转身,黑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空荡荡的地方仿佛没有人在那里停留过,任凭楚筝灵识怎么再度放出,也寻不到一丝足迹来。
***
楚筝回头去找了唐夕月,她出现在夕月面前时,乔装打扮的唐夕月一脸防备地后退。
“你怎么在这?”
楚筝叹了口气:“这话该我问你吧?你不在宗里,来这里做什么?”
“你……”你管我?唐夕月本来是想这么说的,但她对着一团棉花似的的楚筝,这种带刺的话下意识就说不出来,“跟你没关系。我以后不会再回玉清宗了,我们俩也再没有关系了。”
楚筝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仔细想想,前世的唐夕月,反而更让人省心。毕竟开始有陆云之管教着,不会这样突然地跑出去。
后边……后边这徒弟倒也算听话。
如今算是在最不省心的时候,能管束的人也撒手了。
楚筝还没说话,唐夕月却像是明白过来了一般,又是连连后退:“你是不是来阻止我的?你怕我知道了真相对不对?”
“真相?”楚筝疑惑,“什么真相?”随即又明白了,“让你来这里的人,是这么说的?”
她面色愈发凝重。
能让夕月跑到这里来的,还能是什么真相?定然是与陆云之有关。情蛊?但是情蛊的事情,知道的人少之又少,陆云之不会允许自己的弱点被外人知晓,大概除了能帮他解蛊之人,谁知晓这个秘密,都活不过今天。
所以这个真相,是神秘人真的知道?还是说只是诓骗夕月的?
那个神秘人……总不会是陆云之吧?
楚筝虽然觉得不可能,但还是立刻催动合欢蛊感知,陆云之确实还在魔界。
“我今天一定要去五华山上,一定要知道真相!”唐夕月还在信誓旦旦地开口。
楚筝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点头:“嗯,好,你去吧。”
“你如果不让我去……”准备了一堆话的唐夕月突然愣住,“啊?”
楚筝再次重复:“嗯,去吧。”
唐夕月还是不可置信:“听说……里面,很危险的。”
楚筝睨她一眼:“你是为了叛逆而叛逆吗?让你去,你又危险上了?”
“去!谁叛逆了?”唐夕月把肩上的背包狠狠一提,“再危险我也要去。”
小姑娘说完这话。已经头也不回地踏进山里了。楚筝则是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不远处的山头后,掉头去了丢下柳一白的地方。
柳一白还坐在高高的屋檐上,没什么表情,也没去看四周的风景,就只盯着楚筝离开的方向看,直到看她一个人回来,眼里才露出几分疑惑:“楚真君,唐师妹呢?”
“先不管她了,我们先去个地方。”
楚筝手一挥,带着柳一白在寒月城附近弯弯绕绕,她要寻的地方,是青冥古冢。如果她没有记错,这个遗迹不多时就会出现在这里。
前世,遗迹出现得太过突然了,而且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赶上了进去机会的人,屈数可指。
楚筝自然是没赶上,她甚至都没来过,只在传闻中听说了一些。
柳一白始终步步紧跟着前方的女子,她面色很专注地在寻找着什么,他其实已经有很久都没能见到楚筝了,杜师兄与他提点过,说陆师叔不喜欢楚真君与旁的男子走得太近,让他多注意一些分寸。
应该是真的,方才楚真君与他用灵讯牌联系都得避开自己。
柳一白看过那个男人几次,很强,那是他最直观的感受了,无论是谁,都能感受到那个男人的强大。
好像也只有那样的男人,才有资格站在楚筝的身旁。
他应该是很喜欢楚真君,才会这么在意。但自己要怎么把握分寸呢?在他的心里,日日都在期盼着楚真君来找自己,只要她来了,自己就只会欢欣地迎上去。
但他哪里有资格跟陆云之比呢?
他明明得了楚筝那么多的宝物、提点,然而这一个月都快结束了,自己在这批弟子里面,仍旧不算太过突出的。
柳一白原本算是一个随遇而安、知足常乐的人,也习惯了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往前走。
可是……第一次,他对自己的弱小,生出一股无力来。
“到了!”
楚筝的声音,把柳一白的思绪拉了回来,他也跟着停下来了,往四周看去,他们像是身在一处荒郊野岭,四周除了月色与漆黑寂静的树林,便什么也没有了。
可楚筝的脸上却带着喜悦与期待,招呼他在一边坐下后才与他解释:“我们等等,青冥古冢大概就会在这里出现,时间短,只渡有缘人。”
他们原本是无缘,全靠重生一线牵。
“其实这个古冢倒是没有别的稀奇的,”楚筝想着自己前世听来的传闻,“但有一样东西,换灵池,是这世上为数不多能改善天赋的东西,前……先前,便有一名弟子,误打误撞进去了,从一个天赋平平之人,突然就变得天赋颇佳。”
柳一白一动不动地看着楚筝为自己讲解,他没有疑惑楚筝是怎么知道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诸如此类的问题,他在意的却是另一个。
“楚真君。”
“嗯?”楚筝看他。
“您带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带唐师妹回去吗?”他无法言喻自己问这个问题时,几乎不受控制的心跳,“你是专程,为我来的吗?”
其实就算只是为了唐夕月,楚筝这一趟她也是要来的。只是想到这个遗迹,才铁了心要把柳一白带来。
如今听他这么问,楚筝愣了愣,随即笑了出来:“你别太有压力,你也算是我半个关门弟子了,有这种机缘,我自然是要带着你的。等结束了,我还是得去找你唐师妹。”
柳一白着实难以启齿,他无法说,这会儿比起压力,他更多的却是喜悦,零零星星,又无法控制的、因为被楚筝在意和偏爱,而升起的喜悦。
他不知道该怎么好,想把自己的一切都献给她,却又怕自己的一切都不值得入楚筝的眼。
不等他细想,脚下的地面突然开始摇晃起来,楚筝神色一凛,迅速施法稳住了两人的身形。
“来了!”
整座山似乎都在地动山摇,而后轰隆隆地下陷,情急之下,她一把拉住柳一白的手确保自己能护住他,抬眼时,在纷纷下落的巨石块中,她只看到天边那一轮原本皎洁的明月,慢慢变成了血红。
他们在不断地下坠,无数下滑的巨石从身边擦过。
直到最后一声声响,眼前的一切都被遮住,他们似乎是沉到了地底下,动荡已经消失了,站稳后,两人才发现他们处在一间宽阔的大殿内。
楚筝松开了柳一白的手。
她观察着这个大殿,四处都有墙烛,散发着幽暗的光芒,大殿里有两个门,门上刻着一生一死二字,而旁边的石碑上,则是标注着“一门只容一人通过”。此刻两人的位置就在一生一死前,而她对应的正是“死”字。
这是要把他们分开。
可能因为这是外间,再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楚筝还四处搜寻了一遍,没有看到其他人,她皱了皱眉,按理说进入遗迹的不止他们两个人才是,难道是被分散了?
她想了想,既然前世那个获得了机缘的弟子也是个资质平平之人,这个秘境的重点,就定然不在能力上。
可惜了自己前世也没留意秘境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看了一眼柳一白,到头来,还是得看他自己的机缘了。
“既然如此,你我便一人一门。”
柳一白方才也在打量这里,自然也看到了石碑,他是第一次进入遗迹,所以对楚筝的命令就只管点头称是。对比他的听话,楚筝又想起不服管的唐夕月了。
算了,这次就让她吃吃苦头。
不过楚筝原先也没想到两人会分开,如此自己便不能护住他了,于是开口安慰了两句:“你放心,没听说这个秘境死过人,便是寻不到换灵池,也不会有事的。”
柳一白笑着点头:“好。楚真君,您也要小心。”他知道自己这么一个普通人去担心楚筝算是多虑了,但还是控制不住地。
面向这一生一死的门,他没有犹豫地往楚筝这边的死门去,却被楚筝一把拦住。
“你走另一边。”
“不行,”柳一白难得在她面前硬气起来。
楚筝才发现,他可能下意识就觉得死更危险了。哪怕是明知道修为不如自己,竟然也毫不犹豫地想要自己冒险。
她失笑。
“你放心,秘境里从不会有真正的死路。所谓生死,只是面对的考验不同。你便走你那个门。而且……”楚筝冥冥之中有一种感觉,“可能这扇门才是为我留的。”
毕竟……她才是已经死过的人。
柳一白还面有疑虑,但见楚筝下了决心,这才终于妥协,往那个生门移动。
楚筝虽然告诉着自己这个秘境应该死不了人,但想到他就这么孤身一人,还是忍不住带上了护崽般的担忧。
“柳一白!”她突然开口叫住他,而后快步走过去,“我这里有个东西,你先拿着。”
她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后,赫然就是先前珍宝阁打的那一对东西。
楚筝率先划破手指,将血滴在扳指与手镯上,那血液滴上去后,迅速没了踪影。她又看向柳一白,对方立刻了然,伸出手来。
一阵极细微的刺痛后,柳一白看到自己的鲜血从伤口滑落,同样滴到了玉器上。
而楚筝则闭上眼,似是在默念法诀,一个泛着浅蓝色光芒的阵盘在两人脚下亮起。
她在担心自己,柳一白知道,下一刻,他只觉得心口仿佛被注入了什么一般,直到光圈消失。
楚筝睁开了眼,把扳指递给了他。
“这个扳指,你戴着。”
哪怕并不识货,晶莹乳白的扳指一看便是上等之物。柳一白迟疑了片刻,才接过去,手指轻抚着时,心中亦是升起暖意。
他没有再说谢,只是定定看着楚筝:“你小心。”
楚筝笑,还被徒弟嘱咐上了。
她只是心里到底放心不下,想留着什么至少能知晓柳一白的状况。好在那扳指戴到他的手上,竟然也正合适。
一直到看到男人进了门里,她才取出另一只手镯戴上。
原本这对东西,她都没想过用了,只要看到,便会令她有不好的回忆。可如今想到另一头牵连着的是柳一白,心头的那些不快却是一点点散了去。
祝你好运了,柳一白。
她也同样抬起脚,往另一扇门走了过去,如同柳一白方才一样,站在门前时,门便慢慢打开,下一刻,她的身影便隐藏在了门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考验:过往 别看他了,
“楚真君, 您听说没有,魔界与仙门讲和了!”说话的是来给楚筝送东西的内务堂弟子,她说得眉眼里都是喜色, “这要是真的,咱们的苦日子, 可总算是要结束了。”
“先前宗门弟子, 连出门做任务都不敢了, 就怕遇到魔界中人。”
“都不知道有多少弟子被废了修为了。”
楚筝微微有些晃神,她好像是在遗迹里吧?嗯?遗迹?什么遗迹?下一刻,她仿佛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直到被人叫了好几声。
“楚真君。”
“楚真君!”
“啊?”楚筝猛然地回了神, “抱歉, 方才……”
她一时间想不到理由解释, 但好在对方也没有要责怪的意思,很快就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但是真君您知道吗, 据说议和的商议,要在咱们玉清宗宗内举行。”
“还是魔尊亲自点名的。”
“天啊,最近大家都可慌了, 在咱们宗内议和, 这要是一言不合打了起来,第一个遭殃的不就是我们啊?”
“这可怎么办?最近好多人都说, 想去宗外避避风头。”
跟楚筝说话的是内务堂的一名弟子汀雨,平日里楚筝的物资发放都是汀雨送来的, 她是个小唠叨,两人相熟以后,每次来都要对着楚筝说很多事情。
说起来楚筝所了解的外界的传言、绯闻, 九成都是来自她。
听到汀雨口中的魔尊时,楚筝猝不及防地想起那唯一的一次见面,以及那被自己塞到房间某个角落里,再也没碰一下的发簪。
“我们还会再见的。”
他当时,是这样说的吧?
可他们那不是第一次见面吗?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说那种话?
老实说,那次的见面过后,楚筝被困扰了许久,因为总是想起,又实在是想不通,连修炼都静不下心了。但因为过后再也没有任何事情发生,才渐渐忘了这段记忆的。
这会儿,心脏的跳动又有些乱了。
“既然是议和了,应该就不会打起来了吧?”她宽慰,“到时候也不光是咱们,六宗的人定然都会来的。你不用太担心了。”
“这倒也是。”
汀雨渐渐宽了心,可直到临走前,还有些不解地念叨着:“怎么偏偏是咱们玉清宗呢?”
为什么呢?
楚筝的心里某一刻是闪过荒唐的念头,但随即就觉着,真的像师尊说的那样,看话本子把自己脑子看傻了。
她开始做自己的事情。
楚筝的住处,在玉清宗内的望星峰上,宗内有些辈分高、但实力又达不到长老的位置上时,就会被分到这里的。
她不习惯跟人来往,除了每月来自己这里聊八卦的汀雨,她最熟的大概就是昭明殿的弟子了。
因为她每个月都会去领取任务,做任务,回来,修炼。
单一到近乎无趣。
***
谈判那日,整个玉清宗都弥漫着一股紧绷的氛围。乌压压的一群魔族涌入了宗门,强盛的魔气似乎把空气里的灵气都挤压得稀薄了。
六宗的人也来了不少,还有其他仙门弟子,大多是修为出众者。
玉清宗从建立开始,就没这么热闹过。
楚筝偷不得闲,从身份上说,她好歹也是宗主的师妹,得戒备在第一线。
她原本是在殿外的,六宗来了这么多人,她的实力排不上能进殿里的程度。
但殿内的氛围好像越来越紧张了,谈判嘛,谈不拢现场打起来也是有可能的。
到中间大概是真的要做好开战的准备,楚筝被调去了殿内。
这下好了,真打起来,像她这样的,搞不好是第一个遭殃的。
楚筝进来的时候,也没引人瞩目。她是施了法诀默默进来的,这会儿大殿里两边的人正吵得厉害,平日里碰到了就是直接打起来,这样聚在一起吵架可能是第一次。
在这样的混乱中,不会有人在意从旁边的角落进来的她。
本应该是这样的。
可几乎是楚筝的身影一落下,便察觉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一道视线,毫不遮掩的视线,平静、而炽热。
她第一次知道,这两个词,也是可以放在一起的。
楚筝下意识抬头去看,穿过混乱的人群,就这么迎上了最上方唯一男人的目光。
楚筝以为自己都要忘了他长什么样子了的,可看到那张好看得不像话的脸时,记忆好像自己复苏了。
她甚至能清晰想起男人靠近自己时,打在她侧颈的短暂的呼吸、那一声意味不明的笑,以及释放出的亲近之意。
楚筝一时间莫名地觉着煎熬。
说是谈判,可仙门这边好像都没人配坐在他的身侧。
男人身上原本是带着几分懒散与无趣的,这会儿却突然坐得直了些,还稍稍扯了扯身上的衣裳。
他光是这么一动,明明什么话都还没说,底下原本沸腾的吵闹声就突然一点点地小了下来。
吵得再厉害,也还是在观察陆云之的反应。
看他兴趣缺缺,魔族觉着他是不满意,仙门则是看他不说话所以壮着胆子,大家是以一声比一声大。
现在,都不作声了。
方才剑拔弩张、一片混乱的时候,楚筝还有一种浑水摸鱼的安全感,反倒是现在的安静,让人心生不安。
更不安的是,上边那个男人拿过了暂拟的协议,一边看,一边时不时地抬头,目光好像是往楚筝这里来的。楚筝不太确定,她的位置已经是最边缘的了,她还特意偷偷地往人后挪了挪位置,想混在人群把自己遮挡住。
结果刚一动,陆云之好像就有感应似的,目光紧紧锁了过来。
楚筝不敢动了。
隔了一会儿,男人重新低头,嘴角隐隐带着笑意。
“就加一条吧,久闻玉清宗百年底蕴,本尊想叨扰些时日。”
百年?
玉清宗是前宗主所建,有没有百年都不好说。又哪来的底蕴。
但无论如何,这都不是什么严苛的条件,有了这茬,后边的谈判都异常顺利。
过后,陆云之真的在玉清宗里住下来了,住在了望星峰上。这个原本无足轻重的地方,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楚筝听说的时候,心有惶惶。跟别人一样,有对这位魔尊的惧怕,也跟别人不一样,她开始频繁记起上次见面时,男人的种种异常。
认真说起来,楚筝没有感觉到他的恶意,甚至能察觉到他的亲近。
可对他的恐惧,就像是老鼠见了猫,遇着天敌关系时下意识的躲避。
楚筝这么在房间坐立不安了好几日,才终于下决心不能这么下去了。出门之前,她用灵识探了一遍四周,确定没什么危险因素,才放心准备外出。
却不想才一出门,就看到了不远处的男人。
陆云之倚在不远处的青松旁,眉眼如画,今日虽然依旧是一身黑服,但好像要更华美一些,猛得一看,倒确实是一副唯美的画面。
如果不是那守株待兔的架势。
他如同一个猎人,在这里等了许久,就是等着猎物探出头。
“楚姑娘,”他先开的口,声音低沉,“又见面了。”
“是啊,”楚筝僵硬地回应,这样有些过于干巴巴了,她又补了一句,“好巧。”
“是巧。”他说这话,意味不明,“楚姑娘是要出门?”
“对。”
楚筝只管他问一句,自己就答一句。
好在男人到这里就结束了对话,就好像他确实只是碰巧遇到楚筝,随口招呼两句一般。
楚筝忙不迭地走了,回头看的时候,还能看到陆云之依旧站在远处,她从望星峰离开,马不停蹄去找钟贺。
钟贺这里还有其他人,都是望星峰的,说的也都是换住处的事情。没人想跟魔尊离那么近,楚筝听着钟贺答应得挺爽快的。
等轮到自己,她同样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钟贺抬手打断了。
“楚师妹,”他开口,“望星峰现在就只剩你了,正巧,魔尊需要一个带他熟悉宗内的人,楚师妹你就辛苦一下。”
这个苦她是真吃不了。
“宗主,这么重要的差事,我怕胜任不了,您还是另外再找更合适的人比较稳妥。”
这也不仅仅是出于推脱,她就不是跟人打交道的人,按理说钟贺也应该知道才是。
然而楚筝却见着他沉吟片刻,才缓慢开口:“其实……这是魔尊自己要求的。说是与你先前就见过,颇合眼缘。”他好像有些为难,“你也不需要做别的,陪着他在宗内看看就好了。”
楚筝心中苦楚无法言说。
告别了钟贺,她想着临走前陆云之还立在那里的身影,没敢立刻回去。楚筝平日里在宗内待得最多的就是自己的院子。可是现在……她家也回不了了。
一直磨蹭到天色暗了,她才慢慢地往望星峰去,总不至于,他还在那里吧?
楚筝先照例是用灵识扫了一遍,没有人,这次她没敢放心,偷偷摸摸施法往院子里去,还没进屋,前面却突然多了一堵人墙。
好险!她差点撞了上去,还好及时止住了身影。
“好巧,楚姑娘。”是熟悉的声音。
楚筝抬头看过去,不是,他怎么能坐在人家墙头上说好巧?虽然是这么想的,事实上楚筝只敢小声回应:“是挺巧的。”
“刚回来?”
“嗯。”
好像静默了好一会儿。
“楚姑娘没有别的话要说吗?”
“没……”
楚筝是个挺没趣的人,可能师尊在的时候,她的人生短暂地有了一下波澜,后来便又成了这样的一潭死水。
她不知道陆云之为什么偏偏盯着自己,但这么三番两次后,他应该很快就会失去兴趣。
“这样啊?”她听着男人开口,“看来是宗主没能把我的话带到,我再问问。”
说话间,已经做出了要问钟贺的动作。
楚筝一听,赶忙阻止:“不是的,宗主已经说过了,让我带魔尊您参观宗内,但今日天色已晚……”
“夜间定然也有夜间的韵味,楚姑娘觉得呢?”
楚筝怎么觉得,好像并不重要。
她认命地开始带着这个人四处转。
“这是弟子堂,是新进弟子学习之处。或者有时候也会有长老授课,各峰弟子都能来听。”
“这里是外务堂,处理外门弟子事务的。”
“这里是戒律堂。”
“内务堂。”
“这……”
楚筝的话一句比一句简短,到最后,甚至都不想张嘴了,倒不是她敷衍,而是陆云之的目光,压根就没去看。
他始终在看自己。
楚筝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最后忍无可忍,一直避开的视线,终于狠狠回看过去。
男人脸上不见窘迫,他的目光中,有审视、探究,但也有……什么呢?楚筝被那黑眸下蕴藏的灼热怔住。
她没动,就这么一直看到陆云之先转开了视线。
楚筝没发觉男人白皙的耳根上那一抹不起眼的红色,只是觉着扳回一局,看吧,谁会喜欢被人这么盯着?
“就再去别的地方看看吧。”陆云之轻咳一声,率先走了出去。
后边的几天,楚筝就这么带着他把玉清宗逛了个遍。宗门弟子们也都知晓了,他们特意提前跟楚筝说过,带大魔头去哪之前,一定要提前告知。
他们好躲一躲。
看看,谁都不想跟他面对面,自己真是牺牲太大了。
她也不管陆云之有没有认真去看,楚筝带他逛完了,便想借着出任务的机会,离他远一点。
去昭明殿领任务的时候,她碰到了杜清越。
“楚师叔,”杜清越像往常每一次那样,笑着跟她招呼,“来领任务吗?”
“嗯。”楚筝还是那副话少的模样。
但其实,她挺高兴的,心里。
遇到杜清越,和他说几句话,大概是楚筝这一潭死水的生活里,为数不多的会让她开心的事情。
两人的对话通常是杜清越闲扯着什么,楚筝嗯一声,嗯到第五声左右,她会主动结束话题。
“那我就先走了。”
这样……楚筝想着,大概谁也无法猜到自己的心意。但她一转身,就看到了不远处的陆云之。
对方好像看她很久了,依旧是那样,几分探究,但这次,灼热变成了另一种,类似于不满之类的情绪,以至于黑色的瞳孔愈发幽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莫名的心虚,楚筝几乎是强行抑制着自己想要逃跑的冲动,硬着头皮走过去与他正常说话:“我这几日要出宗做任务,魔尊若是还需要人作陪,就跟宗主说一声,再挑人选。”
陆云之没理会她的话题,而是突然开口:“你喜欢他?”
楚筝一惊:“什么?”
然而这次,男人用上了肯定的语气:“你喜欢他。”
“喜欢谁?”楚筝急了,她的视线还迅速地四处瞥了瞥,确保没有旁人听到,“魔尊大人,还请您不要乱说。”
“你可以叫我的名字。”男人纠正,而后问她,“你要做什么任务?我跟你一起。”
楚筝想要拒绝的。
“魔族与仙门如今已经结盟,降妖自然也是我的责任。”
“而且……楚筝,”他的耐心仿若岌岌可危,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叫她楚姑娘了,“我们需要尽快熟悉起来。”
楚筝有些莫名的晕头转向。
陆云之真的跟着楚筝去做任务了,他跟着就只是跟着,倒也不插手。只是楚筝放出灵识时,漠然听到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她立刻转头看过去,就看到了男人脸上还未完全隐藏的笑意。
楚筝想问又不敢问,她平日里平稳的心态在这个人面前,频频有些破功。
大概是她的疑惑太明显了,陆云之好主动开口:“我只是在想,你每次出门、回家都要这么探一次。就好像是一只猫在伸爪,说,我来了。”
陆云之不常笑的,可这会儿语声都没了平日里的严肃低沉,轻快了不少,带着好笑的意味,甚至是宠溺在里。
但对于楚筝来说,奇耻大辱!她自从陆云之每天蹲着自己后,确实习惯了这么做,想要尽力避开来着。虽然想想也确实没成功过,如今被陆云之这么说出来,这可不就是奇耻大辱,仿佛你的全力一击,对方只是笑呵呵地说“好可爱”。
为了证明自己,楚筝卯足了劲。可平日里凶神恶煞的妖兽们,仿佛都成了软脚虾,看到楚筝就想跪下求饶。
楚筝回头去看跟着的陆云之,对方好似挺无辜的:“我什么都没做。”
他是什么都没做,光是站在那里,就已经吓得妖兽恨不得自己给个痛快。
楚筝没了力气。
倒是宗主,知道这事后,把陈年积攒着的解决不了的任务一股脑地都交给她:“楚师妹,你看看,要不,挑两个也行。”
解决这些祸患,能给宗门提高声望,钟贺明显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旁边伸出一只手,替楚筝接了过去。
陆云之还真挑挑拣拣了一番才说:“去金凤城吧。”
楚筝没反应过来,就听他又说:“那边好玩。”
听上去,他单纯就是想跟楚筝去玩的,可钟贺眼睛都亮了,那边的可是九阶大妖啊,当即开口:“那边是挺好的,等任务完成了,楚师妹你可以多玩些时日再回来。”
那不是楚筝能对付的妖兽,他是想要借陆云之的手,就好像……知道陆云之不会袖手旁观似的。
陆云之确实没有袖手旁观,但也没有出手解决。他会一点一点试探楚筝的极限,会提点楚筝各个妖兽的特点。
虽然很不想承认,楚筝的修为,确实在这一次次的越阶挑战中进步了许多。
后来,消息就沸沸扬扬地传开了,说陆云之喜欢她,连与仙门和解,都是因为她。
这个传言给了他所有行为一个合理的解释,让一开始以为玉清宗藏着什么惊天大秘密的众人,也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陆云之在玉清宗并没有表现出传闻里的嗜血可怕,他对其他人,更多的就只是漠然。
除了楚筝,他唯一在意的人,大概只有杜清越。
“你喜欢他什么?”陆云之问她。
楚筝因为他的直白而恼羞成怒:“我没有喜欢他!”
“真不喜欢你那位杜师侄?”男人突然提高了些音量。
楚筝并没有发觉,反而是对他突然带上名字而惊慌不已:“清越是我师侄,我怎么可能喜欢他?我有病啊?”
待察觉到不对劲,楚筝回了头,才看见面上有些错愕的杜清越。
身体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杜清越的脸上好像有些尴尬,但最终也只是如往常那般温和地笑了笑:“没事的楚师叔,我只是路过,什么都没听到。”
没事的……
哪怕是听到了那么难堪的话,他还是在第一时间先安慰自己。
楚筝僵硬地点了点头。
等杜清越走了,陆云之漫不经心的声音在后边响起:“不喜欢便不喜欢吧。”
话中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在里。
楚筝却没去争辩,她有些晃神,心中小心翼翼藏着的感情就这么被陆云之发现,就以这么荒唐的方式,宣告了终止。
不知道怎么的,她有些想哭。
大概是因为她的沉默不语,身后的人上前两步,来到了自己面前,楚筝死死咬着唇,低头不与他对视。
下巴却被一只手钳制着抬起。
楚筝避无可避地看到了陆云之的脸,有几分阴沉,却又在对视的那一瞬间,转为呆愣,手上的力道也不自觉轻了下去。
楚筝趁机重新低下头,她眼眶已经有些热了,根本不想面对陆云之。
可视线中,男人的手却越握越紧,身上的气息也愈发骇人。眼看着他突然一个转身,楚筝吓得眼中的泪意都憋了回去,一把拉住了他。
“你去哪?”
陆云之回头的时候,手中多出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被这么突然拉住,他好像也愣了愣:“我在找有没有什么能哄你开心。”
楚筝拉他的手一时间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抓着也不是,松开也不是。
倒是陆云之好像想明白了什么,抿了抿唇,才问她:“你以为,我是要去找他麻烦?”他隐约有些不屑,“他还不至于我这么做,对情敌,我赢也是光明正大地赢。”
楚筝低头完全不敢看他了,抓着他的手倒是不敢松开。
下一刻,陆云之就把方才那堆宝贝都塞给了她。
“我不是故意想要惹哭你的。”他开口,“别生气了。”
楚筝因为他这哄人一般的语气而愣住。
“他对每个人都好,对欺负你的人也是如此,那这就是纵容。你值得独一无二的爱,而不是跟每个人都一样。”
“楚筝。”男人声音微哑,“别看他了,看看我吧。”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