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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与灯 厘因 27620 字 55分钟前

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过路人啊。

以前妈妈总是说我笨,我知道的,我不算聪明,只能用笨拙的方法去努力。

我花了越来越多的时间用在学习上,为了我的将来,也为了能够更靠近他。

可他实在太遥远了,也让我深刻地意识到,自己有多渺小。

是每个人暗恋都会变成胆小鬼吗?

我不知道。

可有的时候,他又会变成我的力量。

我常常在夜里惊醒,睡不好觉,那盒有他声音的录音带,就成了我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喜欢他的这几年,每个夜晚,我都是听着他的声音入睡的。

在许多个艰难的时候,我也总会想到他。

周醒言。

周醒言。

我反反复复地在心里念他的名字,用他作为我的安眠药,度过了无数个难熬的夜晚。

我不清楚自己究竟有多喜欢他,而这份喜欢又能持续多久。可在我听见他的绯闻时,世界仿佛变得空荡荡的。

他有喜欢的人啊。

那天晚上,我辗转反侧,过了很久才发现,枕头湿了。

有什么好哭的呢,从喜欢上他的那一刻我就该清楚,永远不会有结果。

迟早有这一天的,只是没想到我的承受能力这么差,这样一件不知真假的事,就能让我陷入决堤的崩溃中。

暗恋一个人,怎么会这么难过。

我全身上下的器官都仿佛在流泪,可就算这样,我依然不敢哭出声。

他有喜欢的人,那又怎样。

听说那个女生很漂亮,和他很般配的。

他本就该和优秀的女孩儿在一起。

他永远不可能看向我这样普通的同学。

我没有因为这件事一蹶不振,因为我还得继续往前走,我得好好学习,要考上好的大学。

我没这个资格,也不能因此颓废。

我要对得起我自己。

本以为听了这个消息,所有的喜欢就会散去。可渐渐的,我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放弃。

学业的压力让我性格越来越沉闷,后来我为了透气一个人去空教室,没想到碰见了他。

他在抽烟。

我其实是讨厌抽烟的,更讨厌烟味。

他在学校里,一直是恪守校规的好学生形象,可那一天,他的神情很冷漠,也很厌世,更不在意自己违反校规的行为被我看到。

那个时候,我慌乱的心里只剩下他。

他怎么了?是心情不好吗?

学校里举报抽烟是有奖的,我没有举报,又鼓起勇气骗走了要来空教室的情侣。

我知道自己这样其实很自作多情,可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我不知道他究竟遇到了什么事,可那个午后,看着落在脚边的斑驳阴影,我只是想陪着他。

那天之后,我一次又一次地去空教室,却再没遇见过他。

比起失落,我的心里松了一口气,那是不是意味着,他没有心情不好?

也是那时候我才发现,比起遇见,我更希望他过得好。

那两年,几乎都是在我处心积虑的偶遇中度过的。

我们擦肩而过许多次,可他从来没有一次看向我。

但我偶尔也会抱有幻想,万一呢?

比如我和其他班的同学偶遇多了,虽然不认识,但也会对容貌有点印象。

他会注意到我吗?

明知道可能性很渺茫,我还是在胡思乱想。

到后来,他要高考,我去了他所在的教室,本想碰碰他的名字,但我想到自己的成绩一般,还是不要给他带来坏运气了。

高考那几天,我每天都在期盼他能高考顺利。

最后一天,我来到了考场外,也看到了他。

我像个不见光的偷窥者,悄悄拍下了他的照片。

幸好,他高考顺利。

他离开后,我的生活没有太大的变化。

可当广播站放了一首熟悉的歌,我的笔尖顿住,再也没办法写一个字。

是他喜欢的歌。

我的心里忽然很难过,情绪被歌词旋律调动,低下头的一刹那,有泪珠浸湿了作业题,湿湿嗒嗒地,怎么也止不住。

这样的日子,很难熬,也很漫长。

高考前,我压力太大,跑到了他所在的学校。

我一个人坐了很久,没想到真的会遇见他。

我甚至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直至他真的来到我的面前。

原来他以为我要做傻事。

我不会的,我这人胆子很小,什么都不敢。

他好心地给我买了酸奶和三明治,在离开前,我鼓起勇气喊了他的学长。

我知道,我们再也不会见到了。

于是我主动和他说了谢谢,最后一次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就仿佛,是看着他彻底消失在我的世界中。

高铁回去的路上,我的位置靠窗,却被一个老太太抢了。

我想请她起身,她不愿意换,我的情绪忽然不受控制,转身的一刹那眼眶泛红。

有其他的哥哥姐姐看到了好心帮我,我啜泣着谢谢他们,可眼泪就像止不住似的。

我不是故意哭的。

身边的姐姐好心给我递了纸巾,问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我的喉咙像是哽住,苦涩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我的视线模糊,啜泣着说:“我怕考不上好的大学。”

姐姐安慰了我很久,这座他所在的城市,也越来越远。

后来,我高考顺利,考上了现在的大学。

我再没遇见过他,却还是找了他学校附近的兼职。

我像个躲在阴暗角落的老鼠,关注着他学校的表白墙,在微博广场搜索他名字的缩写。

原来我还是没有忘记他。

我的青春,其实装了很多很多的烦恼。

那些烦恼,像是薄薄的雾将我笼罩,我困在其中,不知方向,茫然独行,周醒言就像是静静照亮我的那盏灯。

我和他之间没有轰轰烈烈的羁绊,从始至终都是我在望向他,而他,从来没有看向我。

暗恋他,是海市蜃楼带来的一场梦境,我拼命地想要靠近他,可我们之间注定不会有结果的。

明明我再也没有见到他,却还是忘不掉他。

上一周我回家,妈妈把酸奶的罐扔了。

原来,这已经是我喜欢他的第四年了。

有他声音的录音带早就坏了,他让给我的糖没了,酸奶罐被扔了,有关他的一切,都不在了。

就像是命运在告诉我,该放弃了。

我知道忘掉一个人最好最快的方式是去找别人。

可我难过的发现,任何人都无法成为他。

我常常会玩一个游戏,万一抽中了,也许就能遇见他。

可每一次是实现的。

我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却还是一次又一次地托付给老天。

可我和他,早就成为了两条永远不会有交集的平行线。

以前在高中,我还能想尽办法与他偶遇,但是现在,我甚至不知道他在哪。

世界太大了,周醒言这个名字,离我越来越遥远。

有时我也在想,如果没有喜欢上他就好了。

喜欢上一个永远不会看向我的人,真的很难过。

可在我晦暗枯燥的青春里,他是陪伴我的明灯。

其实,我写下的第一句话撒谎了。

他不是我曾经喜欢的人。

直到现在,我还是喜欢他

她洋洋洒洒写了很长,需要他翻很久才翻完。

已经快要傍晚,家里的光线不算明亮,窗外的光痕不明不暗地折射在男人的侧脸处。

周醒言看得很慢,他低垂的眼睫挡住了情绪,喉咙上一滚,不断地寻找着有关她的记忆,以及她写下的一切——

可他对高中的乔锦,根本没有任何的印象。

他不知道两人在同一个学校,不记得她,也不记得他们之间的相遇。

模糊的记忆里,只能想起自己曾经确实拦了一个女孩儿,当时他以为对方想不开。

原来那个女孩儿,是她吗?

周醒言从她的文字中发现,她高三的压力很大,她说自己憔悴到不像个人,对着镜子,觉得自己像个丑陋的怪物。

他忽然庆幸自己那天叫住了她,也不敢想,如果没有出现在她面前,她会怎么样。

周醒言的胸口仿佛被压住,像是溺水的人,呼吸十分吃力,连心脏都止不住地疼着。

他的脑海中浮现了一个青涩的少女,想到她一个人偷偷躲着哭,想到她因为压力的决堤崩溃,想到她偷偷地守护他,想到她是怎样的痛苦。

周醒言闭上眼,他胸膛剧烈起伏,手臂死死压在眼皮上,试图将汹涌的情绪压下去。

因为不重要,所以不记得。

因为不在乎,所以没有印象。

那个时候的他,的的确确,从没有注意过她。

——这个清楚地念头,让他快要喘不过气。

周醒言也忽然想到她那天喝醉酒说的话。

“你看不见我。”

“我都快忘记你的声音了。”

她靠在他的背上,是那样难过。

周醒言喉咙发苦,下颌绷着锋锐的弧度,想到了和她相处的点点滴滴。

难怪她总是捧着一颗真心送到他面前,笨拙的也不会自己多考虑。

原来,原来她早就喜欢他。

原来他们早在十年前就认识。

*

乔锦和舒嘉梨是一周前约上的,她前段时间收到了品牌方送来的相机。

刚好这一款她以前就有的,想着干脆送给舒嘉梨,正好她对相机有兴趣。

恰巧这天舒嘉梨的助理请假,叶斯珩也在外头出差,她直接将乔锦薅过来帮忙。

乔锦给周醒言发完消息就没看手机了,两人盘腿坐在客厅的毛绒地垫上,身边堆满了东西。

忙了很久,舒嘉梨念叨着,等会一定要周醒言请客,中途还选起了餐厅。

“叶斯珩不是不让你吃辣的吗?”

她疑惑着提醒,舒嘉梨理直气壮:“他又不在。”

两人正聊着,玄关处传来动静。

舒嘉梨心虚,还以为是叶斯珩突击回来了,整个人跳了起来,趿拉着拖鞋走过去,看见来人却愣了下。

“妈?”

舒嘉梨想到乔锦还在里头,顿时有点不安:“您怎么来了?”

“前几天不是说胃口不好?”虞青然觉得女儿有点奇怪:“我还不能来看望你了?斯珩呢?”

她往里头走去,乔锦已经听见了舒嘉梨的声音,看见虞青然,也没有太拘谨。

“阿姨您好。”

对于周醒言的这位母亲,她没办法用很尊敬的态度来问好,只能做到这样的地步。

舒嘉梨挽着母亲的手,小心翼翼地介绍:“这是哥哥的女朋友,乔锦。”

虞青然的目光打量着眼前人,听了女儿的话,视线收了回来,好笑地看着她说:“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舒嘉梨讷讷的,她确实没想到妈妈知道。

可她从来都没有关心过哥哥。

她哑然的说不出一句话来,为什么不过问——

因为不在乎。

对待乔锦,虞青然的态度不算差,却也只是很平淡:“我打扰你们工作了?”

她知道女儿的工作,从来没有觉得这很不务正业。

女儿想做什么她都会支持,就算未来觉得累了,也有她养着。

“已经差不多了。”

舒嘉梨现在很焦虑,哥哥等会儿就过来了,万一撞上了

“嘉梨,我还有点事,就先回去了。”

乔锦和她想到一块儿去了,舒嘉梨松了一口气,刚要说什么,虞青然开口:“乔小姐,既然遇见,愿不愿意听我说几句?”

舒嘉梨心惊肉跳的,瞬间抓住妈妈的手,虞青然白了她一眼:“我还能把她吃了不成?”

乔锦也不希望好友为难,“您希望在哪里谈?”

两人去里头的房间,舒嘉梨扒着门,急急给周醒言发了消息。

不同于她的焦头烂额,房间里显得很静。

虞青然看着面前的女孩儿,轻笑着道:“是不是以为,我要给你钱,让你离开他?”

面对周醒言的母亲,乔锦并没有流露出太多拘谨的反应,而是温声开口:“您不会的。”

虞青然唇角一动,并没有询问她怎么知道的:“我确实不会,他和谁谈都跟我没关系。如果不是今天遇见你,我们这辈子都不会见面。”

乔锦唇线抿直,只听她继续道:“但既然碰见了,也算是个缘分。”

“我和他父亲的婚姻是个错误。”提起那个男人,虞青然脸上浮现厌恶:“他和他父亲的容貌很像,每当我看见他,总会想到那人。”

虞青然是和舒敬琛分手后才结的婚,但时至今日,她会后悔自己当年因为赌气嫁给那个肮脏的东西。

“我并不是想让你离开他,说实话,就算你们现在立刻要结婚了,我也不在乎。但我能看得出,嘉梨很喜欢你这个朋友。”

乔锦的手不自觉地蜷紧,虞青然声音不温不淡的:“所以,还是希望你能多考虑考虑。”

“比他好的大有人在,他骨子里流着他父亲的血,不一定值得你托付终身。”

乔锦的喉咙发苦,之前周醒言提起自己的母亲,总是轻描淡写地说着那些过往。

而如今亲耳听见虞青然说的话,她的一颗心像是被攥紧,彻彻底底地见识到了她的偏心。

“阿姨,我想您误会了。”

她死死克制着声音里的颤抖,背脊挺直,不卑不亢地目视着眼前的女人,每一个字都很坚定:“我和他之间,是我更想和他在一起。”

虞青然拧着眉,看向她的目光显然变了。

乔锦知道,她大概以为自己是那种爱慕虚荣的人。

她咽下喉咙里的涩意,缓缓道:“您知道周醒言高中三年,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吗?”

虞青然双手环抱,看向她的眼里没有什么温度:“这对我来说不重要。”

乔锦强撑着,周醒言是她的底气,她不允许自己软下去。

“他在学校里很受欢迎,但这并不是因为他的容貌,更是因为他的成绩好,对待同学也很友好。”

“他会耐心地给同学讲题,无论老师交代什么,都会尽职尽责地去完成。”

“他喜欢看书,喜欢听歌,也喜欢运动健身。”

“他很善良,会把自己的饭卡借给同学的急用,也会耐心地听朋友诉苦。”

“他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对谁都很好,看到陌生人受伤,也会下意识地帮他挡住桌角。”

“荣誉墙上总有他的名字,有关他的奖项写都写不完。”

“他们班有个男同学得了重病,是他偷偷给对方结了医药费。”

这件事,是胡越凡说的。

“他也会照顾心情不好的妹妹,会给她做饭,哪怕”她喉咙顿住,艰难地逼着自己说:“那个家里,没有人欢迎他。”

虞青然冷冷看着眼前的人,似乎并没有因为她的话产生太大的波澜:“所以呢?”

乔锦的指尖掐进手心,一字一句地,将自己藏了许多年的秘密,清晰剖白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因为他是这样好的一个人,所以我喜欢了他很久。”

“从高中的时候就喜欢。”

虞青然是长辈,乔锦做不到用尖锐的言语去指责她,却同样没办法接受她这样伤害他,漠视他。

她只是想告诉虞青然,你不在乎的周醒言,有人很在乎。

曾经的周醒言,被伤害,被抛弃,没有人替他说话,更没有人护着他。

她不算一个勇敢的人,可她不愿意爱的人受到伤害。

哪怕那个人,是他的妈妈。

乔锦从没告诉过任何人她喜欢周醒言,她很胆小,也很自卑。但如果这可以用来保护他,那说出来也没关系。

“在我心里,没有比他更好的人了。”

她温软而坚定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沉入冷薄的空气中:“以前的我没有勇气去追他。”

“但现在,我永远不会放弃他。”

周醒言不知道自己究竟听了多久,他漆黑的睫毛垂着,挡住了眼底的情绪,神色很淡,沉默得仿佛融在了晦暗中。

舒嘉梨担忧地看着他,急得想要冲进去打断她们的谈话。

身边的男人却先她一步,倏地推开了房间的门。

第57章 珍重

看见周醒言的一瞬间, 乔锦的心像是断了线般落了下去, 担心他是不是全部听见了,他是不是很难受。

周醒言牵住她的手,虞青然见他们都进来,干脆敞开了说:“乔小姐, 我还是那句话, 你们未来会怎么样,都与我无关, 我只是好心提醒。”

舒嘉梨都快急哭了:“妈,您别说了。”

乔锦唇线抿直, 男人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手背的皮肤,透着点安抚的错觉。

他撩起眼皮, 漆黑沉静的目光看向眼前的女人, 以前面对母亲, 他总是低眉垂眼的。

这是第一次,他居高临下的视线里不带任何温度,声线透着凉薄的疏离:“虞女士,您越界了。”

风轻云淡的几个字散在空气中, 像是一条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深深隔阂在有血缘的两人中间。

从前他总想越过去,但如今, 他不再看向那一方的人。

周醒言带着乔锦离开了舒家。

男人始终一言不发,但与她十指相扣的手从未松开。

他的步伐有些快,乔锦望向他的侧脸, 敏感地察觉到,他在压抑着情绪。

就连回去的路上,他也沉默着。

乔锦的心里有些难受, 她偏头望向窗外,视线渐渐模糊,都没能分辨出这条路线不是去她家的。

周醒言的小区离得很近,车子停入地下车库,空气陷入冗长的沉静,她迟钝地看向身边的人,蓦地撞上了他浓黑的目光。

霎那间,似乎有火光点燃,周醒言倾身解开她的安全带,不容分说地将人抱到了自己的腿上,而乔锦也出于本能地抱住他。

男人灼热的呼吸铺天盖地罩了下来,滚烫地将她侵占,让她的眼眶都不自觉地发酸。

他吻得很凶,舌头搅弄的声音暧昧扩散在空气中,周醒言没有闭眼,深邃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凝着她。

乔锦的心跳很乱,周醒言的手指抚过她的脸颊,穿过她柔软的长发,察觉到她不自觉地颤抖,没有如从前那般温柔哄人,用力到似乎要将她嵌进骨子里。

车内空间逼仄狭窄,湿热的唇齿纠缠、紊乱的呼吸,所有的一切都被无限放大。

吻了很久,乔锦呼吸没有平稳,双手抓着他的衣领,红唇微张,想要说点安慰他的话。

周醒言的指腹拂去她唇上的湿痕,额头相抵,又温温柔柔地轻吻下来,堵住了她要说的所有。

这样旖旎缱绻的氛围,让她心里反而更不好受。

察觉到她的情绪,周醒言嗓音透着点沙哑,轻声哄她:“吓到了?”

酸意顿时涌了上来,她摇了摇头,艰难地咽下喉咙里的涩意:“早知道,我今天就不过来了。”

周醒言顿猜到她的想法,温柔地让她看向自己:“虞青然不在乎我,唯有一件事,她管得很严。”

乔锦的指尖掐进手心,明亮的、乌黑的眼里泛着破碎的水光,周醒言深深看着她,指腹轻抚她泛红的眼尾。

“她不允许我的身边出现任何一位异性。”

因为周礼昀,虞青然认定他骨子里流着和他父亲一样花心肮脏的血。

一旦他和哪位女生说一句话,她就会认定,他是和周礼昀一样的人。

也是因此,周醒言有很强的边界感,尤其是和女生。

初二那年,学校里有个女生在追他。

周醒言并不喜欢她,最开始还好脾气拒绝,但渐渐地,对方来得越来越频繁,甚至严重影响了他的生活。

她会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他的班级里,每当此时,别的同学都会看向他。

那是周醒言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发火,扔掉了她送的早餐,告诉她别再来了。

别的同学并不知道,这位女生的母亲,是他父亲周礼昀的新女友。

有关两人的谣言越来越深,周醒言找到了谣言的尽头,是学校一位出了名的混混。

周醒言的母亲是学校教导主任,而他学业成绩向来优秀,却不知为什么成为了部分男生的眼中钉。

制造谣言,无非是想让人毁掉他清高的形象。

周礼昀不在乎他这个儿子,去参加了女生的家长会,而周醒言的座位上空无一人。

于是那混混和讥笑着嘲讽:“哟,他爸去参加未来儿媳妇的家长会了。”

虞青然也很快知道了这件事,周醒言想要解释,却被她打了一巴掌。

“你真是和他一样贱!”

她带有偏见地认定了是他和别人玩感情,将周礼昀滥情、肮脏、不负责的标签通通贴到了他身上,厉声呵斥的言语间尽是厌恶。

高挑挺拔的男生站在母亲面前,他唇角流着血,自嘲地溢出声轻笑,心灰意冷地掀唇反击:“那我还不是你生的。”

虞青然脸色冷的厉害,扬起手,再次甩了他一巴掌。

“生了你,真是我一辈子的耻辱。”

他记得很小的时候,有人说过他的眼睛很像虞青然,但当时的她听见这句话,眉眼间尽是冷漠的厌恶。

他期待过很多次,以前总觉得,只要自己学习好,表现得好,母亲或许会看向她。

直到这一刻,他清楚地意识到,无论他怎么做,虞青然都不会爱他。

那位女生再没有来找过他,并不是因为虞青然做了什么,而是她看见了。

她觉得可怕,怎么会有母亲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伤害孩子,甚至是恨不得他去死。

到后来周礼昀和新女友分手,女生转学,没有人知道是什么原因。

有人说是教导主任虞青然棒打鸳鸯,也有人说他们早就分手了。

周醒言再没试图澄清谣言。

反正无人在乎——

但他从没想过,未来几年后,有个女孩儿会因为这件事偷偷哭了很久。

静谧的车内,灯光偏暗,乔锦的心跳仿佛要撞出胸腔,涌满了酸胀的情绪,眼眶渐渐漫起湿雾,喉咙难受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当初听见这个消息,她难过了很久,原来……是这样么。

那时候的他孤立无援,没有任何人站在他身边。

周醒言抚着她的唇,再开口时嗓音哑得厉害:“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也不是高三才开始抽烟的。”

事实上,他从高一就开始抽。

在别人面前,他总是表现出好学生的模样,可是离开了学校,他所有的面具都卸下,只能靠抽烟来缓解情绪。

他不知道乔锦究竟是哪天撞到他抽烟的,只记得高三心情最差的一次,是虞青然对他说,希望他能出国。

高中没毕业,虞青然还必须抚养他,为了舒家的名誉,也不允许他去住校。

但是高考结束,虞青然希望他能走。

周醒言第一次在学校里抽烟,他希望有人能发现他的阴暗面,能够当众戳穿他,能够让所有人都发现他的劣性。

他甚至卑劣地想,如果虞青然知道了,会不会恨他。

模糊的记忆里,确实有个女生闯了进来,可他没有想到,她根本没有告密。

而是安静地守护着他。

乔锦的眼泪倏地掉了下来,她的心里,好疼。

周醒言温柔地吻去她的眼泪,唇齿间尽是咸涩:“这样的我,你还喜欢吗?”

她啜泣地点头,很坚定地告诉他:“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周醒言的胸腔仿佛涨满,嗓音沙哑的透着后悔:“早知道,我就回去参加誓师大会了。”

他的确受到邀请回去,却拒绝了。

当时的他忙于各项比赛,也不愿意再回到这个城市。

乔锦视线模糊,也意识到,他这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在解释当年她所在意的事。

她艰难地咽下喉咙里的涩意,声线不自觉地颤抖:“你怎么会知道的”

周醒言让她看向自己,惯来散漫的情绪敛了下去,“我修好了你的手机。”

她无措地攥紧了手,后知后觉地想到了自己写在了备忘录里的内容。

那段隐秘自卑,不见天光的暗恋,她从没想过告诉任何人。

那条备忘录,就像那只坏掉的手机。

她舍不得扔掉,以为会随着时间就此尘封。

她竭力想要装作风轻云淡的模样,可触及他眼里的心疼,所有的情绪都控制不住,千言万语到了嘴边,最后只变成一句:“你怎么随便碰我东西。”

周醒言好脾气地轻声道歉:“是我的错。”

她喉咙里溢出哽咽,鼻音很浓地说:“我不是想怪你。”

“我知道。”

他温柔地吻去她的泪,带着慰贴的唇仿佛一同抚平她难过的心。

原来你喜欢喝草莓的酸奶,喜欢水果糖,喜欢那个歌手,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原来早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已经喜欢了我这么久。

“为什么当时要骗我,我们不是一个高中的?”

周醒言轻声问她。

提起高中,她曾经撒谎他们不认识。

乔锦鼻尖泛红,脸颊上还挂着泪痕,再开口时透着点低落:“因为没有必要。”

他对她没有任何的印象,又何必提起。

那段岁月,对她来说是痛苦的,疲倦的。

而对他来说,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周醒言紧紧地将她拥在了怀里,熟悉清冽的冷杉香铺天盖地侵入她的身体里,手掌轻轻抚着她的脑袋,温柔地拥抱着这个,偷偷喜欢了他很多年的女孩儿。

男人的怀抱温暖宽阔,让她紧绷的情绪断裂,整个人软了下去,双手环住他的腰,啜泣着,连肩膀都不自觉地颤抖。

两人的心跳仿佛在静谧的空气中振聋发聩。

过了好久,周醒言提起一件事:“我第一次问你借的笔,还没有还。”

这是她在备忘录里说的。

他的视线始终落在她的脸上:“我找不到了。”

乔锦吸了吸鼻子,很好心地,又有点低落地说:“没关系。”

她早就知道的。

她还陷在难过的情绪中,周醒言却忽然抬起她的脸。

男人注视着她的眼里,是浓烈而珍重的在意:“你可以和我说有关系。”

她眼眶通红,讷讷地看着他,周醒言耐心抚去她脸颊的泪,温柔到了极点:“我不是教过你吗?可以向我要所有的一切。”

听着胸腔里砰砰的心跳,她的喉咙像是堵住,过了好久,才听着他的话轻声问道:“那…能把你自己赔给我吗?”

如此昏暗的环境下,他注视着她的目光始终漆黑沉静,指腹擦过她眼角的湿痕,低低嗯了声。

“现在的我是你的。”

他说一句,就轻轻吻她:“未来也是你的。”

乔锦濡湿的睫毛颤着,眼尾鼻尖都泛红,乌黑看着他的眼里还透着碎碎的水光。

周醒言抬起她的脸,落下来的一字一句里,是从未有过的珍重:“我永远是你的。”

第58章 满意

哭了好一会儿, 乔锦的眼睛有点疼。

回到家, 周醒言做的第一件事是找冰块给她敷眼睛。

“晚上想吃什么?”

乔锦仰着脸靠在沙发上,两只手拿着冰块,眼皮凉凉的,她看不见, 只能偏头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点餐吧, 别做了。”

“行。”

周醒言找了家她喜欢的店,乔锦将冰块拿下来, 眼尾依然红红的,靠在他怀里一起点餐。

“你洗过澡了?”

她靠近他的脖子嗅了嗅, 乌黑的眼眸安静看向他。

周醒言懒怠地嗯了声:“和林劭打了球,出汗了。”

乔锦点点头, 忽然想起一件事:“你高中为什么很少和同学打球?”

他不像那些男生一样, 有空就跑去操场, 还打得满身是汗。

周醒言长得帅,看上去就是很会玩的那种,很多人都存在刻板印象,觉得他会喜欢篮球。

后来学校组织篮球比赛, 乔锦有点期待他会参加, 最后却听人说他拒绝了,理由是不想浪费学习时间。

有些男生酸酸地说:“可能是他球技烂吧。”

乔锦虽然没有看他打过篮球, 却下意识地在心里为他辩解,他肯定很厉害的。

周醒言给了个很简单的理由:“不喜欢出汗的感觉。”

他不是住宿的,打完篮球还不能洗澡, 汗黏黏的很不舒服。

而且,他不大喜欢和别人肢体触碰。

乔锦点点头,周醒言搂在她腰间的手轻轻揉了揉, 低声问她:“还想知道什么?”

她愣了下,想了很久,才问他:“你那时候周末去书店,是因为不能待在舒家吗?”

周醒言的动作顿住,没想到她会这么敏锐地猜到。

他嗯了声:“也不是不能待,只是不想打扰他们一家人。”

尽管那个时候他和舒嘉梨的关系有所好转,可他始终是个外人。

也就去了几次书店,大部分时间都是被胡越凡薅去家里打游戏。

乔锦的脸颊轻轻蹭了蹭男人的颈窝,周醒言知道她是在心疼,捏着她的下颌吻了下来。

细细密密的吻渐渐深入,舌头搅弄的声音蔓延在空气中。

男人的掌心嵌得很满,她的喉咙里溢出颤音,又慌慌张张地攥紧了他的衣服,无措泛红的眼睛看上去很可怜。

周醒言喉咙上下滚动,贴着她的唇亲得很温柔。

她大脑空白,呼吸混乱地与他纠缠在一起,整个人仿佛要融化。

两人不是没有越界过,周醒言平日里衣冠楚楚的模样,但到了某些时候,骨子里的劣根性怎么也藏不住。

在这方面,她懵懂的总是听他的。

比如她某次提起,想让他把戒指收回去。

周醒言没有答应,乔锦还纳闷呢:“你之前不是要用这个立人设吗?”

谈了恋爱,反而不用了。

听着女孩儿闷闷不乐的语气,他不由勾了下唇:“行,我收回来。”

乔锦以为他之后会戴,没想到当即戴上了。

直至看着他戒指上的淋漓水光,她蜷缩在被子里,碎发黏着脸颊,只露出双泛红的眼眸,闷闷控诉:“你以后还是别戴了。”

她其实不抗拒和他做这种亲密的事,甚至可以说喜欢。

就是有点儿不好意思,而且,他在这种时候总是很坏。

她以为今天会做下去的。

所以当男人整理她的裙子时,她涣散的还没有回过神:“不继续吗?”

周醒言同样不平静,漆黑的眼里翻涌着还未退潮的情11欲,视线灼热滚烫,极为克制地亲了她一下:“餐快要送到了。”

乔锦怔了一瞬,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小心翼翼地越过了那条线:“可以等下再吃。”

空气顿时静了两秒。

周醒言喉咙里溢出声轻笑,再开口时透着点意味不明:“我没那么快结束。”

乔锦迟钝地听懂他说的什么,脸颊顿时烧了起来。

周醒言将瘫软的人捞了起来,耐心地哄着:“吃完后,等会儿有力气了再做,好吗?”

“”

这话说得,似乎她很着急。

从浴室出来,乔锦脸颊的热意散去不少,点的餐也已经送到了。

她吃得有点饱,从冰箱里拿了一瓶他做的酸奶,咬着勺子看手机。

舒嘉梨给她发了消息,虞青然已经被她安抚好了。

她明白,自己不能要求哥哥与妈妈和好,这对周醒言来说不公平。

可她言语间小心翼翼的,担心周醒言,也因为今天的事觉得愧疚。

但乔锦知道,这和她没有关系。

上一辈的恩怨牵扯到孩子,她也能看出,周醒言是不打算认虞青然了。

乔锦和她聊完,原本想点开监控看黏黏,却忽然切进另一个软件。

等买完东西,她重新点开监控。

留守小猫自己在家,听见声音嗲声嗲气地凑了过去。

周醒言洗完澡出来,时间还早,他们干脆找了部电影看。

荧幕的光线忽明忽暗地折射在两人的侧脸处,周醒言也不知道主角怎么就打起来了,看向身边的人,却察觉她明显心不在焉。

“不好看?”

她心虚地将手机倒扣,回过神,完全不知道剧情发展到哪了:“没有,好看的。”

昏暗的视线下,周醒言的目光依然落在她的脸上,也是在这时,她的外卖终于送到了。

“买了什么?”

“就是随便买了点零食。”

她早就找好了借口,按下他的手跑过去开门。

乔锦将东西拿进了卧室,再回来,重新窝进他的怀里。

把零食放卧室里,是个异常的行为。

但周醒言没有戳穿,两人明显都心不在焉,乔锦盯着荧幕,根本没看懂主角在演什么。

这样的氛围,所有的呼吸、心跳都被无限放大。

周醒言的手一直横亘在她的腰间,下颌抵着她的脑袋,乔锦这样坐得有些累,轻轻动了动,柔软的碎发在他的喉间掠起酥麻的痒。

男人搂着她的手收紧了力道,轻轻贴了她的脸颊,低哑好听的声音令她的身体不自觉地发软:“不想看了?”

她呼吸下意识地放轻,所有的感官都仿佛被他侵占,思绪混乱地点点头。

周醒言将她的身体抬了起来,手指穿过她柔软的长发,密热的吻断断续续落了下来。

两人都洗完了澡,清冽的薄荷香融在一起。

乔锦整个人都被他收紧,双手攥着他的衣服,思绪渐渐涣散。

这不是痛苦的沉溺,是心甘情愿地坠落。

两人再无心思看电影,周醒言落下来的嗓音暗哑:“去卧室?”

她大脑晕乎乎地点了点头,周醒言抱着人回卧室。

所有的暧昧跌入柔软的床榻中,乔锦心跳很快地拽了下他的衣服,男人像是误解了她的想法,扶着她的脸颊,又一次吻了下来。

乔锦被他亲得昏头昏脑,过了好久,才气息不稳地说:“我买了。”

周醒言的目光直勾勾地极具侵略性,仿佛一同烫进她的心里。

“那怎么还骗我说是零食?”

她咽了下喉咙,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眼睫轻颤地看着他,小声问道:“那你用吗?”

周醒言没有直接去拿,灼热的吻重重落了下来。

空气中的暧昧抽丝剥茧般蔓延开来,她身上出了细细的汗,睡裙也不能穿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声音传了过来,随之而来的,是意味不明的轻笑。

“怎么买这么多?”

周醒言拎着的一袋子里都是。

她整个人缩在被子里,看到他没有直接用,而是挑选了一个。

“凑单的。”

她小声解释,周醒言将人捞了出来,宽肩笼下来一片阴影,嗓音灼哑地哄着她抱住

在一瞬间,世界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周醒言抚去她额间的湿发,温柔地问她还好吗。

他们就像两块契合的拼图,她缓了好一会儿,才迟钝地点点头。

“你喜欢这一款吗?”

她分神地提起自己注意到的事,周醒言其实也不好受,嗓音沙哑的,一时间也没明白她问的什么:“嗯?”

过饱过撑的感觉让她思绪很难集中,就像是人吃多了,会晕碳。

她现在的状态就有点类似,温温吞吞的,开口时还带着点鼻音:“就是看你刚才挑了下。”

周醒言嗓音懒洋洋地拖着:“不是。”

“其他几个用不了,太小。”

乔锦怔了下,迟钝地听懂他说的是什么,瞬间将脸埋在了他的颈窝里。

周醒言很喜欢她这般依赖的姿态,温温柔柔地吻了下来:“试试你自己买的怎么样。”

她不说话,他就不依不饶地追问,也不知道问的究竟是她买的东西,还是他。

乔锦根本说不出一句话来,一张嘴就是碎碎的颤音。

糜热的气息不断蔓延,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从被子里探出来纤细白皙的手臂,胡乱地抓着空调遥控器调低了温度。

做完这一切,她浑身汗津津的,大脑涣散地看着他系好,又一个个地用纸巾裹住,这才扔到了垃圾桶里。

周醒言将躲在被子里的人捞了出来:“要我帮你洗澡吗?”

和刚才恶劣的样子判若两人,他此刻温柔的要命。

按照她以前的性子,一定会不好意思地拒绝。

但今天,她点了点头,依赖的将自己交给他。

周醒言很会很照顾她,也能看出她今天格外黏人。

洗完澡,细致地给她涂好各种护肤品,又亲手帮她吹了头发。

床单已经被换过了,乔锦困倦地打着哈欠等他出来。

视线随意扫了过去,就瞧见买来的那一堆东西还凌乱地放在床头柜。

她脸颊一热,想把所有的都塞进床头柜里。

可一打开抽屉,她发现里头有两盒新的。

周醒言从浴室出来,就被一双哀怨的目光捉住。

他将人抱进怀里:“怎么了?”

“你早就买了。”

她没头没尾的三个字,周醒言却听懂了,懒洋洋地嗯了声,也没有半点心虚:“不着急,先用你的。”

“”她心跳扑通扑通的,脸热耳红地为自己辩解:“我也不着急。”

周醒言搂在她腰间的手不断收紧了力道,轻轻嗯了声:“对我的表现,还满意吗?”

刚才的一幕幕浮现在脑海中,乔锦克制着唇角翘起的弧度,整个人埋到他的怀里,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似乎觉得这样不说话不太好,又仰起脸,轻轻吻了他的脸。

女孩子耳廓有点红,乌黑的眼里装满了他,小声而真诚地回答:“满意。”

好可爱。

好乖。

周醒言以前从没想过自己会这么爱一个人,爱到想将她揉进骨子里。

乔锦最近的作息都挺健康的,早睡早起,再加上耗了力气,实在是困,没一会儿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深夜,她半梦半醒觉得渴,手迷迷糊糊地摸向床头柜。

干涩的喉咙被浸湿,她翻了个身,却没有抱到熟悉的人,而是摸到了一手凉。

她的心瞬间漏了一拍,困倦地睁开眼,只见周醒言不在卧室。

第59章 空间

客厅的光线明亮到刺眼, 周醒言听见动静, 一回头,就看见她睡眼朦胧地从卧室出来。

“怎么醒了?”

“你不在。”她屈腿坐进沙发里,隐隐约约闻到了很淡的烟草香。

“你抽烟了?”

她嗅了嗅鼻子,声音还透着点沙哑。

周醒言嗯了声, 担心她闻得不舒服:“你先去睡, 我很快回来。”

乔锦的目光慢半拍地落在他拿着的白色手机上,小巧的款式, 屏幕还有明显的裂痕,是她的。

她没有答应, 双手抱住男人的腰,极为依赖地窝进他的怀里。

“怎么忽然想把这些写下来了?”

周醒言低声问她。

乔锦看着屏幕上的文字, 倦意渐渐散去:“当时有关青春的话题很火, 我就想试着写一写。”

她说着, 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听说一等奖有五万的奖金呢。”

周醒言覆在她腰间的手紧了些,他嗯了声:“那最后得奖了吗?”

她纤长的眼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没投稿。”

在以往的相处中,周醒言总是很尊重她, 不愿意说的也不会追问, 但这次,他忽然很想知道原因。

“为什么?”

乔锦将脸颊埋在他的颈窝里, 过了好久,才温吞回答:“因为舍不得。”

小巧的白色手机自动熄屏,她想起自己写这备忘录时, 是在某个深夜。

当时室友都睡着了,她抱着手机,写得很慢, 也很艰难。

每一个字都仿佛沉沉地落在了她的心里,也是那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从这场暗恋的独角戏中脱离出来。

脸上满是湿痕,写完最后一个字,她已经没有了投稿的念头。

暗恋是痛苦的,难过的。

而她喜欢的男生,耀眼,优秀。

投稿的人很多,她知道自己写下的内容也不一定会被人看见,可她还是停了下来。

这个想法或许有点自作多情,但她还是不希望,自己的作品可能会给他带来烦恼。

哪怕这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

哪怕他根本就不记得她。

哪怕他有一天看到了,也不会想起她是谁。

这场无人知晓的心动,这场装满了她心事的暗恋,就此湮没在时间岁月中。

乔锦咽下喉咙里的涩意,抱着他的手不自觉地蜷紧,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地试探:“你看完后,有什么想法吗?”

周醒言的心里像是掀起了一层又一层的浪潮,久久难以平息。

他曾经执拗地希望母亲能够看他一眼,也尝过许多失望的感觉。

上了高中以后,他像是给自己套了一层壳,冷眼旁观自己与别人温和相处,可真实的他,已经自我厌弃到了极点。

他从没想过,有人会喜欢他这么多年。

原来有人这么在乎他。

而这条孤独彷徨的旅程,她又是怎么走下来的。

周醒言喉咙上下一滚,嗓音透着点沙哑:“我在想,我怎么配得上你的喜欢。”

乔锦的眼眶发酸,尽可能地轻松道:“可能最开始,是因为你长得太帅了,一眼定终身。”

周醒言的眼底没有任何的笑意,漆黑沉静的目光就这么落在她的脸上,顺着她的话嗯了声:“那我还挺幸运的。”

“后来大概是因为,我想成为像你这样的人。”

她回忆着那段漫长岁月,年少的爱慕里掺杂了许多说不清的因素,因为容貌,因为他站在演讲台闪闪发光的样子,更因为他的优秀。

高中时候的她太过普通,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不起眼。

她向往成为他这样优秀的人,喜欢他,却也因为自卑不敢向他靠近。

还记得有一次家庭聚会,因为有小孩,尤溪芸特地去买了四杯奶茶。

亲戚看到她没有,以为是尤溪芸不小心少买了一杯,想把表妹的让给她。

尤溪芸拒绝了,并当着所有大人的面,轻飘飘地说,她是故意买四杯的。

“小锦考试没考好,没有资格喝。”

很小的一件事,或许在如今看来这算不上什么,可不知什么时候起,她面对所有喜欢的事物,都会想到那杯奶茶。

她会觉得,自己不够好,不配拥有。

到后来有了喜欢的人,他站在遥远的地方,耀眼到让人移不开眼,而她只是灰扑扑的,无人在意的存在。

她努力笑了笑,又拼命克制着声音里的颤意:“说起来,我喜欢你很久,却没有为你做过什么。”

年少时的她,没有什么能力去追求喜欢的人,只能安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学习,努力变得更好,也许这样就能更靠近他。

但是

“你真的太遥远了。”

她总是站在荣誉墙前看他的名字,觉得他好优秀的同时,也更看清了自己与他的差距。

体测的她跑得狼狈不堪,分神地看到他身边站着别的女生,只能敛下心里的酸涩,尽可能地让自己不去在意。

她没有这个资格,也没有这个勇气。

也是那个时候,她真切地明白,喜欢一个人是不一定有结果的。

周醒言拂去她眼尾的湿痕,他嗓音低哑:“谢谢你喜欢我这么久,是我没有看见。”

“这和你没关系。”她圆润的眼里盈满了破碎的水光,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喜欢了很多年的人。

“暗恋本就是一厢情愿的事,是我胆小,也不够勇敢。”

她很努力地想要克制情绪,可眼泪还是从眼尾滑了下来,滚烫地坠入他的手心。

你只是不喜欢我。

又怎么会是你的错。

“后来你捡到了我的耳机,我没想过我们会有什么交集的。”

她喉咙里溢出哽咽,哭的鼻尖眼尾都泛红:“也从没想过,我们会在一起。”

周醒言紧紧地将她抱进怀里,手掌抚着她的脑袋,一颗心仿佛被攥紧。

乔锦陷在自己的情绪里,其实他不知道,她偶尔会冒出个悲观的念头——

就算如今在一起了,她也做好了未来会分手的准备。

周醒言顿时懂得她在想什么,他心里像是堵住,抬起她的脸,沉静的目光里,是浓烈的心疼:“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好不容易追到的女朋友,我从来没想过分手。”周醒言吻掉她的眼泪,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攫住她哭红的眼:“小锦,我和你只有一种可能,就是结婚。”

他的话让乔锦的心跳砰砰乱撞,一时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这呆呆的反应让周醒言心里一软,温温柔柔地亲她,吻去她脸上的泪,唇齿间尽是咸涩的苦味。

乔锦被他亲得有点不好意思,视线躲了下,濡湿的睫毛颤着,想到自己话还没说话,拽了下他的衣服。

“我现在不这么想了。”

刚开始的她觉得这像是一场梦境,就算未来两人没有走到最后,她也会坦然接受。

直到她和虞青然见面。

她想,她还是舍不得,舍不得她喜欢的人被这样对待。

她想对他好。

想告诉他,有人很在乎你。

她愿意勇敢点,不再畏惧地挡在他面前,更不允许别人再伤害他。

她心里有着冲动的念头,想要一直和他在一起,哪怕他们现在只是在一起几个月。

周醒言托着她的腰,细细密密地吻落了下来,含着她的唇呢喃:“那你可要好好珍惜学长。”

乔锦很乖地抱着他的脖子,带着点鼻音地承诺:“嗯,一定把我的学长养得很好。”

周醒言唇角扬了下,目光触及她泛红的眼尾,因为哭过,清澈的眸子里还润着水光。

他喉咙上下一滚,温柔地吻向她濡湿的眼睛:“谁说我们小锦不漂亮。”

漂亮的让他舍不得放手,让他心软,每一处都想留下痕迹,深深地舔含,恨不得将她揉进骨子里。

“你安静的样子我喜欢,幼稚地和黏黏玩我会觉得很可爱。”

乔锦的心咚咚不停,她眼睫毛颤着,抓着他衣服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周醒言的吻始终没有停下,每说一句,就轻轻吻她:“你很善于发现别人的闪光点,工作起来认真。”

“你哭的时候,我想拥抱你,陪伴你,除此之外,更多的是心疼。”

他没有这个资格,也不能越界地去评价乔锦的父母。

他只是想,如果他是乔锦的家人,他一定会很疼,很爱这样一个乖巧的女孩儿。

会心疼她,会夸奖她的进步,也会为她感到骄傲。

周醒言让她看向自己,温温柔柔地,一字一句透着认真:“别自卑的觉得,自己很不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闪光点,你也是一样的。无论你是什么样的性格,都很值得被爱。”

“但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

乔锦将脸颊埋在他的颈窝里,以一个极度依赖的姿势抱着他,带着点鼻音的嗯了声:“我知道了。”

周醒言的手掌覆在她的腰间,他知道,一个人的性格养成后很难去改变。

他也从来没想过去改变她,而是在告诉她,你很好。

我很爱你。

仅此而已。

*

昨晚哭了那么久,又睡得晚,乔锦第二天醒来眼皮都是肿的,白天坐在工位上昏头昏脑的。

到了下午才勉强提起精神,她下楼去拿咖啡,手机里忽然收到来自qq的好友申请。

这个软件她其实很少用了,平时也不会点进去。

以前高中的同学群早就毫无水花,她想当然地以为是诈骗或者广告,想着要赶紧回去工作,干脆忽略没有点进去。

直到休息的时候,那条好友申请又弹了出来。

乔锦拧着眉,想要把人拉黑,点进申请列表,目光却顿在那串号码上。

他的qq号,她在很早以前就熟记于心,也尝试添加过很多次,却没有一次成功。

那无法访问的空间,就像她注定没有结局的暗恋。

没想到多年后的今天,他主动来加她了,申请的对话框里也不是什么都没有——

z:【你好学妹,我是高一(3)班的周醒言,当时问你借了一支笔,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乔锦看着这条内容,也不知道为什么,眼眶有点发酸。

她慢吞吞地点了通过,思索了一会儿,唇角轻翘地打字回道:【不好意思学长,我有点不记得了。】

消息发过去,她有点疑惑,他居然还在用这个软件吗?

这么想,手已经点进了他的空间。

她已经猜到大概会是一片空白,就像他的朋友圈那样。

可点进去的一刹那,她的目光怔怔落在最新的内容上——

z:【仅你可见。】

第60章 蓬勃

乔锦愣神的瞬间, 周学长回了消息:【不记得也没关系, 我们可以重新认识。】

她忍不住弯了下唇,一本正经地打着字:【可是学长,我有男朋友了。】

【他管我很严的,不允许我跟别的男生走这么近。】

z:【别让他知道。】

乔锦不可置信地盯着这几个字, 有点儿无言地回复:【学长, 您这样很不道德。】

周学长撬墙角也很坦荡:【学妹,我只是想认识你。】

乔锦已经能想到他是怎样散漫的模样, 慢吞吞地打着字回复:【那就等我下班,我们晚上见吧。】

手指顿了下, 她又脸热耳红地补充了一句:【尽量不让我男朋友发现。】

林劭正在周醒言的办公室里叽叽喳喳吐槽供应商,他说得口渴, 只见姿态懒散的男人看着手机, 唇角勾着若有若无的弧度, 眉眼间透着春风得意的愉悦。

他绞尽脑汁想了老半天,试探地问道:“你和乔锦要结婚了?”

周醒言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松懒地靠着椅背,看上去漫不经心的, 但明显心情不错:“还没。”

林劭还是好奇:“那你今天是遇到了什么好事儿?”

“是咱们有新合作达成了?要加工资了?”

他喜滋滋地猜测着, 周醒言放下手机,语调慢悠悠:“也没什么, 就是晚上要和女朋友去约会。”

林劭表示不理解:“就这?”

周醒言从文件里抬起视线,风轻云淡地扫了他一眼:“你没事就去工作赚钱,实在不行, 帮繁繁写作业。”

“”

林劭委委屈屈的,正耷拉着脑袋要出去,男人又淡声开口:“给大家点下午茶, 不用走财务,我请客。”

他顿时眉开眼笑地唉了一声,乐颠颠地跑了出去。

乔锦今天加了一会儿班,等结束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她走出公司,只见周醒言闲闲地立在那看手机,她小心翼翼地靠过去,谁料男人早有察觉,在她走近的一刹那,手臂一身将人勾进怀里。

乔锦没有偷袭成功,还有点儿失落的。周醒言难得见她这么幼稚,好笑地揉了下她的腰:“学妹,第一次见面就投怀送抱,这不太好吧?”

“”

乔锦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忍不住抓了下他的手。

男人玩世不恭地逗她:“还调戏我。”

“”

乔锦有点忍不了,干脆配合他,有点无辜地说:“对不起,我认错人了,可以放手吗?”

周学长像个恶霸似的搂着她,唇角带着笑:“不想放。”

“”

不但没松手,还低下头亲了她一口。

幸好这个点公司没什么人,乔锦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下,但整个人都被他圈在怀里,逃也逃不走。

她乌黑明亮的眼里有隐约细碎的光痕:“被我男朋友发现了,他会生气的。”

周醒言眉梢一挑,丝毫没有收敛,肆无忌惮地再次亲了下来:“他又不在这。”

乔锦的手抵着男人的胸膛,终于忍不住地弯起了唇:“那也不可以,我不想让他生气。”

周醒言不轻不重地揉着她的腰,语气带了点轻笑:“这么喜欢他?”

她满眼认真:“嗯,特别喜欢他。”

“也舍不得他吃醋。”

男人溢出了声轻笑,意味深长地看向她:“不让他发现也不行?”

“”

乔锦觉得他真是没完没了了,脸颊烧得慌,主动地踮起脚亲了下他的脸颊,又有点可怜地说:“算了,发现就发现吧。”

“学长,我快饿扁了。”

连转移话题都这么笨拙,他的学妹真是可爱的要命。

周醒言暂时先放过了她,去餐厅的路上,乔锦问他:“你怎么忽然用qq加我了?”

他单手转着方向盘:“你的备忘录里提到过。”

她那条备忘录,已经备份到了他的手机上。

乔锦其实也猜到了,又一次点进他的空间翻了翻,只有那么一条内容,还是几个小时前发的。

「仅你可见」

是只有她一个好友吗?

这么想,她就问出来了,周醒言嗯了声:“当时也没加什么人,毕业直接删了。”

乔锦有点疑惑:“你不担心未来还要联系吗?”

周醒言脸色寡淡:“我没那么多在意的人。”

说他薄情也好,冷漠也罢,高中几年,也许有些同学会很念旧情,但他没什么想法。

除了胡越凡,也没有和其他人来往过。

他以前很少玩qq的,创建了账号也很少用,也就是舒嘉梨总是喜欢登他的号听歌。

后来也不知道谁泄露的,总有人来加他,他觉得烦,干脆设置了谁都不可以添加。

窗外的光影半明半昧地折射在他的侧脸处,周醒言嗓音平淡:“早知道,当时就不这么设置了。”

她在备忘录写着——

「我一遍一遍地添加他的账号,幻想着我们会加上好友,幻想着能够闯入他的世界,可是那无法访问的提示告诉我,我永远是个过路人。

就连一个偷窥的资格都没有。」

乔锦的喉咙哽住,她沉默片刻,尽可能地轻松道:“就算加上了,我也不一定敢和你说话。”

她会担心打扰他,或许到最后,也只是日复一日地点进他的名片。

“我最开始,还想着你是不是被盗号了。”

她岔开话题,毕竟这件事有点太突然太梦幻了。

从前怎么都加不上的人,忽然主动加她。

从前说不上一句话的学长,竟成为了她的男朋友。

“太久没用,不记得密码了。”

周醒言用了很多方法才找回来,登上号,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加她。

“其实这也不算什么大事。”

乔锦弯着唇看向他:“一个qq而已,没那么重要了。”

趁着红灯,周醒言牵住她的手:“不是很想让你有遗憾。”

如果不是因为乔锦,他或许再也不会登上这个账号,也不会知道,有人会在意。

再小的事都可能扎根在她的心里,成为困住她的那根刺。

他不愿意这么忽略。

他不是因为看了备忘录觉得感动才这么做,他是不想她再有遗憾。

乔锦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酸意涌上来的一刹那,被人捏了下手。

“还有什么想做的吗?”

她沉思许久,到餐厅的时候,看向他提议:“吃完饭,我们去大学散步吧?”

周醒言的目光打量了她两秒:“不累?”

昨天睡得挺晚的,他以为她会早点回去休息。

“不累。”

她抱着他的手臂,带着点央求的语气:“好吗?”

周醒言低头亲了她一下:“乐意奉陪。”

正好这家餐厅离他的大学不远,乔锦最开始还担心会被保安拦着,毕竟他们毕业这么久,实在不像是大学生。

周醒言不知道从哪搞来的访客码,带着她光明正大地进去。

这个点,校园里路灯明亮,昏黄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操场上的人还不少,有踩着拖鞋,塞着耳机散步的,有穿着背心跑步的,还有部门围在草地上聚会,不远处的台阶上还坐着三三两两的同学。

晚风吹拂在脸上很温柔,乔锦牵着他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很多的事。

她大学很喜欢散步,有时是和许云烟一起来,有时是自己一个人。

周醒言听得很耐心,乔锦看着不远处的情侣,声音不由轻了下来:“其实我来这里很多次。”

她低着头,只见两人落在地上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我总在期盼着会不会和你偶遇,也想过,万一有天会看见你和别的女生牵手。”

周醒言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只见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昏黄的光线下,她低垂的眼里似乎有些难过。

“如果真的见到了那一幕,我一定会落荒而逃。”

然后,或许会彻底放下了。

“从前没有别人。”

男人清越平缓的声音落在晚风中,“但现在和未来,我只会是你的。”

两人绕着操场的最外圈走,乔锦伸手捋了下碎发,又缓缓提起一件事:“我其实有想过,要不要放弃摄影。”

选择摄影其实是个很冒险的行为,这份职业不算稳定,而她也不是专业的,从接触摄影起,都是自学自己摸索。

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城市打拼,尤溪芸会担心是难免的。

相比之下,回去当老师的确是更稳定的选择。

上大学的前十几年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喜欢的是什么,就这么混混沌沌地过着。

那段漫长的岁月里,她唯一念念不忘的就是周醒言。

到后来,她的心思全都扎根在摄影里。

她选择跟随自己的心留下来,甘愿做这陌生城市里一颗小小的螺丝钉,甘愿背着沉重的相机走走停停。

没想到,她人生仅有的两个执念,竟全部得到了。

“小锦,你有没有想过,高中撑着你走下去的不是我。”

周醒言的话让她愣了下,男人拂去她额间的碎发,惯来冷淡的瞳底有细碎的光影,静静注视着她,仿佛一同望向那个十七八岁的少女。

“你说自己的成绩本来处于年级中游,但每一次的月考都在进步。后来高考,你也发挥出了理想的成绩。”

“你觉得自己普通平凡,觉得自己不够好。”

周醒言没表情的时候总有些冷,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尾勾着锋锐的弧度,视线冷淡到让人忐忑。

可面对她,他总是耐心而温柔的。

身姿挺拔的男人注视着她,神情认真地对她说:“可是小锦,你像蓬勃生长的树。”

周遭的嘈杂仿佛散去,如同海浪退潮,灯影绰绰,她只能看得见眼前的人,听见他的声音。

最开始的你,觉得自己渺小,干枯。

可如今的你,已经枝繁叶茂,能够为别人遮风挡雨,能够落下一片阴影,让疲惫的,心情不好的他人躲在你身边休息。

你怎么会不够好。

“而这一切,并不是因为我。”

或许在过去的岁月里,他是她希望的寄托,可真正走下来的人,是她自己。

周醒言的瞳孔漆黑,可静静看向她的眼里,盈满了细碎的温柔:“小锦,你才是照亮自己的那盏灯。”

乔锦迟钝地眨了下眼,喃喃地重复着他的话:“我?”

“嗯。”周醒言双手抬起她的脸,熟悉好闻的薄荷冷杉香罩了下来,他啄了下她的唇,一次又一次地肯定她:“不要觉得十七岁的自己很差劲,当时的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些问题。”

那个身形单薄,安静内敛的女孩儿,在无数个深夜痛苦难过,可当天光乍亮时,她还是会擦干眼泪,背脊挺直地往前走。

乔锦的情绪来势汹汹,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眼里泛起粼粼泪光。

她低下头,带着点鼻音的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哭的。”

周醒言抚着她泛红的眼尾:“没关系。”

她缓慢地抬起眼,眼里还泛着破碎的水光,心里仿佛掀过浪潮。

“你哭了,也依然可爱,依然能拍出优秀的照片,依然善良,依然努力。”

“眼泪从来都不能否定你。”

周醒言将她拥进怀里,温柔地、坚定地告诉她:“小锦,是你成就了自己。”

那段漫长而孤独的岁月,她觉得自己灰扑扑的,不够耀眼。

可如今,她早就不再暗淡。

她优秀,独立,温柔,会耐心地告诉别的女孩子:“你很漂亮,你很好,你是独一无二的。”

同样的,周醒言也想对她说——

你也是。

你为别的女生打造斑驳光影,为她们定格惊艳的一幕。

而努力走下来的你,也同样熠熠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