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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刀划伤我的手臂。”罗定照做了,江潮又道,“把我怀里的纸鹤拿出来,沾点血。它会带你飞出去,你去连山找谢寒玉,若是不见人,便去怀仙门告诉玉溪真人,记住了吗?”

江潮只能这样做,他祈祷谢寒玉平安无事,哪怕为此在那些名门正道处暴露了身份,也无所谓。

第76章 锁龙井(三) 我管,他是我的人。……

王府。

谢寒玉正站在屋前, 这几天都是阴天,于天青倒是没有那么多场戏要唱,早早的就回来了。

“还没有消息吗?”

于天青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道, “已经过去了三天,明朝身上的毒, 我担心已经入骨了。”

“没有。”谢寒玉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腕,这上面已经很久没有江潮的体温了,他这几天都心神不宁, 江潮一定是出了大事了。

可他寻不到。

“我想先去连山将清到骨采回来。”谢寒玉道, “然后再去找江潮, 还有十天。”

“好, 那我陪你一起。”于天青点点头, “我们一会儿就走, 我去和班主说一声。”

他现在虽然没了灵力,可身体还是够用的, 再加上之前几百年的经验, 肯定可以帮得上忙。

“多谢。”

“谢什么?我是他师兄, 就算你不说, 也是应该的。”于天青话音刚落便跑了出去, 远远的看见班主便喊道,“班主,我有些事, 想要外出几天。”

班主是个五六十岁的男人, 稀少而花白的头发扎成个冲天辫,在人群中一眼便看到了。

谁料班主仔细的端详了他片刻,露出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听人说,你小时候的童养媳过来找你了。”

于天青,“……”

他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究竟是谁在乱传话,明明知道班主是个老顽童,于天青只能解释道,“不是,是我一个朋友出了点事情,刚好在这个地方遇到了,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老班主调侃的看着他,也不知道是否相信了,只是点了点头,“去吧去吧,反正最近戏班子没什么事儿,我也准备带着人回去祭祖。”

于天青一得到想要的答案,便转身跑了,他在屋里面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拿了一把剑带在身上。

连山阴岭。

谢寒玉看了一眼于天青,“就是这里了,清到骨是在雨后才会出来,上一次江潮是唤的雨,我们这次只能把山鬼请出来了。”

“上次你昏迷不醒的几天,就是中了清到骨的毒,必须在其成熟之际连根拔起方可,”于天青看着那块石壁,随手捡了几块石子在水边画了几道符,“你去引来山鬼,只等一下雨,我这里设了阵法,保证她有去无回。”

“好。”谢寒玉抽出霜寒,暗自念了几个口诀,转瞬间,霜寒发出一阵银光直冲天际,地动山摇,大片大片的树木也“哗啦啦”倒地。

于天青在一旁不住点头,哪怕是几百年前,他灵力正盛之时,也未得如此,小师弟这次结交的朋友,倒真是不容小觑。

风突然便停了,暴雨倾盆而下。

山鬼一身青色素衣,手里面依旧撑着一把纸伞,出现在谢寒玉面前,看着他身边与上次不一样的人,笑道,“怎么不见那条龙呢?被打怕了不是?”

谢寒玉却没有和她废话,霜寒直接指向她,手腕转动,冰冷的目光顺着霜寒的剑刃一并出去,天上陡然传来几声响雷,雨声也更大了。

山鬼看着他的眼神,心里突然害怕起来,只一刹那,她便瞧见树上翻飞的血痕,她还没有反应过来。

“啪——”

雨水从绳树的叶上落下来,山鬼看向胸口,一个洞明晃晃的贯穿她的身体,血顺着边缘流下来,和地上的雨水混在一起,浑浊不堪。

于天青看向谢寒玉的眼神中也带了丝探究和震撼,这几天和谢寒玉的相处中,他原以为这人的剑会和人一样,内敛而沉默,却不想竟如此张扬凌厉,弹指之间便夺人性命。

而小师弟看着活泼心软,可这剑也和谢寒玉一样,快而狠,也难怪他们两人能结交成朋友。

于天青这些日子也忘记问谢寒玉和江潮是什么关系,私下里也只是把谢寒玉当作自己师弟的朋友,却不想今天能看到这般出气的场面。

山鬼咬牙切齿,拿起斩骨刀便和谢寒玉打起来,谢寒玉却依旧面色冰冷,剑光闪过,血痕一道又一道的溅在地上,他边打边看着水里的清到骨,直到时间差不多了,霜寒被他往空中一抛,单手握住山鬼的肩,斩骨刀被他握住,一刀砍在地上。

于天青和他对视了一眼,符咒便已生效,山鬼只觉得身体疲软,瘫在地面上,符咒却又烫伤了她的手臂。

谢寒玉的脸色苍白,像纸一般,却还是死死的盯着那水中的清到骨,山鬼看出他的想法,冷笑一声,“清到骨又如何?你的那位小郎君现在如何了?估计正蜷缩在角落浑身打滚吧!”

“既然是你和他来,就必然是出事了。”山鬼看着谢寒玉等雨停了,下水小心将清到骨摘下,男子俊秀的侧脸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自己好像之前在哪里见过。

“哎呀,我说你这话还挺多的呢。”于天青忍不住道,“人家都不想搭理你,你还叭叭叭说个不停。”

他特意挠了挠耳朵,“我师弟怎么样,多的是人关心,不差你一个。”

谢寒玉将清到骨一分为二,其中一份放进集物袋中,另一份召出纸鹤让它送到梓城南暝寺。

“师兄,寒玉师兄——”

应忔突然从远处跑过来,大口大口的喘气,他一手撑着自己的膝盖,道,“刚,刚才,纸鹤飞到怀仙门,是,江潮的消息,他,他说他在锁龙井,师父特意让我来告诉你一声。”

他一刻钟都不敢耽误,慌里慌张的一路御剑就飞了过来,“师父说这消息目前只有我们两个人知晓,寒玉师兄,你不用担心,他会替你们保密的。”

“我和他一起,你先过去。”于天青插话道,“若是晚了,我怕出什么事。”

“好。”

谢寒玉召出霜寒,转眼就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应忔和于天青面面相觑,“你是?”

“我叫于天青,是明朝的师兄。”

应忔一脸茫然,于天青又道,“就是江潮的师兄,明朝是他的字。”

“哦哦,那你也是百重泉的了?”

“你知道百重泉?”于天青诧异道,正说着他又瞪了一眼山鬼,“别挣扎了,我设的阵法,也不是一般人能解的。不过我瞧这刀还挺好用的。这不是你的武器吧,这刀名唤斩骨刀,那是天上的东西,你一个小小的山鬼,是怎么拿到的?”

女人看了他一眼,“想不到你还挺聪明!”

“承认,不是聪明,主要是活的久了点,见多识广罢了。”于天青掂量了一下那柄斩骨刀,“可惜你配不上这刀。”

应忔的眼眸转来转去,只觉得这于天青简直和江潮一模一样,“我们还是跟上寒玉师兄吧?”

“不急,既然是要英雄救美,那我们这些人去干什么呢,晚半个时辰,等他们叙旧结束了,再过去。”于天青慢悠悠道,又开始逗旁边的山鬼。

锁龙井里依旧是一片阴暗,江潮把罗定送出去以后,自己依旧躺在地上,他一翻身,铁链便开始响动。

只是江潮刚闭上眼,那黑衣人就又出现了,他似乎很有耐心,每天的这个时辰都会过来。

“又来了,怎么想到杀我的法子了吗?”

“不是,今天我给你带了个好玩的玩意儿。”黑衣人笑道,罗定被他丢到地上,“我真是没想到,你还是这般善良,自己都顾不上了,还不惜耗费精力把人给送出去,真是让我佩服。”

罗定小心翼翼的把手中的蜡烛点燃,江潮长久没见到光亮我,眼睛有一瞬间的闪躲,“你又想做什么?”

“看一出好戏。”

黑衣人把一枚丹药塞到江潮嘴里,“这药可以暂时压制你的伤痛,我给你一次机会,和我打一场,若是赢了,我就放他走,不然,我就把他杀了,尸体丢到乱葬岗喂狗。”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为了他,而答应你?”

“哼,你现在没资格和我谈条件。”黑衣人一把握住罗定的脖颈,看着人眼珠一点点睁大,脸色发青,才缓慢松开手,道,“这把剑给你,我从来不占人便宜。”

江潮站起来,铁链哗啦啦的响动,限制了他的行动,可那人却并不把这当回事儿,拿起手里的剑就朝江潮刺过来,这里面本来就小,行动不便,江潮重伤未愈,只能硬生生受了他好几剑。

罗定看的害怕,缩在铁链后面,把头靠在井壁上,他隐约听见外面一阵阵的脚步声,外面好像来了很多人。

黑衣人手中的剑顺着井壁散为数个,他似乎很是熟悉江潮的剑招,清楚的知道他下一步是什么动作,剑刃就一次又一次的插到江潮的胸口。

血甚至溅到罗定的身上,他的衣裳斑驳,不住的往后缩,江潮的唇都被咬出来血,他用尽力气握紧那柄剑向人丢去,谁料黑衣人脚步往后一退,一手抓住罗定挡在自己面前。

罗定胡乱挣扎着,却被一剑失了性命,黑衣人却突然消失不见了踪迹,一群人从井口跳进来,纷纷用剑指着江潮,“果然是作恶多端,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也改不了本性。这人又做了什么坏事,竟惹的你这般心狠手辣,要了人性命。”

来人正是白刃里和星辰阙,以及其他宗门弟子,各个正是义愤填膺,志向高远的年纪,见到这场面,自然是愤怒不堪。

“依我看,不如直接杀了他,也省的他继续为非作歹。”“杀了他太便宜了,不如交到师门处理。”“果然是个没人管没人要的,才会这般恶毒。”

江潮精疲力尽瘫在地上,尾巴被一群人围着,他模糊的看着面前一滩鲜红的血液和泛着银光的剑刃,好像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我管,他是我的人。”

第77章 锁龙井(四) 谢寒玉感觉自己要疼死了……

“是谢寒玉, 他怎么会在这儿?”“坏仙门的人,怎么也过来了?他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谢寒玉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这妖孽怎么可能跟谢寒玉扯上关系。”

“谢兄,你怎会在此?”

许无意手里还握着那把重刀, 他虽然内心里面觉得奇怪, 可到底是和谢寒玉,江潮一起在应家庄待过的人, 知道江潮平日的模样,可终究他没想到那人竟然是一条声名狼藉的龙。

谢寒玉朝着他点了一下头,目光便看向许久没见的江潮, 平日里灵活漂亮的尾巴软趴趴的瘫在地上, 青色的石壁上到处都是斑驳的血迹, 甚至有的已经干了。

而他的爱人面无血色的躺在地上, 被铁链牢牢捆住, 可听见自己的声音, 还是小心的对他笑,他喜欢的那双眼睛也因为伤痛肿成了一条缝。

谢寒玉感觉自己要疼死了。

他缓缓蹲下来, 手抚过江潮的尾巴, 只觉得鲜红的血黏在自己的手上, 龙鳞翻飞, 本来完好无损的皮肉现在变得凹凸不平。

“谢公子, 我们敬你是怀仙门的人,可这个妖怪作恶多端,甚至连和自己无冤无仇的人都能残忍杀害, 你若是包庇他, 那就是和整个修仙界作对。”

喻言高声道,他探了一下罗定的鼻息,确认人已经没了气息, 面上不由变得悲痛,“这龙必须死,世间才能太平。”

“疼吗?”

谢寒玉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只是专注的看着江潮,手在颤抖,却还是不停的给他输送着灵力,霜寒握在他另一只手上,泛着银光的剑刃对着身后的众人,整个人变得格外凌厉,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

“疼,疼死了。”

江潮小声道,他根本不舍得把目光从谢寒玉身上移开,只是把头微微偏向谢寒玉的方向,像是想从他那里寻找安慰。

谢寒玉从怀里拿出来一个瓶子,倒了一枚药给江潮。

“是还魂丹。”喻言讪讪道,他是真的没想到谢寒玉居然对这个妖怪如此看重,居然会把还魂丹都给他了。

“什么是还魂丹?”旁边一个看着单纯无害的男子问道,旁边的几个人都不敢说话,只齐齐的看向许无意。

“还魂丹,一般是飞升渡雷劫的时候用的,对疗伤有奇效,只是数量稀少,极其珍贵,这世间也只有几颗,寒玉居然会舍得把这丹药拿出来给他。”许无意道,他原以为哪怕江潮经常缠着谢寒玉,可到底是一个无名无派的人,玉溪真人是绝对不会接受他的,可……

可没想到,谢寒玉把这还魂丹都拿出来了,看来江潮在谢寒玉心中的分量比他想的还要重些。

许无意心里升起一层深深的戒备,他握紧了手里面宽大的刀,站在一群人中,这似乎让他有了一丝底气和正义,罕见的主动道,“谢兄,我知道你和这位江公子是朋友,可到底他杀人的证据就明晃晃的摆在我们大家面前,还是把他交给几位师长来处理吧,也省的连累了你的名声。”

“对啊,许公子说的有理,恃强凌弱,滥杀无辜,又岂是修仙者所为?若是大家都这样,那岂不是毫无公理可言?”

“说得对!谢寒玉,你可不能因为他是你朋友,就和这个妖怪一伙,他本来就在锁龙井里关了几百年,不知道用什么手段逃了出去?现在又开始作恶,实在是难以饶恕。”

“我看谢公子一定是被蒙骗了,毕竟怀仙门管的严,谢寒玉又鲜少外出,说不定就被这妖怪花言巧语给骗了呢?怀仙门真该让位了,占着第一宗门的位置不撒手,谁知道自家的弟子就是这么回事?”

“你可闭嘴吧,就是看怀仙门的人没来,才敢这样说,一会儿来人了我看你还敢不敢说。”男人鄙视的看着自己右侧的人,他最是瞧不起这种背后说人坏话还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了。

“寒玉,我们也相识这么多年了,你当真不愿意听我一次劝吗?”许无意看着很是无奈,身后的几个弟子更是着急,一言一语的说起来,锁龙井里一片嘈杂。

“别乱动,先缠在我腕上,我们马上回去。”谢寒玉却仍是不搭理他们任何人,只是继续看着江潮,温柔道。

“铁链。”

江潮小声提醒道,“这是特制的,上次我灵力正盛的时候才勉强出来,现在不知道会如何?”

“那妖怪被铁链锁着,怎么可能出来?谢公子,我看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不如多加几道禁制,留他在这里自生自灭再好不过了,省得又出去祸害人间。”

一道剑光划过,挨着刚才说话的男子的脖颈便又转了回来,谢寒玉的手腕转动,将霜寒又握在手里,男子被吓得不敢言语,惊慌失色,想往外面跑,却又被那长长的锁链绊住,开始浑身哆嗦起来,便只一个劲儿的躲在许无意身后。

“谢寒玉,你这是什么意思,仗势欺人吗?真当我们青莲宗没人吗?”

一个膀大腰圆的男子直接挤到人群前面,指着谢寒玉开始骂,“怎么一个妖怪,值得你谢公子这般心疼?你们两个是什么龌龊的关系,你自己心里清楚,不要在这里污了大家的眼。还怀仙门呢?我看不如直接改门换派去合欢宗吧!”

江潮的眼眸冰冷,谢寒玉自然瞧见了,却只是安抚般的拍了拍他的手,见江潮吃了还魂丹情况略有好转,这才转过身去看说话的人,那双本就淡漠的琥珀色眸子此刻更是显露出一抹杀意。

霜寒在众人面前闪了一道,朝着男人的方向去,他便夺过身旁人的刀就去挡,可没想到却是被霜寒砍到刀中间,几个踉跄,刀刃从中间断开,他也一下子撞到井壁上,脸上沾着血。

“怎么,被我说中了心虚啊!”男人将嘴角的血猛的一擦干净,恶狠狠道,“修为灵力高了不起啊!我呸,看着是个正人君子,其实虚伪狭隘,果真怀仙门教出来的没有什么好东西。”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真当我寒玉师兄脾气好,不和你计较是吧!有本事和我再打一场,什么狗屁不如的东西,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我寒玉师兄肯打你,还真是脏了自己的手。”

应忔气到不行,他刚到锁龙井,就听到这一阵的辱骂声,脾气也是立马就上来了,直接往井中一跳,剑尖对着男人,就是一段破口大骂。

“寒玉师兄,你先去管江潮,这里交给我。”

应忔挑了一下眉,又看向刚才说话的人,道,“就你这相貌,歪瓜裂枣的,我们怀仙门哪怕就是个普通的外门弟子,也比你长的好看。”

“可如果仅仅是长的不好也就算了,你还没有天赋,我寒玉师兄今年才十七,就已经是两次宗门大比的头名了。你呢?你有什么资格跟他比?我记得今年的大比中中似乎没有青莲宗的人吧!真是丢人现眼。”

“应忔,”许无意见场面越发混乱,也只好出声制止,却被应忔打断,“现在你知道替他说话了,刚才他对着寒玉师兄和怀仙门破口大骂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呢?真是可笑,你们这一大群人,围着两个伤员打骂,可真的一群正人君子。”

许无意只能尴尬的笑了笑,又对着谢寒玉道,“寒玉,你当真要如此吗?那恐怕我们要兵刃相见了,这妖怪好不容易才又被锁龙井困住,我是不会让你带他离开的。”

谢寒玉回眸看着众人,应忔立马站到他身后,低声道,“寒玉师兄,我替你看着江潮,我来的时候师父说了,你只管打,他相信你,怀仙门也会为你兜底的。”

许无意见他仍是一副不肯退让的模样,手里的那柄重刀便提了上来,连着他身后的几个弟子也纷纷拿起武器砍上来。

谢寒玉的霜寒利落的飞了出去,剑招凌厉不留情面,在场的众人除了许无意和这位怀仙门的大弟子交过手以外,其他的都只是听过霜寒的名声。

十几把剑的剑气凝在一起,霜寒却只是轻轻松松从中穿过,便将众人逼着后退几步,纷纷撞到墙面上,只有许无意咬了咬牙,白刃沉重无比,他对上谢寒玉那双眼睛,心里那不正当的想法也冒出来。

刀就从他手中飞出去,直抵江潮的胸口,谢寒玉翻身反手握住了锋利的刀刃,鲜血顺着他的手掌流下,许无意慌张道,“寒玉,我不是有意要伤你的,只是,只是……我本来是对着江潮的。”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了,许无意摒弃了那些宗门里的规矩教条,他主动和那些人缠在一起,做着一些无理取闹的事情,却又打着正义的名头。

“他是我的人,这便是我们怀仙门的私事,不需要任何人插手。他不会杀人,也不可能杀人,这人的死另有隐情,我自然会查出来还江潮一个清白。”

谢寒玉一字一句道,语气平静,可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清楚了,而且还从中听出来一丝坚定的意味,他们若是再坚持己见,说不定谢寒玉就真的会狠心动手了。

“寒玉,你是怀仙门的人,怎么能跟这样一个混账之徒搅在一起呢?他本来就没人管教,性情乖张,手里沾了那么多条人命,怎么会是个好人呢?”

许无意又道,他看着正和江潮说话的应忔,想到刚才应忔和自己言语的时候,就更是难忍。

“谁说我小师弟是无门无派的混账之徒?”

第78章 锁龙井(五) 单纯善良小师弟,正人君……

现场一片寂静, 而刚才说了这话的许无意则是尴尬的站在一旁,他只是江潮在应家的时候说过自己是百重泉的弟子,可他回去查了很多卷宗, 都没找到百重泉的痕迹。

所以许无意一直以为江潮是随口一说捏造的罢了, 他脸色很是难堪,抬头对上刚才说话的人, 只见一身玄色的宽袖圆领长袍,手里随意晃动着一柄折扇,嘴角轻轻勾起, 看眼眸里却丝毫没有笑意。

这人虽然不高, 可浑身气势却很强, 他总觉得像是自己宗门中那些规矩很重的长老, 可他明明只是二十几岁的模样。

“我们百重泉虽然低调了点, 可也不是没人, 任由你们这些所谓的正义之士随意污蔑我家小师弟,甚至还想治他于死地?这就过分了吧!”

于天青的目光在几个人身上转过, 最后停留在许无意身上, 看到他手里的重刀, 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白刃里的关正阳就是这样教育自己的徒子徒孙吗?不分青红皂白就罢了, 甚至连善恶都不明,真是越来越没落了。”

许无意被他说的心里那股火气立马就上来了,可又从他口中听到白刃里那位闭关师祖的姓名, 心里又多了一丝畏惧, “你怎么敢直呼师祖姓名,果然无礼。”

“哼!”

于天青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我可不是被吓大的, 你讲规矩是吧,那好啊,不如也叫我一声师祖听听,关正阳那个废物,当年也是这样守礼,可还不是被一条蛇吓得跳到我身上!”

“你胡说!师祖很久以前便已经闭关修炼,又怎么会和你扯上关系?”许无意反驳道,“你若是再污蔑师祖名声,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好呀,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不客气?”于天青眉毛上挑,淡淡道,“我师弟自小被我们宠的不知世间险恶,心思单纯善良了些,就被你们一群人给欺负成这样,刚好我也正心里郁闷,要不你给我个说法,要么就用刀剑来解决问题。”

单纯善良……

应忔在一边听着都觉得异常可笑,可这里似乎他插不上话,寒玉师兄也正在给江潮输送灵力,他就只能继续站在那里看戏了。

“死的人就在这里,而且江公子在锁龙井关了几百年,这本就是有罪,难道还要放他出来继续伤害无辜百姓吗?”

谢寒玉却突然开口,“许无意,我已经说了,这人不是江潮杀的,我自会找出证据来,不过现在还是不要胡言乱语,散播谣言的好。”

“哎……这才对嘛!”于天青特意提高了声音,“这人和人啊,终究是不一样的。我就更喜欢怀仙门一点,这才是真正的仙门。”

“我敬你为前辈,可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晚辈就不客气了。”许无意怒道,“滴沙,去。”

只见那重刀散出光芒,向于天青去,他却只是随意的动了一下,手里的扇面轻轻的扇了一下,刀刃就被抵在上面,不再往前动一步。

他高声道,“都说过了,你要叫我一声师祖,毕竟你的那位关正阳老前辈,当年和我打的时候,也是用的这一招,被我轻轻松松给破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弟子们居然还用这一招,而且还越来越差劲了,真是没意思。”

“要不,你把你家老祖宗请出来和我打一场吧。若是我打的尽兴了,或许他一求情,我就大发慈悲,原谅你了呢?”

“你放肆——”

许无意又要动手,却被于天青两指夹住那刀,直接丢出了井外,“哎呦,手滑了,真是不好意思了哈!本来啊,我是想给你捡回来的,可是年纪大了,腿脚不便,还是你自己去捡吧,回去和你老祖宗问个好,就说我于天青还等着他呢。”

白刃里的弟子刀不离身,许无意便只能飞出锁龙井去寻,他这一走,于天青才看向余下的一群人,笑意盈盈道,“你们呢?也想和我继续打吗?”

刚才还一直跟在许无意身后的喻言见撑腰的都离开了,这下也不敢发怒了,只是小声道,“我当什么厉害的人呢?嘴皮子上的功夫倒是耍的挺厉害,果然是一个宗门教出来的东西。”

“你不服啊!”

于天青笑着看向面前这个一脸不屑的人,忽然就觉得小师弟小时候那些娇气又磨人的毛病也不算什么了,毕竟总比没有脑子要强的多。

喻言刚要说什么,却被身后的几个人拉住了,“喻言,还是别说了,许无意都走了,咱们也先离开吧,这人疯起来要是我们把命都赔在这里,那不是过了吗?”“走吧走吧!大不了回去禀告师门,看看他们是怎么处理,反正这么多的铁链把妖怪困着呢,他又出不去。”

喻言只好被人拉扯着离开了,一直到了井口还一步三回头的瞪着于天青和江潮,于天青冲着他轻轻晃了一下扇子。

再感叹一遍,还是小师弟好啊!

于天青琢磨道,他这才看向谢寒玉和江潮,“明朝怎么样了?”

“我刚给他吃了还魂丹,恢复还要一段时间,只是铁链是个麻烦。”

“梓城芦苇的毒不知道如何了。”谢寒玉低声道,他探过江潮的脉,比他想象中的要好的多,只是还是紧张担心的厉害。

“我猜测,这毒已经解了。”

于天青缓声道,“当时你们两个都在阴岭,清到骨的毒必然是传到你们两个人身上,可你却陷入昏迷许久,明朝的症状却轻很多,显然两种毒性在他体内得到调和,因祸得福了。”

江潮听见他的声音,心里仿佛掀起了波浪,于天青的脸在他面前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天,天青师兄,是你吗?”

“除了我,还有谁这么会说?”

于天青没好气道,不过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又受尽苦楚的小师弟,看到江潮现在这个模样,他心疼的厉害,“都几岁了,还照顾不好自己?”

“先别说话了,我和寒玉看看这铁链怎么办?”

谢寒玉的手正放在铁链上,这链身上有特别的灵力,汹涌磅礴,本就不是凡物,他正思索着,谁料却感觉自己体内的灵力波动的厉害。

“寒玉,既然明朝从这里出去过一次,那必然铁链上会有破绽,我们先仔细找找。”于天青边说边俯下身子,去看铁链的内侧,“你小心一点啊,这上面不知道弄了什么,容易划伤手。”

“好。”

谢寒玉细致的去看这些铁链,过了大概半柱香,应忔突然大叫道,“这,这里,这里好像有一个小口。”

谢寒玉看过去,发现上面确实有一道轻微的划痕,于天青也走过来,朝着两人点点头。

谢寒玉拿起霜寒,一剑看在上面,于天青站在他身后,小心的查看情况,可砍了十几剑,这铁链仍是没有任何变化,应忔也有些懊恼,道,“会不会是找错了?寒玉师兄,要不你先歇一会儿,我再找找。”

“寒玉,先停下,我试试。”

于天青接过来霜寒,也是连砍了几十剑,可这铁链也只是轻轻晃了晃,丝毫没有变化,他觉得纳闷儿,回过头朝谢寒玉撇了撇嘴。

谢寒玉接过剑时,手指不小心划到了剑刃,他没在意,只是在应忔找了一番无果后,继续去砍,灵力翻腾,谢寒玉只觉得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

霜寒一剑下去,锁链突然便断了!

应忔瞪大了眼睛,嘴巴也张的极大,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的一幕,只记得寒玉师兄天生神力。

几根铁链尽数被斩断,江潮就化作原型,缠在了谢寒玉腕上,几个人这才齐齐看向角落里尸体已经冰凉的罗定。

“我没杀他,当时一个黑衣人,蒙着面,说是要和我打斗,要是我赢了,他就放了罗定。当初我带着阿玉,从阴岭出来,他还在昏迷,我就随手进了一处院子,后来体力不支,也晕了过去。”

江潮小声把事情道来,“再后来,我就让纸鹤带着罗定去怀仙门传消息……接着便这样了。”

“许无意带着那么多人过来,一定是经过授命的。”应忔开口道,“师父唤我来传消息的时候,我就看见星辰阙和白刃里还有其他的几个掌门聚在一起,只是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江潮在锁龙井的消息是谁送出去的?”

“只有那个黑衣人了。”

谢寒玉道,“他既然认识江潮,或许也认识你。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还你一个清白。我们先去罗定家看看,或许能问出来什么信息。”

“好,不如分头行动吧,寒玉,你和明朝一块去那人家,我去白刃里探探消息,应忔,你先回怀仙门,我猜,刚才那一群人现在绝对是回去告状了。”

应忔见谢寒玉点点头,也只能答应下来,只是心里越发觉得百重泉的人都是一群狐狸精,揣度人心又喜欢扮柔弱,日后还是不要接触比较好。

第79章 锁龙井(六) 那你再亲亲我,就不热了……

摇城客栈。

谢寒玉看着躺在床上的江潮, 心里酸软的厉害,江潮安慰般地给他露出来一个浅笑,只是一不留意, 就容易扯到身上的伤口, 一阵龇牙咧嘴,最后艰难的抓过来身旁的被子, 把头蒙了起来。

“太丑了,还是别看了。”

江潮闷闷的声音从锦被里面传出来,手臂紧紧的握住两个被角, 他也是注重脸面的, 要是阿玉看了他这般的狼狈模样, 以后再遇见其他的漂亮人儿了, 他可能会疯掉的。

“不闷吗?”

谢寒玉看着那绣着莲纹的锦被好一会儿, 这是江潮选的缎面, 他自己倒是用的很少,常常都是选一些素净的缎面, 后来江潮说这缺少了生气, 他就和却山行一起去山下买了许多鲜艳夺目的布料。

“闷死了。”

江潮忍不住道, 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最后实在是忍不了了, 干脆一把将被褥拿开,对上谢寒玉调侃的目光,倏地就笑了。

“但是我不好看了!”

江潮当然知道自己这段时间因为梓城芦苇和清到骨的毒, 肯定会面色苍白, 而且他又在锁龙井里面待了那么久,必然口唇发干,双目无神, 长久以来都自信满满的江潮有一瞬间的难受,他怀疑谢寒玉会不会因此嫌弃自己!

不过江潮终究是从小在温巢中长大的龙,很快就释然了,一把抓住谢寒玉的手,道,“不过后悔也不行了,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只能看我了。”

“所谓伊人,正在床旁,何来后悔呢?”

谢寒玉笑着道,江潮被他说的有些脸热,这段时间天青师兄究竟给阿玉灌输了什么灵丹秘药,让他这样会说。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谢寒玉又补充道,江潮突然觉得自己不会说话了,只能干巴巴的说了句,“一言为定。”

他的手抓住谢寒玉的手腕,像是献祭一般的抬头去亲谢寒玉,那双眼睛里面尽是虔诚,两个人太长时间没在一起,就像是干柴碰上了烈火一样,江潮很快便满头大汗,碍于现在的情况,他只能把头偏向一侧,“要不开开窗吧!”

“怎么了?”

江潮瞪了一眼谢寒玉,觉得他是在明知故问,声音都带着调侃的意味,只能带着点羞恼却又无可奈何道,“我热。”

谢寒玉笑着去摸他被汗打湿的碎发,低声安慰道,“你身体还没好,要是着凉就不好了。”

“好吧。”

江潮被安抚成功,语气也变得更软了,“那你再亲亲我,就不热了。”

谢寒玉的指尖放在江潮的唇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盯着江潮,缓慢道,“骗人可不好。”

江潮却顾不得这么多了,只是抓住他的外衣把人拉的离自己更近一点,又亲上去,看着格外急躁。

“哎,明朝,你的伤——”

于天青推门进来,被面前的一幕给吓到了,他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床上乖巧的小师弟和旁边坐着的怀仙门大弟子,在他那里住了几日,总是板着一张脸,好像人欠了他钱一般的,所谓的正人君子,名门正派!

他们两个在做什么?

于天青嘴巴张的极大,似乎能吞下一颗鸡蛋,他机械的往回走,“啪”的一声把门关上,又谨慎的在外面敲了三下,直到里面传来一声,“请进”,这才脸色木然的推门进来。

江潮正悠闲的靠在床上,身后垫了一个谢寒玉递过来的枕头,手里握着某位仙门弟子的手指,笑意盈盈的看着去而复返的于天青,问道,“天青师兄,怎么了吗?”

谢寒玉也是一脸疑惑,但还是正襟危坐在一旁,也不管自己的手指正在被某个人揉捏着,只是顺着江潮的目光看过去,对上于天青谴责和郁闷的目光,默默低下了头。

“那个……”

于天青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挠了挠自己的头,“我,我就是来看看明朝的伤口,给他再开个方子,能好的快些。”

“多谢师兄了,不过阿玉……谢兄已经帮我看过了,应忔那里还有从怀仙门带来的丹药,够用了。”

江潮脱口而出阿玉的时候,正瞧见于天青攥紧了的手,话音顿了一下,突然又改口道了句“谢兄”,这话说出来的时候,江潮自己都压抑不住笑声了,另一只手只能拼命的抓紧了被褥,避免自己笑的太大声。

江潮的手一刻也消停不了,躲在被褥下就更方便他胡作非为了,谢寒玉只能强忍着手心里传来的痒意,一边去躲避于天青绝望的眼神。

“明朝,你的手给我。”

于天青叹了一口气,走到床边,盯着被被褥遮的严严实实的床边,明朝的右手和谢寒玉的左手都看不到,当他是瞎子吗?

谢寒玉把手抽出来,位置让给于天青,江潮只能乖乖的把手递过去,谁料于天青像模像样道,“怎么这么烫?被褥下面放了火炉子啊!”

“啊——,”江潮抿了一下唇角,“对啊,多亏了谢兄,他身体康健,自然就暖和。”

“哼——”

于天青冷笑一声,“不喊阿玉了?一口一个谢兄,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油嘴滑舌。”

“师兄,这不是怕你受刺激吗?”

江潮慌忙赔笑道,“你若是想听,那我就多喊几声了,阿玉,阿玉,阿玉……”

“别在我面前黏黏糊糊的。”于天青详装训斥道,“明朝,我以为你们俩……是什么高山流水,知己好友,没想到你倒是下手很快啊,这才从锁龙井出来了半日,怎么就,就……就亲上了呢?”

谢寒玉觉得他现在还是不说话的好,便只是默默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江潮解释。

“说了师兄你不要生气啊,”江潮反手从腰后抽出来一个枕头,挡在自己面前,声音轻佻,像是正中了榜风光无限的状元郎,眼眸中都含着笑意,道,“其实很早就亲上了。”

于天青,“……”

他宁愿自己耳朵聋了,也不想听到这个,亏的他还以为自家小师弟从锁龙井出来以后一路颠沛流离,身上也没个银两,只能露宿街头,后来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和怀仙门扯上关系了,但还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可他,他着实是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个样子!

“师兄,别生气嘛!”江潮拽着他的袖口,轻轻晃了晃,于天青没好气道,“他们都不在了,这给你准备聘礼的重担不就剩下我一个人了!你师兄我辛辛苦苦在戏班子唱了那么多台戏,结果赚的银子都用到你身上了。”

他轻轻打了一下江潮的肩,但其实嘴角都是勾起的,谢寒玉看着两个人的模样,也不由的笑了。

一直到于天青轻飘飘的离开了,江潮才又抓住谢寒玉的手,喊道,“阿玉,阿玉,阿玉,你的名字真好听。”

“江公子过誉了。”

谢寒玉淡淡道,江潮这下子傻了眼,过了好一会儿,两个人才忍不住笑出来。

“阿玉,我们去罗定家看看吧。”

谢寒玉点点头,和往常一样,江潮还是缠在他手腕上,像是个冰蓝色的镯子,光彩夺目,谢寒玉往下扯了扯衣袖,去敲面前的木门。

“谁啊?”

从里面出来一个三四十岁的女子,头发高高的盘起,穿着一身蓝色碎花的罗褂和素色锦群,整个人看起来面容慈祥,很是和善。

孟采柳问道,见面前是一个长相俊秀的年轻人,两只手显得有些无措,在身上擦了几下,才倒了杯热水放在谢寒玉面前。

她发间插着一根金色的缠枝花钗,与整间简朴的屋子显得格格不入,谢寒玉不免多看了两眼,女人见状温柔道,“这是我家相公前两天回来买给我的,公子仪表堂堂,想必是出身名门,不知能不能帮我看看这簪子价值几两。”

说完,女人瞧着有些害羞,却还是继续道,“我们家孩子多,老大老二又接连要成亲了,压根没什么银子,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突然就从外面买了钗回来,都老夫老妻了,还搞这一出。还请公子看看,若是值钱,我就悄悄去当了,补贴家用,若是不值钱就继续带着。”

孟采柳从发间拔下那根钗子,脸上还挂着一抹红,谢寒玉颔首主动接过来,看了片刻,道,“夫人,这钗似乎还有一半?”

女人小声道,“我那夫君离开时我把这钗一分为二,那半支便在他身上。”

谢寒玉点点头,仔细去瞧那半支钗,这并非什么罕见的款式,怀仙门附近的镇上,他见过许多,罗定或者就是去怀仙门报信后回来的时候偶然见到了便给妻子顺手带了一支。

“夫人只管收下,毕竟是一番心意。”谢寒玉正要把钗还给孟采柳,可突然却从那半只钗上察觉到一股灵力。

“怎么了,可是哪里有什么不妥?”孟采柳忙问道,“这钗被我分开的时候不小心沾了血,泛出一阵光,我家那位也不知道自言自语说了什么,我也没放在心上,你说,这见了血会不会不太好啊?”

“沾的是夫人的血?”谢寒玉觉得这里面似乎有什么情况,江潮的尾巴尖也不免缩了好几下,果然,罗定的死另有隐情。

“不是,”孟采柳摆了摆手,“是我家夫君的,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手就突然一抖,这钗就划到他的手了,当时几个孩子都在看着呢,可能是太累了,有些恍惚。”

“钗中应该是有摄魂术,能够控制人的心智,变成行尸走肉,只听命令行事。”

第80章 锁龙井(七) 明朝的未来……道侣。……

孟采柳惊慌失色, 道,“摄,摄魂术!”

“我们家一向老实本分, 从来没干过什么坏事, 怎么会惹上摄魂术呢,公子, 你是不是看错了?我家相公说他找到一门生意,可能需要的时间很长,就把钱都留给我了, 说让老大成亲用……”

女人说着话突然想到什么, 满脸苍白, 她抓住谢寒玉的手, 慌张道, “他是不是出事了!他, 他之前从来不会离开这么久的,而且怎么可能出去一趟就认识了什么人, 和他一起去做生意呢?”

“我, 我早该想到的, 我早该想到的。”

谢寒玉却从她的话中得到了什么信息, 道, “他认识了什么人?”

孟采柳像根木头一样呆呆的坐在那里,“他说是个带着面具的人,本领很大, 那人会护好他的, 他要是成功了,就能带回来一大包的银子,我, 我就没阻止他。”

“还请节哀。”

谢寒玉低声道,“夫人可知这城中有一处锁龙井?”

孟采柳面如土色,却还是回道,“前些日子,大概有十几天的样子,他说想去锁龙井那边看看,过了五六日,这才回来给我带了这发钗,我也问过他,怎么这么久?”

“他说路上遇到了一点事,耽搁了时间。”

“锁龙井地处凶险,怎么会突然过去呢。”

屋外的鸟雀在一声接着一声的叫着,孟采柳能听见几个孩子从外面回来的脚步声,她抹了一把眼泪,道,“他想着看看城里面若是那妖怪没了,就找块地看看能不能盖个房子,我们家孩子多,这一成亲,肯定就不够住了。”

“肯定是那锁龙井里面的妖怪干的。”女人道,“那城中就他一个祸害,又怎么可能有其他人呢?不过是去了一趟回来,就要突然走,这里面一定有古怪。”

江潮听着难受,平日里喜欢乱动的尾巴此时也软趴趴的垂着,谢寒玉自然能感受的到,只是隔着衣裳摸了摸他的脑袋。

可江潮忍不住了,还是化作人形突然出现在孟采柳面前,女人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你,你——”

“夫人别怕,我是江潮,你丈夫的死我看到了,只是现在出来了些问题,我就想来问问。”江潮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乖巧无害些,“当时锁龙井里面有一个戴着面具的黑衣人……”

孟采柳已经猜到了什么,只是心里悲伤接受不了,泪水打湿了衣襟,道,“这钗你们拿走吧,只要能让那个黑衣人血债血偿,我就知足了。”

江潮抿着嘴唇,虽然他和罗定接触的不多,可到底那人的死也和他有一点干系总归心里难受,道,“我向你保证。”

“你们走吧,以后有消息了再来和我说,”女人拿帕子擦了擦眼泪,“我几个孩子马上要回来了,若是看见你们还要解释一番,我不想……不想让他们知道,还希望两位能保密。”

“好。”谢寒玉缓声道,拿出来一袋银子放在桌面上,“这是发钗的钱,还请夫人收下,日后若是有事可来怀仙门开口,寒玉一定竭尽全力相助。”

一路上江潮都闷闷不乐,虽然他早就知道会是这种结局,可到底还是难以释怀,“我也不知道那人到底是谁,他每一次都会带来一些新的线索,一点一点的去拼凑,可这个人的身影总是模糊的。”

“江潮,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喻言却突然从前面的一条小路上出来,他只身一人,手里紧紧握着一柄长剑,高声道,“谢寒玉,没想到你还陪在这个废物身边呢。不过怀仙门的人终究是有能耐,居然能把锁链给破了,放这个妖物出来,你就不怕日后他惹出来的祸端要你来收场吗?”

“你还是先管好自己的嘴吧!”

江潮才不会给任何人脸面,上下扫视了他一眼,“天天阴魂不散,怎么,缠着我你有银子拿啊!”

喻言气的大骂道,“有本事和我一起去白刃里,让几位掌门一起给你定罪。”

“你这脑子不行啊!明明才说过的,白刃里的老祖宗可是我师兄的手下败将,你还拿他来压我一头,真是不自量力。”

江潮本就因为孟采柳的事情心情低落,喻言偏偏喜欢激怒人,干脆利落道,“阿玉,要不我们就去白刃里一趟?刚好天青师兄也在,我倒是想去看看某些人不自量力的模样。”

“你不要太过分!”

“我哪里过分了?”江潮轻飘飘的反驳道,“我这是就事论事,要是担待不起,就不要乱说话。说了话就总要为自己的胡言乱语付出代价。”

谢寒玉淡淡的点点头,“白刃里离这里不远,我也很想知道究竟是谁传的消息,说你在这里的。”

“御剑吗?”江潮拽着谢寒玉的衣袖,“或许半日就能到了。”

“好。”谢寒玉召出霜寒,江潮得意的朝着喻言摆了摆手,“先走一步,要是追不上,那就是你的过错了。”

白刃里。

几个身穿黑色劲服,上面绣着刀刃的弟子正在宗门口站着,见一道剑光闪来,忽然就戒备起来,谢寒玉收了剑,道,“怀仙门谢寒玉,烦请通报一声。”

“谢公子——”“是谢公子啊,我们许师兄说过了,要是您来直接进去就好,不用通报的,我这就带您去找他。”

“多谢。”谢寒玉颔首,只是一个弟子突然看向江潮,“这位是?”

“哦,我是谢公子的朋友。”江潮露出来一个浅笑,那位弟子被他这一笑恍了眼,“谢公子的朋友,这……我要去通报一声,还请稍等片刻。”

那弟子慌忙跑去,剩下的一名弟子看着谢寒玉,殷勤道,“谢公子,您可先进去,一会儿等他通报了,我再带着您这朋友过去。”

“无妨,我等片刻就是。”

谢寒玉话音刚落,谁料于天青的声音就从里面传了过来,他身后跟着一位男子,看上去像是二十几岁的模样,冷峻而不苟言笑,只是一头银发,倒是给人添了几分仙气。

他亦步亦趋的跟在于天青身后,谢寒玉不免多看了几眼,这似乎是传说中白刃里的老祖宗关正阳。

“这是我师弟,关大长老果真是年事已高,健忘连明朝都不认识了。”于天青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一丝谴责,白刃里的几位弟子闻言都低下了头,这人究竟是谁,居然敢跟他们老祖这么说话!

“天青,我当然记得,百重泉的所有人我都记着呢!只是你这么长时间没消息,我,我也不可能再去关心其他人。”

关正阳忙赔笑道,让几个人都有些吃惊,今儿中午他们几个就听说老祖宗出关了,像是因为一个人,可没想到这人居然有这么大的威力,居然让他老人家都卑躬屈膝起来。

江潮小心的在背后戳了谢寒玉一下,悄声附在他耳边道,“这是关正阳,天青师兄早些时候的玩伴儿,他人只是看着严肃了些,要是凶你了,只管和天青师兄说,天青师兄会打死他的。”

谢寒玉,“……”

他着实没想到百重泉里面的人居然都是这个性格,护短到了极致,虽然他们怀仙门也护短,可到底还是逊色了些。

于天青瞪了关正阳一眼,晃着扇子走过来,看向谢寒玉和江潮,声音就立刻软下来,“这么快就查清楚了吗?”

“那人戴的发钗上被下了摄魂术。”江潮从怀里面拿出来那根发钗,低声道,“而且前几日他从怀仙门回去后,和妻子说了许多离别的话。”

“所以你怀疑那天的黑衣人早就设了局,还专门派人去通知白刃里的人,目的就是为了陷害你?”于天青自然是不傻,白刃里是距锁龙井最近的大宗门,偏偏他们来的还正是时候,许无意看起来也像是和明朝有矛盾的人,喻言又是个固执己见穷追不舍的,还真是会选人。

“是,只是他一直蒙着面,我根本瞧不清他的脸。”江潮有些郁闷,于天青用扇子敲了一下他的头,“没事儿,该来的总会来的。”

谢寒玉对上从宗门里面走过来的关正阳,对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只是当于天青看到地上的身影,转过身时,脸上瞬间露出来笑容,“天青……明朝,这个令牌你拿着,下次能直接进来,不需要通传,有什么事也可以直接来找我。”

江潮喊了一声,“关师兄。”

于天青倒是替他接下了令牌,塞到江潮袖口里面,“给你就拿着。”接着又把手伸到关正阳面前,下巴微抬,指向谢寒玉,不客气道,“还有一个呢,我刚和你说过的,明朝的未来……道侣。”

于天青最后两个字的声音压的极低,关正阳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又拿出来一枚令牌放在于天青手里,谢寒玉被人强塞了一枚在白刃里可以做任何事情,甚至说得上是为非作歹的令牌。

“天青师兄,你也有一块吗?刚才进去是不是就不用通报?”

江潮走到谢寒玉伸手,一手搭在谢寒玉的肩上,有些好奇的问道。

“我翻墙。”

于天青随口道,“这令牌我早丢了。再说了,这白仁里我熟的和自己家没什么区别了。”

江潮,“……”

谢寒玉,“……”

他还是小看了百重泉的人!

“别在这站着了,走吧,那大堂里围了一群人,什么星辰阙,青莲宗,合欢宗的掌门,都说要你给个说法,真是可笑,百重泉的人怎么可能会让人欺负了去!”于天青招呼着他们往里面走,反观关正阳倒是一直盯着于天青一言不发。

谢寒玉默默加快了脚步,江潮悄咪咪握上他的手,压低了声音道,“阿玉,我发誓关正阳喜欢我师兄,你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