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chapter 15
chapter 15
周清宜哪知道蒋清檐拍摄空镜是来缘山拍日出, 不然她绝对不会答应初晴来参加社日活动。
说她投怀送抱?
刚因被救涌起的点点感动消失殆尽,反唇相讥道:“你想太多了,你这狭小的心胸容纳不了我这雄鹰一般的女人。”
蒋清檐拖腔带调的“呵”了一声, 又语气极淡的说了句, “小没良心的。”
太阳完全升起, 悬于地平线,炽盛的金光耀眼,无数双眼盯在那金色光晕。
忽然一对情侣中的男生单膝跪地, 从怀中取出早就准备好的戒指, 说出他的求婚誓言。
本就因先机被抢而形单影只的孙睿先见此场景越发难过,他本想着在日出时分牵起周清宜的手, 在此氛围下和她深情告白。
天时地利人和加上这感人的氛围, 周清宜一定会答应他的。
现在一切都毁了!
都怪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抢去了最佳时间!
还抢去了周清宜所有的关注!
孙睿先站在旁边虽然一言未发, 但他能清楚听到自己心碎破防的声音。
听到蒋清檐说的话, 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上前一步想替周清宜出头,“你怎么说话呢?”
蒋清檐这才注意到他,懒懒的掀起眼皮分他一点注意力,细看之下他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回想一阵才发觉,这是那天和周清宜在餐厅吃饭的男人。
蒋清檐以一种冷漠旁观的态度忽略掉孙睿先的挑衅,他的视线再度落回周清宜身上,淡淡开口, “不介绍?”
介绍?
问题落在她眼前, 她该怎么介绍和蒋清檐的关系?
是朋友?
还是高中同学?
在她沉默的时间里,天平的砝码压向“朋友”一端,她说服自己, 好朋友坏朋友都算朋友的。
况且,她和蒋清檐的关系不仅是高中同学这么简单。
周清宜侧身抬手,字正腔圆的介绍,“这是我朋友蒋清檐,纪录片导演,这是我学长孙睿先,华京银行的客户经理。”
听到她的介绍,蒋清檐眉梢微挑,沉思的表情像是对她认定的朋友关系有所异议。
周清宜准备着,一旦蒋清檐要借此拆台,她势必反唇相讥,却没想到他竟出乎意料的保持沉默。
孙睿先不知道周清宜口中的“朋友”是多深的关系,为了缓和气氛,主动和他打招呼,“你好。”
蒋清檐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他的招呼。
气氛愈发尴尬,正僵持着,舒荔和林朝禾见状上前,先将孙睿先架走,“学长,刚才初晴说找你,她有点饿了,物资是不是你背着呢?”
边走舒荔边笑着和他解释,“他们是多年损友,平时相处就是这种互怼模式,学长见笑了。”
孙睿先有些失落,舒荔也认识蒋清檐,见过他们互怼的日常,这般鲜活的情绪周清宜从来没在他面前展露过。
他下意识回头看向蒋清檐,正好对上他的视线,视线隔空相交的一瞬,从他古井无波的黑眸中嗅到一种硝烟的气息。
太阳完全升起,摄制组顺利的完成拍摄,蒋清檐被陈时叫过去检查拍摄成品。
郑佳媛趁机凑了过来,噼里啪啦给她发了好多张照片,“清宜你看,我的天哪!真的是太有氛围感了!”
“尤其是这张!蒋导扶你的那一刹那,日出破晓,天光大开,金光仿佛渡上一层光晕,宛若一对璧人……”
“停!”周清宜听得眉心一跳,赶紧叫停。
声音虽然停止了,但与此同时郑佳媛伸手将照片怼在她面前,“你自己看。”
照片中定格的一瞬,蒋清檐身体微微前倾,伸手扶住她,面色因紧张显得有些严肃,而她刚抬眸的一刹,纤长的睫毛被阳光照射的清晰可见,眼中浮现的竟是惊艳之色。
日出隆起半圆形的光晕,成了他们的背景板,将二人侧身轮廓勾勒清晰,看起来很有氛围感。
周清宜紧紧盯着二人交叠的双手,感觉手心仿佛还留有温度,拳头紧握,又无力的松开。
她握住郑佳媛的手腕,将手机放下,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说道:“佳媛,答应我照片删掉好吗?”
“这么好看的照片你竟然……”
郑佳媛话到嘴边忽然意识到问题,她光顾着欣赏构图、光晕、氛围了,忘记了照片中的二人根本不是情侣,一旦要是有人看到照片,怕是要多想。
“什么照片?”舒荔忽的从身后冒出来,眨着乌黑的眸子好奇道。
还没来得及关掉的屏幕就这样展现在舒荔的视野里,她双手捧着郑佳媛的手腕,以一种惊叹的语气夸赞道:“姐妹,你可太会拍照片了!”
刚才一瞬,舒荔也偷偷拍了照片,打算拿着去“勒索”蒋清檐,但因为角度问题,没有她拍的好看。
舒荔立刻打开微信二维码,“姐妹,加个微信,这张照片发给我可以吗?”
郑佳媛下意识看向周清宜,眼神示意舒荔问她,“你问清宜,这上面的人是她。”
舒荔将周清宜拉到一边,用只能二人听到的声音说:“这张照片无论是意境、光晕还是构图都是绝佳,你就给我吧,我保证不传给外人。”
周清宜没被说动,盯着舒荔有些心虚的眸子,“不说实话不给。”
舒荔实话实说,将话里隐藏的含义完整说出,小心翼翼地看她的神色,“我保证不传给照片中以外的人,蒋清檐也是照片主人公之一,给他不算给外人。”
周清宜:“……”
真是神奇的语言艺术。
舒荔眨巴眨巴眼睛,拉着周清宜的衣角微微晃动,拿出她无法拒绝的撒娇道:“就知道瞒不过你,蒋清檐拍摄的纪录片和我实习的工地达成协议,拍摄完博物馆部分,还去工地拍摄,他来拍摄的时候我想让他帮我个忙,如果他不同意,我就拿这张照片“勒索”他。”
听完她的实话,周清宜眼皮跳的厉害,“且不说我同不同意,你第一天认识蒋清檐啊?这张照片能“勒索”到他?”
周清宜将照片上的蒋清檐放大,逐个部分仔细分析,指尖点在他的脸上,压低声音说:“这也不是丑照,放大看表情也不崩,单独截出来,这光晕晕染得还挺帅,这照片怎么能威胁到他?”
舒荔欲言又止,鼓了鼓两颊的软肉,最后憋出来一句,“我自有办法。”
周清宜刚想继续刨根问底,就身后传来脚步声,二人同步转身回头,见来人是蒋清檐,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的指尖还戳在蒋清檐照片的脸上。
蒋清檐很难不注意手机屏幕上放大的照片,他微微偏头,漏出一种莫名的情绪。
周清宜没由头的有些心虚,她想不着痕迹的将手机锁屏,却因刚才是反握着手机,按了几下都是音量键。
余光瞥见手机屏幕还亮着,她垂眸快速调整,按下锁屏键,手机屏幕暗下的一瞬,才松口气。
她暗暗思忖道,应该贴防窥屏膜的。
蒋清檐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没等她松完这口气,身形微动上前迈了半步,“这么喜欢我?”
“……”
言外之意就是。
你在背后偷存我的照片,还特意将照片上我单人部分放大仔细欣赏,这绝对不是简单的欣赏照片,而是对我有意思,喜欢我暗恋我想追我。
料想这些年蒋清檐颇受人追捧,导致他养成这种轻慢高傲的性格。
周清宜本想和他解释清楚,她是在和舒荔认真分析这是不是张丑照。
但若是蒋清檐知道真相,怕是得气个半死。
周清宜记得有人说过,辩论的时候不要顺着对方的话说,容易被人带跑偏,要找到自己的方向,用自己的论点攻击对方。
她现在将这理论化作实践,挺直腰板,气势拉满,“你突然过来找我,偷听我和舒荔的对话,还偷窥我的手机屏幕,如此行径,你是不是应该反思一下,这对吗?”
蒋清檐确实因为她的言语攻击愣怔一瞬,而后嘴角浮起一个莫名的弧度,像是气急反笑,抬手指了指她侧后方的郑佳媛,“我来找她。”
空镜拍摄结束,剧组打算收工下山,清点人数的时候发现少了郑佳媛,看着工作人员都在忙,陈时还去找厕所了,他便亲自来找郑佳媛归队。
蒋清檐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说——
以为我是来找你的?
自作多情了吧?
落了下乘的周清宜被噎得半晌没说出来话。
舒荔见氛围不对,赶紧打圆场,她快步走到郑佳媛身边,拉着她的手臂走向蒋清檐,“蒋导亲自过来请你,你先忙工作吧。”
蒋清檐满意地欣赏了他反击成功的硕果,临走前还不忘问,“一会剧组直接去拍摄场地,你不去?”
周清宜看了眼日期,这才想起来,她今天是要去实习的。
因为她还没毕业,需要同时兼顾课业、毕设、论文和实习,所以签订的实习协议是每周实习三天,若是忙也可以拆成半天半天去,她今早起来还以为爬完山可以回去睡回笼觉。
果然是早起傻一天,连实习都差点忘了。
周清宜去和初晴简要说了缘由后,转身加入到摄影组帮忙干活。
摄影师收拾完器具,坐着等待的时候,因为起太早困倦,打了几个哈气后实在扛不住,从口袋里翻出盒烟,点火抽了起来。
烟雾蒸腾起的一瞬,周清宜就循着味道瞥向他,难受的蹙了蹙眉头。
她对烟味特别敏感,一闻到烟味眼睛和嗓子都不舒服,衣服和头发还容易沾上味道,每次和抽烟的人接触后,她都得洗澡洗头洗衣服,将所有和烟味有关的东西去除掉,才能放松精神。
她想以森林有防火要求不让抽烟去劝说,但看到那人常年在剧组架机器养成的发达肌肉和黝黑皮肤,男女力量如此悬殊,她很是打怵。
蒋清檐注意到有人抽烟,眼神冷冷的看过去,语气更是强硬的命令,“把烟掐了。”
刚回来的助理陈时赶紧上前沟通,“蒋导特别讨厌烟味,所以一开始就讲好,在剧组里不允许抽烟,这才几天就忘了?要是不想干赶紧走。”
“我寻思这室外空旷散味散得快,蒋导闻不到呢……”摄影师赶紧将半截烟踩在脚下灭掉,堆起笑意说:“今天起太早忍不住犯困,所以就想来一根提提神,不会再犯了。”
周清宜分担了部分郑佳媛的活,二人一起乘坐剧组的车前往拍摄场地——立佛寺。
立佛寺是华京博物馆文物修复团队前几年修复过的一个小型佛寺,地点在距离华京一百五十公里处的县城。
行车路上舒荔发来微信:「实话我都交代了,照片就给我叭~好不好嘛~」
紧接着又发来一个「求求你了」的可爱表情包,周清宜是在拿她无法,便将照片发了过去。
舒荔几乎秒回一个「亲亲」的表情包,开开心心的把拿捏蒋清檐的“把柄”下载到手机里。
经此一事,周清宜痛定思痛,为了避免此类事情再度发生,她觉得在组里只避嫌远远不够,应该远离远离再远离,必要时可以达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境界。
她恨不得在二人中间加一层无形的结界,一旦靠近就被弹开,从根本上杜绝后患。
摄制组到达立佛寺时,孙主任和杨制片各自带队早已在等候。
周清宜下车后保持职业假笑和领导问好、同事打招呼,路过蒋清檐时视线仿佛没在他身上停留,径直掠过,对他视而不见。
而下一刻,还自然的和他的助理陈时道了声“早”。
蒋清檐:?
这么大个人她没看到?
【作者有话说】
周清宜: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
v后会努力日更哒,还希望大家不要养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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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chapter 16
chapter 16
立佛寺的修复材料早先就下发过让大家学习, 此次跟着孙主任实地考察,是为了让所有人熟悉这里的环境,方便后续工作沟通。
孙主任边走边说:“立佛寺由从前的破败不堪, 到现在的焕然一新, 离不开古建筑修复师们的努力, 我们此次是循着前辈们当年印记,借由摄制组的镜头将修复的故事在更多人面前讲出来。”
周清宜来回对比修复前后的照片,仔细观察, 地面的石砖、到朱红的立柱、再到屋檐的撒头, 都有修复的痕迹。
绕过大雄宝殿,刚好遇到正在铺设拍摄轨道的摄制组。
蒋清檐站在摄影机的位置查看取景角度, 其余人各司其职, 缺少的场务只能暂时让助理陈时顶替, 等收了工他要去和杨列新好好说道说道。
“我的公文包呢?”
孙主任刚想从公文包里拿出素材, 就瞧见自己手头空空,一时间着急的不行,拍了下脑门才想起来,“哎呀,落在车上了,你们谁去帮我拿一下?”
没人愿意来回折腾,都下意识将身体转向两边,跟在最外侧的周清宜透过人群中的空隙,注意到蒋清檐的身影, 按照孙主任的处事方式, 肯定是得上前和蒋清檐攀谈几句的,她还是避开为好,“我去吧。”
孙主任夸赞一句, “还得是小周这样的年轻人,踏实肯干,你们以后也学着点!”
从车上取来公文包后,周清宜怕孙主任等得着急,沿着青石板原路快速返回,在西配殿的拐角处,险些迎面撞上朝停车场走来的杨列新一行人。
周清宜脚步猛地一顿,抬眸看清楚来人面容后,后退半步让开位置。
杨列新身体微微动了一动,视线在她面上停留,又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故作思考的说:“你是博物馆派来的实习生?”
“对。”周清宜低着头抿着唇,手指紧紧扣在公文包的带子上,试图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蒋清檐因为她们被安排场务的活给杨列新一顿痛骂,他应该不能这么快就忘记。
此时她的处境非常艰难。
“你叫什么名字?”
“周清宜。”
周清宜身形瘦弱形单影只孤立无援,杨列新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他身后还跟着两个高大男人,她无论是正面攻击还是背面跑路,都没有能赢的可能性。
太阳越升越高,地面温度升高,影子只在脚下堆成一团,焦虑的情绪在气温的影响下越发放大。
杨列新半点不着急,油腻的眼神拉锯在她的身上,让她觉得浑身不舒服。
周清宜实在沉不住气了,主动开口,“杨总,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过去了,孙主任还等着这里的素材。”
为了增加说服力,她还提了提手中的公文包。
杨列新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她就把沉默当成一种体面的默认,抬脚刚要从他身边绕过去,肥硕的手臂突然横在她面前,阻拦她的去路。
“不急,今日行程安排我看过。”
“你这个,不急。”
任周清宜反应再迟钝也察觉出来不对劲,在杨列新的视线逼迫下小幅度向后退,直到鞋的后跟抵在身后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立佛寺因为距离华京城区有段距离,香客来此上香较远,香火一般,平时工作日少有人来。
人少不用清场方便拍摄,但此时却成了她遭遇危险的最大帮凶。
周清宜努力克制紧张到快要蹦出来的心脏,眼睛尽量小幅度的在四面寻找出路。
杨列新察觉到她的紧张,露出一个莫名的笑容,“周同学你不必紧张,我是见你身材高挑、形象好、气质佳,觉得你和我新项目里的女三号很相像,想问你有没有兴趣来试戏?”
试戏?
周清宜想都没想就措辞拒绝了,“不好意思杨总,我从来没接触过表演,怕是不能胜任。”
杨列新见她拒绝,更感兴趣了,“演员有演员的好,素人有素人的好,我这部戏的女三号要的就是那种未经雕琢纯自然的表演,那些经过系统化学习的演员不适配这个角色。”
“你要知道,这种机会很难得,很多人有演员梦的人终其一生都只能在横店当群演,我这个女三号戏份很多,有完整的成长线和感情线,剧情拉扯很足,搭戏的男演员是刚转型的当红流量,这部戏一播出,很有可能你就一炮而红。”
照常理来说,涉世未深空有美貌的年轻女孩就应该满怀欣喜的上钩了。
但周清宜不一样,从高中班花评选时起,她就知道自己不喜欢被人时时刻刻的关注,更无法接受站在屏幕前被人品头论足。
她再度措辞体面拒绝,“杨总,我知道机会难得,但我真没有表演的天赋,小时候班上汇报表演,我连演棵树都演不好,更别提是戏份很多的女三号了……”
“希望杨总你能找到合适的人。”
周清宜说完没敢看杨列新的脸色,知名制片人被她拒绝肯定是下不来台,况且他们本来就有旧怨。
没等杨列新发话,他的助理先看不下去了,“我们杨总参与过很多大制作,电视剧拍了不少,电影也拍了几部,这次是应蒋总邀约才来帮小蒋总拍摄纪录片,等这个项目结束,就会立刻启动新项目。”
“杨总给你这个机会,是看得起你,你别……”
“好了。”杨列新面色不悦打断他的话,“是我冒昧邀请,周小姐可以回去想想,如果改变主意可以随时联系我。”
周清宜只能应下,“好,那我先过去了。”
说完她攥紧公文包以更快的速度朝着大雄宝殿的方向走过去。
她觉得杨列新不太对劲,他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不像是欣赏,而是像看猎物,这个所谓女三号的饼就像是诱饵,一旦她应下试戏,就是跳进了他精心谋划的陷阱。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了,她本就精神紧绷,突如其来的声音下了她一跳。
更让她担心的是,她刚离开杨列新的视线没多久,现在要是打电话让她回去,她都不知道要找什么理由。
周清宜脚下未停,边走边拿出手机,当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蒋清檐”三个字,如同看见救赎一般,她深呼一口气想让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喂?”
对面的声音听起来冷冷的,像是对她工作不靠谱的问责,“你在哪?”
她抬眼看到大雄宝殿的屋檐,着急之下脚下步子加快,气息微喘,“转个弯就到了。”
蒋清檐“嗯”了一声当做回应。
三分钟后,她终于将公文包送到孙主任手里,他取出来素材和大家讲着。
周清宜后退着试图将自己隐没于人群,余光向侧边一瞥,发觉身边站着的竟然是蒋清檐。
名为“杨列新”的警报暂时解除,蒋清檐带来的救赎感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名为“蒋清檐”的警报,她得躲他远些。
刚向他相反的方向躲了躲,就被眼尖的蒋清檐捉住,他本就比她高出一头,看她时有种居高临下的高傲感,“你躲什么?”
“躲绯闻啊!”
身穿校服、扎着高马尾的周清宜狠狠瞪了他一眼,“你知不知道现在班上都在传你我在谈恋爱。”
自从班花评选结束后,班上同学的心思愈发活络,男女生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普通的接触都会被无限放大。
不知谁说的蒋清檐追求班花沈念初不成,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周清宜,他俩谈恋爱的消息一时成了班上头版头条。
传言愈演愈烈,仅一天时间就传到了周清宜耳朵里,她的消息较为闭塞,轮到她知道的消息定是全班皆知。
听说上一对被传谈恋爱的被双双叫了家长,周清宜就更担心了。
蒋清檐要是被叫家长,蒋叔秦姨都能来,她要是被叫家长,她都不知道哪个能来。
蒋清檐听她说完话,桀骜轻慢的眸子透出玩味,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么离谱,有人信?”
周清宜生怕有人注意到,压低声音说:“都信了,传的还很邪乎,说你追班花沈念初不成,退而求其次选我。”
蒋清檐俊朗的眉目蹙了蹙,“你信了?”
周清宜乌黑的眸子透着清澈,“说你喜欢班花我信,但你不是会退而求其次的人,你要是喜欢班花就会坚定不移。”
“……”
蒋清檐忽的收敛笑容,容色正经说道:“我不喜欢班花。”
“……”
困惑周清宜许久的问题在这段记忆中仿佛找到了答案,早在很多年前,蒋清檐曾在她面前言之凿凿的说不喜欢沈念初。
所以上次她借住同学会帮忙撮合,他却不领情,原来是怕被她抓住把柄,翻当年的旧账。
蒋清檐真是高估她了,她记性真的不好-
第二天一早,到工作室的周清宜继续忙于毕设,上次已经将古画上的浮灰去除,今天她先进行套胶加固墨色,这一步能将墨色稳稳的固定在画上,然后再进行水洗去污。
母亲赵宁婕发来的微信:「方便接电话吗?」
周清宜点进微信界面,注视着手机屏幕沉思,记忆飘回她在临城的时候。
那时的她在简简单单的四口之家,按部就班的成长,父母亲和,弟弟偶尔调皮但受血脉压制,日常平淡温馨。
14岁那年的八月中旬,周清宜因为听陆屿淮说去南江的旅游见闻,便央求父母带她去南江旅游当做生日礼物,那时的她看不懂父母犹豫的神色,只想用撒娇来达成心愿。
周崇礼突然出现犹如一记惊雷,打破了她平静的生活。
起初她并不相信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会是她的亲生父亲,直到周崇礼将亲子鉴定的报告摔在赵宁婕面前,赵宁婕的沉默让她的心一沉再沉,所有的侥幸在这一刻都被生生击碎。
从大人们激烈的言语中得知,她和弟弟叶澍是同母异父的姐弟,她的亲生父亲真的是周崇礼。
她这才认真打量他,一身笔挺考究的西装,面容俊朗,带着久病初愈的苍白,他的眸子冷峻犀利,透着一股阴沉的劲儿,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有种势在必得锋芒。
她的14岁生日确实是在南江过的。
只不过那个生日没有人为她庆生。
自此之后,她便不敢再轻易许愿。
点开对话框,赵宁婕上次给她发微信还是一个月前,9月20日她的生日当天,简短的话语祝福她生日快乐。
周清宜的回复更是简单,只有“谢谢”两个字,冷漠疏离的不像是母女。
周清宜离开临城后,赵宁婕很少主动联系她,她甚至怀疑赵宁婕是不是早就想将她这个累赘甩掉。
思绪回笼,周清宜思索再三,在手机上敲下“方便”两个字。
很快语音电话就打了过来,熟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就算有心理准备,周清宜平静的情绪还是掀起了涟漪。
赵宁婕:“清宜……你最近好吗?”
“挺好的,”周清宜没有想和她客套寒暄的意思,直接步入主题问道:“找我又什么事?”
赵宁婕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语气犹豫,“我听说十一你回南江了?”
“嗯,”周清宜觉得语气显得太冷漠,还是多解释了一下,“你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已经在南江了。”
听她解释的赵宁婕也怕她误会,“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听秦琳提起才想着问问。”
周清宜没有接话,她不是一个会活络氛围的人,两边均陷入了沉默,隔空都能感觉到尴尬。
赵宁婕声音放轻了些问道:“你……和他见面了?”
不用提及姓名,周清宜猜到了她想问的谁:“嗯。”
“清宜,我只想说,当年的事与你无关,无论是怨还是恨,情绪都不应强加在你身上,我希望你不要因为我们的旧事而感到为难。”
周清宜语气淡淡说道:“不会。”
她有父有母却没有家。
早就对父母失望透顶,不会因为他们而感到为难。
赵宁婕声音顿了顿说:“还有件事。”
“阿澍下周要和导师去华京参加活动,他想见你,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男孩子总是不太会表达,所以……”
听着赵宁婕帮叶澍解释说的话,平缓的语调显得分外刺耳,同样都是她的孩子,她用尽全力护着一个,完全放任当做陌生人一个,当真是天差地别。
周清宜瞬间明白,这才是她找她最主要的目的,先一步截断她的话,“我知道了。”
她尽量保持平缓的语调说:“时间地点发给我,我去接他。”
直到按下红色的挂断按钮,周清宜还没从情绪中缓和过来,明明早就和自己说过不要对他们抱有希望,但却因为这微弱的血缘关系,想要汲取亲情。
一次次燃起希望,一次次被狠狠摔下。
周清宜重重的闭了闭眼,将负面的情绪压下。
她一直在工作室待到了六点,期间为了不让自己继续胡思乱想,将手机静音扣在一旁,将全部的注意力只放在她未修复完的古画上。
日头渐暗,天边透出红色的火烧云,她起身拉伸就坐僵硬的身体,取来手机批阅被她错过的消息。
蒋清檐两个小时前给她发了微信:「有空吗?」
周清宜现在回复有空应该是来不及了,但出于礼貌她还是回复了:「刚看到消息,现在有空。」
见对面没什么动静,她锁好工作室的门,准备去食堂打包一份饭回宿舍吃。
就看到蒋清檐不客气的发号施令——
「来一下我家。」
「现在。」
周清宜:「?」
【作者有话说】
周清宜:你说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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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chapter 17
chapter 17
校园内树影斑驳, 穿过间隙的落在地面的阳光是橘红色的,阵风吹过,光影不安的跃动, 正如她此刻的心情。
她没看错吧?
蒋清檐让她去他家?
到底看没看清楚消息发给了谁?
周清宜攥着手机的骨节微微发白, 眼皮突突的跳:「什么事?」
蒋清檐发来语音:「“明天我要去采风, 你帮我照看下家里植物,来录个指纹当备用钥匙。”」
前段时间她刚借住过一宿,没记得蒋清檐家里养了植物。
难不成这段时间他突然开始热爱生活, 新买的植物?
因为缘山姻缘圣地的名号在外, 更让周清宜不得不防备,在组里都刻意远离, 休息日不得躲得远远的。
「你怎么不找郑宇明?」
「不靠谱。」
「把钥匙闪送给我?」
「不安全。」
「把密码告诉我?」
「不记得。」
……
蒋清檐发了个定位给她, 接着是段语音, 语调和缓, 但她却听出来挑衅的味道。
「“如果你不来录指纹,到时候只能撬锁进来了。”」
「……」
这植物就非浇不可吗?
有时候她真想撬开蒋清檐的脑壳,看看他脑回路是怎么样的。
周清宜败下阵来,遥望食堂的方向,在先去蒋清檐家还是先去吃饭之间摇摆,要是先去她就吃不上饭了,要是先吃完回来的时候就要走夜路了。
她有夜盲症,晚上视物模糊,虽然最近有所好转, 但走路灯下都只是勉强能行。
还是早去早回吧。
她叹了口气, 去超市买了个小面包在路上吃。
再次来到蒋清檐家时,男人穿着纯棉的白T恤,像是刚洗过的头发顺毛蓬松, 透着若有若无的清香,给她开了门就去卧室内取手机,完全没有招待客人的自觉,“你的拖鞋在鞋柜里,自己拿。”
她刚要换拖鞋,就想到录指纹要站在大门外,又将拖鞋默默地放了回去,站在门口等候着。
因为许久没有录制指纹,蒋清檐在手机APP上研究许久,才找到录制的位置。
大门虚掩着,清风透过门缝卷起周清宜的发尾,空气中浮动着淡淡洗发水的玫瑰香味。
蒋清檐需要先和门锁进行蓝牙配对,路过在门口站桩的周清宜,掀起眼皮漫不经心的瞥了她一眼,冷峻高傲地抬手点了点嘴角,并示意她看。
周清宜漆黑的眼眸倏地睁大,满眼不敢置信,她不明白蒋清檐为什么要在她面前戳酒窝?
他这是……在卖萌?
或许他私下里有些见不得人的小癖好?
或许他想和她展示他的酒窝很好看?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周清宜很快说服了自己。
她不理解但尊重,试图上手指导,以减少对她的视觉冲击。
“位置有点往下了,酒窝是在上面一点点,稍微调整一下,整体表情会更好看。”
蒋清檐的手收回自然的垂在身侧,微微偏头,调整好位置来观赏她表情的变化,“但你嘴角的面包屑,没粘在酒、窝、上。”
“……”
面包屑?
黏在嘴角?!
周清宜尴尬的脑袋嗡的一声,感觉浑身的血液直冲天灵,抄起手机用背面照了下,从包里翻出纸巾嘟嘟囔囔地擦掉,“你直接和我说就行,做什么戳酒窝的动作,怪让人误会的。”
蒋清檐微微颔首,视线落在她身上,“误会什么?”
既然他这么好奇,周清宜便实话实说:“误会你在和我卖萌。”
她又补充了一句,“说实在的,下回别做了,有点辣眼睛。”
“……”
周清宜右手拇指在指纹锁黑色的圆圈处按了几下,指纹清晰的铺满,听到提示音“录制完成”,蒋清檐“咣”的一声将她关在门外,明显带着个人情绪。
微信响了一声。
蒋清檐:「试试指纹解锁。」
随着一声铃响,指纹解锁,走廊的窗户开着,与屋内形成穿堂风,风的压力抵着门,周清宜一次拉门不成,再次用力一拉,门开的同时,身体发力是向前倾的态势,她没稳住身体踉跄一步,险些撞到站在门口的蒋清檐。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冷冽雪松的味道,她猜测刚才最惊险的一瞬,鼻尖应距离蒋清檐的胸膛不到十厘米。
好险……
幸好她稳住了。
要是真撞到了,蒋清檐又要以为她在投怀送抱了。
周清宜站稳身体后退一步,扫了扫微微发痒的鼻尖,嘴硬道:“你家门口的地和你一样,狡猾。”
“……”
蒋清檐对于她的谐音梗表示不在意,视线淡淡扫过她脚下,“下回给你铺地垫。”
周清宜觉得事情已办妥,可以回去了,探头探脑朝屋内张望,试图透过宽敞的客厅探得窗外的天色。
天蒙蒙黑,现在回去的话大概能在路灯亮起来前回到宿舍,时间刚好。
只是这一行为在蒋清檐眼中就成了对屋内环境的好奇,他大手一挥拉开鞋柜的门,单手支撑在柜门的边缘,她专属的拖鞋就摆在鞋架的正中间。
“进来吧,正好我和你说说浇花的方式。”
带着她走到窗边,蒋清檐逐盆讲解,“这盆沿着花盆边缘缓慢浇水,不可以冲淋花心,那盆需要将花盆浸入水里,水需要经常换,浇花时间尽量选择在清晨或者傍晚,中午时间是不可以浇花的。”
“……”
众多要求听下来,周清宜只有一个想法,蒋少爷不愧是蒋少爷,连养花都这么精细。
天色越来越黑,蒋清檐讲解完时,顺手开了灯,周清宜站久了的小腿微微发酸,垫肚子的小面包已经消化殆尽。
蒋清檐用饮水机接了杯温水递给她,“麻烦你跑一趟,不能让你连口温水都喝不上。”
她又累又饿急需补充能量,负面情绪积压到了极点,她难以再维持情绪的体面,语气又急又快,“所以就只有温水?”
蒋清檐单手撑在桌案,眉梢微挑,漆黑的眸子透着几分纵容,一副“要求随便提”的样子,“你想要什么?”
周清宜表达她的需求,“我饿了。”
“折腾我来一趟,请我吃顿饭不过分吧。”
蒋清檐漫不经心的扬了扬下巴,“当然。”
正想走到玄关处等他出门,就瞧见他的从冰箱里取出来一些食材放在料理台上。
他这是要在家做饭?
蒋清檐掀起眼皮看她,手上撕开蔬菜的保鲜膜,“家里食材不多,简单做两个菜。”
“行。”周清宜不挑剔,只要能吃就行。
蒋清檐看着她一副望眼欲穿的样子,生怕她等不及饿得啃盆栽,指了指客厅方向,“架子上有零食。”
周清宜没客气的拿了包原味薯片回来,站在料理台旁吃了起来,她还记得就是在这,蒋清檐故意煎糊了蛋装作不会做饭,还看戏似的全程监督她煎蛋。
现在这回二人的位置调换,周清宜在一旁监督。
虽然吃过蒋清檐做的饭,但没见过他做饭的样子,感觉很新奇,她一直以为像是蒋清檐这种少爷,一辈子都不会进厨房。
周清宜感慨道:“没想到你真的会做饭?”
蒋清檐动作利落的打散鸡蛋,“不然呢?”
周清宜揣度道:“说不定你是点外卖回来,倒进盘子里,装作是你做的呢?”
蒋清檐倏地抬眸,对上她的视线,语气淡极,“我会让你吃预制菜?”
他将打散的鸡蛋放下,又拿起番茄洗干净,抬手指了指客厅,指挥道:“那有把椅子,你搬过来。”
他指使人干活顺手且自然,仿佛这理所当然就是她的活。
看在他做饭的份上,周清宜按照要求将椅子搬了过来,“放哪?”
“就放你刚才站着的地方。”
在周清宜不理解的目光下,蒋清檐抬手向下示意她坐下,发号施令道:“坐这观看,明厨现炒。”
“……”
转身背对周清宜起锅烧油时,在排烟机的噪声里蒋清檐想起来,郑宇明曾经和他说过,“要想抓住一个人的心,先抓住她的胃,这句话男女都通用。”
“我前任就因为我厨艺太好,分手的时候都舍不得我。”
“……”
周清宜半袋薯片下肚,没有了饥饿感,道德感迅速归位,她起身走到料理台前,“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蒋清檐已经备好菜,但见她参与感很强的样子,还是给她安排了活,“那……葱切段,蒜切末,盐帮我摆出来。”
蒋清檐的调料台放着一堆瓶瓶罐罐,不像是调料罐,更像是化学试剂瓶。
不怪她上次煎鸡蛋没找到盐。
“哪瓶是盐?”
蒋清檐双手在锅与锅铲上,扬了扬下巴,“棕色玻璃瓶。”
周清宜递了过来,“你这调料罐不会是从化学实验室里拿的吧?”
“……”
周清宜投入到切葱切蒜中,只是她很少用菜刀,控制不好下刀的位置,导致最后的成品,葱段和蒜块大小不一。
她不太好意思的承认,“我不太会这些。”
本以为蒋清檐会嘴毒嘲讽,此时的他却情绪异常平和。
“没事,”蒋清檐手上忙碌并未停止,声音顿了顿,“家里有人会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