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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酒酿 月酣 25111 字 30分钟前

第41章 chapter 41

chapter 41

姻缘?

两个字裹挟巨大重量陡然袭来, 砸的周清宜愣怔当场,原本商业得体的微笑凝固在面上,周遭的空气仿佛停滞, 声音被拉得无限远。

旋即耳边骤然泛起一阵轰鸣。

震惊、慌乱以及无数种充斥情绪的杂乱猜想在脑中互搏, 她却抓不住丝毫头绪。

指尖冰冷的近乎没有温度, 她心头莫名发慌,甚至不知该作何反应。

当初一起去的普光寺,竟不知道他当年存了这样的心思。

席间, 不知道谁率先起了哄, 气氛烘托到极致,一点即燃, 此起彼伏的欢呼、打趣的声音层叠在一起, 一层高过一层。

郑宇明杯酒下肚, 大嗓门高声压过全场, 笑着问出了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

“所以,求到了吗?”

蒋清檐嘴角噙着浅浅笑意,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琥珀荡漾的光晕中,敛眸含蓄的应答,“还在努力。”

郑宇明是最清楚内幕的人,眼神不着痕迹的逡巡在二人身上,阴阳怪气调侃道:“哦~还在努力哦~”

“……”

蒋清檐忍不下去给他一记肘击,郑宇明猝不及防“嗷”的一声。

一唱一和, 场子再度炸开。

“还有蒋导追不到的人!”

“没对象不是我的错!”

“……”

杯盏叮咚作响, 啤酒沫子横飞,喧闹不绝于耳,众人开始放松起来。

因为有人想听郑佳媛讲八卦, 就戳了戳她换位置,没想到一发不可收拾,一排的人接二连三和她换位置,不知不觉间就从长桌的尾端换到了前端。

等她察觉到不对的时候,隔壁已经是蒋清檐了。

她反应过来,立刻五指并拢挡住左脸,试图不被发现。

过了会儿,意识到蒋清檐根本没注意她,她认为伪装的很到位,于是偷感十足的开始吃东西。

因为紧张,她的进食速度都比平时快很多,看起来忙忙活活、慌慌乱乱的。

面前以及偏右侧的餐食都尝了一遍,现在她的视线挪到了蒋清檐面前的牛排上。

趁他和制片人聊天的功夫,她悄悄伸出餐刀,磨刀霍霍向牛排。

由于位置不顺手,加之她还用手挡脸,单手操作起来十分不方便。

正当她一筹莫展时。

一块切好的牛排摆在了她的餐盘里。

周清宜惊诧,顺着餐具看过去,正好对上蒋清檐清亮亮的目光。

她眸色一怔,旋即透出几分尴尬。

啊啊啊啊!

真是命运戏弄大馋猪!

不吃这块牛排就不会被发现了!

蒋清檐几乎在她落座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虽然不懂她为什么要挡着脸,但还是选择尊重。

他嘴角微微上扬,抬手示意,“尝尝,味道不错。”

周清宜拿起刀叉切了块吃了起来,既然已经被发现了,索性安心吃饭。

尝到牛排的一瞬,眸子刷地亮了,“好吃诶!”

金属餐刀再次划过瓷盘,她倏地停手,突然意识到得解释一下,“我坐这是因为他们都要和我换位置,不是我主动过来的。”

蒋清檐拳头抵在唇边的“嗯”了一声。

周清宜很明显的感觉到他没相信,但事实就是这样,还能怎么解释?

毁灭吧……

为了不让局面继续尴尬,她偷偷比了个大拇指,恭维道:“你很可以啊,刚才玩笑开的恰到好处,你很会热场子。”

蒋清檐躲过众人的视线,侧身微微靠拢她,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认真的说道:“我没有开玩笑。”

“……”

站在洗手间的洗手台前,周清宜两指捏着水流,攥紧又松开,蒋清檐温热的气息和低沉的嗓音仿佛还在耳框打转。

他说没有开玩笑。

当年改名就是为了求姻缘。

如果蒋叔和秦姨知道真相,怕是会把他吊起来打一顿。

她听秦姨提过蒋清檐名字的由来。

早在他出生前,他们就引经据典想了很多名字,但总觉得不合心意,直到有一天秦姨梦见了一处青色的屋檐。

便给他起名蒋青檐。

后来谁知他在初三的时候,非因为算的一纸卦文,说命中缺水,要给青字加三点水。

蒋叔和秦姨拗不过他,最终还是同意了。

当初不是没问过他改名的缘由,他说参悟命中注定需要这三点水,以此同时还总带着一串佛珠。

那段时间秦姨都不敢督促他学习,生怕他一不高兴就要剃度出家。

冷静过后周清宜将水关上,双手撑在大理石台面上长长的吐了口浊气,转身打算离开时,听见隔壁传来聊天的声音。

声音很熟悉。

郑宇明侧身站在男厕的洗手台旁,“新的制片人你不是早就找好了,怎么拖这么久才复工?家里没说你?”

蒋清檐略过第一个问题直接回答了第二个,“说了。”

郑宇明见他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说了你没听,不怕被断资金链?”

蒋清檐凉凉地看了他一眼,“不怕。”

郑宇明从他的神色中读出来点东西,“你不会是为了周清宜才拖这么久的吧?”

周清宜的耳朵尖尖,听到这里心倏地悬了起来。

要是蒋清檐真的因为她才拖延复工时间,那可如何是好。

蒋清檐手上动作一滞,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的擦着手,“不是,你别和她乱说话。”

郑宇明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模样,摇了摇头,恋爱脑没救了,“我从来都不会乱说话的。”

虽然周清宜觉得这对话听着有些不对劲,但还是选择蒋清檐放心下来。

听见二人向外走的脚步声,周清宜意识到如果她不赶紧离开,可能就会在洗手间门口撞到他们,于是脚步加速从洗手间出来。

刚一推门,就被迎面走来的三个女场务给堵住了。

周清宜对她们有印象,就是白天围着郑宇明的转的三个女场务,为首那人叫吴雪。

吴雪瞧见她落了单,回身看了眼身后空无一人的走廊,跟左右护法挑了下眉,气焰嚣张起来,“呦,这不是周大小姐吗?这么巧?”

因为上次蒋清檐替她出头,将给她派杂活的场务给开除了,本就抱团的场务们愤愤不平,背地里就讽刺她小姐心气牛马命,称呼她为周大小姐。

周清宜察觉到她们来者不善,并不打算过多纠缠,而且知道蒋清檐和郑宇明在里面,怕被听到,打算绕过她们径直走开。

但三人不肯放过她,左右轮番堵截她的去路。

吴雪面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讽刺,身子一侧重重地撞在她肩膀上,周清宜猝不及防的踉跄几步,险些摔倒。

左护法扶了下吴雪,掀起眼皮瞥了眼她,阴阳怪气道:“雪姐你可小心点,大小姐身娇肉贵的,连路都不会走,要是被撞坏了,我们可是要吃黑状的,上次常哥让她干点小活,就被她告黑状开除了。”

周清宜垂在身侧的手指收紧,如此明显的恶意不是她简单退让就能解决的,她不再刻意退让,眸光陡然骤冷,语气带着警告。

“你们确实得小心点,这么宽的路走的都走不明白,喝多了就回家,别在这耍酒疯。”

“你说谁耍酒疯呢!”

吴雪推搡着她的肩膀,一下两下,毫不客气,语气狠戾,“我现在很清醒,清醒的点醒你个贱人,你可真会左右逢源啊,勾搭郑宇明不说,还拽着蒋导不放,你可真有能耐啊。”

“你别以为他们真喜欢你,不过是换换口味和你玩玩,他们这样的公子哥,睡过你这样的不知道多少个,臭虾睡烂泥,绝配!”

周清宜漆黑的眸子透着冰冷的怒意,指尖控制不住发颤,她在竭力控制即将失控的情绪。

视线偷瞄男洗手间关闭的门,她在祈祷蒋清檐听不到这些肮脏话。

无论他在没在场,她都不许别人这般诋毁。

眼前充斥着她们狰狞讽刺的笑意,尖锐的声音刮擦着她的耳膜,所有的忍耐克制顷刻坍塌,她周身冷得厉害,猛地上前两步扇了一巴掌,“闭嘴!你不许这么说他!”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响起,空间仿佛停滞一瞬。

吴雪捂住脸颊,显然没想到她会打人,“你敢打我?”

情绪猛地点燃,原本嚣张的气焰燃烧成怒气,大手一挥,“干她!”

周清宜拢着微微发麻的掌心,冲动过后有些后悔,第一次打人没什么经验,没考虑这巴掌的后果。

以她的能力根本做不到以一敌三。

要是让蒋清檐出面,场面也不好看。

正当她被围堵在角落里进退两难时,男厕所的门倏地打开,蒋清檐长腿一迈,一把拉住即将扇过来的手臂,狠狠的甩了出去。

左护法重重趔趄险些摔倒,吴雪见状立刻转了气势,捂着脸颊眸中含泪可怜兮兮的卖惨,“蒋导,她打我。”

刚才的对话他听的分明,现在这么问是想知道她到底学没学会告状,“你打她了?”

周清宜眼皮都懒得掀的“嗯”了一声,嗓音沉沉坦荡道:“打了。”

吴雪瞪大眼睛、拔高声音,“蒋导,她都承认了!”

周清宜攥了攥手心,因为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打完吴雪她的手心也微微发麻。

蒋清檐视线落在她隐隐泛红的掌心,“手疼吗?”

吴雪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为了一个实习生,他竟然做到如此地步,“?”

左右护法不服气,叽叽喳喳替吴雪说话,“蒋导,不能这么偏心吧,雪姐她才是受害者……”

蒋清檐冰冷的眼神划过她们的头顶,一时间如坠冰窟,“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以虚假事实损毁名誉视为诽谤,你们想试试蒋氏集团法务的能力吗?”

“明早去找程制片领完这个月的工资就滚蛋。”蒋清檐语气平稳又残忍,他又指了下下吴雪,“你,多领一个月的,医药费。”

吴雪没想到会被开除,一瞬情绪慌乱,想要解释挽留,“蒋导,我……”

蒋清檐一记眼刀扫了过去。

三人噤声不敢再说,夹紧尾巴溜走了。

解决完这件事,郑宇明很有眼力见的离开了。

周清宜本想道句谢就转身回去,只是刚打过人的掌心,愧疚还在微微发烫,“对不起,我给你惹祸了。”

“没事,她们的话不必放在心里。”蒋清檐朝她伸手,“手给我看看。”

周清宜掌心攥了攥,有些慌乱的将手藏在身后,“没事,是我打的她。”

蒋清檐以一种不肯罢休的强硬态度,“给我看看。”

周清宜没有办法,只得缓缓伸出手,“都说了没事。”

舒展的掌心微微泛红。

得到确认后的蒋清檐循循善诱,“有反抗意识是好的,但下回别伤到自己。”

“嗯。”

周清宜被他盯得掌心发烫,倏地将手收回来,快速的留了句话就打算溜走,“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等等,我想知道——”

蒋清檐反应很快,强势的拦住她的去路,紧盯着她的眸子,“你为什么躲我?”

“……”

【作者有话说】

周清宜:今天这走廊就是走不出去了吗……

42、43这两章写得不太满意,如果宝子们不想看可以跳过去,等我完结回头再修一修。

第42章 chapter 42「修」

chapter 42

周清宜没想到会被他逮住, 提着脚跟退后半步,白炽灯将她的影子缩成一团,她垂眸抿了抿唇, “我没躲你, 是你想多了。”

蒋清檐一步两步向前, 漆黑的眸子仿佛将她深深吸进去,微微颔首眉间带着迫人的气势,“是吗?”

周清宜指尖悄悄攥紧, 她无法否认, 开始躲蒋清檐源于她想多了。

在她意识到可能心动第一反应,是以否定态度面对, 或许她潜意识里觉得, 只要和他保持得体距离, 就可以将这份心思藏的很好。

但她好像欲盖弥彰了。

蒋清檐上下打量她一番, 没有戳破她的强撑,但开口就是不容拒绝的邀请,“既然没有,那就一起回去。”

言外之意:既然你说没有,那就用实际行动证明一下。

她暗暗懊悔,虽然嘴硬说没躲着他,但她实际动作就是要躲。

还是恨不得将自己挖坑埋了的那种躲。

蒋清檐这句话将所有退路都给堵死了,她只好跟在他的身后,亦步亦趋。

一路上周清宜微微垂着头, 心绪还沉着。

蒋清檐倏地停住脚步。

陷入沉思的周清宜浑然不察, 还维持着速度向前走,额头径直撞在他结实的脊背上。

“啊!”的一声轻呼过后,周清宜猛地停下脚步, 连忙向后退了两步,捂住了微微发痛的额头。

面前的男人转过身来,对上她漆黑茫然的眸子,眉梢微挑,“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

透过他的身侧,周清宜看到了餐厅的大门,疑惑的视线又落回他身上。

蒋清檐的眸色暗了暗,语调漫不经心,“想我?”

周清宜被他突如其来的话拽回心神,眼神不躲不闪,出其不意的回答,“是啊!”

这般坦诚反倒是让蒋清檐一愣,心跳仿佛漏了一拍,“你……”

她接着说:“我在想,如何解释你我先后离席、又一同归席的原因。”

“不用解释,不回去了。”

蒋清檐敛下眸中预料到的失落,旋即深呼吸调理好情绪,“时间太晚,送你回学校。”

“……”

回学校?

所以,他一开始就没打算再回去?-

周清宜回到宿舍时,舒荔还没回来,她坐在书桌前就开始背书,试图用这样的方式,让她忘掉刚才的尴尬。

一段话读了十几遍,她连起来还是读不顺,愤愤的将脸埋在书本里。

真是没救了。

不多时,舒荔推门进来,一下就蹦到她面前,黑亮亮的眸子盛满了好奇,“蒋清檐送你回来的?”

周清宜脊背一僵,转过身来,指腹无意识的摩擦纸张,“你怎么知道?”

舒荔眨了眨眼,以一种磕糖的语气道:“刚才林朝禾送我回来,看到蒋清檐一直跟在你身后,于是我俩就跟了上去,看到他一直目送你进了宿舍才回去的。”

舒荔越讲越兴奋,点开相册给她看刚偷拍的照片,有种出神图的兴奋。

“你看这张照片真的超有氛围感,路灯在你二人之间,他站在你身后不远处,斜斜的灯光拉长了影子,像是偷偷在牵手。”

周清宜承认这张照片拍得很好,舒荔很有当站姐的潜质。

但感情不是看图说话这么简单。

“铺垫了这么多,我只想说——”

舒荔声音顿了顿,清了下嗓子,让她后面的话显得更加值得重视,“清宜,我觉得你不是一厢情愿。”

周清宜心头震动,依旧对此难以相信,“他只是知道我夜盲,做得比较周全吧。”

舒荔愤愤揉乱了她的头发,恨不得扒开她的脑袋看看是什么样的脑子能生出这样的脑回路,“你这样怕是这辈子都难谈恋爱了!”

周清宜没有反驳,反而很是认同,“我本来就没打算谈恋爱。”

舒荔震惊不已,如同炮弹突袭般震惊,“什么?”

周清宜垂眸敛绪,语气很认真的说:“我复杂家庭环境的诱因就是爱情,我母亲对于爱情是理智的、阶段性的,而我父亲对于爱情太过执着,两种极端结合的我很恐惧,生怕有一天我也会这样……”

她退缩了。

“就算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我怕是也没办法和他谈恋爱。”

“问题的答案,我好像没必要知道了。”-

周清宜的毕设已经完成了洗、揭,现在进行修补画心破损的部分,这段时间没去实习的日子她都在挑选,这才选中材质、薄厚、纤维较为接近的作为补纸。

按照画心破损的部分,她先依照破损的形状将补纸裁剪备用,反复对比做到最补缺融洽,接着将补纸的边缘搓薄,力求补纸边缘贴合画心部分,过渡自然不显生硬。

手执排笔微微沾点淡浆糊,笔尖在补纸的边缘轻轻上浆,毛刷渐渐浸润补纸的边缘,再用镊子精准的将补纸贴合在破损处。

同样的工序将其他部分也用补纸贴合。

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她站直身体晃了晃微酸的脖颈,余光瞥见手机屏幕上的消息。

蒋清檐:「元旦回不回南江?」

周清宜看了眼日历,距离标记ddl日期没有几天了,她的毕设和毕业论文都还没完成。

「不去了,论文要在期末交初稿,时间很紧。」

对面沉默了半晌。

蒋清檐的手机屏幕从购票软件切回微信,蹙眉看着她回复的消息。

元旦是1号,蒋清檐的生日是6号。

周清宜记得答应陪他过生日的事。

「我6号去南江。」

屏幕对面的蒋清檐盯着她发来的消息,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开。

「今年生日想在华京过。」

周清宜松了口气,她原本的计划是6号当天上午到南江,给他过完生日7号上午的飞机再回来,赶7号下午的组会。

他若是想在华京过,倒是省了折腾,「好啊!」

她好奇问道:「秦姨和蒋叔也来给你过生日吗?」

蒋清檐直接改了计划:「他们来过元旦,然后去趟澳洲。」

周清宜诧异:「这么着急?不陪你过完生日再走?」

蒋清檐:「工作上的事比较急,而且我也习惯了。」

习惯了自己过生日,但还是希望你能陪我过。

周清宜意识到,在国外的日子,他都是一个人过生日的,肯定很孤单。

于是给他发了个「摸摸头」的表情包。

「今年的生日,我陪你过。」

她能想到蒋清檐肯定很感动,但她等不及对面再回的消息就放下手机,继续修复毕设。

将调配浓度正好的托浆,均匀细致的刷在托纸上,将托纸覆到画心背面,让托纸与画心严丝合缝。

整个过程她紧张的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会影响托纸与画心的贴合-

午饭她和舒荔约好一起在食堂吃,打好饭坐在位置上,她才翻看手机消息。

10:43分

蒋清檐:「我很期待。」

12:31分

蒋清檐:「下午有空吗?」

13:01分

周清宜:「什么事?」

消息发过去的一瞬,周清宜忽然间意识到这个回答本身就具有肯定性倾向,只是她会依据对方的回答,选择她有空还是没空。

蒋清檐回的很及时,不过发的是语音。

周清宜想点转文字,却不小心误触了播放。

「“这不是一天没见,想你了。”」

他的嗓音本就好听,加之特意放轻的语调,听起来有些暧昧的味道。

当蒋清檐的声音从她的手机里播放出来,舒荔猛地抬头看向她,饭都不香了,“你俩……有进展?”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会假装很忙,她手上一连串没什么实质性的小动作,“哪有什么进展,没有,没有……”

舒荔完全不信她的说辞,指着她的手机,“他都说想你了,还没进展?”

周清宜下意识摸了摸鼻尖,有些不好意思,“别听他瞎说。”

她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说人话。」

蒋清檐言简意赅:「来加个班呗。」

抬手将聊天记录怼在舒荔面前,周清宜愤愤道:“我就说,没好事。”

“……”

她绝不成为被资本家压榨剩余价值的小牛马:「三倍工资。」

蒋清檐很痛快:「没问题。」

她再提要求,「车补。」

同样是很痛快:「没问题。」

她又提要求:「餐补。」

依旧是很痛快:「没问题。」

「……」

蒋清檐又发了条语音。

这次她很谨慎的点了转文字。

「“你要是来,车接车送、晚饭拿我佐餐都没问题。”」

「……」谁稀罕!

周清宜到达工作场地时,刚经过转场拍摄新场地的第一个镜头,博物馆的研究员在摄像机前介绍着修复后的瓷罐,从来历、年份、经历到修复手法都讲了一遍。

周清宜怕站的位置被镜头扫到,转身向外走了几步,在不远处等他。

监视器前的蒋清檐这一条拍完,朝着门口方向看过来,纤细的背影披散着乌黑的长发,阳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镀金的轮廓。

她就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却吸引了他全部的视线。

一如当年,校园里人流如织,仅一个背影,他就认出来了。

华京大学的毕业典礼办的很是热闹,大礼堂坐满了身穿学士服的毕业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拍照,有些身边还有家长陪同。

周清宜带着学士帽,头发披散在肩侧,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坐在位置,纤细的指尖把玩着学士帽的穗。

赵宁婕没来,周崇礼也没来。

典礼开始后,毕业生们依次都落座,蒋清檐没有位置,只好混迹在家长席中。

在一众中年家长里,他年轻很突出,好在大家都很有距离感,没人来问他是谁的家长。

校长讲话学生们感动的稀里哗啦,周清宜手里攥着纸巾擦着眼泪,眼睛哭的通红,还不忘给身旁的同学分纸巾。

拨穗的环节是最令人激动的,校长全程站在讲台中间,学生轮流上台拨穗合影,学生负责整活,校长负责提供情绪价值,现场氛围热烈。

周清宜上台时,是最规规矩矩的学生,乖乖的弯腰,校长拨穗后,和她握了握手,说了句祝福语,然后合影。

坐在家长席的蒋清檐承担起“家长重任”,举起手机记录下这一刻。

遥遥望着那抹纤细的身影,蒋清檐眸中晦暗不明。

手机震动两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是航空公司发来的航班出发提醒。

提醒他。

他该回去了。

这趟临时的行程他谁都没告诉。

蒋清檐依依不舍的看了她一眼,转身急匆匆朝外面走去。

「——清宜,毕业快乐!

我来参加你的毕业典礼了,

就算……你并不欢迎我。

我不打扰你,

我只来偷看你一眼。

愿你前程似锦,

盼我们……后会有期。」

【作者有话说】

蒋清檐:没有忍住不去找她的义务!

本章修了下,建议重看。

第43章 chapter 43

chapter 43

周清宜背对着发消息, 指腹按下发送键的一瞬,蒋清檐高大的身影拢在她的影子上,她的领子被从背后倏地拎了起来。

她这时候还在发懵, 身体不受控制的被拎着向前, 才开始晃着脑袋挣扎, “你干什么!”

蒋清檐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意,压低嗓音在她耳边发散着危险气息,“别回头。”

周清宜不明所以但听话, 连继续挣扎都忘了, 眼见被带到车前,才反应过来, “我为什么不能回头?”

蒋清檐不让她回头, 是怕炽热的眼神没来的收回, 被看到他满眼都是她。

他随口找了个理由, 嗓音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因为刚才有只马蜂,在你耳边嗡嗡嗡。”

周清宜吓得差点弹射出去,捂着脑袋来回慌乱的扒拉,“哪呢?!”

蒋清檐看着她慌乱的样子,觉得可爱极了,拳头抵在唇前,清了下嗓子,“现在没有了。”

冷静下来的周清宜恢复理智思考, 刚才根本没听到“嗡嗡”的声音, 况且现在是冬天,哪来的马蜂!

眼神审视着他的表情,“你骗我, 你心虚了!”

周清宜捶了他一拳,脱口而出他的旧账,“你高中数学考了49分不敢让秦姨知道,让我伪造签字的时候就是这副表情。”

“……”

蒋清檐扫了扫鼻尖,不肯落于下乘,“那次你不也只考了94分,都没过百。”

周清宜双手往腰上一叉呢,微扬起下巴,气势摆的很足,“你连五十分都没过,还嘲笑我没过百!”

“……”

是哦。

很有道理。

蒋清檐看着她气鼓鼓的脸颊,透着几分软乎乎的可爱,像只炸毛的小兔子。

他自觉理亏,主动替她拉开车门,绅士的比出一个请的手势,“走吧,先上车。”

周清宜愈发怀疑他的动机,现在就他们二人,这架势不像是加班,更像是拐带。

她单手撑在拉开的车门上,故意凶巴巴的看向他,“不是说要加班?就你跟我?”

“开车去加班的地点,就你和我。”

蒋清檐眉梢微挑,声音顿了顿,故意看她的反应。

周清宜迟疑的眼神看他,退后两步警惕和他拉开距离,“拐卖可是犯法的!”

“少看点悬疑小说吧!”

蒋清檐胸腔震动,没忍住笑了笑,“摄制组的成员已经先去安装设备了。”

见她不信继续说道:“你要想走着去也行,不过到了话得半夜了。”

“……”

抵达拍摄地点时,摄制组已经先将设备框架搭建的完成,摄影师在进行最后的调试。

虽然天气很好,但目之所及树叶草丛枯黄,拍摄这样的空镜不好看,而且这和文物修复的纪录片主题毫无关系。

周清宜偏头问他,“怎么来这里拍摄?”

蒋清檐弯腰长臂一扫,随手薅了几根还算绿的狗尾巴草,在手里揉了揉,鼻尖都是青草的清香,“孙主任说,咱们拍摄修复的瓷罐,就是在这里出土的,来这拍几个镜头备用。”

周清宜这才仔细打量四周,“山环水抱,藏风聚气,是个风水宝地,不过……”

“这也没有挖掘的痕迹啊。”

蒋清檐边说手里边摆弄狗尾巴草,系来折去,因为已经微微枯黄,折起来没有韧性,他将折断了的随手扔掉,不气馁的采几根补上,把玩的很有意思。

“是非正规手段出土的,流入了黑市,警察费了好大劲给追回来的,据那人交代,是在这出土的。”

周清宜听得眼皮一跳,想跟他这非专业人士拼了,“什么出土!那叫盗掘!盗掘!”

蒋清檐弯腰凑了过来,眼尾微挑,“是我不专业了,那小周老师不如给我多上几节课。”

“……”

站在原地等的无聊,蒋清檐将编好的狗尾巴草递给她,招了招手,“去前面看看。”

狗尾巴草编成只兔子在她手里晃了晃,刚好耳朵尖是两撮微微泛黄的毛,风一吹扫过她的鼻尖,痒痒的。

“你还会这个?”

“我会的可多了呢!”

蒋清檐微微扬起下巴,神色得意,“小周老师要是想学,可以付费教学,我定倾囊相授。”

“……”

这地方人迹罕至,杂草丛生,泛黄的枯草高度都没过了她的小腿,因为看不清地面,她走的深一脚浅一脚,像只刚学会走路的小企鹅。

蒋清檐走的如履平地,很快就拉开了距离,许是见她离他越来越远,他停下脚步,站在前方不远处直勾勾的等她。

踩着脚下“嘎吱嘎吱”的枯枝落叶走过来,临到距他一步时,周清宜落地感觉脚下的质感不对,枯黄的杂草虚掩着一小片洼地。

她结实的踩上去,猝不及防的踩空了。

身体骤然失去重心,整个人向前扑去,好在蒋清檐大鹏展翅般的张开双臂,将她结结实实装进怀里。

慌乱间,她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服,鼻尖撞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像只树懒似的扒在他身上。

她捂住鼻尖,暗自懊恼,幸好天冷穿得多,不然就太尴尬了。

蒋清檐温热的气息划过她的耳框,长臂一揽扶住她的腰身,“小心!”

温软擦过她的脸颊。

周清宜整个人倏地烧了起来,耳朵尖都在泛红,身体僵住,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好了,“好像……好像有陷阱!”

“不是陷阱,就是路不平,”蒋清檐装作无事,双手握住她的腰一提,将她稳稳的放在平地上,“脚没事吧?”

周清宜被他握得太紧,大掌像烙铁似的匝在腰间,感觉快要喘不上起来,“你先松手。”

站在平地上,她晃了晃脚踝,“没事。”

下意识摸了下脸颊,明明没什么温度,却好像点起来一团火,和他独处,她很不自在,“出来很久了,我们回去吧。”

但她回头的时候,发现摄制组的人影都找不到了,应该是他们不知不觉间走远了。

周清宜看着四周都一样草丛,一下子就慌了,“我们怎么回去?”

蒋清檐自认为方向感极好,不甚在意,“原路返回就行。”

有了前车之鉴,周清宜走起路来更加小心,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身后。

按照蒋清檐领路的“原路返回”走了很久,还是没有摄制组的半点影子。

周清宜察觉不对,回去的路走得比来时久了很多,“你确定你带的路是对的吗?”

蒋清檐的信心渐渐消磨,他不得不承认,“现在,不太确定了。”

“……”

周清宜无奈道:“给他们打个电话吧。”

蒋清檐掏出手机,信号只有一格,还转瞬即逝,尝试几次电话虽然拨通过,但因为信号不好什么都听不见。

周清宜后悔来加班了,她就应该在实验室里修补毕设,而不是在这里开启荒野求生副本。

直到现在,她都觉得没必要找她来加班,一点正经活都没干上。

“蒋清檐,你是不是觉得城市生活太单调,所以想来山里找点刺激?”

蒋清檐将手机举高试图找寻信号,没成功后,他打开了指南针,试图辨别方向。

“你觉得刺激吗?”

“刺激,可太刺激了,”周清宜用语气平静的说着反话,“就是不知道你的组员什么时候能发现,导演在山里遛个弯迷路了。”

“……”

周清宜对于脚下踩得每一块都不信任,试探着走的小心翼翼。

她突然意识到,“我现在更担心的是,这里被盗过,我们不会踩到盗洞掉下去吧?”

蒋清檐伸手想要扶她,“你说,盗墓贼会很有素质的把盗洞回填吗?”

“……”

靠指南针辨别方向后,蒋清檐重拾信心,对着东南西北加上太阳方位一通分析。

综合结论是,沿着东南方向一直走,能回去。

周清宜听的云里雾里,决定再相信他一次。

朝东南方向走了一段时间后,听到脚下“嘎吱”一声,蒋清檐扒开枯黄的草丛,看到了一个矿泉水瓶,旁边还有几个杂乱的脚印。

既然有矿泉水瓶就肯定有人来过,蒋清檐信心大增,沿着脚印的方位跟了过去。

再次穿过相似的草丛,远远看有三个模糊的身影,三人背对着他们,“吭哧吭哧”的忙活着。

因为没有看到机器,人员明显的少,蒋清檐一眼就辨认出来不是摄制组的人。

瞧见他们堆在一旁的大旅行包,他推测,“应该是的驴友吧。”

周清宜觉得有点不对劲,仔细辨认撒落在背包旁的工具,喃喃自语道:“洛阳铲、摸金符、分金盘、飞虎爪……”

她下意识抓紧蒋清檐的手臂向后退,倒吸一口冷气,紧张声音像是从喉咙里面挤出来的,“这是……盗墓的……”

冷汗从额角滑下,她深知干这行的都是亡命之徒,可千万不能被他们发现。

荒野求生的副本一下就变成了极限逃亡。

周清宜拉着蒋清檐焦急道:“快走!”

刚转身走了一步,就被负责放风的盗墓贼瞧见了他们,爆喝一声,“谁!”

二对三在人数上本就不占优势,他们是三个成年男人,蒋清檐虽然健身,但实战经验为零,她就更不必说了,战斗力约等于零。

蒋清檐当机立断,肌肉绷紧,反手拉起周清宜的手,带着她向前跑。

极速奔跑加速紧张,交叠的手心里浸满汗水,滑溜溜的握不住,周清宜想要先松开擦擦汗,却被蒋清檐握得越来越紧。

周清宜不常锻炼,爆发力和耐力都很差,没多久就变成蒋清檐拽着她跑,吃力又狼狈。

蒋清檐怎么都没想到,他们第一次牵手竟是为了逃跑。

周清宜飞扬的长发在风中飘散,如墨云般,跑起来更是明显,团伙中其他人也注意到了他们,计谋分散合围。

眼见他们的距离越来越少,蒋清檐带着她钻进大片及肩高的深草丛,他俯身躲藏,将周清宜按在怀里,用身体挡在外侧。

匆忙的拢了拢她散在肩头的长发,他褪下腕上的佛珠充作头绳替她绑了下头发。

不敢言语,周清宜报以眼神感激。

一阵风刮过,到处都是草丛摩擦的沙沙声,刚好掩盖了他们的行踪。

二人趁机挪到一颗粗壮的古树后。

蒋清檐腰背贴着树干,一只手将她拦腰紧紧抱在怀里,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报警。

与此同时,周清宜腾出手来给陆屿淮发消息求救,怕微信消息发不出去,她还发了条短信。

若有若无的信号给了他们一线生机,蒋清檐的电话拨通,周清宜的消息也发了出去。

现在只要能等到人来救他们就好。

沙沙的风声同样掩盖了团伙的脚步声,耳朵辨别不出来声音,只能两只眼睛放哨。

怕有视线盲区,二人分别看向左右两侧,保证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脱视线。

蒋清檐的手臂紧紧匝在她的腰间,她的双手也紧紧环抱着他的腰身,全然信任的方式贴合着对方。

只是,实在是太亲密了。

紧张过后,周清宜有些不好意思,她松了些力气,想给二人之间留出些空隙。

蒋清檐以为她站不住了,匆忙的将她揽回来,匝在她腰间的手臂用力一提。

猝不及防的,额头撞到他的下巴。

好痛好痛好痛。

她伸手捂住额头,险些痛呼出声,抬头瞪着他的眼睛都泛着泪花。

蒋清檐浑身僵硬、面色抱歉,轻声说:“我给你揉揉?”

“……”

周清宜别开脸,别扭道:“不用。”

蒋清檐顺势偏头靠近,在她耳边几乎用气声说:“如果我们顺利逃脱,你能不能告诉我,临城那晚你想问我什么?”

“……”

【作者有话说】

蒋清檐:给自己谋点福利

第44章 chapter 44

chapter 44

不知道过了过久, 听到不远处传来嘈杂的声音。

三个盗墓贼没找到他们,怕他们熟悉路线早跑了,就收拾东西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刚好撞到带人前来的陆屿淮, 三人当场被抓。

危机解除, 蒋清檐恋恋不舍的松开手。

因为肌肉一直紧绷着,手臂有些发酸。

周清宜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眉梢微挑, “抱我很吃力?”

“不是, ”蒋清檐好看的眉眼注视着她,“抱着你, 很紧张。”

周清宜了然, 刚才那种情形, 任谁都会很紧张。

陆屿淮在确认周清宜完好无损后, 侧过身背对着她,冷冷地瞥了蒋清檐一眼。

蒋清檐身量略高,眼皮微掀没什么温度的回了他一眼,在气势上略胜一筹。

火药味瞬间炸开。

若不是陆屿淮对讲收到归队消息,二人还在这僵持着。

周清宜看着被拷的整整齐齐的盗墓贼,就算是强迫症也得称赞一句。

身侧的蒋清檐懒懒地掀起眼皮,瞧着她的神态,语气略显嫌弃,“怎么?还对他念念不忘呢?”

什么?

周清宜没想到刚死里逃生, 他的思路就跳的这么快, “什么念念不忘?”

“他。”

蒋清檐微抬了下头,用下巴指了指陆屿淮,“不说是当初还打算和他一起考临城一中吗?”

“临城一中是临城最好的高中。”

周清宜语调平和的阐述事实, “临城每个初中生都想考。”

“约定一起考不过是同学间的相互激励。”

“仅此而已?”

蒋清檐对此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好奇,“没有什么青春期的……小悸动?”

周清宜意识到不对,狐疑的看着他,反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蒋清檐半晌没接话,像是在思考,“你受伤住院的时候,我听到叶澍和他聊天。”

——“若不是当年家庭变故,我姐就能按照约定和你一起考上临城一中。”

——“你们也不会错过这么多年。”

这颠覆了蒋清檐在周清宜心里的形象。

“你还听墙角?”

当时的情形是,蒋清檐守在她的床前,叶澍拉着陆屿淮去走廊,本意是要背着他说话,但仅一门之隔,夜深人静的医院里,任何声音都很明显。

后来他想过,他们都出门了,完全可以走远些说,就在门口聊天,可能就是想让他听到。

“是墙角主动过来让我听的。”

“……”-

第三次到派出所录口供,周清宜明显轻车熟路。

结束后,她走到洗手间将水龙头拧开,任由冰凉的水划过掌心,她两指攥紧又松开。

蒋清檐那边还没结束,她就在走廊里等他,漫无目的晃悠。

陆屿淮拿了瓶矿泉水递给她,语气温和,“今天吓坏了吧?”

周清宜道了声谢,接过来喝了一口,“是有点吓人。”

“总是误入法制频道我这小心脏受不了,下次我们还是在正常环境见面吧。”

“一定。”

陆屿淮微微低头笑了笑,安抚似的说:“现在社会治安还是很好的,不过你若是还心有余悸,我可以保护你吃晚饭。”

这倒是提醒她了,给他添了工作是该请他吃顿饭。

她刚想开口,就听到身后传来蒋清檐冷冷的声音,“那就麻烦陆警官了。”

周清宜:?

大大的眼睛满满的诧异:我记得你俩好像没有交情吧?

陆屿淮越过周清宜慢悠悠地走到蒋清檐面前,毫不示弱,“好啊,那一起。”-

餐厅是周清宜选的,一家比较安静的私厨。

室内暖风很足,但当蒋清檐和陆屿淮一起走进来时,感觉瞬间吹散了暖意。

为了减少等待时间,周清宜在预定的时候就点好了菜,凭她对二人的了解,应该不踩雷。

菜很快上齐,陆屿淮夹起一只罗氏虾,修长的食指灵活的扒好,放到周清宜的餐盘里,抢占先机,“尝尝,我记得你喜欢吃。”

没等她道谢,蒋清檐冷飕飕的视线线飘过来,落在餐盘里的罗氏虾上,“陆警官,我也喜欢吃。”

陆屿淮没惯着他,将缺了一只虾的盘子推了过来,“喜欢吃你自己扒。”

餐盘与餐盘相撞,发出“当”的一声,吓得服务员赶紧进来查看。

蒋清檐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出去,懒懒的掀起眼皮不依不饶,“陆警官这么偏心?”

陆屿淮挑衅的和他对视,“我就是这么偏心。”

蒋清檐修长的两指搭在餐盘的边缘,缓缓地推了回去。

气愤和盘子一起僵在中间。

就在周清宜打算给他扒只虾息事宁人的时候,蒋清檐语调极冷的说:“我不扒虾。”

——我不扒瞎。

刚抬起手正要夹虾的周清宜生生顿住。

他不会是……这个意思吧?

任周清宜再迟钝,都感觉到屋内的火药味很浓,她不知道这俩人什么时候结下的梁子。

夹在中间,就像是夹在婆媳间那个没用的男人,左右为难。

她好想逃。

但道德感还是约束了她,她生怕离开这间屋子,再回来时就不这样了。

一顿饭吃的周清宜食不知味,这俩人明里暗里斗法,她从中调和感觉像是演了集甄嬛传-

对于周清宜来说,元旦就是平平无奇的星期四,除了校园里人少些、清静些,没什么特别之处。

舒荔在元旦前的下午回了南江,现在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

手机扣在桌面上,微信消息响个不停,群里学生给老师接龙发新年祝福,私信里各种美好祝福语。

好像全世界都在过节,只有她一个人在苦苦的写论文。

直到电话打了进来,她才伸出手臂将手机摸了过来。

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秦琳”,她才清了清嗓子,“秦姨,新年快乐!”

秦姨的声音充满笑意,背景音有些许的嘈杂,“清宜,新年快乐!”

她接着说:“我听阿檐说,你没回南江,要不然来和我们一起跨年?”

周清宜视线落在电脑上,带电脑过去跨年应该不扫兴吧,“好啊……”

达成约定后,二人亲热的聊了会。

电话对面秦琳声音忽的压低,像是避着人说的,“清宜,你和我说实话,你和阿檐是不是……”

谈恋爱了?

秦琳早先就觉得,蒋清檐对周清宜有好感,但一直没明说,她就装不知道。

前段时间要给蒋清檐介绍相亲,他死活都不去,她暗戳戳打听,直到听说周清宜和他在一起工作,才就此作罢。

近来他满面春风,应该是有好事,和他们打电话总是若有若无的提起周清宜。

综上所述,他们的关系应该有所进展。

只是无论她怎么问,他都不肯说。

嘴硬的跟死鸭子似得。

电话那头声音顿了顿,周清宜连忙接过话头,着急的解释,“我们没有吵架。”

蒋清檐口碑这一块就没好过。

“……没吵架,啊,没吵架就好,”

秦琳暗暗觉得蒋清檐太不争气了,“那我让阿檐去接你。”-

秦琳放下电话,从手机里翻出张照片,将蒋清檐喊过来,“宁婕和我说,清宜也到了谈朋友的年纪,想问问我有没有和她年龄相仿的男生,你和她关系好,帮我看看这人和清宜配不配?”

蒋清檐看着照片中的年轻男人,眉头渐渐拧紧,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撂下一句“不配”转身就要走。

秦琳一把抓住他,手机相册向右划了下,一个崭新的男人出现在手机里,“那这个呢?”

蒋清檐掀了下眼皮,“不配。”

秦琳划手机:“这个?”

蒋清檐:“不配。”

秦琳再划手机:“这个?”

蒋清檐:“不配。”

“……”

蒋清檐机械的回答,到后来看都不看就直接说“不配”。

真不知道她从哪里搞到这么多照片。

再次否决后,秦琳没有立刻划向下一张,就在他以为她应该是资源耗尽时,抬眸对上她笑意盈盈眼睛,“你再仔细看看?”

蒋清檐看向手机屏幕,照片中分明是他。

真是掉进她的圈套里了。

他无声的点了点头。

像郑重的宣誓。

——相配。

秦琳满眼欣慰的差点热泪盈眶,“傻小子,喜欢就跟妈说,我当然会帮你。”-

蒋家过节的氛围向来很浓。

周清宜到时,家里忙活的热火朝天。

她不由自主的加入劳动。

秦琳干活的时候和她有一搭无一搭的聊天,聊着聊着话题就引到了蒋清檐身上。

谈及蒋清檐当年非要去华京上大学的事,周清宜心尖一颤。

秦琳状若随口一说,将故事的后半段讲给她,“你都不知道,阿檐出国前一晚,闭起门来哭了一整晚,第二天起来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我都怕登机过不了人脸识别。”

“哭一整晚?”

周清宜愣住,她想象不出来蒋清檐那张冷漠矜贵的脸哭出来的模样。

蒋清檐紧急叫停,“妈!你也太夸张了!”

哪有这么帮人的。

蒋威随口附和道:“是啊,怎么可能有人会哭一宿,不累吗?”

“虽然阿檐那时候年轻力壮,最多也就哭半宿,后半宿哭累了就睡着了。”

“……”

被父母连刺两刀的蒋清檐无力辩解,看着周清宜偷笑的样子,感觉头皮都要炸开了。

站在她对面,蒋清檐拿起手机点了点。

紧接着她的手机噼啦噼啦消息响个不停。

周清宜好奇的拿起手机,发现原来是他在群里发了个红包。

后面跟了一溜的「谢谢老板!」的表情包。

抬眸偷看了他一眼,她超绝不经意的点开了红包。

群里三十几个人,他就发了十个红包。

早就抢没了。

郑佳媛私发给她一个「哭哭」的表情包。

周清宜也给她回了一个「哭哭」的表情包。

“没抢到!”

周清宜把红包/皮怼在蒋清檐眼前晃了晃,“你怎么都不按照群里人数发?”

蒋清檐已经放下手机洗了手,被秦琳喊过去包饺子,“按人数发哪有抢的刺激感?”

周清宜叉腰挺胸,理不直气也壮,“我就站在你对面,你发红包都不跟我预告一下?”

“是呗!”

正在和饺子馅的秦琳听到二人说话,附和道:“阿檐,你就再发一个!”

蒋清檐向她展示了洗干净的手,意思是他手已经洗了不能再触碰手机了。

转身前还保持着一丝不苟的正直神色,“就算你我很近,但也不能黑幕。”

背过身去的一瞬,嘴角不可抑制的微微上扬。

看着蒋家一三口齐上阵的包饺子,周清宜站在一边都些不好意思,于是洗干净手走过去帮忙。

场上现在的配合是,秦琳擀皮,蒋清檐和蒋威二人包饺子,周清宜在擀皮和包饺子两个工种间犹豫好久,她想帮忙,但都不会。

蒋清檐将包好的饺子随手放在盘子上,不小心将蒋威刚包的给砸歪了。

蒋威瞪了他一眼,心疼的将饺子摆开,“毛手毛脚,你看着点!”

蒋清檐倒不出手,朝她的微微扬起下巴,“正好,让她帮忙摆摆。”

得到了简单工种的分配,她干起来轻松又应手。

吃过饭后,周清宜主动将碗筷塞进洗碗机。

回来时,蒋家三口人整整齐齐坐在沙发上,准备看跨年晚会。

秦琳和蒋威坐在中间,蒋清檐挨着蒋威坐在边上,秦琳的边上留了个空位,是给她留的。

她坐了过去。

拿起手机时,看到蒋清檐一分钟前给她发了红包,红包/皮有单独定制的祝福语。

「——新年快乐!」

周清宜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点开接收,是微信红包的上限二百块。

她赶紧给他发了个「谢谢老板!」的表情包。

群里三十几人抢十个红包分二百块,她一人独享……

「不是说不能黑幕吗?」

隔着蒋家夫妇,蒋清檐唇角微勾敲下一行字。

「不是黑幕,是偏爱。」

【作者有话说】

蒋清檐:我的独家偏爱,感受到了吗?

第45章 chapter 45

chapter 45

周清宜视线凝在这两个字上。

电视机里歌手唱着歌, 窗外过节氛围热闹,她低着头攥紧手机,周遭的声音仿佛被拉远, 寂静的什么都听不见。

不知道过了多久, 蒋清檐的声音闯了进来, “吃吗?”

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站在了她的面前,伸手将果盘递过来,微微弯腰刻意和她拉近距离, 意有所指, “过节还这么忙?”

周清宜猛地回神,放下手机双手机械的接过果盘, 身体僵直的坐在沙发上, 甚至不敢抬头看他。

她的嗓音干涩的厉害, “还好。”

蒋清檐坐回原来的位置, 好像他起身只是为了给她递果盘。

周清宜插起一个小番茄放在口中,酸甜爆汁浸润口腔,才稍稍找回些声音,“回同学的新年祝福来着。”

虽然是跨年夜,但秦琳一贯是十点准时睡觉,蒋威的生物钟和她养成一致。

秦琳到房间里检查一遍,嘱咐道:“你的房间我提前让人打扫了,天黑就别回学校了。”

周清宜:“好,谢谢秦姨。”

电视机里依旧热热闹闹, 客厅的沙发上二人一左一右占了两边, 中间犹如隔了天堑。

人在慌乱的时候总是装作很忙,她在蒋清檐看过来的瞬间,拿起手机, 肌肉记忆似的点进了微信,看到最新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那条。

蒋清檐忽然起身,拿起遥控器将电视机的声音调小。

周清宜草木皆兵的躲了下。

在她故作自然的调整回原位置的时候,细微的动作都被男人看在眼里,他的嗓音不咸不淡的响起,“回了那么多祝福,怎么没回我的?”

周清宜这才意识到他说的祝福是红包上「新年快乐」四个字。

她微微侧身抬眸,蒋清檐穿着宽松的居家服,洗过的头发柔软的垂落,透着闲散慵懒,客厅里只开了氛围灯,他半张脸沉在暗影中,半明半昧,看不出来情绪。

“蒋清檐,新年快乐!”

电视机里悠扬的歌曲唱到高潮,动人的旋律流淌在二人之间,但谁都没有真正看进去。

长篇的主持人串词和无聊的语言类节目看得人昏昏欲睡,周清宜打了个哈气后,发现蒋清檐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虽然屋内暖气很足,但到底是冬天,她起身找了个毛毯,轻手轻脚的盖在他身上。

蒋清檐的眼睛倏地睁开,反手捉住她的手腕,嘴角噙着促狭的笑意,“关心我?”

周清宜心跳猛地加速,当鸵鸟遇到危险的第一反应就是将脑袋埋进沙子里,她下意识躲避,但手腕被擒,没能成功,“你装睡?”

她突然想起上学时学过蒲松龄的《狼》「一狼假寐,盖以诱敌」,蒋清檐活脱脱就是只大尾巴狼。

蒋清檐摇着他的大尾巴,勾了勾唇,“只是浅眠。”

周清宜分明不信,冷笑一声,“古有曹孟德梦中杀人,今有蒋清檐梦中……抓手?”

见识过蒋清檐的诡辩能力,她并不想和他过多纠缠,赶在他开口前敷衍道:“行,我知道了,以后你睡着的时候不靠近你。”

蒋清檐险些弄巧成拙,“我不是这个意思。”

周清宜没再纠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松开吧,你这意思是……没握够?”

蒋清檐这才松开手。

距离零点仅剩下几分钟。

蒋清檐突然开口主动出击,循循善诱,“以你我的关系,我对你偏心些无可厚非。”?

他们的关系……

他们什么关系?

他拿起盖在身上的毯子,漆黑的眸子直勾勾的看着她,“你看,你对我不是同样的关心吗?”

“……”

周清宜心脏猛地一缩,事情发展的趋势朝着不可控的方向。

这些年她一直以旁观者的角度看待蒋清檐,他做什么说什么,都不会在意。

如今似是不同了,蒋清檐近来所作所为,像是在试探她,试探并不激进,刚好让她心颤。

蒋清檐对她并非全然无意。

得到这个结论,她本就不平静的心开始狂跳,和他共处同一个空间都觉得艰难。

时间到了零点附近,电视机里欢聚一堂正在倒计时。

5、4、3、2、1……

天空炸开烟花,窗外纷繁绚丽,在漫天绮梦中,她听到蒋清檐说:“新年快乐。”-

为了给蒋清檐过生日,周清宜这几天一直在选蛋糕和选礼物。

元旦假期结束,从南江回来的舒荔也帮她参谋,“我觉得蛋糕的外形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

“——你亲手做的最好。”

这让她犯了难,“我不会做蛋糕。”

舒荔碰了碰她的肩膀撺掇尝试,“学一学,很简单的。”

“……”

从论文、毕设和实习挤出来时间,她都用于钻研做蛋糕,终于在蒋清檐生日当天勉强做出一个蛋糕模样。

蒋清檐说今年的生日想简单点过,就在家里过,那他应该不介意蛋糕也简单点吧?

周清宜拎着蛋糕到达时,只有蒋清檐一人在,屋内什么布置都没有,看起来有点冷清。

下意识摸了下袋子,里面有买蜡烛送的生日气球,刚才她还不想要来着,现在倒是派上用场。

周清宜看了眼腕表,诧异问道:“就我到了?”

是她来早了?

还是蒋清檐和朋友都绝交了?

“是啊,”蒋清檐平静的语气中透着些许可怜,“如果你不来,我就得一个人过生日了。”

周清宜不相信他过生日会一个朋友都邀请不到。

“郑宇明呢?”

“出差了。”

“林朝禾呢?”

“和舒荔约会呢。”

周清宜又提了几个名字,都被他一一找了借口。

她回过味来,一字一句道:“那可真是,太巧了。”

“……”

早在她来之前,晚饭准备的差不多,蒋清檐接过蛋糕放在冰箱里,让她在沙发上歇会。

周清宜将蜡烛放在茶几上,从袋子里拿出“happy birthday”的气球,开始研究。

他那么注重仪式感的人,过生日不能连个气球都没有。

就算蒋清檐套路她,她还是觉得应该让他的生日热闹些。

从“h”开始,周清宜对着充气口吹了起来,刚吹满一半就后继无气,捏住吹气口,缓了会再继续。

她的肺活量明显不足,吹到“p”的时候她已经累了。

蒋清檐将餐盘摆在桌子上,余光瞥见周清宜鼓着腮帮子用力吹着什么。

走近些,只见她晃着手中瘪了一半的气球,渴望的眼神看着他,“你家里有打气筒吗?”

银色的气球摆在沙发上,蒋清檐眸色微闪,“没有。”

“我想着你过生日应该还是得吹几个气球,”周清宜有些失望,拿起手机开始搜,“我现在外卖一个应该来得及。”

“不用,我来!”

蒋清檐豪言壮语的走了过来,从她手里接过吹了一半的“p”,含住吹气口,两颊一鼓,一个气球就完美的吹好了。

反观周清宜,“尔康手”的动作定在原位。

蒋清檐诧异的看她,“怎么了?”

周清宜指了指刚吹好的气球上,有些艰难的说道:“这个……我刚吹过了……”

“哦,知道了。”

蒋清檐仅看了眼就继续,没纠结这件事,拿起下个字母,一鼓作气的将气球都吹完。

就算蒋清檐经常健身,这一通下来,也累的微微发颤。

按照周清宜的设计,气球串成线挂在客厅的白墙上,原本空旷冷淡的白墙多了几分生机-

饭后,打开蛋糕的包装盒,蛋糕的外表是最朴素的白奶油,因为涂奶油的人并不擅长,奶油涂的不整齐,裱花的图案是最普通的花样,中间歪歪扭扭写的「生日快乐」四个字。

整体因为摞得太高还有点歪。

蒋清檐环绕式研究了一下造型,试图理解,“你这是比萨斜塔?”

“……”

“这是私人订制!”

周清宜边说边往上面插生日蜡烛,“你在外面可买不着。”

九层的戚风蛋糕,虽然外观一般,但用料充足,但凡市面上常见的夹心馅料她都抹了一层。

因为第一次做蛋糕没经验,不知道那些馅料适合做多层的戚风蛋糕,所以地基没打稳,微微倾斜。

蒋清檐了然,眼神隐隐有些期待,“那我得好好品尝品尝。”

周清宜翻了翻蜡烛的包装盒,没有配备打火机和火柴,那就只好就地取材,“家里有打火机吗?”

蒋清檐摇了摇头,“没有,我不抽烟。”

高中的时候,班上有男生好奇偷偷抽烟,蒋清檐差点被他们拉入伙。

晚自习的课间,点燃的烟被塞到他手上,猩红的火苗缓缓的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