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屿白夹菜的筷子一顿,像是没料到她会答应的如此爽快:“没有别的要求?”
她咬着后槽牙继续说:“当然有!你不许看我的手机,如果有电话来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呵,我才懒得看。”他嘴角飞快翘了一下,赶忙又夹了块牛肉,皱着眉头硬嚼,“真的好难吃。”
苏瑾颜根本不想理他,他偏又夹了一块,最后收拾碗碟时,那盘牛肉只剩了一点边边角角。
他迈着轻快的步子上了楼,留她一个人收拾:“明天中午,手机。”
走了两步他突然停下,趴在扶手上朝她扬眉一笑:“哦对了,如果有我不喜欢的电话,我会挂掉。”
“凭什么?”
他头也没回地走了,声音从楼梯上慢悠悠飘下来:“凭我付钱。”
苏瑾颜抬头望着天花板,胸口闷得说不出话来。
寄人篱下的日子果然不好过,更别提跟这种她吃罪不起的少爷一起过日子,他根本就是在故意挑刺折磨她。
哎,两个月赶紧过去吧。
可过了几天,她发现事情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
周屿白是典型的昼伏夜出型动物,每天基本睡到下午才醒,晚上出门,凌晨归家。
她真正需要做的也就一顿两三点钟的午饭,工作强度约等于零,两人打照面的机会也不多。
两个人住在一栋房子里,却像身处两个时区。
她起床,他入睡;她忙着剪辑和拍摄,他忙着做梦与醒酒;她回房睡觉,他出门赴约。
他们好像永远隔着八个小时的时差,她快,他慢。
夏令时期间,纽约在西四区。
她的手指顺着时区图一路往西,停在西十二区的位置,鲜红的国际日界线在指尖下蜿蜒。
越过这条线,是新的一天,但总有人固执地停在另一端,做全世界最晚迎接日出的人,西太平洋茫茫无际,几乎没有国家落在西十二区,只有一些荒芜的岛。
其中一座,叫周屿白。
苏瑾颜盯着地图看了很久,忽然自己笑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她一定是planetearth看多了,周屿白的人生热闹的很,倒是她的手机,安静了好几天。
账单清了,没有催缴通知,父母那边暂时搪塞过去,案子也在按部就班地走程序,虽然前路未卜,但比起之前,总归多了些光亮。
这天下午,她照例把手机上交,在厨房里琢磨起天妇罗来。
日式天妇罗注重食材原味,挂糊要薄,炸出来才能金黄透亮,酥脆的面衣在齿间咔擦碎开,虾肉的鲜甜瞬间盈满舌尖。
她从前试过几次,调的糊都不够好,今天的倒是有几分模样。
刚把最后一只虾裹好面糊,一阵脚步声火急火燎地冲下来,周屿白举着她的手机,满脸的不耐烦:“喂!你的电话。”
她正要接,低头一看面糊弄了满手,甚至还在顺着指尖往下滴,电话“叮叮当当”地响,大大的“prof.lin”印在屏幕上。
急得朝周屿白抬了抬下巴:“帮我按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点了下通话键,但忘了按免提,直接递到了她耳边。
苏瑾颜刚想提醒,对面爽朗的笑声先传入了耳中,她只好侧着脸跟教授打招呼。
教授是个健谈又热情的小老头,对项目进展问个不停,又絮絮叨叨地提了几个新的拍摄灵感,两人一路从东南亚香料聊到了台湾夜市小吃。
周屿白只能站在她身边,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插兜。
她的手微微蜷着,一对脏兮兮的小爪子悬在搅拌碗上空,面糊从指尖滴答滴答地落下,完全不敢动,像只做了坏事被人按住后颈的小猫。
他看着看着,唇角忽然飞快勾了勾。
电话里还在源源不断地输出,她时不时地笑着点头,应答如流,午后的阳光从露台斜斜一打,在她身上笼下一层金晕,却不及她此刻眼里的光芒。
周屿白被那光晃的一怔,突然鬼使神差靠了过去,耳朵刚贴上手机的另一侧,一句清晰的夸赞撞上他的耳膜:“goodjob,jinyan.”
心间竟跟着一震,久久激荡。
苏瑾颜从小到大听过很多夸奖,但每次被夸还是有些害羞,下意识地偏开了头。
这一躲,耳边一缕垂落的发丝轻轻扬起,不偏不倚擦着周屿白的下巴过去,一股淡淡的橙花香掀入鼻尖,清甜微苦,不似寻常花香调那般腻人。
闻到的刹那,他膝盖直接软了一下。
世界蓦然安静,心跳了一个无比漫长的空拍之后,脑袋仿佛短了路,一阵一阵发晕。
这种感觉他很熟悉。
烈酒上头。
“啪嗒。”
周屿白怔怔地转头,拿手机的那只手已经空了,可指尖还在微微颤,仿佛刚用力攥过什么。
“周屿白!”苏瑾颜又一次眼睁睁看着手机砸在地上,也顾不得什么礼貌了,“你怎么连手机都拿不住?”
她也不管面糊了,伸手去捡,浅黄的鸡蛋糊瞬间糊满了屏幕,电话直接挂了,对面那句没说完的“nextmonth……”嘟地一下成了空音。
她气的直跺脚:“你干嘛呢?又摔我的手机!”
上次算是意外她没计较,哪知道还有梅开二度。
被她气鼓鼓地一瞪,周屿白终于回过神,慌里慌张地别开脸,呼吸和声音乱出两种节奏:“我、我手酸了。”
“你聊那么久,我手都举麻了。”
“那你不会按免提啊?”
他被怼的脸更红:“不就是手机吗?我赔你一个就是了。”
苏瑾颜看着屏幕上乌七八糟的面糊,气得不想说话:“你赔我十个也没用,我正跟教授讲项目呢。”
“你现在打回去。”
“人家老头说不定已经生气了。”她唰唰唰抽了几张面巾纸,胡乱擦掉污渍,屏幕亮起,没有裂痕,又左右滑了滑,灵动如常。
再抬头,周屿白已经撤开了两大步,直接站到了岛台另一边,目光却还在厨房里四处游荡,左看看,右看看。
脸上还是红赧赧一片。
她泛起疑:“你的脸怎么这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