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寒玉瞄了窗外的人一眼,声音特意提高些,道,“山行气血不足,给他用的。只是不知道沈府有没有这些药材。”
应忔平日里自然是没有谢寒玉博览群书,他最不喜欢去的地方就是藏书阁,那些厚的能砸死人的医术更是碰都不碰,现在很是害怕对上谢寒玉的目光,一溜烟儿的不见了踪影。
“我这就去问。”
他说完就跑,没注意到谢寒玉意味深长的目光。
“公子想寻这个,必是能得偿所愿的,”那侍女笑道,“我们老爷每天都要喝茯苓赤豆粥,还有白芷,红枣这些药材日常都是要做成汤的,应公子现在过去,应该正是熬汤的时候。”
谢寒玉点点头,果然和他想的不错,沈家老爷,在靠禁术维续生命。
第46章 长生诀(五) 他果然和江潮待的久了,……
“怕是要劳烦几位多做些, 山行自小便体虚,路途遥远,舟车劳顿, 现在旧疾复发, 谢某惭愧,本是来府上帮忙的, 谁曾想倒添了许多不是了。”
谢寒玉轻声道,却山行待着一边不说话,只是时不时的咳嗽几声, 苍白冒汗的脸让谢寒玉的话更真了几分。
“谢公子不必客气, ”侍女笑意盈盈, 侧过头, 见周围人不注意, 压低了声音, 道。
“这府上小少爷的事,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我们府上一直都有人离奇失踪死亡的, 要么过几天在水池里被人捞上来他的尸体, 要么从黑树林里找到他的残骸, 小少爷这还算正常的, 说不定过几天老爷就让你们回去了。”
侍女盯着谢寒玉清晰的侧脸略显羞涩,不自觉泛上来的颊红让她整个人红扑扑的,旁边的侍女拍了她一下, 拉着人便走开了。
“寒玉师兄,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却山行看着谢寒玉问,“那女子喜欢你,是不是?刚才她对我说话都没这般温柔, 可是见了寒玉师兄你,嗓子都像换了个人一样,真是过分。”
“山行,你可还记得那黑衣人的长相?”
谢寒玉见他的时候,那人一把便拿出来一块黑布将自己蒙起来,谢寒玉只瞧见了他的眼睛,像是蛇一般,阴森森的吐着信子。
“我不——想想啊,”却山行脱口而出一个“不”字,就意识到面前的人是谢寒玉,不是经常问东问西,循规蹈矩的玉溪真人,语调都拐了好几个弯儿,认真道,“对了,他,他偷偷练禁术,第一天晚上的时候,我见他脸上还有皱纹,第二天,就光滑了。”
“几乎相差五十岁,”却山行叫嚷道,“就为了这个返老还童,寻求长生,他就开始放我的血。”
“还有其他人的血!”却山行突然记起来,“他说我的血更纯净,他一定是找了好多人的血。”
“府上接连失踪这么多人,直到这次才大费周章,山行,你找时间去打探一下,看看意外失踪的都是些什么人。”
谢寒玉觉得不对劲儿,又叮嘱道,“小心沈老爷。”
“嗯。”
却山行离开了,谢寒玉一个人靠在廊上,回想着跟那人交手的情况,他等了一会儿,起身往沈府东边去。
“老爷,谢公子说他有事找您。”
侍女拉开帘子,小声说,沈庆正拿着毛笔写字,一个凌然的“久”跃然落于纸上,他不耐烦的把那浸染了墨汁的纸张揉成一团,丢在地上。
“老,老爷……”
“让他进来。”沈庆冷笑一声,见谢寒玉进来,转而又换上一副慈祥和善的目光,“听闻谢公子是怀仙门的弟子,久仰久仰。”
“沈家主客气。”
“谢公子前来是有何事?沈某能帮的自然义不容辞。”沈庆坐在红檀木的椅上,眼睛微眯成一条缝,跟先前的模样可谓是大相径庭。
“怀仙门与流乐阁本交好,师父之前特地交代寒玉要以礼相待,所以特意前来拜访。”
谢寒玉说着自己都觉得拗口的语言,他之前才不会这般说话,自从和江潮相处的久了,慢慢的竟也染上这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技能了。
他在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觉得实在是不应该,等到了怀仙门,师父必定会觉得他是被其他人上身了。
“谢公子年少有为,本该老夫前去拜访,不料这几天府中出了这等事情,实在是惭愧。”
沈庆苦笑道,“日后若是有时间,必定亲自去怀仙门感谢玉溪真人。我沈家先辈已仙逝多年,真人还能惦念至此,实在是沈府之幸。”
谢寒玉没有搭腔,目光移到书桌旁的糕点,沈庆注意到,眼神中飞速闪过一丝异样,开口道,“这是我们府上厨师的拿手好菜,茯苓糕,入口松软香甜,谢公子尝尝。”
他把盘子向谢寒玉那边推了推。
“多谢。”
谢寒玉咬了一小口,又说道,“沈家主平日可有修习练剑?”
“这倒是不曾。”
沈庆倚靠在椅背上,眼皮坠拉着,干枯的手指搭在桌面,声音有些沙哑,“我是没什么天赋,可能沈家几百年前就出了这么一个能去流乐阁的人,我们这些后辈还是更适合做个普通人。”
“沈家主说笑了,寒玉倒是觉得家主面色红润,身体康健,我有一师弟,也逊色些。”
却山行在路上接连打了几个喷嚏,他仰头看天,晴空高照,甚至应该是烈日炎炎,自己穿的也不少啊,难道是昨天晚上伤了元气,染上风寒了?
什么狗屁玩意儿。
要不是我手下留情,早就完了。
长的跟个癞蛤蟆一样,黑不溜秋的老泥鳅,枯树皮。
却山行暗自骂了那黑衣人几句,接着大步流星朝道路右侧的一家小酒馆走去,寒玉师兄让他打探消息,自然是要去好好探查一番的。
“谢公子这话我爱听,哈哈哈,”沈庆大笑道,“其实我们这些人,也还羡慕你们呢,御剑腾云的,哪一项不是令人神往?我们只不过是有些法子让自己看着年轻些罢了。”
沈庆拿起一块茯苓糕放进嘴里,他似是喜极了这样的糕点,甚至露出痴迷之态,又介绍道,“这茶是白芷煮水泡的,谢公子尝尝。”
“沈家主客气了。”谢寒玉不经意道,“没想到沈家主还通医理。”
“哈哈哈哈,”沈庆笑的眉眼均眯成一条缝,让人瞧不清里面的真实情绪,“时间长了就略懂一二。”
笑声后房间里又是一片沉默,沈庆率先开口道,“谢公子来找沈某,不是单单为了此事吧?怀仙门的大弟子,谢寒玉的名声这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沈某可没那么自负,谢公子会为了玉溪真人一句话就特意登门拜访。”
谢寒玉,“……”
果然是跟江潮待得久了,他也变了。
他努力平复下自己抖动的心绪,用手摸了一下霜寒的剑柄,以示安抚。
“沈家主这是何意?”谢寒玉内心羞愧,但面上依旧冷静,云淡风轻故意问道。
“谢公子这就没意思了吧。”沈庆轻笑了一声,他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黄花梨木的桌面,看上去很是清闲。
“或许是哪个地方让沈家主误会了,寒玉是被齐管家唤来的,当时也是想着幼儿枉死,实属无情,怀仙门最是讲求一个善缘,便过来帮忙,不知道沈家主为何会这般想。”
“明人不说暗话。”
沈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谢寒玉却不接他的话,只是收敛了笑意,慢悠悠的在那里摸着霜寒的剑柄,修长白皙的手指一次又一次的在沈庆眼前晃悠。
沈庆面色黑了几分,谢寒玉的动作让他腰间的铃铛也随着一起晃荡,清脆的声音入耳,吵的他头疼。
这铃铛他记得,可不是什么普通的铃铛。
当年谢寒玉年幼时,宗门大比他也曾去看过,当年的谢寒玉一身淡紫色的衣裳,少年稚嫩的脸上尽是坚定。
他看着谢寒玉抽剑,挥剑,只几下就已经胜出,玉溪真人那样不苟言笑的仙门大家,笑的几乎的让人觉得是被夺魂了。
还不等谢寒玉从台上下来,玉溪真人已经先从看台上飞下来,把年幼的谢寒玉抱在怀里,一时间所有人都哗然不已,但又能够理解,年仅七岁便能凭着一剑一扇轻松拿下宗门大比的天榜第一。
那铃铛在谢寒玉走动的时候晃动,声音清脆他在那时便已了然,而当时便有其他宗门的宗主提出 ,这铃铛似有浑厚的灵力蕴含其中,能够清神安灵,而有些人听到是一阵阵的尖锐声响,灵力便会像刀刃一样逼向他们,若是执铃人想,仅凭此就能杀人于无形。
沈庆不动声色的向后面挪了一些,手指揪着垂落的衣摆显出几分褶子,他慢条斯理的整理了衣摆,又笑道,“沈府最近不顺,我就多操心了些,他们也说我最近疑神疑鬼的,谢公子不要放在心上,只管在这里住下。”
“那就多谢沈家主款待,寒玉却之不恭。”
沈庆抽搐了一下,他只在当时远远的看见过谢寒玉,没成想这些年性子竟已大变了吗?
“最近府上不太平,我一师弟竟也受了重伤,家主这几日还是不要出去的好,寒玉必当早日查出来真相,还府上一个太平。”
谢寒玉从容道,“只是不知家主是否有空带我去看一下祠堂,我这几日在府上四处看过,祠堂处似有异动。”
沈庆心里骂骂咧咧,早知道谢寒玉他们在这里,他是万般不会把人给带进来的。如今也只能咬碎了牙齿往嘴里咽,心里悔恨至极,恨恨道,“当然,我这就带谢公子过去看看。”
沈庆推开祠堂的门,漆黑沉重的门带着一股压抑,古老的气息便迎面而来,里面很暗,只有一捧将灭未灭的烛火在燃烧,他笑道,“这家中规矩,祠堂一贯暗淡些,谢公子见谅。”
“各府有各府的规矩,这是自然。”
谢寒玉回道,他看向排列整齐的一块块木牌,忽然问道,“沈家主,这上面似乎是沈家第一任先祖的名字?”
他看着有点好奇,沈庆手指抽动了一下,走到角落里的那块木牌,把它拿起来,用衣袖缓缓擦干净上面的灰。
“谢公子好眼力,正是沈家先辈的名字,我们沈府的传统,每任家主的木牌要先放在祠堂供着,渐渐的名字多了,有些就被挤到一边去了,跟其他家族的传统不一样,谢公子见怪了。”
谢寒玉点点头,打量着四周,六根直立着的木柱很是粗大,搁在祠堂里映着一块块木牌格外渗人,飕飕的阴风从右侧一尺高的窗子里吹进来。
他听见“砰”的一声响,木门被关上。
“风太大了。”谢寒玉语速很慢,道。
“不是风大,谢公子耳聪目明,又怎会分辨不出来是风还是灵力呢?”沈庆阴侧侧笑道,像是一柄狭长而尖利的刀,“风可不大,只是这剑快而已。”
他轻轻一抬手,谢寒玉便发现他被一个圈给围了起来,在这里面他竟然完全使不出来灵力,霜寒也召不出来。
“谢公子天资聪颖,剑术高明,我可不敢和你斗。”沈庆嘶哑着嗓子说道。
“而且我重伤未愈,还都是拜你所赐,谢寒玉,你就安心在这里面待着吧。这九灵围魂阵是我亲自设下的,你的灵力在这里面只会像一团乱麻,所以,就不要白费力气了,慢慢的,你就会感受到身体逐渐发软发烫,最后爆体而亡。”
“不过你这张脸长的这般好,着实是可惜了?”沈庆笑着说,人得意道,“不过这张脸名满天下,我也不好直接用,不然你以为我会这样轻松的送你去死?”
“你那两个师弟,看着挺精明,不过修为必然是没有你高吧!谢公子,就不要指望他们来救你了,过两天,我会送你们三个去地下团聚的。”
沈庆甩袖离去,祠堂的门被关上,他转身看向远处打扫的侍女,道,“这几日府中事乱,祠堂乃是重地,要小心守着。”
“是。”
侍女小心答道,她刚被管家叫走,才听了训诫回来,只是不知道老爷是什么时候来到祠堂的?
只是幸好没有责怪自己办事不力,等着沈庆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她这才上前小心地又检查了一遍房门上的锁,确保无事后这才离开。
风吹起地上的落叶,打了个旋儿,谢寒玉感受着体内平静无波,他只能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心里居然有一瞬的思念,那人离去的背影。
纸鹤忽然从他怀里飞出来,跟正垂下眸子的谢寒玉对视了一眼,翅膀呼扇着,慢慢悠悠的从门缝中飞出去。
他刚才让纸鹤传信给应忔和却山行,只希望他们两个人能聪慧些,不要辜负了他的意。
谢寒玉捡起地上另一块木牌,刚才它从最上面一层掉下来,沈庆眼中便闪过一丝异色,可接着却毫不在意的把它踢到身后,虽然沈府的规矩不同寻常,可这样未免也太没有礼法了。
谢寒玉素白的指尖对上漆黑的木,一黑一白,极致强烈的迤逦与对比,他轻轻拂去木牌上的灰,露出来两个古朴的字迹,这是沈庆。
沈庆的名字怎么会出现在这上面?
他不是还好好站在自己面前吗?谢寒玉觉得奇怪,突然想起来那碗茯苓赤豆汤,沈家这些年只出了一位修仙弟子,可明明沈庆也是有修为的。
谢寒玉觉得不对,沈家出的那个流乐阁的弟子,叫什么?
他模模糊糊的记得在来沈家的时候,街上的一个老人含糊说了一嘴。
沈青。
当时一片混乱,他听的不是很清楚,那究竟是沈庆还是沈青?
第47章 长生诀(六) 动我的人,简直是找死。……
祠堂里没有窗户, 只剩下一捧细细的烛火在噼哩噼哩的燃烧着,谢寒玉一时间出不去 ,他估摸着时间, 应该已经过去一个下午了。当初沈庆离开时说, 若不是这张脸名满天下,他不能用, 所以,其实他想的是对的,沈庆和沈青其实是一个人。
所以面对写了沈庆名字的牌位, 他才根本不在乎。
沈庆的壳子是很久以前的沈青, 那真正的沈庆, 究竟在哪?
沈青是流乐阁的弟子, 又为什么要隐藏身份, 用沈庆的身体来活着, 谢寒玉总觉得哪里还不太对劲,流乐阁是一个小宗门, 名声自然是没有怀仙门和百刃里响亮的, 可这镇上的人却都听过他的名, 即便是沈府专门找了说书的人, 也不会这般唯命是从般对一个人。
沈庆到底做了什么?
他们来的时候刚好沈家小公子不知为何被人杀害, 可一个不到五岁的男孩,是怎么跑到那样偏僻的屋子,又刚好没有被那么多的下人发现的呢?除非这一切根本不是真相, 而是故意的, 是沈庆杀了他,他为了保持容貌,寻人血来帮助自己。
后来山行失踪, 也是如此,仙门弟子和血亲是他最好的选择,沈庆杀了人,伪造成被人迫害的假象,本来是想趁着调查真相的时候,借着他祖父的身份,把尸骨交由自己处理,可偏偏遇到了谢寒玉他们。
谢寒玉理清一切,暗道不好,应忔和却山行修为不高,又受了伤,而溪枕因为换命之术还在修养中,一直未曾外出。
谢寒玉在屋仔细查看,他现在使不出灵力,身子也发软,这阵法他之前完全没见过,只能干干的等在这里。
“你们说,我这样的资质也去流乐阁能行吗?沈家那个,听说只是普普通通的外门弟子,就能这般,你看看这一代代的沈家家主,哪个不是早死的?偏偏他,听说一直平安无事。”
齐田拿起桌面正中摆着的烧鸡,一手撕下一只鸡腿,大口嚼起来,嘴角还挂着油,“这样,怀仙门是不是也能把我招进去?”
“我说老哥,怀仙门是什么地方,人杰地灵,连世家子弟都不一定能进去,你怎么去?”
旁边的人夹了一筷子的花生米,小声道,“不过我听到的和你们不一样,不是说这沈家人早就从流乐阁回来了吗?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直没见人影,你说,会不会是已经那个了。”
他用手比了个动作,听见熟悉的名字,江潮忍不住往他那边看了一眼,主动推过去一壶酒,“沈家人都短命,为什么啊?”
刚才还夸夸其谈的人瞥了他一眼,“你是外来的?”
江潮给人倒了一杯酒,低声道,“我跟着我家官人一起来做生意,只不过他有些事,我就自己过来逛逛。偶然间听到大哥你俩在说话,这沈家到底有什么秘密,最近总感觉镇上不太平,咱这走东闯西的,若是什么也不知道,这生意你就难做了,不是。”
“有理有理,唉,小兄弟,你们当家的是做什么生意的?”
江潮斩钉截铁道,“卖布的,你看我这衣裳,都是他选的。”
他得意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窗外的雨还没停,小镇的天阴沉沉的,细密的雨丝落在白墙黑瓦间,有些落寞的意味。
“小兄弟你不知道,这沈家啊有个莫名其妙的诅咒,大概是早些年干了什么亏心事儿了,沈家每一任男丁,几乎都活不过四十岁。”
“可沈家前几天不是还宴请宾客沈庆的几十大寿吗?”齐田喝了一大口酒,跟江潮碰了一下,“你说,这么多任家主,怎么就他活得这么长时间?”
“说不定用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方法呢?这沈家也没个讲究的人,但是就是从那沈青以后,这家主的病似乎是好了,可你看看旁的,还是早早就没了。就说最近死的人,小孩都死了,这沈家呀,绝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
“依我看,还是怀仙门好,大宗门,就是招弟子太严格了些,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进去?”
“哎哎哎,我说两句,”江潮插了一句,“这怀仙门的人呢,我见过。”
两个人齐齐抬起头,用惊讶的眼光看着江潮,某个人得意道,“怀仙门就是好呀,里面的弟子真的是俊美至极,腰细腿长温柔体贴。而且修为高强,还特别的可爱。”
江潮说的正起劲儿,齐田突然道,“你知道的还挺清楚,我才不信,怀仙门的人可是普通人能见到的吗。”
“啧啧啧,我说句实话,我和怀仙门的人可熟了。”
江潮笑道,正说着他感受到一股莫名的灵力波动,原本逆鳞的位置开始隐隐作痛,江潮看着层层叠叠被乌云遮住的天,一阵烦躁,面前的人嘴巴一张一合,继续给他说着沈家的事情。
谢寒玉出事了吗?
他感受不到自己和谢寒玉之间的牵连了,逆鳞的力量好像在一点点消逝。
江潮慌忙站起身,天上突然传来一声响雷,轰轰隆隆的,雨更大了,路上已经没有多少行人。
“客官,客官,这雨这么大,您干脆在房间休息一会儿吧。”
小二追着江潮的背影跑出去,已经不见了人影,只见一条通体冰透的龙从巷子里腾空而起,直逼天上漆黑的云,银光乍现,翻腾了几下,就已经消失。
应忔和却山行正满院子的找谢寒玉,却始终不见人影。
“寒玉师兄怎么会不见了呢?”
却山行甚至伸手扒拉了一下周围的草丛,却只看到一只躲在里面的白猫,“也没给咱们留个信儿。”
“不会是被那个老东西给抓了吧!”
他突然想到,“可是他应该打不过寒玉师兄啊!昨天晚上他又受了伤,难道他真的……”
一阵狂风裹挟着暴雨,冷意侵袭了他们单薄的衣衫,却山行湿了半边身子,眼睛瞪得极大,见天边一条龙向自己冲过来,漂亮的尾巴轻轻一甩,转眼就到他面前,已然变成了江潮的模样。
却山行像是没见过江潮一样,眼睛瞪得极大,撞了一下应忔的肩膀,应忔也是一脸茫然,“我没看错吧。”
“应,应忔师兄,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却山行使劲儿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目光从天上移到地面,还是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你,是江潮?”
“阿玉呢?”
江潮没回他们的话,只是点了点头,“他今天去哪里了?”
“他没和你在一起啊?我们也在找寒玉师兄,一天都没看见他了?他早上和我说让我去查查那些死人的信息,后来就没见了。”却山行回忆道,“不过我今天去问了一圈才发现 ,原来沈家死的那些人,还都挺奇怪的。”
“你猜怎么着?大多数都是沈家收养的孩子,醉仙居的小二说,这沈家每年都会收养一部分无父无母的孤儿,有很多都是被抛弃到山上的,沈家人大概是为了积德行善,都会把他们带回去,久而久之,大家都说沈家家主是个大善人。”
“我也去那些端茶倒水的人那里问过了,说是这些人算是府里的老人,你说这好不容易从外面来到沈家,也不知道是跳狼窝了还是进虎穴了。”
却山行想起白天那个侍女恐惧的表情,觉得这沈家简直是一个深潭,一个个的都不是正常人。
“寒玉师兄临走前让我小心沈老爷。”
却山行继续小心打量着江潮,面前这个人突然变成了一条龙,而且前几天的时候还一直挂在寒玉师兄的手腕上,难怪,当初他还以为,这灵宠是看脸区别他和寒玉师兄。
原来这一切都早有预谋。
却山行心里憋屈,但在此时此刻,也只能把这事先压下去,江潮听他说完一个飞身,又不见了。
江潮本来是能感受到逆鳞的,但今天不知道谢寒玉出了什么事,他和逆鳞之间的联系就越来越弱。
江潮迫使自己冷静下来,除了逆鳞,他和谢寒玉之间,对,还有纸鹤。
“逢年,你能找到阿玉吗?”
江潮把纸鹤从怀里放出来,一直引领他到了祠堂的方向。
“这里是祠堂禁地,不允许外人出入。”侍女见人进来,走了过来,“你是老爷的客人吧,我们老爷吩咐了,这里不让任何人靠近。”
江潮轻笑道,“真是不好意思哈,我刚来,一时迷路,不知道怎么走过来了,见谅啊。”
侍女见他长得俊美,人又诚恳,不由道,“沈府地方比较大,小路又多,公子刚来,不熟悉很正常 ,我带公子出去?”
“好啊,谢谢姑娘。”江潮趁她不注意往里面看了一眼,故意提高了嗓音道,“那我们走吧,这里的路我还真分不清呢,我一个朋友,今儿在府上也迷路了,本来就是去找他的,结果我也被迷住了。”
侍女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祠堂门上的锁,把钥匙装进口袋,笑道,“公子这位朋友长什么样,我一会儿跟他们说说,让大家都去找找,只要不去黑树林,应该没事的。”
江潮弹了一下纸鹤,从门缝中飞进院子,他面色如常,对着侍女道,“多谢,只是我已经和老班主讲了,也不知道现在找到人没有。对了,这到晚上了 ,祠堂就只有你一个人看守吗?我小时候,进祠堂经常害怕,要拉着好几个人陪着。”
侍女听着他的话,忍不住笑出声,“祠堂确实要黑一些,我之前也总是害怕,后来久了,就安慰自己,反正这也没什么人来,就只有老爷时不时的过来看看,也不需要干什么活,反而是比府里其他人要轻松多了。”
江潮心里有数,又问道,“来了这几天,还没拜见过沈老爷,真是惭愧。”
“我们老爷一般除了来祠堂,便是在堂中休息,你见不到他也正常。每次他来这里,都让我们这些人退下,我也只是匆匆忙忙见一面就没了。”侍女心里愈发觉得江潮是个规矩有礼的读书人,待在戏班子实在是可惜了,简直是暴殄天物般,不自觉的就跟他谈了一路。
纸鹤飞进院子里,谢寒玉听见“扑哧扑哧”的声音,就知道是江潮的把戏 ,这祠堂的屋子大抵是几百年了,他能清楚的听到外面两人交谈的声音,便低声把自己被困在九灵围魂阵中的消息传给纸鹤。
等到纸鹤飞走了,他才感觉自己和江潮之间,似乎有了永远也摆脱不掉的联系。
纸鹤是他们怀仙门的秘术,是谢寒玉用自己的血和灵力养出来的,跟主人之间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如果谢寒玉出了问题,那纸鹤也会随之消失。
纸鹤是不会轻易赠人的,有心人可以通过纸鹤看出主人的灵力和修为状态。
谢寒玉叹了一口气 ,当初师父说这段情劫会深入骨髓,要他克制。
也不知道等这件事解决,回到怀仙门的时候,玉溪真人会不会把他关在后山禁闭个几年的。
江潮坐在一旁的大石头上,上下抛着从刚才侍女那里顺过来的钥匙,见逢年飞过来,一下站起来,看到谢寒玉传来的信息。
九灵未魂阵,无解,小心。
这句小心,谢寒玉脱口而出的时候,甚至自己都怔了一下,他明明知道江潮其实不需要自己保护,可最后谢寒玉还是没再多说什么,随意找了个角落坐在那里。
九灵围魂阵。
江潮嗤笑了一下,其他人不知道,他还不熟悉吗?
敢动他的人,简直是找死。
第48章 长生诀(七) 他要让江潮亲他,狠狠亲……
在百重泉的时候, 江潮闲得无聊,经常跑到后山的小溪旁,这九灵围魂阵就是他创出来的, 用来逗几位师兄的小把戏而已, 不出一个时辰就可以解开。
可这阵法现在除了江潮,怎么还会有其他人会呢?
甚至还做了改进!
江潮百思不得其解, 摸了摸纸鹤的头,“逢年,走, 接你家主人去。”
“算了, 你先去和山行他们传个信, 就说我找到阿玉了, 让他们两个去看好沈庆那个老东西, 一会儿就去收拾他。”
江潮摆摆手, 弹了一下逢年的脑袋,对方“吱呀吱呀”的叫了几声, 飞走了。
地面上尽是雨后留下的水坑, 沈府的地势不平, 一路上走过来又湿又滑。
江潮利落的拿钥匙开了门, 外面的光照进阴暗的祠堂, 带来了一缕清风。
谢寒玉抬眸去看,江潮焦急的脸上还挂着汗珠,总是精心打扮的头发如今散乱的披着, 大红色的外衣里面是单薄的白色里衣, 领子微微散开,锁骨处的汗珠暴露在空气中。
“这里面有阵法。”
谢寒玉好心提醒道,扭过脸不去看某人白皙的肌肤, “你进来了,可能也会被困在里面。”
他坐在那里,漆黑的地面便和月牙白的外袍贴在一起,狭小拥挤的角落,谢寒玉手里还捏着腰间的铃铛 ,江潮入目便是这般,心里疼了一下。
“阿玉,”他只想这样喊着谢寒玉的名字,好像这样才能给自己一丝缓和的暖意。
“阿玉,闭上眼睛,我带你出去 。”
江潮轻声道,像是含了糖般。
谢寒玉放下玉铃,转头看着江潮,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装着满满的情愫,他点了点头。
江潮环顾四周,走近那一排排立着的木牌,随手拿下来几个 ,摆在房屋的东南角和中央。他又从外面掰了根树枝,谢寒玉听见声音,握紧霜寒的手动了一下,但是什么都没说 ,继续安静的靠在一边。
江潮拿树枝在地上画了几笔,谢寒玉猛觉身上的被压制的灵力有了感觉,他听见江潮低沉念咒的声音,声声回绕在耳边。
窗子裂开,屋内便刮进来凉风,摆放整齐的牌位“哗啦啦”的一声倒下。
江潮抛了一颗石子上去,屋内的风陡然变了方向,木门大张大合间,涌进来一阵的鬼哭狼嚎,九灵围魂阵开始发力,门被一声巨响关上。
“哼!”
“不自量力!”
江潮瞳色很深 ,直勾勾地盯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屋内的沈庆,“不装了,沈家主。总算敢用真面目出来见人了,我还以为你就那么喜欢躲在死人脸背后,贪生怕死呢?”
“你这毛头小子,又是何人,敢来我沈府禁地,不知天高地厚!”
沈庆一身黑衣,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手里是一柄长剑,紧紧盯着江潮,“早就听人说,谢寒玉身边有一位体己人,莫不是你吧。不过也真是好笑,堂堂怀仙门的弟子,居然和一个不知来历的男人整日混在一起,这要是传出去,恐怕又要掀起一阵风浪了。”
江潮的脸映在灯影下,冷峻的不像话,大红色的衣摆阴森森的,看向沈庆的眼神中透出些杀意。
吧嗒——
雨点密集的落下,江潮冷笑一声,谢寒玉只觉眼前一黑,有什么东西盖住了自己的眼睛,他又一摸手腕,冰凉润滑,是一个镯子。
“你是真活得不耐烦了。”
江潮眨眼间便到了沈庆面前 ,单手提起他的衣领,“啪”的一声把人甩了出去,“找死,那我今天就成全你 。”
沈庆也没想到他居然遇上个硬茬,手里的剑划出去,他还没来得及从水坑里起来,那人就已经又抓住他的衣领。
“怎么,不是流乐阁的得意弟子吗?不是年龄大,仗势欺人吗?怎么不打了,流乐阁的人拿剑,真是可笑 !”
“你究竟是谁?”
沈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两只眼睛愤怒的看着江潮 ,这张脸他从来没有看过 ,什么时候修仙界出了这么厉害的人,“你是哪个门派的?”
“我是谁?我的名字你还没资格知道。”
江潮把人丢在地上,用脚尖挑起地上的长剑,甩到沈庆面前,“拿起它,我让你心服口服。”
沈庆感觉到一股威压,很快额头上便都是汗,和雨水混在一起,大滴大滴地往下掉,他的手在颤抖,长剑也开始颤,江潮站在离他几步的地方,垂眸看着自己,那双漆黑的眼睛里能映出他的狼狈不堪 。
沈庆心里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面前的人看着很是年轻,但修为灵力绝对在他之上,甚至刚才他没有用过一招一式,手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兵器 ,沈庆的心跳得极快,转身念咒要跑。
“我不跟你打。”沈庆恶狠狠道。
他这条命可是费了无数心血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沈庆一个飞身,便跑出了院子,他正得意,到底是年龄小,哪里能看透他的心思。
“跑的太慢了 ,真是可惜。”
江潮正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是那根干枯的树枝,“伤了阿玉,你还想跑?”
沈庆正诧异,心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他低下头,那根树枝已经正直央央地插在他的胸口 ,对面的人笑意盈盈,完全看不出刚杀了人的狠意,到底是哪里来的人?
“江潮,来自百重泉,你记住了,下辈子再来找我啊!”
江潮弹了弹袖口的灰,看都没看他一眼,便转身离开。
但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和谢寒玉解释,自己是怎么知道九灵围魂阵的,阿玉会觉得自己一直在欺骗他吗?
江潮在门口踌躇了好一会儿,纸鹤从天边飞到他手边,外面传来脚步声,应该是却山行和应忔过来了。
江潮一鼓作气,把纸鹤一顿东搓西折塞进怀里,深呼吸然后走进去,他的脚步很轻,谢寒玉听见声音,想要去看,他头上还盖着刚才江潮丢过来的大红色外袍,只能望见下面紧致有力的小腿。
江潮像个闷葫芦,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蹲下身子,把人抱起来,谢寒玉起身的那一瞬间,手上的镯子便顺着他的腕滑落,走出门的那一刹那,雨小了许多,微凉的风吹过江潮的衣摆,露出来沾了泥惺的一片。
“你的镯子。”
谢寒玉拉开遮住他的衣衫,冰凉的雨丝便扑到他的脸上,他看见江潮流畅的下颌和微微起伏的喉结,眼角还泛着红,“还给你。”
江潮低头看着他,心里面那股想把人揉捏一顿,然后狠狠按住亲的冲动愈发强烈。
他抱着谢寒玉 ,能看清楚白皙的锁骨,江潮强忍着移开目光,低声道,“哦。”
谢寒玉把镯子带到他腕间,这个动作不免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些,他能听见江潮加重的呼吸声,觉得可能是刚才和沈庆打斗时消耗了不少气力的缘故,嘴唇动了动,却山行的声音突然传过来。
“江潮,寒玉师兄呢?”
却山行一路上气喘吁吁,见了江潮,连忙刹住脚步,话音刚落下,就看见他的寒玉师兄正被某个人,不 ,某条龙抱在怀里。
“寒玉师兄,你受伤了?”
却山行大叫道,“你不是很厉害吗?寒玉师兄都受伤了,快走啊,站在这里做什么?你是不是抱不动,寒玉师兄,要不我来背你吧。”
“那个老东西呢,看我不弄死他的,气死我了!”却山行话音越来越快,整个人像是一只肚子鼓起来的刺猬,“都是我不好 ,我回去一定好好练剑,寒玉师兄。”
“我没事。”
谢寒玉叹了一口气,对江潮说,“放我下来吧。”
江潮眼眸里尽是深意,继续沉默不语,轻飘飘的看了一眼却山行,大步向前走去。
“怎么了?我真的没事。”
谢寒玉抬手去摸江潮的额,指腹压在上面,汗浸湿了两人相接的肌肤,又热又烫。
江潮的肌肤很白,只需轻轻一压,便透出些红痕来,谢寒玉收回了手指,声音中带着哑意,“我没事,他设了阵就出去了,我们两个没动手。”
江潮自然知道他的情况,谢寒玉若是受伤了,他的逆鳞自会疗愈,可他就是放不下,也说服不了自己,他抱住谢寒玉腰的手臂用力,甚至到了紧绷的状态。
天空中“嘭”的一声,响雷便落下来。
完全没有征兆的,江潮低头,重重的吻上谢寒玉的唇,又软又烫。
却山行和应忔的有一搭没一搭的交谈声从后面传来。
“又下大了,应忔师兄,快回去。”
“我这衣裳都湿透了。”
应忔抱怨了两句,余光忽然瞥见什么,忙转身走到却山行面前,遮住他的视线,“那个,山行,我御剑带你吧,咱们快一些,不然淋湿了衣裳,容易得风寒。”
“应忔师兄,你的御剑能行吗?”
却山行不可置信,扒拉了他几下,“寒玉师兄还在那边呢,我要跟着他,防止那个江潮又动手动脚。”
应忔扶额,整个人像是死了的木头,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蘑菇,花花绿绿的,可能闻一口就要中毒的那种,已经完全僵住了。
你还防止江潮那个不要脸的东西动手动脚呢?都不知道动几回了!当着咱们两个的面,亲成那个样子……
应忔整个脸涨的发红,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一把薅住却山行的衣领,“走了,御剑带你还不行吗?”
应忔眼疾手快,趁却山行还没反应过来,直接把人拉上剑,连忙催动口诀,转身之间已经不见了踪影。
“哎哎哎——”
“应忔师兄,你这也太快了吧!”
却山行牢牢抱紧应忔的腰,“我快要掉下来了,不会砸到寒玉师兄吧!”
应忔,“……”
“闭嘴,我很慢的。”
他实在是忍不了了,狠狠的拍了却山行的背一巴掌,“不会说话就别说话了。”
却山行:“……”
怎么了嘛?至于这么生气吗?还在想着,他突然就扔进屋子里,“啪”的一声,房门被紧紧关上,应忔已经不见了踪影。
谢寒玉的神志都不清了,整个人像是被江潮用身体牢牢地包裹起来。潮热便全部都涌上来,眼尾微微发红,周围的环境一直在变,风就趁着江潮的步伐想方设法地钻到谢寒玉的怀里。
他们走到了沈家的后院。
那里有一株青葡萄藤。
江潮继续抱着他,又是一个雨夜,同样的姿势,谢寒玉有些恍惚,两条有力的手臂紧紧地搂在他腰间,滚烫又火热,江潮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盯着他,像是要把人吞进去。
谢寒玉闻到熟悉的青松气味,水蒙蒙的干净却不张扬,却能让人牢牢地记忆,跟江潮不一样,江潮张扬而放肆,在人群中第一眼便能瞧见。
江潮用脚踢开门,砖瓦让雨声更加清晰,可谢寒玉却能听清楚江潮的呼吸声,又重又急,门本关上,阻绝了外面呼啸的风和细密的雨。
屋里面又闷又热,窗子被关紧,谢寒玉被放到了床上,柔软而冰凉的锦被垫在他腰间,他一仰头,就能碰到江潮的脖颈。
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一深一浅,奇怪又暧昧的气氛不知什么时候在屋里蔓延开来。
江潮的腿站在床边,腰部悬在半空,就那样低头看着谢寒玉,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紧紧盯着一个人。“
那股子从外面带进来的热潮一直未散,反而愈演愈烈,他垂下眸就能看清楚谢寒玉紧闭的双眸,浓密的睫毛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阴影,比在白天时多了柔和的气息。
谢寒玉突然睁开眼,他的手臂伸到江潮腰间,一个用力,江潮就落在了床上。
他要让江潮亲他,狠狠亲他。
第49章 长生诀(八) 亲我,继续。……
原本挂在半空中的床帘也被掀起的风力吹下来, 被围起来的床显得更小。厚重的织锦缎把光挡了个严严实实,江潮便看不清楚谢寒玉的脸了,心里那一缕若有若无的胆怯也就消失了。
江潮吻的很重, 他忍耐了太久, 所以一触碰上去,就像旺盛火把遇上干枯的稻草, 一发就不可收拾了。
刚才在沈府祠堂外雨中的轻吻早已被江潮抛之脑后,他只知道一件事,就是他想要亲谢寒玉。
他想把人亲死在这张床上。
直到地老天荒。
任何人都不能来打扰他们两个, 包括应忔和却山行, 谢寒玉只能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从身体到元神, 哪怕是一根头发丝, 都是他江潮的。
他想要成为这具身体的另一个主人, 名正言顺,四海皆知的那种。他们哪一天要拜了高堂, 见了双亲才是, 他想要所有人都看看, 这是他的。
他们龙自古就有着这么强的占有欲。
江潮的手拖着谢寒玉修长脆弱的脖颈, 迫使他只能抬起头去寻找支撑点。
江潮的吻太重太急, 谢寒玉感觉自己的呼吸被某人一股脑儿的夺了过去,他完全动弹不得,只能倚靠在江潮的臂弯, 眼尾被突如其来的快感刺激的泛红, 像是含了水的妖冶芙蓉。
雨声很大,几乎屏蔽了外面一切的声音,狭小的床笫间只剩下两个人唇齿相依的声音。
除了唇, 江潮的手也不安分,一点点的往下,从颤动的脖颈滑到被月牙白衣领遮住的锁骨,不知道是沾了雨的缘故还是刚才太过激烈无意识流下的泪,江潮的手指很是湿滑,摸得谢寒玉一阵发痒,他不自觉的去乱动,想要挣脱某个人的桎梏,却又一把被人给捞回来。
谢寒玉的手向上,握住了江潮的手腕 ,五根手指挤进去,与江潮十指相扣,局势似乎变了,谢寒玉掌握了主导权,亲吻也变得温柔而绵长。
“啪——”
原本放在床边的白色瓷瓶因为两个人的激烈动作被推下去,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谢寒玉和江潮都清醒过来。
笼罩在两人之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忽然就被打破了,谢寒玉直直地看向江潮,他的衣领处凌乱散开,下面却很整齐,江潮在黑暗中很清楚的看见谢寒玉红肿的唇,他迎上对方的眸子,过了好一饷儿,才低声道,“抱歉。”
谢寒玉沉默不语,江潮却又一次俯下身,单手捂住谢寒玉的眼睛,“我喜欢你,阿玉,很喜欢的那种。”
他又吻上谢寒玉,一触即离,继续道 ,“阿玉,你不用回答我。我从来没有这般喜欢过一个人 ,犹豫了许久,第一次,我害怕,我不想看到你拒绝的眼睛,所以,阿玉,你可以不要看我吗?”
我怕这是我的一腔情愿。
话虽这么说,可江潮还是把选择交给了谢寒玉。
这一次的触碰很轻。
江潮松开了捂住谢寒玉眼睛的手,缓缓垂下眼眸,去看自己的手腕,冰透的镯子在腕间晃动,因为两人之间的摩擦而变得温润。
谢寒玉坐起来,随意地拿起身旁的枕头放在身后,整个人便靠在上面,乌黑的长发顺滑的散落在身后,他低头看见江潮因为紧张而攥在一起的手指。
谢寒玉唇角微微勾起,他抬手抚上江潮凌乱的发丝,在对方难以置信的眼神中,轻声道,“继续。”
“什,什么,继续?说,说话吗?”
江潮结结巴巴道,这两个字给他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一时间竟反应不过来。
“亲我,继续。”
第50章 怀仙门(一) 他想把人亲死在这张床上……
江潮便直接亲上去, 这一次,是毫不留情,横冲直撞的亲, 没有任何的束缚和限制, 他无比清楚地遵从了谢寒玉的命令。
亲他。
狠狠的亲他,我要亲死他。
这是江潮此刻唯一的想法, 谢寒玉让自己亲他,他是喜欢我的,他愿意让我亲他。
既然谢寒玉都说清楚了, 那他必然要言听计从, 一直到某人气喘吁吁, 脸部泛红, 软的几乎倒在床上, 江潮也只是继续把手放在谢寒玉腰部, 一刻也不停的亲他。
却山行迷迷糊糊的被应忔带回房间,什么也不清楚的睡了一觉, 结果第二天一早, 就又听到了那个让他惊悚的消息。
阿江就是江潮!
亏他还说当着人的面说江潮是个坏东西, 黑心肝的, 结果他现在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又哄好了寒玉师兄, 还要跟着继续回怀仙门,回了怀仙门,肯定又要和寒玉师兄住在一起。
却山行要疯掉了。
他越想越生气, 一大早就去敲谢寒玉的门。
“啪啪啪——”
“寒玉师兄, 你在吗?寒玉师兄——”
门突然从里面打开,谢寒玉走出来,晨间的一抹光恰好照在他发间, 俊秀的五官显露无疑,却山行一时看呆了,觉得今天的寒玉师兄比起平日多了一分温柔的感觉,像是怀仙门后山灵泉旁的松柏。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又见江潮从谢寒玉身后出来,一副没有睡醒的模样,身上还穿着寒玉师兄的衣裳,歪歪扭扭的靠在谢寒玉肩上,眼睛还未睁开,双手已经先搂住了谢寒玉的肩膀。
“阿玉,怎么起这么早?”
江潮低声道,把脑袋埋在谢寒玉身上,“好困啊,你陪我再睡一会儿,好嘛?”
“昨天晚上都没睡好,心跳的太快了,我太高兴了,生怕这一切是假的,好不好吗?”
江潮声音放的很软,谢寒玉是最吃这一套的,他放任江潮搂住自己,面无表情的望着门口的却山行,“怎么起这么早?”
却山行看了看远处苍青中夹着一抹红的天色,心里跟看到应忔 大半夜跑到后山砍树一样震惊,这都卯时了,虽然才卯时初,可寒玉师兄在怀仙门的时候,一贯都是,都是时,虽然却山行也不知道,因为谢寒玉一个人住在沧溟山,他平时也很少见到谢寒玉 。
可,可这又不是理由。
寒玉师兄一贯那么厉害,怎么可能都卯时还在睡?
肯定是某个不要脸的人,不要脸的龙,勾引了寒玉师兄。
却山行实在是忍不了了,义愤填膺道,“寒玉师兄,我们不是要回怀仙门了吗?宗门大比马上要开始了,你可是我们怀仙门的门面,我可是在春风居压了一百两银子呢?你要好好修炼才是,上一届宗门大比,师兄你年龄太小 ,他们都看不清楚你的相貌,现在不一样了,寒玉师兄,以往都是那些几百岁的人占了上风 ,这次必须要让他们看看你的实力 ,头悬梁,锥刺股,莫要沉迷美色,不可自拔,尤其是某个小人 ,师兄,我会一直支持你的。”
谢寒玉嘴角抽动了一下,眼底闪烁过一丝陌生,把江潮扶进屋里面,又走出来,摸了摸却山行的头,“不可赌博,应忔带你去的吗?”
“啊,不是,”却山行挠了挠头,垂眸盯着自己的脚,该怎么和寒玉师兄说呢,“真的不是,应忔师兄他,他平时很忙的,从来不去这些地方的。”
却山行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他已经不相信自己的话了,只能自暴自弃道,“知道了,下次不会了。寒玉师兄,可玉溪真人的一千两也在里面呢还有曲师姐的五十两和文师妹的一盒子首饰。”
谢寒玉,“”
“去把应忔喊过来,带上剑。”谢寒玉对着却山行道,“你也是。”
“做什么啊,寒玉师兄?”
“练剑。”
谢寒玉无情道,转身回屋,“啪”的一声把门关上,走到屏风后面,换了一身黑色的窄袖衣衫,墨色的长发被同色发带束起来,简单洗漱后,他拿起霜寒,又往床上还在熟睡的江潮身上看了一眼,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走过去帮他把被子往上拉一些,随后才走出去。
其实昨天晚上他们两个除了亲,什么也没干。
谢寒玉心道,一直走到院内的一片林子里,却山行和应忔已经在这里等着了,两个人看着很紧张,甚至穿上了怀仙门的衣裳,见了他,便齐声道,“寒玉师兄。”
“嗯,开始吧。”
谢寒玉拿出霜寒,对面两个人的脸色都变了,应忔瞪向却山行,不是说练剑吗?为什么寒玉师兄也上啊?
谢寒玉没管他们两个究竟在想些什么,平静道,“你们两个一起,十招,七个时辰,自己选。”
应忔用胳膊肘碰了一下却山行,都是你搞出来的好事,咱们俩联手一百招之内也打不过寒玉师兄啊,这还是十招,不如直接选七个时辰算了,累死也比这个好。
我也不知道啊,却山行挤眉弄眼道,肯定是江潮那个人又惹到寒玉师兄了。我也不想去那个啥啊。
“我不用剑,来吧。”
谢寒玉又道,两个人对视一眼,决定赌一把,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山行,摆阵。”
应忔大声道,两人已把谢寒玉围在中央,却山行拼了命的去想口诀,手里的木剑也已经摆好,他和应忔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时向谢寒玉冲去。
谢寒玉脚步一动,转眼间已经到了却山行身后,抬腿,人已经倒下了。
应忔无力地看向却山行,再次挥剑,宽大的蓝白色衣袖利落成风,飞起转身,手里的剑也跟着旋转 ,猛地向谢寒玉劈去,却被谢寒玉随意摘了一片竹叶挡住,他的剑便再也不能向前。
应忔见状,脚步向后撤去,直到了几根粗一些的竹子处,才停下脚步,又挥剑过去,却山行也从身后拔剑过去,谢寒玉感受着身后变化的风,转身两根手指便夹住了却山行的剑,抬脚往上一踢,与应忔的剑碰在一起,两个人便齐齐倒在地上。
“最后一招。”
谢寒玉提醒道,却山行和应忔抱着剑,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再次拔剑,谢寒玉就站在那里,应忔怒吼一声,可能是七个时辰的惩罚过重了些,终于在这一次近了谢寒玉的身,可还是被人一个转身,挥袖,他就飞了出去。
正难受着自己又要去做苦力的时候,一股力量接住了他,有人握住了他的手,再次挥剑,他听见轻笑一声,剑便在自己手里换了方向,“应忔,剑要抬高,干脆利落,正中要害。”
对面可是寒玉师兄!
应忔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居然让这个人掌控着他的剑,明明自己的剑是从万剑窟里选出来的,只听自己的命令,可如今却被这个人用自己的握住剑柄,抬剑便向前冲去。
谢寒玉手腕转动,应忔都以为这一剑也要落空了,可没想到他又被迫在空中翻了个身,剑从他的身后再次向前面刺去,只在离谢寒玉半手臂的距离时停了下来。
点到为止,那这样他也算赢了!
应忔被放下来,抬眼才看见江潮站在自己身后笑意盈盈的看着寒玉师兄,熟悉的声音传入他耳中。
“阿玉,我这算赢了吗?刚好最后一招,你就免了他们两个吧。”
江潮把剑丢给应忔,向前走了两步,刚要抬手挂上谢寒玉的肩膀,就见人提脚离开。
劲瘦的腰被黑色的衣衫包裹,露出来的肌肤白皙到几乎透明,唇饱满而红润,刚刚练完剑的发丝凌乱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冷若冰霜。
完了,阿玉好像生气了。
江潮正要跟上,又听见谢寒玉道,“别跟着我。”
却山行不由笑出声,江潮抬脚踢向他的腿窝,一个翻滚,人便倒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你个没良心的,要不是为了救你们,我至于吗?现在早躺在暖和的被窝里,美人怀抱在身了。”
“我呸——”
却山行大声道,“寒玉师兄怎么可能容忍你抱着他。不要痴心妄想了。”
“哎呀,山行小师弟,你不懂,这男人啊,有的时候不要就是要,你还是太年轻了。”江潮轻笑道,“不过,我倒是奇怪,这七个时辰到底是什么,你们两个这面色像要死了一样。”
“江公子,你不知道,怀仙门的后山有一处草药圃子,那儿的草药格外贵重又难养,需要用冷泉的水日日浇灌三次。可平时那里又生着许多的杂草,平日里谁犯了错,便要去那里拔草。”
应忔面色难堪,“这倒也罢了,可那里格外寒冷,被罚的人又不能使用灵力,所以这拔草就格外艰难,而且”
他很是难为情,“这玩意儿,我有的时候也不认识哪些是草药,哪些是杂草啊?这拔错一棵,就要加一个时辰。”
应忔抬手指向却山行 ,“尤其是他,上次拔错了好几棵,直接在那里待了好几天。”
说起这个 ,应忔的眼中已经黯淡无光,“不过这次,寒玉师兄,应该不会再罚我们了吧。”
“阿玉他为什么罚你们?”
江潮疑惑道,“阿玉是这个世上最好的人,修为高强又温柔,怎么可能随意罚人呢?肯定是你们两个太过分了,做了什么错事,无法挽救的那种,他才会动手的。而且这惩罚也挺轻的,不是吗?”
江潮睁着眼睛说瞎话。
他干脆坐下来,抬手拍了拍应忔的肩,又伸手把却山行拉起来。
却山行一个白眼,弹开他的手,继续躺在地上,抬头看天,他一点儿也不想搭理这个人,明明是他把寒玉师兄抢走了 ,还天天仁义道德,正人君子的模样,回到怀仙门,他一定要向玉溪真人告状。
“你你你,好吧,虽然是我带着山行下山喝酒,结果醉酒回来一不小心就把后山的百年青松给烧了。”应忔不好意思道,“寒玉师兄说要么和他打一架,打过了就免我们无罪,可谁能打过啊,最后只能乖乖去拔草了。”
江潮假意安慰道,“阿玉这也太好了,还给你们将功补过的机会,而且还让你们和他打,这机会,可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你不要给我吧,真是的,剑术练成这个样子,阿玉费了好大心力去指导你们,知道吗?平日里无事就不要总是去打扰他了,自己多练习练习才是正经事,知道吗?”
江潮说罢弹了弹衣衫上的竹叶,“继续加油哦,我会在旁边给阿玉说好话的。”
不,添油加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