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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与灯 厘因 21371 字 43分钟前

第14章 救赎

这最后冲刺的几个月, 大家都很努力。

清晨, 有同学早早到教室背书。

在课间浅眯一会儿,便强撑着精神翻开试卷。

午休时间不长,班主任特地过来看了眼,主要是为了抓那些舍不得休息的同学。

乔锦将长发剪到了锁骨处, 简简单单地扎起来, 洗头发也轻松了许多。

晚自习,她觉得教室里有些闷, 抱着书本想去圆弧走廊透透气。

不知是学校为了省电,还是灯坏了, 走廊的灯并没有亮起。

她本想去找个空教室,却隐约听见了啜泣声。

乔锦犹豫着走上前, 终于看到一张泪眼模糊的面孔。

她本想转身离去, 却又忽然沉默地折了回来, 什么也没说,只是递了纸巾过去。

万青语双眼通红,她抱着书本的手收紧了力道,接了过来, 同样没有说话。

乔锦从走廊里走出来, 昏暗的光线渐渐变得明亮。

曾经无数次,她在友情里吃醋在意。

闹掰后, 她甚至抱有期待,只要万青语主动和她说话,她其实很好哄的。

可什么都没有。

她们谁也没有低头, 擦肩而过之际,她孤身一人,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而万青语风轻云淡地和身边的人谈话。

乔锦曾看到一条帖子提到,最尴尬的恋爱就是和同班同学谈,分手后想不见到都难。

她恍惚地觉得,友情居然也和爱情一样。

在上学期,她偶尔还会心神不宁地去注意万青语。

但临近高考,她已无心想别的事情。

直到这一刻看到万青语在偷偷地哭,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去在意对方了。

她不知道万青语还有没有在谈恋爱,她和李丹丹的关系怎么样了,一切好像变得生疏。

甚至比她们高一初见时还要陌生。

乔锦抱着书本,想到第一次见到万青语,两人都很腼腆。

后来还是万青语先开口的,她带了很多牛奶,给她送了一瓶:“我叫万青语。”

乔锦当时受宠若惊的,忽然对这个女孩子有了好感。

她们明明曾经很亲昵,一起疯狂地奔跑,有傻傻地大笑,分享美食,坐在一张凳子上聊八卦。

但现在,她们再没说过一句话。

或许是愧疚,或许是释怀,又或许在对方心里其实真的没那么重要。

那都不是她现在该在意的,她现在要做的只有学习。

*

或许是压力太大,乔锦最近总是容易饿。

她买了不少小零食放在课桌里,有糖,也有面包,大多数是高糖食物,甚至有点停不下来的趋势。

月考的第一天,晚自习结束,她还是有些饿,去小卖铺买吃的,拿了一个还没有卖完的饭团。

就连室友都发现她最近胃口很好,乔锦摸着肚子,确实软乎乎的:“老是觉得吃不饱。”

“其实我也有点,可能是太耗脑力了。”

乔锦原本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但不知道是这个饭团的原因,还是其他的,第二天早上醒来,她肚子很难受。

甚至在考试的时候,身体冷的厉害,拿着笔的手都在颤抖。

乔锦有预感这次考试的成绩会不理想,果不其然,看到分数时,她脸色发白,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

班主任叫同学出来谈话,她手里拿着成绩单,看向乔锦的眼里是锐利的严格,令人不敢抬头。

“这次是怎么回事,退步了这么多?”

她的进步老师看在眼里,以至于这次的成绩让班主任明显失望。

乔锦嗫嚅着,说她那天身体不太舒服。

班主任拧着眉,语气还算温和:“哪里不舒服?感冒了?”

“胃疼。”

她一向是乖巧的,老师也没有怀疑她在说谎,只是声音不由严厉了许多:“乔锦,你应该知道,身体不好不是成绩退步的理由。”

她垂着脑袋,安静地听班主任说话。

“等之后高考了,没有人会在意你胃不胃疼,只会看你的分数线。”

这个道理,乔锦明白。

班主任见她这么乖顺,也没再说什么了,却还是叮嘱她要注意饮食。

“好。”

乔锦回到位置,这个分数没有像之前那般糟糕,可她还是对自己失望。

尝到了进步的甜头,一旦原地踏步,又或者是退步,就会变得不足,也会格外焦虑。

月考结束回家,尤溪芸看了她着分数,也不太满意。

她唠叨了半天,忽然伸手抬起乔锦的脸。

“你脸上怎么长痘了?是乱吃东西了,还是熬夜没睡好?”

乔锦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却没敢把吃零食的事告诉妈妈,胡乱回答:“可能是没睡好。”

尤溪芸拧着眉,絮絮叨叨说了很久,又去把汤舀了出来。

她看着乔锦喝汤,说的话一直没停下来过。

乔锦一直安静听着,等回到房间,她拿出一个小镜子。

可能是因为最近常吃零食,她的脸圆润了点。

尤溪芸从来不允许她爱美,爱打扮,连衣服都不允许买太多。

直到上了高一,她才知道有洗面奶和水乳这种东西,在那之前,她只是涂妈妈买的大宝,甚至防晒都没涂过。

十六七岁的女孩儿,多多少少会有点容貌焦虑。

乔锦试探性地问妈妈能不能买洗面奶,尤溪芸觉得她一上学就有了攀比心,将她骂了一顿。

“你是去学习的,不是去给别人看的。心思给我放正,有的人不用打扮都很漂亮,但你怎么打扮都没用。”

乔锦也开始自我怀疑,她真的是爱攀比,太虚荣吗?

类似的话尤溪芸说过很多,比如气上头时,她会刻薄地告诉乔锦:“外婆家的人也很不喜欢你过去,整天像个木头一样,我嫁给你爸这样的人,真是造孽又生了个你!”

“也不知道嘴甜一点,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人。”

她心里很难受,委屈地吼了回去:“是啊,我就是笨,行了吗?”

尤溪芸只是冷冷看着她哭:“你确实笨,成绩不好,也不像别人那样脑子灵活。”

“之前去开家长会,你们老师也说了,你一点都不聪明,笨的要死。”

“你在成绩上比不过别人,还乱买东西贪吃。”

尤溪芸气上头,掰着她的脸,让她看镜子里的自己:“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没有一样是好的!”

仅管在那之后,尤溪芸告诉她这些只是气话,可每一个字,乔锦都记得真切。

无数个深夜,这些字如同尖锐的刺在身体里涌动,拔不出来,却又密密麻麻地难以忽视。

让她辗转反侧,痛苦到根本睡不着,就这么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每逢下雨天,家里都会潮潮的,墙壁,天花板都湿黏黏的。

仿佛有斑驳的灰烬掉下来,又仿佛这不是天花板,是一张吞噬她的血盆大口。

她没有逃避,感受痛苦的浪潮淹没口鼻,无动于衷的像具死尸。

吃掉我吧。

让我消失好了,反正我那么糟糕。

躺了很久,乔锦走进浴室,怔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失神地抬手摸了摸额头的痘痘,双眼茫然空洞,自卑的情绪又一次涌了上来。

她笨,她木讷,她不讨喜,她不好看。

她似乎真的很差劲,哪里都不好。

学习的压力,容貌焦虑,让她觉得自己的状况很崩溃。

再这样下去,她怕自己会和邻居的哥哥一样。

积压了许久的情绪,在她的心里骤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尤溪芸给的零用钱是130块每周,乔锦这两周吃的很少,终于省出了足够的钱买高铁票。

从小到大,她都是乖顺的,听话的。

这是她第一次叛逆,第一次和妈妈撒谎。

她骗尤溪芸说,临近高考,周日要提早回学校。

但从公交车上下来,她换乘去了高铁站。

这是她第一次一个人外出,去的还是一个陌生的城市。

找到座位,她将包放在胸前抱着,望着车窗外的风景发呆。

想去找周醒言的念头是忽然冒出来的,但奇怪的是,她没有像从前那般退缩犹豫,甚至内心有着平静至极的坚定。

周醒言没有去清大,他所在的临大同样是顶尖学府。

她特地搜索过,离这座城市不远,坐高铁只需要一个多小时。

乔锦没想过到他的学校要做什么,她明白,就算到了临大,也不会见到他。

她只是想去那看看。

去他所在的城市,他的学校。

她有点累,也有点想他。

高铁一个小时,她没有睡觉,而是将大脑放空,没有背书,没有想题目,就这么望着窗外静静发呆。

下了高铁,她按照提示搭乘地铁,又是一个小时,终于到了他所在的学校。

不同于高中的麻木疲惫,大学生的状态似乎懒散许多。

这所大学进去还要刷脸,乔锦眼看保安站在那放空,她提心吊胆地混在人群中走了进去。

因为太过心虚,走进去后,她还回头看了眼保安。

她其实也不知道要去哪,就这么漫无目的地逛着这所陌生的校园,想周醒言此刻会在哪。

他在上课吗?还是在宿舍?

他在大学里过得好吗,也不知道他有没有什么变化,有没有谈恋爱

乔锦不由自嘲,这种临近高考的重要时刻,如果被妈妈知道她不好好学习,而是跑到别的地方,一定会被骂一顿,

而现在,她却还在想他。

乔锦走得很慢,目光寸寸描摹着大学里的风景与建筑,脑海里不由浮现画面,他会不会忽然在这条路上出现——

随后又失落地自嘲一笑,哪有那么多缘分。

从前在高中,她想偶遇都那么难,如今来到另一个城市,在这陌生的大学,想要相遇,真的不可能。

乔锦找到一个长椅坐下,这个季节的温度刚刚好,太阳晒得人很舒服。

她带着耳机听歌,这歌单是她自己做的,里面收录的全是周醒言喜欢的歌。

她坐了很久,听歌的时候大脑里想了很多事情,又失落地用手背试去眼尾的湿痕。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手机也快没电了。

乔锦所在的位置正好面对一片湖泊,她背起书包,本想去高铁站,却隐约瞧见湖面好像有什么在挣扎。

她有一点点近视,但还没有到需要依赖眼镜的程度。

因为看不清,她眯着眼,脚步不自觉地向那边走去——

“杭一的?”【更多免。费。汁。源。在薇。博。了。了。青。山。亦】

冷淡的声音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在耳边响起,乔锦的大脑几乎是一瞬间变得空白,她茫然地回过头,像是电影情节,所有的一切都变得缓慢,又渐渐地定格。

周醒言就这么双手插着兜,他身高腿长,浓黑的眼眸看过来,莫名透着点难以接近的疏离冷意。

乔锦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了,怔怔地看着他,像是有汹涌的浪潮从四面八方涌来,让她无端地觉得鼻酸。

周醒言是准备去办公室的,很远就瞧见一个清瘦的身影,还穿着杭一的校服。

他不是个热心肠的人,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冷漠。

高中生为什么来这里,他原本不打算多管,却看见这瘦瘦单薄的身影忽然直愣愣地向湖泊走去。

傍晚的落日余晖从身后倾斜,周醒言的黑眸淡漠毫无波澜,面前这个陌生的女孩儿眼眶微红,看上去应该是哭过的。

“你要做什么?”

他声音冷淡,乔锦咽下喉咙里的涩意,她心跳很快,却竭力克制着情绪,像是回答老师的问题那般,忐忑的还带着点鼻音:“我看湖上有什么东西,好像是猫。”

周醒言看向那片粼粼湖面,乔锦下意识地跟随他回头望去,眯着眼,只见湖面漂浮的东西悠悠往前划去,掀起了一小片的波澜,又仰着脖子叫了两声。

不是猫啊。

她的耳廓泛起热意,双手攥着校服的衣摆,不知道说什么,净白的脸看上去呆呆的,还有些拘谨。

好像把他当成了教导主任。

周醒言已经看到了她校服上的logo,也没再重复刚才的问题,仿佛随口一问:“你要找的人在哪所教学楼?”

乔锦攥着校服的手心出了汗,她想找的人,已经见到了。

“我不是来找人的。”触及他漆黑的眼眸,她轻声撒谎:“我只是想来这里看看。”

周醒言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听到这里,他本该事不关己地离开,可触及女孩子泛红的眼尾,忽地淡声开口:“吃晚饭了吗?”

乔锦愣了下,本以为他会直接走,又或者是问为什么来到这里,唯独没想到是这个。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委屈,那汹涌的酸意又一次涌了上来。

“吃过了。”

她潜意识里不想给他带来困扰,周醒言也不知是信没信,拿出手机,冷白的光线折射在他冷峻的五官处。

“找了住的地方,还是要回学校?”

“要回去的。”

提起这个,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该去高铁站了。

周醒言嗯了声:“你怎么进来的?”

乔锦攥着手机,有点窘迫地回答:“刚才混在其他人中间进来的”

倒是挺老实的,问什么说什么。

周醒言收起手机:“打车过去?”

“坐地铁。”

她的钱不多,而且,她这人有点被害妄想症,不敢一个人晚上打车。

周醒言双手插着兜,见女孩子没有跟上来,脚步顿住地回头看她:“不走吗?”

他的眼眸带着天生的锐利,微微抬着下颌,不冷不淡地看着人时,总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乔锦的心乱得厉害,她大脑混沌,身体却已经跟了上去,也没和他并肩,刚好落了两步的位置,这样,偷偷看他也不会被发现。

原以为他是要带她去地铁站,乔锦心神不宁的,却紧跟着他走进了一家便利店。

“叮咚”起伏的欢迎光临在耳边响起,便利店的冷气让她终于回过神。

周醒言大概是猜到她没吃晚饭,所以会来这。

她有没有扭捏地说不要买,只不过,她的钱省下来买车票,就没有什么多余的了,也只是拿了个三明治。

周醒言随意扫了眼,“够了?”

她点点头,看着他回答道:“够了。”

周醒言什么都没说,乔锦把东西放在柜台处,她拉开书包的拉链找钱,一道清越疏冷的声音从头顶落了下来。

“一起。”

她的视线里出现一截冷白的手腕,他没有戴腕表或者其他配饰,骨骼分明的手背青筋浮现。

他在三明治旁放下一罐草莓酸奶。

是买给女朋友的吗?

直到收银员将她的三明治拿过去,她终于回过神,乌润的眼眸下意识看向身边的人,微微瞪圆,似乎还有点儿无措:“我自己结就可以了。”

结账的同学是兼职的,他动作一顿,周醒言划开手机,没有回答乔锦的话,下颌微抬,言简意赅地示意收银员:“结账。”

“”

他没有要袋子,付好钱,将草莓酸奶也放到了乔锦的怀里。

这罐酸奶挺大瓶的,她手心摸到一片冰凉的水珠,可心脏却在疯狂跳动,甚至不断沸腾,仿佛就要撞出胸腔。

给她买的吗

便利店明亮的灯光下,她克制着心里的雀跃,轻声向他道谢。

周醒言淡淡嗯了声,走出便利店,他偏头看向穿着校服的女孩儿,从刚才起就一直乖乖跟着,安安静静的,也不怕他是个坏人。

只是给她买个酸奶,都似乎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有些人是一眼能看出气质的,眼前的女孩儿瞧上去就是很听话的乖乖女。

他记得临近高考的前两个月,高中的周日是要提前返校的。

所以是逃课过来的吗?

“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周醒言的声音漫不经心的,却仿佛是傍晚的微风,轻轻拂在她的心上。

“所有的努力,都会得到满意的答案。”

不远处就是地铁站,他收回视线,也没有管她是不会真的逃课,只是平静地说:“希望你的愿望都能成真。”

“回去吧,别让家人担心。”

乔锦听话地点头,可她又忽然顿住脚步,回头看向那高挑清越的身影。

曾经无数次,她想开口喊他,却始终没有勇气。

“学长。”

她忐忑攥紧校服的衣摆,周遭的一切都仿佛失声,她的眼里只有他一人。

周醒言的目光就这么不温不淡地看了过来,乔锦面对自己喜欢多年的男生,脑海中浮现了许多有关他的画面。

他们第一次相遇,他主动问她借笔。

无数次偷偷看他,有时是背影,有时是侧脸,有时只捕捉到他的声音。

擦肩而过时,她总是装成面无表情的模样,心里却早就翻涌。

他在空教室里抽烟,她在门外守护。

这些事,只有她记得,而周醒言对她没有任何的印象。

可暗恋本就是一个人的事,喜欢他的这几年,她难受过,自卑过,失落过。

在无数个委屈烦闷的瞬间,他就像是她的救赎,一出现,便照亮了她灰扑扑的角落。

看到他的照片,听见他的声音,她才得以喘息。

喜欢他,让乔锦觉得痛苦而幸福。

她静静看着周醒言,竭力克制着发颤的声线对他说:“谢谢你。”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谢谢你为我买的酸奶。

谢谢你给我的祝福,也许,这只是你随口说的。

但这就够了。

我会好好努力,会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也会坚定地往前走。

第15章 三年

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渐渐接近尾声。

每一天都是快节奏的, 就算没有老师的催促, 大家的步伐也越来越快。

甚至中午都舍不得午睡休息,空气中弥漫着清凉油的味道,拧眉,或是揉着太阳穴写了一张又一张的卷子。

乔锦不算特别聪明的学生, 她只能付出更多。

回寝室的路上, 洗漱时,吃着饭, 或躺在床上,无数个细碎的时光都被她捡起来背书。

偶尔还是会焦虑, 会懊恼自己怎么这么笨,连一道题都解不开。

会担心自己考不上好的大学, 父母会失望, 她又该怎么办。

每天像是喘不过气, 头发也掉得越来越多,可她知道自己不能停下,擦眼泪的时候,钝疼的脑袋里还在背书。

晚上熄灯, 隐隐约约听见什么啜泣声。

乔锦撑起身体, 分辨出是琳琳。

在傍晚,琳琳和家里人打电话, 她觉得压力大,就是想和爸爸妈妈说句话。

但他们的回答是:“你哭有什么用?所有人都是这么过来的,为什么只有你撑不下去?”

乔锦感同身受的觉得难过, 她们没有想要做什么,只是想要个安慰,只是想要倾诉而已。

琳琳这一哭, 让大家都情绪都不太好。

结果哭着哭着,把自己哭饿了。

寝室长还有两桶没吃完的泡面,这是她们宿舍四个人,第一次一起吃东西。

她们争吵过,冷战过,可在这个凌晨,她们眼睛红红地蹲在阳台,一起分享地吃完泡面。

夜晚的焦虑并没有阻止大家前进的脚步,到了第二天,乔锦醒得很早。

还记得高一刚开始晨跑,大家懒懒散散的,耷拉着眼皮十万个不愿意。

但如今,天色还未亮,她到教室时已经有其他同学在了。

她无心想别的事情,很快投入状态,晨曦从窗外透进来,静静地倾斜在堆满书本试卷的桌子上,又或是落拓在那一张张认真专注的侧脸处,渡上了一层金灿灿的光。

所有的努力,冷寂无边的黑夜知道,清晨微光知道,燥热的微风知晓,手指鼓起的包也是痕迹。

高考这天的气温很好。

尤溪芸和乔广深很早就将她送了过去,两人唠唠叨叨的,叮嘱她要仔细审题,也要注意时间。

很奇怪,在考试前乔锦总是觉得焦虑,真到了这天,她的心态反而很平和。

最后一门课考完,从考场里出来,她还有一种极为不真实的感觉。

就这么结束了么。

寝室里乱糟糟的,大家都在收拾东西。

乔锦也赶忙加入其中,没有人讨论题目,在离开前,收拾出来很多不要的东西。

在离开前,她和万青语没有说一句话,但她没有忘记把小猪抱枕带回家。

乔光深来宿舍帮她搬东西,离开的路上,乔锦忽然回头看了眼校园。

岁月流淌,她仿佛看到了第一次来到这里的自己,青涩懵懂,心里憧憬着对未来的希望。

像是在一个平常的午后睡了个午觉,一转眼,三年过得好快。

高考的成绩很快下来,乔锦的分数还不错,和估分时差不多。

没有令人惊艳的逆袭,也没有发挥失常让所有人失望。

就像她的青春一样,没有轰轰烈烈,更没有大起大伏,就这么平平淡淡的。

有过迷茫,也有过退缩,可她的步伐从未停下。

人生没有那么多逆袭,稳定发挥已是满足。

填志愿时,尤溪芸私心想让她报本地的大学,这样离家近,也可以常回家。

关于学校,乔锦其实很早就有了答案。

她想去临市读书,一来是她不想被困在这里。

还有就是,那里有周醒言在。

高考结束的这个暑假,乔锦过得很充实。

她去考了驾照,教练常常板着脸骂人。

乔锦脸皮薄,被她当着其他人的面骂,难免会有点委屈。

但当第二次尝试的时候,她总能完美地停进去。

除了练车,她开始好好锻炼身体,每天早晚都会去跑步。

高三长出来的肉,在这几个月里慢慢减了下去。

但她依然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大部分时间还是宅在家里看书,偶尔跑去书店,也总是坐在那个熟悉的位置上,只是再没见过周醒言。

平淡的生活,她也有在好好过。

唯一的好消息是,他们家终于买车了,虽然是辆二手的,但乔光深还是很高兴。

大学开车,爸爸开车着送她过去。

不同于高中,这是她第一次彻底离家,尤溪芸唠唠叨叨的,在走之前不由红了眼。

乔锦看着爸妈鬓间的白发,心里也很难过。她明明一直盼望着能够离开家,能够自由,可到了这一刻,她竟然觉得不舍。

大学生活比她想象的要轻松,几个室友也很好相处。

睡在她上铺的女孩子叫许云烟,是让人一眼惊艳的漂亮女孩儿。

但她的性格很好,很自来熟,来学校的第一天,就主动和乔锦挽手说话了。

乔锦的性格依然有点内向,也同样不太懂得拒绝别人。

就这样被许云烟挽着手,在大部分时间里,两人都是一同出行,除非许云烟要和男友约会。

乔锦在上高中的时候其实挺害怕一个人的,尤其是体育课。

那时候和万青语还没有闹掰,在前一个晚上她就担心自己第二天该怎么度过。

可上了大学,她发现许多人都是独来独往的。

渐渐的,她也习惯了这种感觉。

乔锦找了一份兼职,不是在校门口,而是在临大附近。

临大和她的学校离得不算近,坐公交需要半个小时。

室友不懂她为什么要选这么远的地方,乔锦找了个借口说,学校附近的没有找到。

她在便利店兼职,可这一个学期,周醒言从未出现过。

她和他本就是两条无法交错的平行线,离开了高中校园,想相遇真的很难。

十二月天气渐冷,有顾客从外头走进来,肩膀上落着雪痕,她这才知道下雪了。

兼职结束,她带走了店里快要过期的酸奶,刚好有一瓶是草莓味的。

周醒言当时给她买的酸奶,她慢吞吞喝了很久,到后来连瓶子也舍不得扔。

明知道他也许是只随手买的,可乔锦就是忽然喜欢上了这个牌子的草莓酸奶,怎么也喝不腻。

一月份,她回了一趟家,尤溪芸正好在大扫除,理出来很多不要的东西。

乔锦的头发又重新养长了,断舍离的时候,找到了那舍不得丢掉的酸奶罐。

尤溪芸正好走进来,看到她手里的东西,不由说了一嘴:“这个还留着干什么?我给你扔了?”

乔锦想了想,还是没舍得扔。

尤溪芸也没有多说什么,女儿在去年因为一包糖和她吵了一架,她现在也懒得管。

乔锦翻箱倒柜的,从抽屉里找出来一个陈旧的录音带。

或许是时间太久了,录音带一卡一卡的,已经没有办法放了。

她有些不甘心,登上qq,问寝室长她的录音带还在不在,在的话她愿意买。

对方遗憾地告诉她:【我毕业的时候就扔了。】

乔锦有些失望,早知道就用手机把他的声音录下来了。

不同于小说里缘分很多的男女主,喜欢周醒言这些年,她得到的东西不多。

一包葡萄味的水果糖,一罐舍不得丢掉的酸奶瓶,一个卡顿的录音带,还有她偷拍到的照片。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他们甚至没有说过几句话。

而那包水果糖,去年表弟来家里,他进她的卧室随意翻动,找出来吃掉了。

乔锦第一次在妈妈面前生气,尤溪芸不理解,“你那糖都过期了,幸好弟弟没吃出问题,你还在这里跟妈妈发火?”

挂了电话以后,乔锦哭了很久。

后来,她去便利店买了包葡萄味的糖,酸酸甜甜的,很好吃,可她又一次哭了。

大学的第一个学期结束,乔锦的qq号被盗,她重新注册了一个,登上去加了室友,忽然点开搜索框发了很久的呆。

周醒言的qq号,她至今都倒背如流,像是刻在她骨子里一样,等反应过来,已经输入搜索了。

她又一次点了添加,还是和从前那样没有答案。

她不由自嘲,也不知在抱什么期望,他以前不会看向她,现在又怎么会有奇迹发生。

这一年,有关“青春”这个话题在网络上爆火。

该怎样去描写一个人的青春呢?

乔锦想,她的青春,是望不见尽头的未来,是繁重的学业,是躲在昏暗的走廊里偷偷哭泣,眼泪未干地背着书。

是因为自己的内敛安静而受到忽视时,会觉得委屈。

是在友情里的患得患失,是因为父母吵架而心悸害怕。

还有,暗恋的他。

她的青春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有很多很多的烦恼。

喜欢周醒言对她来说,是最遥远的秘密,也是在这段艰难岁月里,最难以忘怀的存在。

无数个痛苦的时刻,他像是照亮她的灯。

乔锦尝试去写有关周醒言的一切,却发现太贫瘠了。

他们没有巧合的相遇,他没有看向她,不记得她的容貌,不记得她是谁。

他和她只说过几句话,直到现在,每一句她都记得深切。

到最后,乔锦看着左下角的字符,只用了不到一万字,就写完了她三年的暗恋。

甚至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独角戏。

乔锦看到最后,忽然笑了笑。

原来我这么厉害,能喜欢你这么久。

将文档保存,她翻出那张很久远的照片,是他高考结束时,她偷偷拍的。

照片里的他,站在人群之中,意气风发,眉眼间满是干净的少年气。

喜欢过这么耀眼的人,又怎么会轻易忘记。

忽然有晶莹的泪珠砸到了屏幕上,她用手背抹去眼泪,咽下喉咙里的涩意,心里有无尽的难过在蔓延。

明明我知道,在你的人生里,我或许已经成为了完全不重要的路人甲。

可周醒言,偶尔我还是会很想你。

想起你时,还是一样的难过。

【作者有话说】

校园篇结束啦

第16章 耳机

周六天色雾蒙蒙的, 可这样的阴沉氛围刚好适合今天的拍摄主题。

乔锦拿着相机走上前, 细致地帮舒嘉梨调整了下碎发,“眼尾压低,神情可以再丧点。”

舒嘉梨的长相偏甜,尝试按她说的做, 乔锦眉眼弯弯地给予鼓励:“特别好看, 就这样保持。”

一场拍摄结束已经是傍晚六点。

舒嘉梨拢着披肩和她脑袋凑在一起看照片,忍不住摸着脸自恋:“我可真漂亮啊。”

乔锦很真诚地肯定她:“什么风格你都能驾驭。”

没有人不喜欢听夸奖, 舒嘉梨有点飘飘然的,不同于拍摄时的丧气恶女风格, 她本人的性格显然活泼很多:“你就哄我吧。”

乔锦声音温软含笑:“我说的是真话。”

她乌润的眼里看不出任何虚伪的追捧,干净真诚, 让人很难不相信。

舒嘉梨约过许多摄影师, 他们也会提供情绪价值, 会指点怎么摆弄动作更好看。

可至今为止,她还是更喜欢乔锦。

看到她平台的账号粉丝越来越多,舒嘉梨也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乔锦是从大二开始接触摄影的。

室友许云烟很喜欢拍照,最开始总是拉着她一起拍。

但乔锦其实不太爱拍照, 她怯于面对镜头, 甚至有点自卑,觉得自己拍照不好看。

所以, 她总是把拍照的任务接了下来。

奇怪的是,她自己不拍照,拍别人时却十分主动。

她会下意识地夸许云烟, 告诉她可以换个角度更好看。

许云烟看了照片很惊喜:“小锦,你太会拍了。”

乔锦总觉得是许云烟本身就漂亮,并不是她的原因。

但许云烟连着“no”了好几声:“长得再好看, 也会被人拍成得乱七八糟,小锦,别谦虚,你拍的真的很好看。”

“做摄影师最重要的,就是有一双会发现美的眼睛。”

乔锦半信半疑,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也能这么厉害吗?还是许云烟在鼓励她而已。

可她还是喜欢上了拍照,大一这一年,她几乎成为了许云烟的御用摄影师。

从最开始的生疏,到后来她也越来越熟练。

不同于平时的寡言,在拍照时,她反而更主动。

她终于有一件事是自信的,且感兴趣的。

大二,她加入了学校的摄影社,也渐渐开始学习有关摄影的内容,学习怎么修图。

学校偶尔有什么活动需要拍照,她都会跟在学姐身后。

她不怕累,只是想抓住自己喜欢的东西。

到了大三,她开始尝试接拍。

最初约她的人不多,也不收费,可她还是很开心,每一张照片她都会用心地去修。

不同于面对镜头的不自然,她在拍别人时要游刃有余的多,也能给予很高的情绪价值。

她喜欢拍照,喜欢记录不一样的美。

她和舒嘉梨是大四认识的,也是因为这组照片出圈,她在平台上的粉丝渐渐多了起来,从一百涨到了三千多。

大四毕业季,乔锦用攒下来的钱给自己买了第一台相机。

她没有遵循妈妈的想法去考教资应聘老师,而是选择入职一家饰品公司做摄影师,空余时间依然会兼职给别人拍照。

她还特地去学习了化妆,如果客妹需要,会根据今天的拍摄主题为对方化妆。

到如今毕业两年,她在平台上也有三万多粉丝了,约拍的人很多,今年的档期都已经排满。

许多女孩儿拍完后会特别开心地感谢她——

你把我拍的好漂亮。

原来我可以适合这种风格。

你是第一个觉得我漂亮的,真的很谢谢你!

乔锦看着那些夸奖,心里溢满了酸酸涨涨的满足与开心。

原来自己也不是那么没用,至少在拍照这件事上,她好像还可以。

阴沉沉的天空划过冷冽的雷电,眼看快要下雨,她们也没在校园逗留。

舒嘉梨也是把乔锦当成了朋友,问她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不了。”

听舒嘉梨说是有个哥哥回来,她这个陌生人没必要去打扰。

“那等会儿送你回去吧,正好我男朋友要来接我。”

乔锦犹豫着:“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

舒嘉梨问她家在哪,又在导航上输入地址:“顺路的。”

乔锦也没再扭捏拒绝,温笑着答应了:“好。”

两人走出校门的路上,经过了临大最著名的浪漫湖泊。

清澈的湖面波澜荡漾,之所以浪漫,是听说这里被称为情侣约会的圣地。

乔锦看了过去,好似随意地询问:“以前这里不是有天鹅吗?”

舒嘉梨正和男朋友发消息,闻言抬起头:“两年前就不养了。”

乔锦愣了下:“为什么?”

舒嘉梨今年在读研,但对这些事其实也不太清楚,“可能是学校不让。”

两人聊着走到校门口,她男朋友还没到。

这期间舒嘉梨接了电话,不知对方说了什么,她收起手机对乔锦说:“我哥也在车上,但等会儿我们会先送你回去。”

“没关系。”

乔锦当然不介意,严格来说这还是她占了便宜。

“我才知道你还有哥哥。”

她随意地问了一嘴,舒嘉梨点头:“顶顶帅,就是性格太冷太拽了。”

“说起来,他也是这个学校的,我妈总拿他当我的榜样,我都烦死他了。”

乔锦耐心听她说话,没一会儿车就到了。

她拉开车门,还未坐进去,视线里,男人修长的腿让人难以忽视。

舒嘉梨坐进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见乔锦动作极轻地合上车门,用着口型向她示意——

那是我哥。

乔锦点点头,又礼貌地和舒嘉梨的男朋友颔首,悄悄打量了一下身边熟睡的男人。

他身上的是偏冷感的黑色冲锋衣,拉链束到最上方,遮住了大半张脸。

男人还戴了个眼罩,窗外光影划过,看不清他的模样,只能依稀看出他的鼻梁高挺。

他的坐姿极为松弛懒散,长腿就这么旁若无人地敞开,双手放在冲锋衣的口袋里。从她坐进来起,男人没有任何的反应,连腿也没动一下。

明明没有露出任何的五官轮廓,却仿佛有着无法忽视的压迫感,就像舒嘉梨说的,劲劲儿的,又拽得太有存在感。

这种气质,让她莫名的想到了一个人,随而又自嘲地敛了下去。

乔锦之前有点潮男恐惧症,但学摄影后就好了许多。

只是身边这男人的气场过于逼人,她拘谨地并着双腿,下意识地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

舒嘉梨坐在副驾驶,轻声问男朋友天鹅湖的事。

“这老师傅养了二十多年的鹅,前两年他去世,学校换了人过来饲养。但动物有灵性,或许是知道老师傅不在了,它们郁郁寡欢不肯吃东西,没几天就走了。”

在那之后学校就不养了,却特地为老师傅刻了雕像,还有那几只天鹅都被学校记录下来,每一只都有自己的名字和性格。

乔锦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开车的男人偏头看了下女友:“怎么忽然问这个了?”

舒嘉梨哦了声:“就是刚才路过想起来的。”

她说着,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回头问道:“小锦,我记得你不是临大的?”

乔锦下意识地看了眼身边一动不动的男人,她声音放轻地嗯了声:“只是来过一次。”

“来拍照吗?”

“来找人。”

舒嘉梨有点感兴趣:“你有朋友也是临大的,那怎么不找我一起吃饭?”

像是猝不及防地踩空,乔锦的心倏地漏了一拍:“不是朋友”

什么都不是。

她蜷了下手:“而且那个时候,我也还没有学拍摄。”

看她没有要多说的意思,舒嘉梨也很礼貌的没有多追问。

车内没人讲话,跌入冗长的沉静。

乔锦看着窗外,忽然手机一亮,收到了一条消息。

舒嘉梨:【我哥是不是很讨厌,他在我都不敢讲话了。】

乔锦抬起眼,只见副驾驶的人对着后视镜露出苦恼的神情,她不由弯了下唇,能看得出,舒嘉梨是怕她太尴尬,特地找话题来聊的。

她敲着字问:【他很凶吗?】

舒嘉梨:【不凶,但拽得要死。】

就坐在本人旁边说坏话,乔锦是有点心虚的,她下意识地将手机倾斜着朝自己,慢吞吞地回道:【可能帅的人就是有个性?】

舒嘉梨发了个冷笑的表情包:【他那叫没人性。】

乔锦眉眼弯弯,两人一来一回聊着,过了好一会儿,她看了眼前方,轻声道:“嘉梨,我在前面的便利店下车就可以了。”

“行。”

舒嘉梨的男朋友立刻打着方向盘驶入右侧车道,注意到身侧的男人还在熟睡,乔锦关上车门的动作也很轻。

她站在车外和两人道谢,直到黑色的车影渐渐消失的视线里,她才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转身走进便利店。

乔锦还不是很饿,只买了一罐草莓酸奶,只是从便利店出来时,天空下着细雨。

回到家,一只圆滚滚的小猫倏地从窗帘后飞奔而来,哒哒哒地,仰着肥润的脸蛋嗲声连叫,像是在埋怨她怎么这么迟才回来。

乔锦把蹭腿的小猫抱起来,埋在它软乎乎的肚子里吸了会儿,忽然被一只软乎乎的肉垫推开了脸颊。

乌溜溜的眼睛就这么看着她,乔锦像个坏蛋,不管不顾地强制爱了会儿,直到抱着小猪的手臂累了,才松手给它放饭。

有了吃的,这家伙就不理她了,整张脸都埋在碗里,哼哧哼哧认真干饭。

养了小猫以后,无论白天工作有多累,但回来只要看到它,一身的疲惫都仿佛散去。

乔锦看了一会儿,拿起睡衣去浴室洗澡。

再出来,它已经吃完了,正守在浴室门口萌萌地舔着爪子。

不知是不是刚才回来淋了点雨,乔锦洗完澡,觉得有点鼻塞,大脑也昏昏沉沉的。

她给自己冲了一包感冒灵,又撑着修了会儿图,头疼的感觉越来越重,这才扛不住地摘掉眼镜回房间休息。

肥嘟嘟的小猫跳上床,用脑袋拱了拱脸颊泛热的女人,尾巴也一晃一晃的。

乔锦迷迷糊糊地给小猫盖上被子,一翻身,大脑才彻底失去意识地睡了过去。

*

送舒嘉梨到了地方,周醒言没留下聚餐,开车回公寓。

等车子停稳,他才注意到后座似乎落下了什么东西。

随着车门被关上的动静,他手里的耳机套着一个透明保护壳,上面印着一只小肥猫——

嗯,毫无疑问的肥猫,脸圆圆的,都看不到脖子,眼睛倒是很大,看上去呆呆的不太聪明。

他随意拍了张照:【你的?】

舒嘉梨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来,她懒得打字,直接发了条语音,那头的背景吵得他头疼:“应该是我朋友的,刚才送她回去,她忘了吧。”

周醒言单手拧开水的瓶盖,眉眼淡漠地打了几个字发过去:【拿走。】

“我没有时间呀,明天还要去参加活动,你等等我问下她。”

舒嘉梨是个小有名气的美妆博主,没事就到处飞参加活动。

周醒言懒得管她在哪,将手机放在岛台上,进浴室洗澡。

再出来,舒嘉梨不知道是玩疯了还是忘了,还没回消息。

湿发的水沿着后颈坠了下来,他看了眼躺在那的耳机,壳上印着的猫一看就是养得很好,胖嘟嘟的。

刚才在车上,坐在他身边的人像是不存在似的,从头到尾都安安静静的,仿佛连呼吸都很轻。

除了偶尔舒嘉梨聊起什么,女人的声音很陌生,温温软软,倒能听得出是刻意放轻的。

他随意地打开耳机,放在岛台上的手机立刻弹出蓝牙连接的提示,其中AirPods的名字格外显眼——

「什么都连只会害了你」

“”

手机冷白的光线折射在男人凌厉的五官处,他眉眼淡漠地给舒嘉梨发消息:【我家不留陌生人的东西。】

【地址,闪送过去。】

【作者有话说】

现在是陌生人,以后想尽办法把老婆拐回家

第17章 卫衣

睡了一觉醒来, 感冒非但没有好, 乔锦反而觉得更不舒服了。

她给黏黏换好水和粮,这才披了件外套出门。

去医院的路上,她滑动着屏幕,看到了被挤到下方的消息。

乔锦:【不好意思嘉梨, 我才看到。我现在不在家, 大概五点左右我让跑腿过去拿可以吗?】

消息发出去后,舒嘉梨没有直接回复, 想来应该是还没醒。

周末的医院人很多,大部分是带着孩子的家长。

乔锦在外头排队, 大脑昏沉的也没心思玩手机,想到了自己的耳机, 她百无聊赖地按照帖子上的提示开始搜索。

原本不抱任何希望, 可上面的提示却让她的心倏地漏了一拍。

查找点出来的位置显示, 「什么都连只会害了你」就在附近,且上面的地址刚好是她所在的医院。

乔锦不确定查找功能是不是准确的,可她还是抱有一丝希望地打着字:【嘉梨,我这边显示耳机的位置在医院, 你哥哥也在医院吗?如果方便的话, 我去找他要吧。】

她重新读了一遍句子,在确定没有什么不妥帖的地方才发出去。

此时是下午两点, 舒嘉梨依然没回消息,也许还在睡。

乔锦就诊结束,她低头看手机, 这时候软件推送的内容又不一样了,好多人说这个搜索功能很不准。

她顿时觉得苦恼,下楼排队拿药的时候, 舒嘉梨的消息终于回过来了,她声音哝喃,应该是还没睡醒:“他今天好像是去医院,你等等啊,我让他联系你吧嗯?你怎么去医院了?不舒服吗?”

乔锦立刻松了一口气:【一点感冒,麻烦你了。】

*

周醒言从病房里出来,单手接起电话,不忘将门关上。

“什么事?”

舒嘉梨在电话里打了个哈欠:“你在医院吗?”

“在我手机里装定位了?”

男人语调漫不经心的,他静立于窗前,视线淡漠地注视着一楼,隐隐约约瞧见几个小孩儿跑来跑去。

“要不是小锦打电话给我,谁关心你啊,你去医院干嘛?哦对,是探望你老师对吧,我给忘了。”

舒嘉梨的话很多,周醒言也懒得询问她说的小锦是谁,耐心告罄地问她什么事儿。

“小锦正好在医院,你顺便把耳机还她吧,我在中间传话不方便,把她电话给你。”

周醒言嗓音极淡地嗯了声,挂了电话,他回到病房和老师道别,这才关上门离开。

去地下车库取了耳机,他点开舒嘉梨发来的号码拨了过去。

对方大概一直在等,响了两秒就接通,不同于昨晚刻意放轻,女人声音温温和和的,透着些疏离感:“是嘉梨的哥哥吗?”

周醒言走进电梯,“是我,请问你在几楼?”

“一楼。”

两人平静地一来一回,周醒言按下楼层的按钮,电梯里,男人的脸色无波无澜:“我现在上来,麻烦等我一分钟。”

“好的。”

挂了电话,乔锦伸手摸了摸自己泛热的脸颊,不禁觉得自己是不是病糊涂了,竟觉得男人的声音仿佛与记忆里的那道声线有些许相似。

可怎么会呢。

那记录着他声音的录音带早就坏了,她已经有六年没有听过他的声音了。

乔锦坐在电梯旁的长椅上,目视着那跳动的数字,直到“叮”的一声,电梯的门缓缓敞开,她在心里组织好感谢的措辞,走上前,却在看见男人的一刹那,脚步倏地顿在原地。

她心跳如雷贯耳,周遭的一切仿佛尽数变得模糊。

过于怔愣直视的目光,让周醒言无需特地寻找耳机的主人。

直至他来到面前,一切还是那么的不真实,她讷讷开口:“周醒言?”

失神的声音轻轻飘浮在空气中,但显然,他听见了。

或许是因为个子高,周醒言平静的目光似乎透着若有若无的审视:“你认识我?”

男人平淡无澜,甚至可以称得上疏离的询问让她堪堪清醒了些。

乔锦指尖一动,艰难地咽下喉咙里的涩意,“嘉梨和我说过您的名字。”

周醒言也不知信没信,将耳机还给了她。

“谢谢,麻烦您亲自跑一趟。”

她礼貌至极地道谢,周醒言仿佛只是受舒嘉梨所托,东西送过来,他就该走了。

乔锦下意识地想要拦住他,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又怯懦地收了回来。

拦住他,说什么呢?

他又不认识她。

回到家,又吃完药,她整个人窝在被子里,迷迷糊糊间,脑海里想了很多事。

其实刚上大学时还是会想起他。

甚至觉得不甘心放下他,去加了临大的校园墙。

即使校园墙的内容很琐碎,她还是一点都不愿意错过,运气好的时候会看到有人捞他。

她像是躲在阴暗角落的小偷,收集着有关他的一切。

他从不去学校的食堂,常出入的是教室和实验室。

他不住在学校,在外有公寓。

大学那几年,没有人看到他谈恋爱。

有女生吐槽他好难追,连靠近都难。

乔锦看了这些消息,会偷偷松一口气,会窃喜,也会失落。

她做过一件很疯狂,很病态的事。

周醒言在某节大课上被捞过,所以她一直记得这节课。

某天在校园墙里看到有人找代课,刚好是这节。

她鬼迷心窍地加了那个人,在确定所有的信息后,还有一瞬间的恍惚。

幸好那天上午她没课,她混进临大,找到那个学生所说的班级,坐在最后一排。

但有的时候,老天就是喜欢捉弄人。

他那天没有来上课。

乔锦有时候想他想到病态,甚至在微博搜索zxy,又或者是他的名字。

他的名字偶尔真的会出现别人的微博里。

有别的女生在喜欢他。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耀眼。

乔锦觉得自己真的挺没出息的,竟喜欢了他一年又一年。

后来周醒言去国外读研,有关他的消息就越来越少了。

喜欢一个人,他的一切好像会渗透进生活的角角落落。

比如高中时擦肩而过,她闻到了他身上好闻的皂香。

于是她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那个味道的沐浴露。

这一用,就是好几年没换过。

又比如,她的歌单里再没出现过别的歌手,只有他喜欢的歌手,他喜欢的歌。

听那几首仿佛成了她的习惯。

她甚至还在参与抢这歌手的演唱会门票,就是从没抢到过。

仿佛这些事不是因为他而喜欢上的,是刻在了她的骨子里,本能地喜欢而已。

时间流逝,她开始将心思放在喜欢的拍照上面。原以为自己会记一辈子的人,他的模样也变得模糊。

有关他的一切在渐渐淡去,渐渐从她生活中抹去,就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可就在这个时候,她又一次见到了他。

一切来得很突然,没有浪漫的邂逅,只是在嘈杂的医院里,可他从电梯里走出来时,有难以抑制的酸意顿时从心里涌了上来。

他不记得她,不记得他们说过话,不记得那个傍晚,他给她买了酸奶。

可她死寂的,木讷无趣的心,却因为他的出现掀起了汹涌的浪潮。

原来真的有人,像是人生中浓墨重彩的一笔,无论过了多久都无法忘怀。

乔锦吃了药,却睡得不太舒服。

梦里梦到了很多事,有因为成绩不好被尤溪芸骂,也有因为想念他,一个人躲在他的教室里。

黏黏跳上床,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人类湿答答的脸颊,又嫌弃地舔舔爪子。

漆黑的夜,不同于这里一猫一人的和谐,舒嘉梨的话多到扰人。

得知周醒言没亲自把人送回去,在电话里嚷嚷着他没绅士风度。

周醒言堪称冷漠:“我是代驾?”

舒嘉梨磨磨牙:“那不一样,是我朋友。”

周醒言声音漫不经心的:“是你朋友,不是我朋友,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你怎会如此没人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