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后两周是筹备和收尾工作。”
“你明明在santorini,还拍了三百张照片发ig,留我一个人在家做alone,我才是真的alone!”
“我不是给你带了礼物吗?vinsanto.”
“滚!喝完第二天就胃出血进急诊了。”
“那是你自己平时喝太多,胃早罢工了……”
苏瑾颜听着他们俩你一句我一句,把陈芝麻烂谷子的账全翻出来吵了一遍,飘远的目光又一点一点回来,最后扑哧笑了出来。
两个人不再吵,抬头看她,她赶忙收了笑,抬眼望向周屿白,这次声音又平又稳:“所以,alone的声音设计,是你,周屿白,顶着被同伴抛弃的孤独,在studio里忙了整整一个月,一个人独立完成的作品,对不对?”
她一字一句,每一个细节都舍不得遗漏,无比郑重地跟他又确认了一遍。
“是。”
像是被她的认真感染到,他应得也认真,又怕她不信,抬手指了指天花板:“我的studio就在四楼,东西都还在,你不信可以去看。”
说到这里,他眉梢挑开一抹她熟悉的笑:“你不会真以为我每天在楼上只有喝酒和睡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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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楼整层都被改造成了工作室,入口门很厚,连周屿白都用了些劲才推开,他侧身压在门上:“进。”
里面还是他平日的风格,灯几乎没开,昏昏暗暗一片,只有屏幕和调音台的各色指示灯亮着,像黑夜里闪烁的星光。
她小心翼翼地走。
四面都是吸音板,滤去那些不必要的回音和混响,任何一点声响落在这里都格外清晰。
alex跟着进来,路过周屿白时微微侧身:“你从来不帮我扶门。”
他直接瞪了他一眼。
苏瑾颜站在房间正中,环顾一圈。
极简风的工作室,除了必需的设备,一件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屏幕上还亮着他昨天没做完的项目,数不清的音轨一层叠着一层,密密麻麻到处都是标记。
红的、黄的、蓝的、绿的,杂却不乱,每一个标记都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井然有序。
周屿白靠过来,眼睛跟着她的视线动,又回到她脸上。
她看得很专注,眉尖微微蹙着,深褐色的瞳孔里,映着花花绿绿的标记,他昨晚亲手打上去的标记。
嘴角突然动了一下,他飞快压下去,忍不住又动了一下。
“想不想听听我新做的?还没发。”
他问得很轻,但落在耳朵里很清晰,像谁轻轻挠了她一下。
alex很知趣地闭了嘴。
苏瑾颜还没从震撼里完全回过神来,转过来时目光还有些散散的,见他站在调音台边,一手插兜,一手随意拨弄着推子,好像问了,又好像没问。
“可以吗?”
她一直觉得创作是件很私密的事情,把未完成的作品示人,与剖开自己不完美的一面无异。
粗糙的,原始的,却也是有无限可能的存在。
他没回答,直接弯腰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探手够了个耳机。
“先听这个。”他把耳机自然地往她头上扣,耳机是他平时自用的,尺寸略微大了些,他勾着头,认真地调了调位置,指尖轻轻擦着她的脸过去,她瞬间感觉那一小块皮肤都在发烫。
已经晚了,那句“我自己来”也没必要说了。
鼓点先进,低低的,像什么东西从地底一直往上顶,试图破土生长,紧接着一段高频混进来,很薄,清透却不刺耳,像一束光打了下来,世界骤然明亮。
耳膜在节奏里一下一下震着,她却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愈发清晰,和着他的节奏同频跃动。
他压了压眉:“怎么样?”
她被那心跳声吵的失神,怔怔地往他眼睛里那点光一直看去,嘴角牵起又放下:“……有点吵。”
他笑了出来,眼底光芒更盛:“我给你听的是最温柔的了。”
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一下涌了上来,堵得人声音发闷:“你平时都忙到几点?”
“不一定,三四点比较多,偶尔也通宵。”他懒懒地往调音台一靠,又朝alex扬了个笑,“夜里安静,容易有灵感。”
alex举手赞同。
“那你为什么没有叫我起来做夜宵?”
他唇边刚牵起的笑淡下去:“太晚了,你休息了。”
她听着这个理由笑了:“这是我的工作,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不是么?”
合同里写的二十四小时工作制,但除了入住的那一夜,他从来没有半夜叫过她。
他们见面的时间,几乎都集中在阳光明媚的午后,这栋房子没有那么阴森可怖的时候。
她忽然想起自己每次一进门就反锁的习惯,咔哒一下,落在这座空寂的屋子里其实也没有那么轻。
他会不会听到过?
工作室里安静了很久也没有回答。
苏瑾颜轻轻摘下耳机:“我下楼做晚饭,好了我叫你们。”
周屿白终于从调音台上弹了起来:“不是说今天不高兴不做了?”
她脚步一顿,侧脸在红红绿绿的指示灯里漾开一个很好看的笑:“我现在又挺高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