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黑猫的解释确实打消了他的顾虑,但也在另一方面让他感到了不安。倘使未来出现了一个没被披露的背景设定的修改被读者相信了,但他自己无法接受,那样会如何?
看来——
这与其说是一个金手指,更像是一把双刃剑。
他得小心不被割伤才行。楚池想。
*
临穹市郊区,特殊管理局分部。
一位拥有灿金色短发的少年随意地坐在会议厅主位上,低头打着游戏机里的消消乐。
少年的左手边站在一位穿西装三件套的年轻女性,这位女性正低头用纸笔记录着会议内容。少年的身前则坐着两排衣装革履的成年人,此刻正激烈地争吵着什么话题。
“现在复课?你是想让学生去送死吗?!”
“那总不可能一直封校吧?苍澜高中可是重点高中,它的位置在我们市的核心经济区!你知道封锁那片区域要花费多少人力物力吗?你知道市政府每天的经济损失有多大吗?你知道外面那些记者有多难缠吗?”
“所以呢?所以你们就想多死几个人好找出那个怪异?”
“那还有什么办法?难道需要应付外面那帮子记者的人是你吗?难道你们就不能体谅一下我们吗?”
“我不体谅?你这话说得有意思了。”
……
眼见吵架即将升级成动手,那位年轻女性不由得瞥了一眼仍在疯狂消消乐的她的上司。上司耳畔的蓝牙耳机此刻正闪烁着微光,他似乎丝毫没有察觉会议现场的尴尬局面。
这就是监察者大人的从容吗?张菁在心里默默捏了把冷汗。
换做她的上一份工作,张菁肯定做不到像如今这般坦然自若。但监察者助手这个岗位只需对监察者本人负责,只需看监察者一个人的脸色,所以她根本不用关注现场的其他人。
即便临穹市的领导当着她的面打群架,她也只需要在意监察者一人的心情。
就好比是现在——
贺云秋手中的游戏机屏幕上忽然跳出了大大的“gameover”,他本人紧接着发出了一声烦躁的啧声。眼见上司将游戏机随手放下,张菁迅速半蹲下身,将自己记录的简略会议内容递到了他的手边。
张菁汇报道:“这是在您游玩期间的会议总结。”
贺云秋闻言再度啧了一声,随后伸手接过了张菁递过来的纸本。但他只是稍稍扫了一眼,就把那张记了两个小时多的会议记录给扔到了会议桌上。
“啪嗒——”
文档与实木会议桌骤然相撞,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尽管碰撞声并不大,现场却骤然安静。
不知晓怪异的普通人见了或许会觉得荒唐,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对此见怪不怪,贺云秋本人更是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他懒散地说道:“该给的建议,我已经全给了。听不听随便你们吧。”
“这……”
距离贺云秋最近的中年领导听后汗流浃背。
虽然他们在社会里的地位显赫,但挡不住在怪异面前依旧无能为力。尤其是怪异出现的频率连年递增,觉醒的异能者数量连年减少,致使监察者的地位跟着水涨船高。
往前十几年是监察者看他们的脸色,现在却成了他们看监察者的脸色。
“我已经说得够完整了吧?”贺云秋的语气带上了些许厌烦,“现在根本找不出怪异,怪异是和学生绑定的,学生放假,它也就消失了,如果你们想要我去解决怪异,就让学生复学;如果……”
“那学生死了怎么办?”一道尖锐的女声忽然插入。
话音落地的下一秒,贺云秋冷冷地扫过了她一眼。
他压抑着心中的恼火道:“死了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负责处理怪异,又不负责给你们当保姆。早晚要死人的,早死晚死难道还有区别了?有本事你们给我处理怪异啊!要是愿意一直封锁区域,那也就行啊!”
“以后的问题就留给以后的监察者处理,反正我不会再接手的!”
眼见监察者的脸色越发低沉,尚且存有理智的高层连忙出来打圆场。他先是厉声呵斥了一下插嘴的女性领导,然后想着和贺云秋打一下商量,但等他扭头望去,贺云秋早已摔门离开。
眼前只留下了慌里慌张捡东西的张菁。
在众位领导的注目下,把游戏机和文档全塞进背包里的张菁下意识地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她内心挣扎许久,试图想要为自己直属的“小少爷”说几句美言。
但下一秒,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早就换了工作。
现在的她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周旋于各个公司领导之间,看人脸色下菜的“总裁保姆”了。于是张菁一边苦笑,一边脚底抹油,生怕被那些官员拉住去当监察者的说客。
天大地大,不如监察者大人的心情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