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换马甲 杜青鹿一愣，和他……
杜青鹿一愣, 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一点差别都没有？”
姜岐嗯了一声：“我第一次见到四百二十七的时候跟你差不多反应。”
杜青鹿想了想：“那性格呢？也一样？”
“不是，”姜岐说：“四百二十七的性格很沉默，几乎不怎么说话, 也不跟人往来。”
“和七鬼的关系怎么样？”
姜岐进入这个秘境一个月, 加上四百二十七的特殊性, 一直暗中观察试探四百二十七, 那一定也注意到了四百二十七和七鬼的关系。
“很奇怪的关系，”说到七鬼, 姜岐皱起眉, “两个人经常见面，但感觉关系并不好, 四百二十七家一直都是上锁的, 七鬼来了也不会邀请对方进去。”
杜青鹿看了眼山洞外, 因为姜岐的护法阵和障目术, 外面经过的鬼族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旁边出现的山洞，自然也不会发现有两个人站在里面说话。
“我可能猜到四百二十七是谁了。”
“谁？”
姜岐也很想知道这个和杜青鹿一模一样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是我。”杜青鹿说。
“你还记得我身上的灵魂烙印吗？我怀疑四百二十七就是七鬼用灵魂烙印炼制的鬼族。”
杜青鹿记得四百二十一说过, 四百二十七是七鬼私炼的人魂, 哪怕只有一魂一魄都能完成炼魂，
七鬼对他施展的摄魂术是千年禁术, 除了那几个上古大能, 谁也说不清这禁术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但既然叫摄魂术，又能终生烙印, 那是不是说明在这个过程中其实也有夺魂的可能？
姜岐立刻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七鬼是对你施展摄魂术的那个黑袍人？”
姜岐对黑袍人的了解都源于杜青鹿的陈述，并没有真正和黑袍人面对面地对峙过，所以他也从来没有把这两个人联系到一起。
“对。”杜青鹿点点头。
也是因为这一点，他才敢猜测四百二十七就是自己, 也许四百二十七的存在正是黑袍人为什么总是能找到自己的缘故。
“四百二十七大概就是一个桥梁，利用他就能锁定我的所在位置。”杜青鹿说道。
“那四百二十七去哪儿了？”姜岐问。
眼前这个是杜青鹿，那本来的四百二十七呢？
“我也不清楚。”杜青鹿皱眉，“我一开始猜测我是顶替了四百二十七，但如果他是被夺走的某一魂一魄，那应该仍旧游荡在外才对。”
不排除他和四百二十七融合了，但七鬼作为炼制四百二十七的人，一定和四百二十七有着某种联系，他们融合了七鬼肯定会意识到，
但目前为止，七鬼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是他在演戏还是说四百二十七躲在某个地方？
“那四百二十七没有什么异常吗？”
姜岐回忆这段时间对四百二十七的观察：“似乎……不对！”
他突然想到什么：“在几天前，四百二十七去过一次雪地。”
雪地？
杜青鹿记得四百二十一说过，雪地是禁地，只有安排的守卫才能去，四百二十七是不能去的。
“他去哪里干嘛？”
姜岐思考片刻：“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在雪地转了一圈就回屋了。”
“后面没再去过？”
“我来的一个月里，他只去过一次，但不排除他之前去过，”姜岐说：“我来的第三天，摸透村子情况才潜进来的。”
“看来我们应该去打探一下。”杜青鹿摸摸下巴，“看来我们第一个目标就是把这家伙先找出来。”
四百二十七如果真是他的一魂一魄，在具有行动能力和思维的情况下，一定能给予他们极大的助力。
这也许也是他们拿到雪莲，破解秘境的关键。
“你现在在村里是什么身份？”杜青鹿问。
“一百四十四，这个鬼族是个铁匠，平时不跟人往来，只会出现在铁匠屋和家里，偶尔去上供。”姜岐说。
一开始他其实选择的不是一百四十四，因为这个鬼族实在是太少出现在人前了，进入村子半个月了他才注意到这个沉默寡言的存在，然后顶替了对方。
“他和四百二十七有来往吗？”
“没有，”姜岐说：“四百二十七和村子里的人都没什么来往。”
这也是他注意到四百二十七异常的原因。
“你突然和四百二十一走近，其他人也可能会怀疑你，你打算怎么办？”
杜青鹿琢磨了一下：“你觉得我换个马甲怎么样？”
四百二十七这个身份实在是太醒目了，他之前已经出了很多纰漏了，想要弥补很难。
“四百二十一用了谯一的药，没有解药不会醒，但其他人就没办法了。与其去补漏洞，不如直接让四百二十七消失。”
只要四百二十七消失，那这两天的异常就能推到四百二十七想要逃跑上，杜青鹿的存在就能悄无声息地抹除。
杜青鹿乐呵呵道：“我们对这个村子了解有限，有七鬼在，还有我们没接触过，完全不了解能力的几位族老和族长，咱俩贸然行动只会增加风险，”
“但四百二十七是必须要找出来的，与其我们冒险去找，不如让七鬼去找。”
七鬼和四百二十七有联系，想要找到对方肯定比他们容易，而他们只需要等待四百二十七被找到。
姜岐点点头，这确实是一个好办法。
“那这段时间我会找机会去找你。”
杜青鹿眨眨眼：“找我干嘛？”
姜岐一顿：“那……总要讨论下计策吧。”
杜青鹿摆摆手：“不用，你来找我那不是增加风险吗？咱们就老老实实待着就行，对了，有没有一百四十四这样自闭内向的马甲给我用用。”
姜岐沉默了一下：“这样的人不多，大多鬼族都有交集比较紧密的同胞。”
杜青鹿闻言有点失望，要是有跟一百四十四这种一样的多好，他都不要花心思维护人际关系，不然又跟四百二十七一样玩崩了那多尴尬。
“那有没有稍微自闭一点的呢？好歹没那么引人瞩目的。”
姜岐咳咳两声：“其实有一个，不过……”
“不过什么？”
姜岐的欲言又止引发了杜青鹿的好奇，什么马甲让姜岐还迟疑起来了，难不成是七鬼，族老这种身份？
“就是……”姜岐顿了顿说：“一百四十四的妻子，这个村子的亲属都是这些鬼族模仿人族组建的，没有实质的关系。”
杜青鹿一愣：“妻子？那你是怎么骗过对方的？”
姜岐：“两个人住在一起，但其实没什么互动。”
杜青鹿恍然，所以这村子里的人就跟玩森*晚*整*理过家家一样组建家庭，家人反而是一种很好的掩护。
“我给你加个障目术，我们可以互相打掩护。”姜岐视线飘到一边，其实村子里还有其他合适的身份，但是……
“当然，你要是觉得不合适，那还有其他的……”
“可以啊。”杜青鹿很自然地就答应下来了，“不用其他的，我们互相打掩护多安全，都不用担心露馅儿。”
姜岐：“………”
鹿哥答应这么爽快，他反而觉得有那么一点不是滋味。
－
以往到了夜里就会沉寂下来的村子今天格外热闹，鬼族也都没休息，三三两两地出来打听消息。
“这是怎么了？”
“听说是有人叛逃了。”
“叛逃？谁啊？不要命啦！”
“不知道啊。”
“我听说好像是四百二十七，有人看到今早他和四百二十一一起去上供，四百二十一昏迷了，至今没醒。”
“好家伙，那这就很明显了啊，同行的昏迷了，四百二十七又不用上供，漏洞也太多了。”
夹在鬼族中的杜青鹿揣着手，沉默听着，很偶尔才跟其他人一样点点头，说两句原来如此。
这种胡乱的时候是最好获得消息的机会，不过比起沉默寡言的一百四十四，还是杜青鹿的新马甲一百八十一要更适合出现在这种场合。
“四百二十七家的门锁也没了，原来都是在给叛逃做准备啊！”
“我说他怎么突然和四百二十一走这么近，今早的动乱怕不就是为了叛逃，四百二十一可真惨，这下要成替罪羊了。”
杜青鹿：“………”
幸好他换了身份，不然这马甲都成渔网的了，漏洞补都补不过来。
“一百八十一，你家男人呢？”
一百八十一……这编号，听着怎么有点耳熟？
突然旁边有人推了下杜青鹿，杜青鹿扭头看过去，这才发现原来旁边的人在跟自己说话。
“你看你这木讷的性子，也就是一百四十四了，不然哪个男人愿意找你。”许是被忽略的缘故，那人声音里听着有些不高兴。
杜青鹿瑟缩了下，小声地说：“他，他在铁匠屋呢。”
那人抱着手，上下打量这杜青鹿，半晌，像是想到什么，突然捂着嘴凑近了问：“你们有没有学过人族做那个？”
“做哪个？”杜青鹿一愣，这是什么神秘暗号吗？
经过四百二十一后，他也算是谨慎了不少，对方这么一说，他的脑子已经开始分析了。
那人咳咳两声：“就是……”
她左右看了眼，声音更小了些：“亲，亲嘴。”
杜青鹿有点懵：“学这个干嘛？”
不是说鬼族没有情欲爱欲吗？繁衍后代也不是通过交合，而是炼魂，提取批量制造吗？
那人大概是觉得杜青鹿没意思，冷哼一声，有些兴趣缺缺，但还是把话说完：“听说人族夫妻就喜欢亲嘴，你就一点不好奇是什么滋味吗？”
杜青鹿沉默了一下：“不好奇。”
事实上，他作为人类也不知道是啥滋味啊……
“一百四十四，你也不好奇？”那人突然换了主语，杜青鹿扭头，这才发现姜岐伪装的一百四十四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他们俩挡着门，一百四十四进不去，也不提让她们让路，就默默站在旁边。
杜青鹿暗暗竖起大拇指，这人设抓取非常精准啊！
姜岐摸了摸鼻子，呆呆愣愣地说：“什么是亲嘴？”
那人啧啧两声，在两人面前用手比划：“就是你的嘴巴亲她的嘴巴，舌头裹在一起，这就是人族的亲嘴。”
杜青鹿哦哦两声，姜岐也哦哦两声，两个人的木讷就跟黏贴复制一样。
“无趣。”那人自讨没趣，不再搭理两人，手一甩就走了。
杜青鹿看向姜岐，压低声音乐道：“你说的没错，这些人还真是喜欢学人族啊，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都没有情欲爱欲，亲嘴干嘛。
“嗯。”姜岐声音有些沉，视线飞快从杜青鹿的嘴唇掠过又转开，耳根子通红一片。
“娘子你说的对。”
第112章 消失的姜岐 四百二十七的……
四百二十七的消失在村子里并没有引发太多的关注, 只不过一天时间，村里的鬼族就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活状态。
不过杜青鹿知道这只是表象，因为他们一直暗中关注七鬼, 发现七鬼每天晚上都会出门。
“今天我去跟踪他。”姜岐说。
前两天杜青鹿去跟踪他, 但无一例外都跟丢了, 所以今天换成姜岐去。
窗外有下起了大雪, 将整个村子笼罩住，在昏暗的路灯下, 像是一片无人涉足的荒野。
“那你可要小心别被其他人看到了。”杜青鹿盘腿坐在床上, 见姜岐要走了又多叮嘱一句，“他走到悬崖边就会消失, 如果你确定他是跳下去了, 前往别跟上去。”
杜青鹿之所以跟丢就是因为每次一到悬崖边人就没了, 杜青鹿虽然没有修炼, 但他的预感向来很准，大概是锻体术的缘故, 这预感经常准得像是玄学。
而预感告诉他, 前往不要跟着下悬崖，那深邃的雪山之下深不见底, 风声呼啸而过就像是有人发出惨烈的尖叫一样刺耳。
哪怕只是站在悬崖边聆听也叫人胆寒。
“我知道。”姜岐应下, 临出门前脚步顿了下，杜青鹿注意到：“怎么了？”
姜岐回头看他一眼，犹豫着没说出想说的话, 最后只是交代道：“我去去就回，你注意安全，有事就用符咒找我。”
杜青鹿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听他说完哎呀一声：“安啦安啦, 在这村子能有什么事儿，我等你带好消息回来。”
姜岐低低地应了声，转身走进了风雪中。
杜青鹿目送他离开，不知道为什么当姜岐的身影彻底被风雪掩去时，他心脏的位置抽痛了一下，就好像……
这将是最后一次见到对方一样。
杜青鹿下意识起身追出去，但外面哪里还有姜岐的身影，为了不被七鬼发现，无论是他还是姜岐都会使用隐身术，另外加一层障目术打底。
“姜岐……”
寂静的村落里，雪扑簌簌地下，树枝被雪压断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丝毫动静都会被无数倍放大。
杜青鹿皱起眉，这种抽痛和悬崖边的预感是完全不同的感觉，但可以确定的是，都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那家伙这么厉害，就算正面和七鬼对上都是有胜算的，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儿吧，而且自己也反复交代了不要下悬崖。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但又十分短暂，太阳从朦胧的云雾间透出些许光亮照进屋里。
杜青鹿眨眨眼，习惯了黑暗的眼睛乍接触到阳光有些不舒服，他动了动身体，骨头发出噼啪的脆响。
已经到了约定返回的时间。
但姜岐没有回来……
杜青鹿拿出姜岐留给他的传声符，催动后没有任何回应，宗门手机仍旧无法驱动。
杜青鹿沉着气等了一天，但一直到晚上，姜岐都没有回来，也没有回复消息，两人之间所有的联系都被单方面切断了。
“一百八十一，你都快成望夫石了。”一个鬼族经过杜青鹿面前，笑着调侃了一句。
杜青鹿扯了扯嘴角，没兴致说话，反正他的人设也是个木讷的，那人自讨没趣，撇撇嘴走了。
“最后一个办法了。”
杜青鹿回到屋里，用手机拨了一个强制通话出去，这是宗门里的紧急联系，通常是情况危急才会使用，能强制对对方进行一次定位。
从进入秘境开始，手机就失去了作用，唯一还能用上的就是这个强制通话功能，强制通话会强行牵引秘境禁忌，只要使用了就有可能会引起秘境原住民的注意。
所以杜青鹿一直都没有拿出来用，但现在也是到了不得不用的时候了……
手机的晶石屏幕上跳出姜岐的名字，同时发射出一道微弱的白光。
但很快，屏幕上的字跳转——
“对方已拒接。”
杜青鹿眼皮跳了一下，拒接，是因为现在的情况不方便联系吗？
如果是被抓了，七鬼应该会想知道姜岐还有那些同伴而接起电话，为了方便别昳丽，周罐罐这些种族为妖兽的伙伴使用，电话的设计很简单，哪怕他们是妖兽形态也能使用，
所以七鬼要是发现了电话，没道理会拒绝接通。
“先去看看情况吧。”杜青鹿决定到姜岐的定位处勘察一下，根据这些天的观察，七鬼白天都会回到村子，村外应该是比较安全的。
等到天蒙蒙亮，杜青鹿就出发了。
他先是用姜岐留下的人偶术符咒做了一个一百四十四和一百八十一放在铁匠屋里，人偶会按照铁匠屋昨日的场景进行还原，
这样就是他离开了也不会被发现，像七鬼，族老这些实力强劲的人物一般也不会出现在铁匠屋里。
安排好一切，杜青鹿将障目术符咒贴着自己身上就出发了。
一路上他尽可能避开鬼族，也不会有鬼族注意到他，此时此刻，他在这些人眼里就是一片被风吹动的雪花。
虽然大雪覆盖，但杜青鹿还是认出来，这条路就是他之前跟踪七鬼走过的那条。
最后，他终于还是在那个悬崖边站定，手机微弱的白光笔直地指向悬崖底。
白光闪烁了两下，彻底没了痕迹，说明这里就是那通电话拒接时，姜岐最后出现的地方。
杜青鹿盯着深不见底的悬崖，后背无端起了一层冷汗。
他从百宝囊里取出招魂幡，将王大柱召出来。
“去下面探探底，告诉我下面是什么。”杜青鹿说。
王大柱无声地一点头，纵身跃下，杜青鹿在原地等着他的回复。
十几分钟后，杜青鹿却是一愣，王大柱和自己的契约联系被强行切断了，通常出现这种情况，说明……
王大柱死了。
杜青鹿攥紧拳头，这下面到底是什么，竟然让王大柱没有任何挣扎和反抗就死了，姜岐下去不会也是这样吧……
“藤蔓。”杜青鹿召出藤蔓，让藤蔓沿着山壁缓缓往下爬。
藤蔓大概爬行了十几分钟后，再次和杜青鹿失去了联系。
杜青鹿大概算了下距离：“也就是说，那玩意儿在悬崖下两千米左右。”
能瞬间杀死王大柱和藤蔓的存在……会是什么？
杜青鹿又召唤出小黑虫，比起王大柱和藤蔓，小黑虫是他手里最不起眼的魂魄了。
小黑虫虽然小，但爬行的速度却极快，很快就抵达了两千米的解限，杜青鹿趴在悬崖边，仔细感受小黑虫周遭的情况。
很黑，潮湿阴冷……
小黑虫继续向下，又走了五百米左右，杜青鹿突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小黑虫就切断了联系。
杜青鹿站起身，皱眉看着悬崖，这种情况下，他下去打探情况不但救不了人，还得把自己搭进去。
“噗……噗……”
杜青鹿耳朵动了动，这沉闷的声音分明是鞋子踩进雪地发出的，有人来了！
他左右看了眼，这里是一望无际的雪原，根本没有藏身的地方。
固然他可以赌一把，看姜岐的障目术能不能瞒过对方，但杜青鹿觉得自己不能赌……
这个位置很偏僻，加上悬崖下面的秘密，应该不会有无关紧要的人来这里，这个时候会来的，很有可能是被强制通话牵引的禁忌之力吸引过来的原住民。
能察觉到的原住民大概率是修为高深的，或者对秘境结界敏感的存在，如果对方有心想查，发现他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噗……噗……”
声音更近了。
杜青鹿回头看了眼悬崖，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远处隐隐出现两道黑影时，他纵身跳下了悬崖。
尖锐的风声在耳边咻咻作响，像刀子一样割得人脸颊生疼。
第113章 姜岐之死 “看得出来是什……
“看得出来是什么人来过吗？”粗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杜青鹿抓着藤蔓, 吊在悬崖下，藤蔓的另一端则是缠绕在山壁缝隙的树藤上。
此时他距离说话的人也不过就十多米。
这声音杜青鹿很确定是第一次听到。
“是不熟悉的灵力波动。”
七鬼……
杜青鹿眉梢微动，来的人里果然有七鬼, 那此时会跟七鬼在一起的人会是村子里的族老或者族长吗？
“意思你没遇到过这个人？”粗哑的声音继续说道, “是村子外……不, 是秘境外的人, 难道那个传言是真的？”
七鬼的声音略显阴沉：“穆长缨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不然我们在此隐居数百年不可能被发现才是。”
“那女人真是误事, 早知道当年就应该……”
七鬼声音一沉：“十二月！”
“恕我多嘴。”粗哑的声音一下就没了之前的从容, 声道发紧，显然是真紧张了。
十二月？
杜青鹿暗自揣测, 这应该是粗哑声音的名字, 但他和姜岐之前在村子里打听和偷听来的消息里, 似乎没有叫十二月的人。
族老和族长也不叫这个名字。
穆长缨在这事儿里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七鬼他们的样子似乎并不知道这里作为秘境被打开了，并且有很多人进入了这个秘境。
他们说是穆长缨发现了什么……
杜青鹿回想关于北溪秘境的传言, 竟然完全不知道这个秘境到底是怎么被人发现的。
以往秘境躁动都是由仙门的人先去调查, 确定后公布，各个宗门的令牌上是可以查看到相关信息, 其中并没有北溪。
但可以确定的是, 知道北溪秘境的人很多，想必进入秘境的人也多。
难不成……
杜青鹿皱眉，北溪并不是一个秘境, 而是穆长缨强行打开的结界入口？
他们口中的传言又是什么？
“最近进入这里的人确实多得不太正常，你去看过三生门了吗？”七鬼问。
“看过了，三生门没什么问题。”十二月回。
“那再观察观察，下次遇到进入的人别着急杀, 先审一下看看是什么情况。”
“是。”
“抽空我出去探查一下。”
“是，”十二月犹豫了下，“你找到人了吗？”
说到这个，七鬼有些烦躁：“还没有，他能藏的地方我都查过了。”
“他又出不去，三生门也没有打开的痕迹，你都找不到，是不是说明他现在在的地方有很强的结界干森*晚*整*理扰了你？”
“你这不是废话？”七鬼冷哼一声，“有结界的地方无非就这么三个，一个我亲自去过了，另外两个我去不了，他进去了也是死路一条。”
“那他……”
“等等！”
七鬼突然厉声呵止，十二月倏地闭了嘴，杜青鹿瞬间寒毛乍起。
七鬼抬手一招，一团青黑色的云在他脚下凝聚，他身形一沉，沿着悬崖往下探去。
他的速度极快，一转眼已经下沉了千余米，周围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不过那只是到普通人来说。
“有人？”十二月小心翼翼地询问，因为离得远，声音又小又闷。
七鬼皱着眉，又用神识往下探查了些许，但都没有发现异常。
漆黑的环境里只有微弱的风，以及丝丝缕缕的生命气息在消散，这悬崖险恶，但也有藤蔓，虫蚁寄生，所以这样的生命气息倒也不稀奇。
除非是穆长缨之流来了，不然不可能一点痕迹不留。
他再次回到悬崖上：“没事，可能是我多心了。”
“难免，最近异事频出，一个个都很敏感。”十二月感叹了一句，“就这四百二十七的事儿都叫人纳闷，他躲到哪儿了怎么就找不到人？”
“也许是这里又产生了新结界，再加派点人出去找。”
“是。”
“最近进来的人多了，不排除村子里有浑水摸鱼的，你让族老他们多留点心。”
“是。”
两个人不再说话，过了几分钟，那沉闷的“噗噗”声再次响起，声音越来越远。
冷汗从杜青鹿额角滑下，心脏差点要跳出嗓子眼，心里全是庆幸。
幸好他提前留了一手，趁七鬼他们说话的时候，召出小黑虫往下爬，一直爬到悬崖下两千米的位置待命。
在意识到自己被七鬼发现的瞬间，他就立刻和小黑虫调换了位置，同时将小黑虫唤回招魂幡，一整个过程不过一息。
但凡他有一点犹豫，只怕就被七鬼抓个现行了。
“呼——”悬崖底吹过一阵强风，杜青鹿猝不及防没抓稳，身体被风卷着往下坠去。
杜青鹿连忙唤出藤蔓，藤蔓在崖壁上拖行了百来米，终于抓住了一处石缝里的树根。
等他重新稳住身体，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完全打湿了。
杜青鹿低头看了眼下面，竟然和刚刚一眼看不到尽头的漆黑不同，此时的悬崖下上星星点点的蓝光，就像萤火虫一样。
只不过那“萤火虫”并没有往上飞，始终停留在距离杜青鹿几十米的地方，仿佛被某种力量约束着。
杜青鹿想到刚刚七鬼和十二月说的话，这秘境里有三个结界，其中两个是七鬼和四百二十七都去不了的地方。
以七鬼的实力，想要往下探索很容易，但他却远远就停下了，显然是有所忌惮，会不会这里就是两个结界中的一个？
不过这些也只是他的猜测，无法证实，杜青鹿叹了口气，就算真是结界中的一个，他也不敢就这么下去。
毕竟王大柱，小黑虫都是直接被秒杀，姜岐也是在这里消失的。
杜青鹿唤出小黑虫，指挥着它往上爬，不知道七鬼他们走远了没，这种时候让小黑虫上去探风是最安全的，没有问题，自己就交换一下位置，一下就上去了，省时省力。
等待小黑虫的过程有些漫长，杜青鹿便开始四下观察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脚下的蓝光越来越亮，蓝光似乎正在聚集。
杜青鹿看向另一个方向，幽暗的蓝光下，一道人影站在正对面。
杜青鹿头皮一麻，怀疑是自己看错了，他眨眨眼睛，再次看过去，那道人影已经伫立在那里。
“………”
难道是什么长相奇怪的石头？
杜青鹿在原来的世界也见过一些石头长相奇怪，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就像是一个人远远站着。
他甩出一张光亮符，符咒飘飘荡荡地飞过去，将沿途照得亮堂堂一片。
等符咒抵达对面，那道人影也逐渐清晰起来。
不是形状奇怪的石头……
确实是一个人，他站着山洞洞口，无声地凝视着这个方向。
悬崖两边的距离约摸有四五百米，也就是杜青鹿有义眼，开了倍数能清楚地看到那人的长相。
杜青鹿不仅确定了那个身影是人，而且也认出了那个人。
是——四百二十七。
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自己出现后就消失的四百二十七。
乍看到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感觉还是挺吓人的，杜青鹿隔了十几秒才想起要说话，
“你……是四百二十七？”
“是四百二十七？”
“二十七？”
声音在悬崖间回荡，如同石子在水面荡起的涟漪。
对面的人似乎没想到杜青鹿能看到自己，顿了下，但却没有说话，而是转身朝着山洞深处跑去。
“你等等！”杜青鹿脚下一蹬，炮弹般弹射而出，将速度提升到极致，一眨眼就已经抵达了山洞口。
四百二十七已经跑得没了踪影，杜青鹿顾不得其他，径直追了进去。
山洞里是蜿蜒向下的通道，杜青鹿跑了快一分钟都还没看到四百二十七的身影。
“嘎吱——”杜青鹿的身形猛地一顿，急停下来。
不对劲！
杜青鹿惊出了一身冷汗，以他的速度，加上清风咒的加持，少说跑了几百米，他为了躲避七鬼，让小黑虫停留在两千米的位置。
而那个具有恐怖吸力的位置大概就是两千五百米左右。
杜青鹿看向昏暗的前方，后退了一步，也许再多走一步，自己就被吸进去了。
“姜岐不会就是这么被骗进去的吧？”
不然以姜岐的谨慎，不可能在自己反复叮嘱不要跳下悬崖，但如果是看到了四百二十七呢？
“姜岐……你是说那个修为很高的年轻男人吗？”
一道略显阴沉地声音在身后响起。
杜青鹿猛地回头，站在身后的人可不就是他一路在追的四百二十七吗？
“你见过姜岐？”杜青鹿丢了一张符咒在两人之间，把四百二十七吓得连连后退了两步。
不过符咒没有被催动，只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这符咒的主人，你见过？”杜青鹿问，他现在只想确定姜岐的安危。
四百二十七看了他一眼，犹犹豫豫地捡起那符咒，感受着符咒上的灵力气息。
“确实是那个年轻男人的。”四百二十七说。
和前天来的男人气息一模一样。
杜青鹿：“他去哪儿了？”
四百二十七又看了杜青鹿一眼，没有回答。
杜青鹿想了想说：“这样，我们信息交换，你可以问我任何问题，然后告诉我姜岐，就是符咒的主人去哪里了，事实上，我也有很多疑问。”
他看得出来，四百二十七一直在打量自己，尤其是他的脸，所以杜青鹿猜测，四百二十一也许并不知道自己的由来，这种情况下，看到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必然是困惑的。
四百二十七迟疑片刻后答应了。
他看向杜青鹿的身后，眼底闪过一抹畏惧，缓缓后退道：“那我们换个地方说。”
杜青鹿说了声好，跟着他往回走。
杜青鹿看似镇定，但心跳就没有缓和过，激烈得像是随时能蹦出来，四百二十七的眼神显然说明，他离那个恐怖吸力的地方已经非常近了。
两人向上走了两三百米，四百二十七突然停下，面向石壁走过去，一眨眼就消失了。
杜青鹿一愣，先是伸手摸了摸，结果却摸了个空，原来这里竟然还有一个山洞，只不过是用障目术伪装过，所以看不出来。
走进去，眼前骤然明亮，杜青鹿眯起眼，缓了缓才适应。
这山洞里的布置很简单，只放了一张床和一根蜡烛，蜡烛已经烧了一半，蜡油流了一地。
四百二十七转身看向杜青鹿，烛光下，两人的容貌一模一样，仿佛照镜子一般。
“你是谁？”
杜青鹿：“我得先了解一下，你对自己了解多少。”
四百二十七沉默了下：“我知道自己是一道残魂，被七鬼炼制出来的，你是我的本体吗？”
“你没有记忆？”杜青鹿问。
四百二十七摇摇头：“没有，我只有鬼族村的记忆。”
杜青鹿：“以下只是我和姜岐的猜测，我被七鬼下过摄魂术，因此丢失了一魂一魄，也就是你，七鬼通过你定位我的坐标。”
四百二十七点点头，似乎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所以你现在能告诉我，姜岐去哪里了吗？”杜青鹿问。
四百二十七指了指脚下：“他想抓我，我不认识他，然后就被黑洞吸进去了。”
杜青鹿心头一凉，果然如此吗？
“吸进去会怎么样？”
四百二十七只说了一个字，却叫人心头拔凉。
“死。”
杜青鹿暗暗握紧拳：“他有元婴修为也扛不住吗？”
姜岐为了压制心魔，修为跌到金丹期，但其实实力是在元婴之上的，这样的修为，应该有一抗之力吧？
尤其自己还叮嘱过他，以他的性子不会毫不准备就追下去……
四百二十七歪头想了想：“我见过一个元婴期的人进去，确实扛住了……”
杜青鹿期待地看着他，四百二十七情绪毫无波澜地继续说道：“但一眨眼魂魄就被搅碎了。”
杜青鹿心一下就凉了。
“你看到他……”杜青鹿略有些艰难地说出后面的话，“死了吗？”
四百二十七：“现在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杜青鹿烦躁地走了两步：“你先回答我这个问题，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四百二十七皱起眉，对他的话有些不高兴，杜青鹿缓了缓语气又说：“你先回答我，后面你想问什么都行，我全都告诉你。”
无论是死是活，至少他要先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好吧。”四百二十七听他这么说倒是也没执着于自己的问题。
“他确实是死了，那种魂魄被撕碎的感觉我很熟悉，我来这里很多次了。”
杜青鹿倏地沉默下来。
“不过……”四百二十七满脸困惑地补了一句，“后面我在山洞隧道里捡到了这个东西。”
四百二十七从怀里掏出一个碎得不成样的东西递给杜青鹿：“我在上面感受到了和那个人一模一样的灵力气息。”
杜青鹿接过那东西，登时一愣，四百二十七捡到的东西正是宗门手机，手机被捏得变了形，晶石屏幕剥落，已经无法再使用。
“我很肯定，他进去前后隧道里没有这东西。”
四百二十七为了避免七鬼发现自己藏在这里，每次进出都会反复检查。
杜青鹿沉默片刻：“他是什么时间进去的，你捡到这东西又是什么时候，你有印象吗？”
问这问题的时候杜青鹿是不抱希望的，这悬崖下面黑黢黢的，而且并不是笔直向上，所以在这个位置上看不到天空的，根本没有时间概念。
然而……
四百二十七说：“他是白天进去的，捡到东西是昨天晚上，到了晚上，外面的蓝色虫子就会集体死亡，白天再重生，但具体什么时辰我就不知道了。”
昨天晚上……
那不就是自己对姜岐发起强制通话的时候吗？
第114章 错觉？ 姜岐还活着吗？ ……
姜岐还活着吗？
杜青鹿思绪有些混乱, 四百二十七说了姜岐确实是死了，但强制通话又被人挂断过……
他看向那个黑洞的方向，眉头越皱越紧。
哪怕是如他这般没有修为境界的人, 也能感觉到那黑洞方向传来的恐怖威压, 如同黑暗中潜伏的恶鬼, 贪婪地想要吞噬一切。
“你最好不要尝试进去, ”四百二十七说，“进去只有死路一条。”
四百二十七并不在意杜青鹿此刻的情绪, 只不过是看着对方是自己本体的份上劝告一句。
“我不会进去的。”杜青鹿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 不再看向黑洞的方向。
四百二十七挑眉：“我看你好像很在意这个人，我以为你会跟进去。”
杜青鹿摇摇头：“我确实很在意他的生死, 但我相信他没死。”
四百二十七定定看着他, 好一会儿才说：“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我说了, 我就没见过被吸进去还活着的，不管是人还是鬼族, 我相信你也能感受到那玩意儿的可怕。”
杜青鹿想了想, 却没想到答案：“我也不知道，但我就觉得他没死, 这家伙比想象中要强大, 从我认识他到现在，一直都是这样。”
稍顿，
“也许只是他值得信任, 也从不曾辜负这份信任。”
显然四百二十七理解不了杜青鹿的这些话，眉头皱得更紧，杜青鹿也没指望他能听懂，毕竟对方根本就没和姜岐相处过。
四百二十七也意识到自己的思考是徒劳无功, 索性放弃，继续问自己想知道的事情。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杜青鹿轻舒一口气，那地方轻易去不了，正如自己所想，现在能做的就是相信姜岐。
他压下纷杂的情绪，转而回答四百二十七的问题：“传言这里是一个新开的秘境，有秘境进入通道，我们就是从通道进来的。”
稍顿，
“进来的不止我们，还有很多人。”
四百二十七恍然地点点头：“所以雪地里那些人就是跟你们一样进来寻宝的。”
雪地？
杜青鹿不止一次听到这个地点了。
“雪地是哪里？”杜青鹿问：“这地方我听过很多次了。”
四百二十七：“村子的禁地，用来存放肉的，在上供的庙后面。”
如果是以前杜青鹿大概不会多想，但他现在很清楚的知道，在这鬼族村里，“肉”代表着什么，所以瞬间手臂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很多……额，很多肉吗？他们还活着吗？”
四百二十七摇摇头：“我不知道有多少，七鬼不让我进去，也不安排我值班，但最近七鬼经常去雪地，应该是新存了挺多，雪地温度很低，进去三个时辰肉就冻僵了。”
所以哪怕是活着进去，最多也只能活六个小时……
杜青鹿突然想到他和姜岐讨论过关于四百二十七的事情。
“你为什么突然躲起来了？跟我有关吗？”
姜岐说过，他一来，四百二十七就消失了，很难不让人怀疑这中间的关联。
“那个修为很高的男人，我在他身上感知到了你的气息，”四百二十七说：“几天前，我看到你和四百二十一进了村森*晚*整*理子。”
那个时候他刚刚走出屋子，看到杜青鹿的瞬间，他意识到什么，立刻绕到屋后，潜出了村子。
没有人指挥他，但他就是知道，自己必须给杜青鹿腾出身份，所以他就躲到了悬崖下，直到杜青鹿找过来。
杜青鹿没想到自己进村的时候，四百二十七竟然还在村里，不由得有些庆幸，幸好这个魂魄反应快，不然他一开始就要完犊子。
保不准现在也是雪地里的一块“肉”了。
“那你和七鬼平时是怎么相处的？”杜青鹿试图从中找出破解摄魂术的办法，“我之前谎称我吃了肉，七鬼似乎很兴奋。”
四百二十七皱了皱眉：“生魂炼制出来的其实还不是鬼族，只是形态接近，但只要吃了肉就会逐渐转变成真正的鬼族。”
杜青鹿了然，所以七鬼才兴奋的吗？
如果自己有一魂一魄变成了鬼族，那这一魂一魄必然就不可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修仙修道之人，一旦魂魄残缺，境界就无法再提升了。
“他要求我每个星期去找他一次，加强我身上的烙印，”四百二十七知道杜青鹿想知道什么，所以回想以往和七鬼的相处细节也格外细致，“平时都几乎不会找我。”
顿了顿，
“不过他好几次进我屋子，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说到这个，四百二十七也有点纳闷：“但我屋子里什么都没有。”
杜青鹿：“那屋子是七鬼给你安排的？”
四百二十七摇头否认：“不是，是族长给我安排的。”
族长？杜青鹿挑眉，他在村子里这几天见过官最大的就是七鬼，族长，族老这些人物都是从别人嘴里听到的。
“族长和七鬼关系怎么样？”
“看上去挺好，不过我见他们吵过架。”
杜青鹿摸摸下巴，利益纷争？还是权利争夺？
从鬼族族人对七鬼的态度能看出一些不满来的，七鬼对鬼族的态度明显是不看重的，而且七鬼无视族规，私炼人魂什么的，必然会引发不满。
鬼族如今在修仙界地位尴尬，说是夹缝求生也不为过，但七鬼的作为明显是有意立刻秘境，往外扩张视力，这是不是也违背了族长的理念？
“那你调查过你那屋子吗？”
四百二十七：“调查过，但没查出来。”
杜青鹿点点头，看来他回去还得找机会去一趟四百二十七的家里。
“族长和族老平时在什么地方？”
四百二十七：“上供的庙里，他们住在庙里。”
杜青鹿一愣，难怪他从来没遇到过这几个人，上供的庙他就没进去过，也就之前以四百二十七的身份上了羊肠小道，还差点暴露了身份。
“那我会留意他们的。”
但四百二十七却并不赞同他的想法：“你最好别去庙里。”
“为什么？”
“那个庙只有鬼族才能进去，其次，族长和族老一定会发现你的身份，那族老的修为都在化神境，族长应该已经突破了合道境。”
杜青鹿一惊，如今修仙界只知穆长缨是合道境，却不想这个秘境里竟然也藏着一个合道境大佬。
穆长缨之下，更是直接断层，只有元婴修士，虽说是几个大宗门之间的互相制衡，但并不会改变局面。
要知道元婴之上，每一个境界都是无法想象的可怕差距。
“你确定？”杜青鹿皱眉，“七鬼应该也才元婴境界吧？”
元婴实力的七鬼敢这么无视族长族老的权威？
“我偷听到七鬼和别人说的。”四百二十七耸耸肩，“但族长和族老似乎并不能离开这个秘境，也许这就是七鬼能在这里作威作福的原因。”
知道了这么多，杜青鹿只觉得事情似乎越来越混乱了，要不是通讯手段都失效了，他甚至想直接去问邀月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穆长缨他没接触过，但邀月算是他半个师父，穆长缨在做什么，邀月总会知道点什么。
杜青鹿对这修仙界没什么深厚情感，不过他现在身处其中，还是希望不要有什么太大的动乱。
“我现在换了一个身份，你要回村子吗？”杜青鹿问。
他如今的身份是一百八十一，已经不需要四百二十七的身份了。
四百二十七思考了下：“我会找机会回去。”
突然回去七鬼肯定会怀疑，所以他只能是被七鬼抓回去，至于怎么抓就得再琢磨琢磨了。
“那个叫姜岐的，他的身份怎么办？”
现在人不知道是死了还是失踪了，这个身份的空缺要怎么处理？
“我还没想好，”杜青鹿叹了口气，“他是一百四十四，我出来的时候放了人偶，但不是长远之计。”
人偶不具备思维，只会模仿，回溯场景，一百四十四再怎么木讷，也不可能完全不搭理人，一直用人偶迟早是要露馅儿的。
“或者我以他的身份回村？”四百二十七问。
“不，”杜青鹿摇头，“我们现在的信息都太零碎了，需要衔接，但真正能接触到核心人物的只有四百二十七。”
一百四十四太边缘了，根本没有打探消息的渠道。
“我再想想办法。”
村子里无缘无故消失一个人，自己又是一百四十四妻子的身份，必然会引起注意，所以必须得妥善安排好一百八十一的去留。
“好吧。”
杜青鹿站起身：“我也该回去了……诶，不对，我突然发现一件事儿。”
“什么？”
杜青鹿扭头仔细打量四百二十七：“按照凡人界的说法，人缺了一魂一魄都会变得痴傻，但我俩完全没有啊？”
他缺了一魂一魄，四百二十七硬要说是缺了两魂六魄，但四百二十七看上去简直和正常人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四百二十七闻言眉梢微动：“修仙修道者魂魄会更加凝练，但是……”
他看向杜青鹿，眼睛微微眯起：“你正常是合理的，但我为什么也跟寻常人一样，就很奇怪了。”
这个问题其实也一直困扰着他，后面他开始怀疑自己其实才是本体，一魂一魄飘荡在外，但见到杜青鹿后这个猜想就被打破了，
作为杜青鹿的一魂一魄，他能清晰感受到杜青鹿魂魄的状态，以及本体对他的巨大吸引力和亲和力，这也是为什么他愿意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告诉杜青鹿的缘故。
“难道是私炼人魂这个环节的影响？”杜青鹿猜想，也许是七鬼在炼制过程中加入了什么材料？
“也不排除这个可能吧，等我回去打探一下炼制过程。”
“和自己的魂魄聊天，感觉还挺奇妙的。”杜青鹿说。
突然他想到什么，猛地一拍巴掌：“我知道了！”
四百二十七被他一惊一乍吓了一跳：“知道什么？”
杜青鹿：“我知道怎么解决一百八十一的问题了。”
他看向四百二十七，同时从百宝囊里取出招魂幡：“我可以用我法宝里的魂魄顶替啊！”
四百二十七并不认识招魂幡，不明就里地看着那面黑色的小旗子，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杜青鹿召出王大柱，一道黑影缓缓浮现，四百二十七下意识后退一步：“鬼族？”
“我也说不清算不算，他没有意识和思维。”
杜青鹿之前一直觉得招魂幡是收纳魂魄，但自从知道可以炼魂后，他又有些不确定了，更何况七鬼还是这玩意儿的前主人。
四百二十七围着王大柱转了一圈，仔细感受他身份的气息，片刻后，他点点头：“确实是鬼族的气息。”
杜青鹿沉默了一下，所以招魂就是在炼魂？
“你打算用它顶替一百八十一？”
杜青鹿点点头：“我这里还有姜岐留下来的障目术和鬼族的面具，虽然他没有思维，但我能远程操控他，也能感知他周围的环境，比人偶靠谱。”
鬼族面具都是一样的，主要就是起到一个遮掩五官的作用，虽然杜青鹿不知道这群鬼族为什么要挡着脸，不过这倒是方便了他找替身。
“我先带它回去……”
杜青鹿顿了顿，再次看向黑洞的方向，心情前所未有地沉重。
“你在这里的时候再帮我留意下。”
那黑洞实在是可怕，只能看看能不能从七鬼，族长族老这些人嘴里打探到消息，实在不行，就只能等出去后，看看喻丙他们有没有办法了。
虽然知道姜岐活着只是极小的概率，或者说只是自己的妄念猜测，但杜青鹿仍旧觉得姜岐不会就这样轻易被干掉。
这家伙这么聪明，实力又强……
四百二十七摸摸下巴：“他不会是你情郎吧？”
这俩马甲还要搞情侣款呢，多冒昧啊！
杜青鹿伸手揪住他耳朵，往上一提，四百二十七嗷嗷叫起来。
杜青鹿：“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要不是为了抓到这家伙，姜岐怎么会被黑洞吸进去，这家伙才是罪魁祸首。
四百二十七：“………”
杜青鹿没什么心情争论这事儿:“这个你拿着，有事联系。”
他把自己的手机塞给了四百二十七，简单说明了一下使用方法，然后就带着王大柱准备回鬼族村。
按照下来的流程，他将小黑虫召出来往上爬，等小黑虫到悬崖边了他直接移形换位就上去了，同时将换下来的小黑虫收回。
四百二十七目送他离开，招魂幡最后一次震动时，四百二十七眼前一花，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他身体中挣脱出去一样。
四百二十七连忙伸手扶住旁边的石壁，却看到自己的手旁边还有另一只纤细的手臂，那手几近透明，一晃眼就消失了。
四百二十七抬起手反复看过，和平时无异，还是自己用惯了，也看惯了的手。
错觉？
第115章 供奉 杜青鹿走了没一会儿……
杜青鹿走了没一会儿, 四百二十七就也跟着走了，他要去寻找机会，被七鬼抓住的机会, 一直待在下面显然是不行的。
四百二十七刚到崖边, 一下没站稳, 好险又滑了下去, 他连忙抓住一把枯草，好在他体重轻, 没怎么费劲儿就稳住了。
一团雪被踹了下去, 许久都没听到回响。
四百二十七往崖底看了眼，这地方是他跟踪七鬼发现的, 七鬼从不会下去, 所以他就猜测下面有什么让七鬼忌惮的东西。
如今就算是知道下面有一个可怕的黑洞, 但其实他对这里的了解也仅此而已, 黑洞是怎么来的，那些蓝色的虫子又是什么, 在这里有什么作用他都一概不知。
“也不知道那人还活着没, 应该是死了吧。”四百二十七小声嘀咕着走远。
悬崖下再次恢复寂静，漂浮在半空中的蓝色虫子忽明忽暗, 白雪扑簌簌落下, 蓝色虫子受到惊吓，四下分开，又再次聚拢, 蓝色的光越来越亮。
片刻后，那蓝光闪烁了一下，竟然浮现出一道清瘦的人影。
如果杜青鹿还在必然会认出，这是姜岐……
蓝光中, 姜岐站在黑暗中，表情一再变化，像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额角的青筋鼓起，仿佛下一秒就要爆体而亡。
许久后，他再次睁开眼，眼底透出暴戾的情绪，隐隐还有一丝兴奋，就像是久久躲在黑暗中，乍见到阳光一样。
姜岐嘴角扬起一抹没有情绪的弧度，缓缓走出包裹他的黑暗。
“呜呜呜——”震动声响起。
姜岐从百宝囊中取出手机，晶体屏幕上是“鹿哥”两个字在跳动。
他只是冷淡地瞥了眼，抽下手的瞬间，手背青筋一鼓，让喻丙引以为傲，宣称三界最坚硬的手机“咔”的一声，被捏得直接变了形。
姜岐无所谓地随手一丢，支离破碎的手机咕噜噜滚到了通道的角落。
“什么破烂玩意儿。”他轻嗤了声，脚下往前一踏，下一瞬人已经出现在洞口。
“这家伙跑哪儿来了？”姜岐拧起眉，但也没多纠结，如炮弹般疾冲而上，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虫子身上的蓝光再次闪烁起来，开始缓缓分开，蓝光凝聚出来的画面也开始一点点变淡，颜色几乎消失不见时，四百二十七警惕地从通道探出头左右张望。
至此，画面彻底消失。
蓝色虫子如平常一般，散漫地飞着，互相碰撞后又分开，身上的蓝光明明灭灭。
－
杜青鹿回到村子已经是下午，村子一如既往地冷清，没什么人在屋外活动。
杜青鹿按照一百八十一惯常的风格埋着头往回走，刚刚走到家门口，突然被人叫住，
“一百八十一。”
杜青鹿动作一顿，缓缓扭头看过去，是个不认识的，对方显然也和一百八十一关系一般，并没有靠近，只是远远站着说话。
“一百四十四怎么了，刚刚我去铁匠屋，跟他说话他都不搭理我。”
现在铁匠屋的是姜岐留下的人偶，当然不会说话。
杜青鹿小幅度的摇摇头：“不知道，他经常这样不理人。”
那人听他这么说，小声吐槽了一句：“一直听说他脾气古怪，原来对自家人也是这德行。”
杜青鹿：“没什么事儿，我就先回屋了。”
说罢不等那人回答，杜青鹿就匆匆进了屋子，关上门的瞬间，听到那人又嘀咕上了——
“难怪人族都说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这一百八十一也不是个正常的。”
杜青鹿从屋子后面的窗户又翻了出去，一路避着人到了铁匠屋，
他先从窗户往里看了眼，铁匠屋里只有一百四十四在，男人的脸看不清楚，只略显肥胖的身体始终佝偻着，叮叮当当的声音就没停过。
杜青鹿绕到正门进去，一百四十四仍旧在打铁，完全没有要抬头看的意思，杜青鹿把它收起，再把王大柱召出来，给他做伪装。
“一百四十四。”屋外突然响起声音。
杜青鹿一惊，一把将面具和人偶换下来的衣服塞进王大柱的手里：“你快戴上，把这套衣服也换了。”
说着他迅速走出去，拦住要进屋的人：“一百零九你怎么来了？”
一百零九正是前两天在杜青鹿和姜岐面前讨论人族喜欢亲嘴的那个鬼族，杜青鹿一开始不知道这人的编号，还是姜岐跟他说的。
一百零九看到他也不奇怪，毕竟一百四十四和一百八十一是夫妻的关系。
她探着头往里看：“一百四十四呢？”
杜青鹿挪了一步，刚好挡住她的视线：“你找他有事儿吗？”
一百零九撇撇嘴：“不是我找他，是族长找他。”
杜青鹿暗自心惊，姜岐说过一森*晚*整*理百四十四就是个很普通的铁匠，为什么族长会找他？
据他所知，族长和族老虽然地位斐然，但其实和村子的往来很少，真要论影响力，保不准还不如七鬼。
所以这样的人怎么会召见一个籍籍无名的鬼族？
“族长找他干嘛？”杜青鹿问。
“我哪知道，”一百零九甩甩手，“反正我已经把话传到了。”
一百零九走了。
躲在铁匠屋里的王大柱也做好了伪装。
哪怕是不放心，杜青鹿也只能安排王大柱前往族长所在的庙，好在他能和王大柱共享五感。
杜青鹿回到自己的屋子，为了避免被人打扰特意锁了门，然后才在床上躺平。
另一边，王大柱已经穿过羊肠小道，抵达了四百二十七所说的那座庙。
说到这，杜青鹿就不得不庆幸，幸好他们有四百二十七这个间谍，不然这会儿连族长在哪儿都不知道，直接就暴露了。
通过共享的五感，杜青鹿第一次看到那座庙长什么样子，乍看就是很普通是红庙，门侧放着一座缩小版的红庙，庙里供奉着一尊小佛。
那佛和杜青鹿以往见过的佛像都不一样，佛像一左一右两张脸，左边在哭右边在笑，掌心上有一只半开半合的眼睛，像是睡醒，又像是要入睡，另一只手上似乎也有什么。
杜青鹿凑得更近了些，想要看清楚……
“一百四十四，你在干什么？”苍老阴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巨大的威胁感瞬间让杜青鹿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他缓缓扭头，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略显岣嵝的身影，和其他鬼族一样戴着面具，看不清面容。
无论是人还是鬼族，或是修仙者，无一例外身上都会散发出气息，然而面前这个人身上却没有，他就像是一个真正的鬼魂，无声无息。
杜青鹿完全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后的，许是鬼族身份的缘故，义体的红外检测也没有感应。
看不清五官，杜青鹿无法通过面部表情去揣测对方的情绪，这种感觉让人非常被动。
“没什么，不知族长大人唤我来做什么？”杜青鹿低垂着头，手揣在袖子里，模仿姜岐平日的样子。
他只见过姜岐版本的一百四十四，没见过本人，所以也说不好自己学的像不像。
那人上下打量着杜青鹿，明明这人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但身体对危险的预警让杜青鹿后背的衣服一下子就被冷汗打湿了。
这是族长吗？还是族老？
在杜青鹿接触过的人里，只有邀月给过他这样的感觉，但邀月说自己只有元婴的修为。
虽然一开始杜青鹿就知道邀月隐藏实力，不止是邀月，那些四大宗门的长老实力也远超对外的说法，
现在杜青鹿对邀月的真实实力心里更有底了。
“跟我来。”那人声音里没有一丝情绪波动，说完转身就走了。
杜青鹿连忙跟上去，踏过红庙大门时，空气中仿佛有水波在荡漾，杜青鹿心底涌现出一股莫名的危机感，但眼下的情况由不得他多想，哪怕前面是虎山，他也只能趟过去。
红庙外佛像掌心中的眼睛倏地睁开，黑漆漆的眼珠转向大门的方向，杜青鹿没能看到的另一只掌心正中是一张嘴。
此时，那嘴缓缓咧开，露出尖利如野兽的牙。
杜青鹿跟在那个疑似族老的人身后，庙里比杜青鹿想象中大，也更复杂，弯弯绕绕地走了许久才终于停下。
“到了，你进去吧。”那人站在门口，丝毫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杜青鹿看他一眼，再去看面前紧闭的门，看上去像是一间禅房……
“咔哒”门突然开了，从门缝看进去，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里面好像很空荡。
杜青鹿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门进去了。
屋里倒是没在外面看着这么黑，里面点了两根蜡烛，不过仍旧很昏暗就是了，杜青鹿一步一步往里走，脚步声“哒哒”回响。
这屋子很大很空，这是杜青鹿的第一感觉。
“族长大人？”杜青鹿试探性叫了一声，那声音传出去又一圈圈荡了回来。
没有人回应。
杜青鹿朝着蜡烛的方向走过去，越是离得近，那蜡烛后面的景象就越是清晰。
在距离蜡烛还有几步的地方，杜青鹿停住了。
蜡烛后，不是传说中的族长大人，他顺着那玩意儿缓缓抬起头，这屋里是一尊巨大的佛像，佛像不久前他才见过，正是红庙门口的小佛像放大版。
那佛像的脸在放大后，一哭一笑的表情更是惟妙惟肖，斜飞的吊梢眼此时低垂着。
那眼中没有慈祥，没有悲悯。
杜青鹿与佛像对视，说不出的寒意从脚底一路攀爬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