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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嫂 春棠许许 2217 字 3小时前

他想:自己无论如何都得纳月凝入门,不然后半辈子整日面对林氏那个妒妇,他早晚要被气死。

*

晨起,青砖地上水迹未干,小水洼里映着天边还没完全亮起的青灰色,太阳还未出来,屋檐下的燕子已经扑棱棱飞出去觅食了。

沈绥起得早,灶膛里的火已经烧旺了,锅里的水咕嘟咕嘟滚起来,米下了锅,慢慢熬煮,白汽从锅盖边缘一缕一缕地冒出来,带着米汤的香气。

堂屋那边传来开门的声音,他坐在灶洞前添柴,没敢抬头去看,过了片刻,才听到有人唤他。

“岁安,你过来一下。”

转头看去,是嫂子站在了他门口。

沈绥缓缓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过去,被月凝带进了屋里。

她拿着一摞叠好的衣裳,塞到他怀里:“我看你好几件衣裳的袖口和裤腿都磨得厉害,便拿去给你补了补。”

沈绥低头,一件一件翻过:旧衣裳都补了一层密密实实的线,磨破的地方用同色的线和碎布补好了,不仔细看都瞧不出来,翻到最下头,是一身没见过的青色衣衫。

料子崭新,针脚匀称,领口和袖口都滚了一圈细边,叠得方方正正。

他单独拎出来看了又看,确认无论袖长还是宽窄都只合自己的体型,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月凝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花了二十多天赶出来的,缝得没那么细致,你先将就着穿。”

沈绥眼角湿润,声音微哑:“你自己花钱扯的新布?”

“上回不是问你拿钱给你哥买纸吗?我跟店家压了压价,省下来的钱扯了这块布,正好够做一身。”她微笑着,语气轻描淡写,“家里指着你一个人干活又挣钱,给你做身新衣裳,你哥也没处挑理。”

“嫂子……”少年心口泛酸,喉咙里堵着什么,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他们没有切实的依靠,才会又计较又小心眼,面对丁点好意,却又像初生的婴儿那样轻易被触动,好像这点用心,是长到如今唯一尝过的甜。

他没说什么,月凝却能与他感同身受,上前理了理他鬓边的发丝,把那几缕新生的软发拢到耳后,抿了抿唇。

“你领我的情就好,前阵子是我不好,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跟你一个小辈置气,真是不成体统。”

他轻轻摇头,手里捏紧整洁的新衣,声音哽咽:“是我性子差,说话做事不讨人喜,嫂子生我的气,并没有错。”

“好了好了,我们不说那些了,从今天起就翻篇了。”月凝弯起笑眼,往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他,“你穿上试试,合不合身。”

“嗯。”沈绥吸了吸鼻子,背过身去,把身上的旧衣脱下,光着膀子换上那件新衣裳,理了理衣襟,才转过身来。

小脸红扑扑的,眼角还泛着红,像哭过一场,神情却高兴的出彩。

新衣裳是她比着旧衣的尺寸做的,穿上很合身,沈绥长得本就清秀,平日里穿灰、棕一类不怕灰的土布,显不出他的气色来,穿青色料子衬得他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月凝怜爱地看着他,替他捋平领口,满意地点了点头:“果然,你穿浅色好看,下回有合适的料子,我再给你做新的。”

少年双手垂在身侧,手指攥着衣角,静静的听,心生犹豫。

许是被这份“用心的礼物”打动,又许是不想再执着那点死物,沈绥嗅着空气中淡淡的花香,鼻头微酸,心脏像浇灌了雨水的种子一样怦怦跳动,萌出有力的新芽。

心跳震在耳中,催他走向床边。

从枕下摸出一张纸,回来递到她手上:“这个,你拿着。”

月凝接过来一看,有些吃惊——四亩地的地契,几乎是他赖以为生的半副身家。

她欣慰的收下,想着他既然把她当家人看待,那家中银钱跟他一人管一半也行,可少年开口,却叫她心生歉疚。

“我听说大户人家从上到下都是拿月例钱过日子的,你要嫁进去,没有钱傍身不行,往后不管际遇如何,有这四亩地,至少能保你吃饱饭。”

闻言,月凝愣在原地。

他竟是这样想的?以为她要走了,才给他做衣裳留个念想,明知她想走,不向他哥透消息,还私自做主把家产分给她一半……

便是她亲爹娘将她卖了,都没分她一个铜板……这个傻小子……

月凝感觉心上有些沉,为这不求回报的好意,眼眶泛酸,强装笑意,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她早已经脱了奴籍,可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感觉到,被另一个人当作人来善待是怎样的感动。

“岁安……”喉咙里滚了好些解释的漂亮话,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伸手将少年清瘦的身子拥进怀中。

收紧手臂,默默无言,让许久不曾被真心对待过的胸膛紧靠,在对方的怀中,暂时放下算计和取舍,只感受相拥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