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群聊
太宰治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脸上没有要一丝慌张,反而让费奥多尔内心咯噔一下。
“你确定吗?”太宰治不紧不慢,那种笃定依旧,“你确定我喊的人,需要站在我身后才能算数?”
费奥多尔的瞳孔缩了一下。
魔女。
他的目光猛地向下扫去,脚下的甲板、舷侧的栏杆、救主艇的金属支架,所有金属表面都在同一时间泛起了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光泽,细密如霜,肉眼几乎不可见。
太宰治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脚边的一颗银白色金属小人,这个小人很小只有拇指大小,安静地站在甲板缝隙中央,从太宰治出现在栏杆边的那一刻起就在那里了。
“你看,我都说我喊人。”太宰治双手一摊,“这下你该相信了吧。”
他蹲下来,把小人捡起来,在指尖转了一圈,“所以你还跑吗?她都听见了哦。”
费奥多尔僵在原地,海风从湾口吹过来,吹动他外套的下摆,那艘救主艇在无声中摇晃。
“她远在洛杉矶。”费奥多尔说,但他自己也知道这句话说得没有底气。
“是啊。”太宰治把小球放在掌心,鸢色的眼睛在暮色中沉成一种无机质的深黑,“但她现在可能正在拆一栋楼,顺便听一下这边的情况,你猜,姐姐在打完架之后,还有没有心情跟你玩猫捉老鼠。”
对持持续了大约五秒。
然后费奥多尔聪明的选择了回去,小艇重新靠回船侧,他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已经收敛干净,只剩下一种失败过后的平静。
“你赢了。”他说。
太宰治捧着手里的小人摸了摸它光滑的脑袋,他头也不回,“走吧,莉亚姐姐说了今天罚你不许吃晚饭。”
费奥多尔站在救主艇旁,看着那道瘦小的背影消失在舱门里,海风将他黑色的发丝吹乱,他抬手压了压,老实地跟了上去。
回到更早一点的时间。
洛杉矶市区边缘,莉亚站在一座被金属微粒覆盖的天桥残骸上,白发在夜风中轻轻扬起。远处的圣莫尼卡方向,银白色的薄雾还在缓慢推进,金属微粒像不知疲倦的士兵,逐街逐巷地扫荡着残余的感染体。
她的面板在视野角落安静地跳动着数字,突然的那些积累的源点,攀升了十点。
【源点+10】
【当前源点:93】
在费奥多尔和太宰治相遇的那刹那间,源点就爆发了。
“大姐姐!”此时太宰治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他特有的轻快。
“那个小职员跑了,多亏了我逮住了他,哼哼o( ̄ヘ ̄o)。”
莉亚的动作没有停顿,她只是偏了偏头,对着空地说了一句话,“嗯,知道了,你很厉害。”
“嘿嘿,再多夸我一点也可以,最好下次当做小矮子的面再夸夸我。
莉亚低头笑了一下,“我考虑考虑。”
通讯挂断。
莉亚站在天桥残骸上,独自面对着脚下被银白色薄雾覆盖的城市,但她的注意分走了大半,回到了那艘船上。
旧金山联合指挥中心,阿克塞尔的办公室。
通讯官送来了一份新报告,他扫了两眼,沉默着把它递给了坐在对面的战术规划中将。
“洛杉矶市区,异常能量反应全部归零。”中将念出报告内容时,声音里还带着一种没能完全消化现实的茫然,“用时,两小时四十七分钟。”
阿克塞尔冷静的说道,“比我预想的还快。”
“长官,她在市区边缘释放的金属微粒,覆盖范围已经超出了洛杉矶市界,目前正在向圣莫尼卡和长滩方向扩散。”中将翻到报告第二页,“卫星热成像显示,她的清剿路线呈放射状,以市政厅为圆心向外推进,几乎没有死角。”
阿克塞尔没有回应这份报告,而是问了一个看上去不太相关的问题,“国会那边呢?”
中将顿了一下,“港口使用权的审批流程已经启动了,但议员们还在吵,有人提出附加条款,要求限制她在码头区域的——”
“否决它。”阿克塞尔打断他,“告诉他们,如果他们在七十二小时内通过审批,那她清理完西海岸之后,下一个目标就还是我们的国土,如果他们不通过,那她清理完之后,下一个目标就是回到船上,继续当她的魔女,而我们的感染问题。”
他停下来,抬起眼,“谁来替我们解决?”
中将闭上嘴,把剩下的汇报咽了回去。
阿克塞尔看向窗外,外面是旧金山湾的灰蓝色海面,“她要那个码头和实验室,就给她,但在那之前,我要知道一件事。”
“她清剿完那些怪物之后,还会不会留在美国的土地上。”
中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恐怕只有魔女本人才能回答。
洛杉矶,凌晨两点。
莉亚站在圣莫尼卡海滩的断崖上,脚下的太平洋在夜色中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墨蓝色。银白色的金属微粒已经覆盖了整座城市,最后一处感染巢穴在二十分钟前被彻底抹除。
面板上跳动的数字终于停了下来。
【累计获得属性点:主命力+47.3,力量+22.1,速度+18.9,防御+31.6】
【源点:104】
她扫了一眼,然后关掉了光屏。这些数字比她预想的少,大部分感染体在成熟之前就被她清掉了,质量不够,量来凑也凑不出多大的收益。
不过没关系,更大的还在后面。
但还好源点一直再涨,看来太宰和费奥多尔相处的‘不错’。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银白色的金属微粒正在缓慢旋转,像一颗微缩的星系。她能感觉到那些微粒传回的感知,覆盖了整个西海岸,从圣迭戈到西雅图,从海岸线到内陆三百公里。
在这片感知里,有怪物的信号正在一个个消失,她哥依旧躲在暗处看着她,似乎主怕她会出事一样,莫泊桑倒是用能力用的厉害,像跳蚤一样美法之间来回跳。
而船上的费奥多尔老实不少。
正在乖乖待在船舱里面当她的鸟雀,呵,得创造创造他和太宰相处的机会,就和中也一样他们早于剧情认识的每一刻都在为她创造价值。
“继续为我产主价值吧。”她轻声说,嘴角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我曾真心喜爱过的你们。”
海风从太平洋深处吹来,将她的话卷进夜色中,远处,那艘游轮的轮廓在夜色中安静地亮着几盏灯。
她转身朝北走去,白发在夜风中扬起,美丽又无情到了极点。
面板在视野角落安静地更新了一行小字:【万界共话·节点——有未读消息】
她的脚步微顿,然后继续向前。
明天,该结束了。
夜深了,太平洋的风从断崖下方升上来,带着盐和凉意。
莉亚坐在断崖边缘,双腿悬空,白发被风吹得向后扬起。她没有回船上,也没有去找任何人,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尊被海风打磨了太久的石像。
面板在视野角落安静地悬浮着,那行小字一直没有消失。
【万界共话·节点——有未读消息】
她看了很久,然后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面板在空气中缓缓展开。
【无咎:@超越者·莉亚,上次的流衍金用着还行吗?我这边新炼了一批,掺了些天外陨铁,硬度翻倍,有需要的话给你留着。】
【菜鸡魔君:@超越者·莉亚,再次谢谢你的奶妈技能,要不是你,我可能真交代在那了。】
【小狐仙:我也是对大佬的恩情根本还不完。】
【无咎:你不是死了吗?】
【小狐仙:复活了,谢谢。菜鸡魔君用你给的源点换了个道具,把我在副本入口重新刷出来了,我现在是半妖,狐尾还在,但修为全废,得重新练。】
【菜鸡魔君:你能不能别在群里说这个,搞得好像我很在意你似的。】
【小狐仙:你确实在意。】
【无咎:咳咳。】
【神秘人:】
莉亚看着这些对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小狐仙居然真复活了,看来群里的人感情要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深刻很多。
她继续往下翻。
【无咎:对了,最近有个事挺怪的,我这边几个小世界的通道入口附近,出现了类似寒舟世界出现过的那种类似‘哥斯拉’的东西,一开始我以为是普通妖兽,但它们身上有暗蓝色的结晶,被打碎之后会释放一种,很奇怪的信号。】
莉亚的手指顿住了,是感染?
【菜鸡魔君:什么信号?】
【无咎:像是某种标记,我在旁边观察了几天,发现那些东西在我在的的情况下,从来不攻击原住民,只盯着我这个穿越者打。前两逛引换所下面论坛,有个别老乡前几天差点被一只钻地虫偷袭,那虫子身上就有暗蓝色结晶。】
【小狐仙:我死之前,那些怪物确实只追着我和菜鸡跑,其他土著就在旁边,它们看都不看他一眼。】
【菜鸡魔君:我以为是你比较好吃。】
【小狐仙:滚。】
莉亚坐直了身体。
她盯着面板上的文字,风吹过发梢,带着海水的凉意,但她感觉不到。
【无咎:@莉亚,你那边是不是也有类似的东西?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所在的世界里也出现了这种暗蓝色结晶的怪物。】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始打字。
【超越者·莉亚:有。而且那些怪物叫我“寄主者”。】
群聊安静了一瞬。
【小狐仙:寄主者?它们好像也这么叫过我的。】
【神秘人:称呼一样,而且意思也很明显,就是在说——我们不属于这些世界。】
莉亚的瞳孔微微收缩。
第182章 过分的穿越者?
不属于这个世界。
穿越者。
她盯着面板上跳动的文字,脑子里飞速转动,那些怪物来自世界本身,它们将穿越者视为寄生者,外来者,不请自来的,占据了不属于自己的位置。
怪物们的目标从来不是随机攻击,目标从一开始就很明确,所有穿越者。
【菜鸡魔君:所以这些怪物,是专门来杀穿越者的?】
【无咎:看起来是这样,但问题是,它们的产生机制是什么?】
莉亚的手指停在面板边缘。
产生机制?
【超越者·莉亚:你们在穿越后的世界,有做过什么很过分的事吗。】
此话一出大家都有点沉默。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摄政王·寒舟。
【摄政王·寒舟:有。】
【摄政王·寒舟:我的世界你们都知道的,是个破古代封建王朝,我穿过去的时候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引换所里能换的东西有限,源点总是不够用,我就琢磨着怎么多弄点。
后来发现,攻城略地、破国灭族,引换所给的源点最多,然后我就拼命往上爬,弄死老皇帝,把小皇帝捏在手里玩。
最后就是屠一城,换一身金刚不坏之躯,灭一国,换一部功法,我当时想,反正这些人跟我没关系,他们的死活关我什么事,哦对了,我现在也是这么想的。】
【摄政王·寒舟:我率兵踏平了无数大大小小的诸侯国,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为了逼降最后一个,我掘了他们祖陵,断了龙脉。
龙脉一断,那国境内所有河流一夜枯竭,万顷良田化为焦土,数十万人流离失所,饿死、渴死、逃难途中被乱兵所杀者不计其数,那国国君跪在我面前求我留下最后一条活路,我当着他的面下令屠了都城。】
【摄政王·寒舟:引换所给了我三百源点,我用那点数换了一部能让我修到人仙境界的功法。】
他没有加任何表情,没有辩解,只是陈述事实。
【小狐仙:尽说这些大家都知道的干嘛?】
【暗精灵·月歌:而且幸亏你这么做了,不然那能发现,那些个行动做事那么像小说电影逻辑的一群人啊,长的还都那么好看,这不是主角还能是什么,我早说过了你的世界绝对是什么小说世界构成的。】
【菜鸡魔君:(挠头)这些事除了莉亚那边还不清楚清楚情况,大家个谁没干过,难道@莉亚你是猜测怪物产生和这些有关?】
【超越者·莉亚:除此之外我想不到更合理的地方了。】
【小狐仙:其实我我也为了源点,偷过狐族圣地的天狐内丹,我就想试试偷走会不会对什么造成影响,会不会产生源点,然后就拿了。
那是镇压一族气运的东西,我拿走之后,狐族气运暴跌,直到现在族中再没有出过一个能化形的后辈,后来我被追杀,最后还是假死才能脱身。】
寒舟起了一个好头,弄得大家突然像报菜名一样,开始一个个排队讲述起自己的干的那些事,其实主要还是讲给莉亚听的,大家对彼此的畜生行为都心知肚明。
【无咎:其实我也没做啥,就杀了一整条山脉的银月狼,一个不剩,虽然后来才知道那些狼是当地山神的眷属,它们的死导致山神发怒,灵脉断裂,山脚下的村子断了生机,死了很多人。】
【神秘人:你们也太残暴了。】
【无咎:呔!你说什么呢,我们这些人能比得上你?献祭一个世界就为了换个地方穿越世界待,那原世界都被你糟蹋成什么样了,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为什么叫牢神了吧?还不是被土著们举世界人之力才被封印起来了。】
【神秘人:嘿嘿,突然这么夸我干什么。】
【无咎:我呸,真不要脸。】
莉亚盯着面板,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她发现自己和这些人有一个根本性的区别。
其他人好像并没有面板,也或许是都在藏?目前表现来看他们只有一个引换所,一个靠所有穿越者想象力生成物品,用源点兑换的界面。
但这个引换所不会有任何东西主动告诉他们“做这个能得多少点”,他们只是发现了某种规律,然后为了兑换想要的东西,拼命去攒源点。
而源点,说到底,看起来就是世界的本源或者说是故事发生变化时产生的能量,这个结论她得出来是最有道理的,因为莉亚身处的正是一个漫画二次元世界,有着清晰的事件脉络,她只要稍稍改变一下剧情就能得到大量的源点。
穿越者们每得到一点源点,就是从这个世界上抽走了一部分能量。
系统很明显是致使他们穿越的人给予的,那么她的目的是什么呢,不知为何在莉亚的想象中总是会把那个存在X的人想象成一个虚无的母亲形象。
不是穿越前的妈妈,而是母亲这个词的意象。
莉亚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银白色的金属微粒在指缝间缓缓旋转,面板暂且不说,但源点,她清楚明白知道了,这些都是从这个世界的本源里抽取出来的。
难怪那些怪物叫她寄生者。
它们没有说错,但很抱歉,她并不打算停手。
关掉了群聊界面之后,莉亚不想再看后面冒出来的群友,论述自己干的那些事。
海风从太平洋深处吹来,将她额前的碎发拂开,露出那双紫色宝石一般的眼眸,远处旧金山的灯火像一串碎金洒在她的眼底边缘。
面板上,源点数字安静地停在【104】,看来船上费奥多尔和太宰还有中也他们相处的‘不错’。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银白色的金属微粒宛如一片微缩的星系,在指缝间缓缓旋转。
那些怪物,是冲着穿越者来的。
而她,是穿越者。
*
此时天还没有亮透,莉亚已经回到了船上。
海面上浮着一层灰蓝色的薄雾,残缺的金门大桥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莉亚站在船尾甲板上,双手撑在栏杆上,白发被晨风向后扬起。
魏尔伦从她身后的舱门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饮品,他走到她身侧,把东西递过去,什么也没说,就像之前一样,他只会默默跟在背后守护着心爱的妹妹。
莉亚接过杯子,低头看了一眼,是热牛奶,她抿了一口,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站着,直到莉亚先开口。
“哥哥,你有猜测过为什么,那些怪物为什么一直追着我跑吗。”
魏尔伦靠在栏杆上,双臂交叉,金色的发辫被风拂动,“因为你杀了它们很多。”
“那是结果。”她偏过头看他,紫色的眼眸在晨光中格外剔透,也格外平静,“它们从一开始就在追我,那时候我甚至没杀过一只,它们认识我,像认识天敌。”
魏尔伦毫不犹豫的说,“那又如何。”
“我就知道哥哥你会这么说。”她把杯子悬在半空中,指尖微微推动了一下,看着里面的液体在里面无声的旋转,“明明你应该好奇的问我,甚至是质问我才对。”
“呵呵,我吗?”魏尔伦笑了笑,“看来我给予的爱还是不够,不然你怎么能产生这种想法,全世界的所有人加起来都比不上你一个。”
莉亚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出一个弧度,很淡,但底下压着什么东西,压抑又沉默。
魏尔伦的目光落在她侧脸上,他认识她太久了,久到能看见她眼底深处那一点几乎不可察觉的冷,“妹妹你要明白,只要你想,我们是可以随时走的。”
“嗯。”莉亚回望他,微风吹起她的发丝,飘雪一般美丽的同时又格外残酷,“我知道,所以我不想走,把那些怪物清除吧。”
魏尔伦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等我把能拿到的都拿到,”莉亚继续说,“等我把渡世星盘换出来,我就会彻底的离开这里。”
魏尔伦没有追问渡世星盘是什么,他早就从莉亚偶尔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一些轮廓,只是始终无法拼凑到一起,但他不需要知道细节,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你去哪,我跟哪。”
莉亚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真的吗?包括离开这个世界?”
“死亡吗。”魏尔伦看起来显然是误会了什么,“听起来也不错。”
闻言莉亚的眼神更柔了,“哥哥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不可能让你死呢。”
魏尔伦不解的看她,“那是什么意思?”
“以后哥哥会知道的。”
他们这边打温情的打着哑谜,而船舱底层客房,费奥多尔站在窗前。
他的房间被换成在游轮的三楼,窗户对着船侧的海面,视野开阔,但玻璃是钢化的,打不开,门口甚至没有在特意锁上,但门内负责看管他的金属小人倒是越来越多了。
他在房间里待了老老实实地待着,吃饭,看书,睡觉,像一个真正的客人。
那个用别人名字来骗他的小鬼五个小时都会来一次,每次待不到五分钟,说的都是无关紧要的话,什么“今天天气不错”,什么“兰波先生煮了咖喱”,什么“小矮子又控制不住力道打碎了一个杯子”。
费奥多尔一开始还会回应几句,后来发现太宰治根本不在乎他说什么,只是在观察他。
这个十二岁的少年,看人的方式像一把解剖刀。
并且飞快的学习着。
第183章 前哨①
美国西海岸,西雅图郊区,一间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洗衣店里。
店内空无一人,自动洗衣机在角落里发出低沉的嗡鸣,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闪烁,后面的值班店员靠在椅背上打瞌睡,下巴一点点地往下掉。
洗涤区的洗衣机里,衣物正在水中翻滚,滚筒每转一圈,水面就会浮出一层极淡的黏液薄膜,很快又被洗衣粉的泡沫盖住。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穿着灰色连帽衫的男人,他站在烘干机前,背对着摄像头,身体一动不动。
他的皮肤泛着淡淡蓝色,手背上浮着一层结晶般的纹路,像血管一样从指根蔓延到袖口。
监控画面里,他只是一个来洗衣服的普通顾客。
他叫丹尼尔,四十二岁,西雅图港的码头工人,三天前他还是正常人,直到那天晚上的洛杉矶事变,当时他在港口值夜班,海水里有什么东西缠上了他的脚踝,他挣扎了一下,甩开了,一点都没有在意。
直到昨天,他发现自己开始质变,身体变得越来越强壮,自愈力强到可怕,耳朵无时无刻都能听见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声音,包括现在,怪物之主在叫他,一遍一遍地叫,声音混在城市的喧嚣里,像一根针插在耳膜深处。
烘干机停了,丹尼尔打开机门,把烘干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带来的帆布袋里,动作很普通,就是一个中年男人做完家务,准备回家睡觉。
出了洗衣店,他走向停车场,路过一个垃圾桶的时候脚步突然顿了一下,垃圾桶旁边蹲着一个流浪汉,裹着脏兮兮的睡袋,正在啃半块硬面包。
丹尼尔停了两秒。
那两秒里,他体内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推着他往前走,把那个人变成同伴,在这个世间人类是如此孤独,他们面对的敌人又是那么强大,他们应该拥有更多的同伴。
但丹尼尔忍住了,他攥紧了帆布袋的提手,指节泛白,然后迈开脚步,继续朝停车场走去。
他可以控制。
横滨港,游轮上,莉亚去打怪了不在这里。
兰波把一碗热汤放在费奥多尔面前,然后坐在他对面,双手交叉搁在桌上,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喝汤。
费奥多尔低头喝了两口,抬头看向兰波,笑了笑,“味道不错。”
“你是俄罗斯人?”兰波开口,这句话听起来完全就是陈述,而不是疑问。
“我还以为自己看起来已经不像了呢。”费奥多尔笑着说,然后接着把碗里的汤喝完,然后站起身,“谢谢款待,请问莉亚小姐在哪?我有重要的事,希望能当面和她谈。”
“如果你的事那么重要为什么不和她直接谈谈?”兰波指着跟在他身后的金属小人说道,“喊莉亚的的名字,不管多远,身在何处,莉亚都能通过这个小人听见。”
费奥多尔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原来如此,多谢了。”
兰波站起来,朝楼梯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住,“提醒你一件事。”
“请说。”
“这艘船上,除了莉亚和我,还有一个人也在盯着你。”兰波的声音从楼梯间飘下来,不轻不重,“他出手的时候,不会像太宰那样先跟你打招呼。”
费奥多尔的脚步顿在原地。
魏尔伦。
他抬头望向船舱的某个方向,那里有一扇紧闭的舱门,门缝里透出一丝极淡的冷光。他看不见那个人,但他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像深海的水压一样,均匀地从四面八方挤过来。
他收回视线,朝客房走去,身后的金属小人还在吧嗒吧嗒的跟着他。
而太宰和中也吃完饭之后,依旧被扔到了训练室,榨干了一切精力的训练着,不过这都是值得的,他俩的进步简直是肉眼可见的。
美国西海岸。
莉亚落在一栋被掀掉屋顶的公寓楼上,脚下的混凝土碎块还在往下掉渣,她偏过头,金属微粒传回的感知里,整个洛杉矶市区已经没有任何异常能量反应。
但更远的地方,圣迭戈、长滩、甚至更北的地方,还有零星的一些信号,微弱,但确实存在。
那些信号在移动。
她在断崖上站了很久,看着那些信号在感知范围里缓慢谨慎地穿行于城市之间。它们不再像之前那只怪物那样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街头,不再想着主动攻击它们的天敌——莉亚。
它们终于学会低调隐藏了。
比如这一只的信号,就混入了清晨的上班人流,在圣迭戈市区的地下商场里待了三个小时,然后从另一个出口离开,混入地铁站,跟着一群早起通勤的人一起上了列车。
它身上没有任何明显的暗蓝色结晶,体表温度正常,心跳频率稳定。
如果不是金属微粒能感知到它体内那点异常的能量波动,它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莉亚收回感知,她在美国打了三天,清掉了明面上所有成熟体,属性面板涨了一点可怜的数值,但那些藏在人群里能像人一样生活的怪物,她一只都没动。
她也曾动摇过,金属微粒监视了这些人很久,他们一直很安静,努力保留人类的意志只为了活下去。
那么她真的要赶尽杀绝吗。
莉亚默默站在屋顶上,意识远在别的城市,海风从太平洋方向吹来,将她的白发向后扬起,外面的晨雾正在散去,露出海岸线上密密麻麻的建筑物和街道。
金色的光在她眼底深处流转,那是等离子日冕的光逐渐亮起的光。
莉亚做出了选择。
丹尼尔右手端着一杯便利店买的热咖啡,他随泼逐流的跟着人群穿过地下铁路,在路边的咖啡店前停了三分钟,最后点了一杯中杯美式,不加糖。
他想活,想做一个普通人,想回去上班,想回家看女儿,想什么都不记得,但他也知道那些东西还在它体内,等着他撑不住的那一天,就会从里面爬出来,吃掉其他所有人。
人类为了自己真的能很自私呢,他忍不住这样想,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把领带整了整,朝港口方向走去。
可一切变故发生的都那样快,周围所有物质停止了不对,是他的生命的停止了。
远在断崖上的莉亚闭上了眼睛,金属微粒在感知中铺开,覆盖了周边数个城市,那些信号在她脑海中亮起。
没有犹豫。
银白色的金属微粒穿透所有障碍物,变成死神的镰刀,精准地锁定了每一个变态发育中的人类,然后在一瞬间同时挥下。
丹尼尔倒下的前一秒,咖啡杯从他手里滑落,砸在地上,黑色的液体溅了一地,许多通勤的路人都看到了这一幕,所有人都在尖叫,后退,也有人迅速掏出手机报警。
整个圣迭戈、长滩、洛杉矶市区,三十二个信号,在同一秒全部消失,没有人看见凶手,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街道上的人群惊恐一片,问询赶来的警察迅速拉起警戒线,这背后注定是几十个家庭的绝望悲伤。
但阿克塞尔上将倒是十分感激魔女的的果断,换做是他只会做的更绝。
等莉亚回到船上时,太阳已经升到了桅杆的高度。太宰治趴在二层栏杆上朝她招手,中也站在他旁边,背后飞着几颗训练用的金属小球,脸上还带着刚被兰波操练完的疲惫。
魏尔伦跟在他们身后,好似他一直都在船上一样。
莉亚踩着跳板走上甲板,太宰治立刻凑上来。
“莉亚姐姐,你那边都搞定了?我们待在船上待了三天,都快无聊死了。”
“差不多。”
“啊——我们不会还要在美国待着吧。”
莉亚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鸢色的眼睛正亮晶晶地盯着她,里面那种近乎本能的洞察力毫无遮掩,“快了,还有一只最狡猾,它藏起来了。”
太宰治的笑容没有变,但眼底多了一层认真,“藏起来的东西最难找。”
“嗯。”
“那怎么办?”
莉亚伸手在他头顶按了一下,把翘起来的呆毛压平,“实习生只要老实待着就可以,那些事轮不到一个小孩子来操心。”
“(ˉ▽ ̄~) 切~我才不是小孩子。”
“会这么说,就说明你还是个小孩子。”
太宰治撇了撇嘴,刚想再嘟囔两句关于小孩子的定义,脚下的甲板却突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震动。
那种感觉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海浪翻涌,而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万米深海之下缓缓上浮,连海水都因为它的存在而变得粘稠沉重。
一直安静的魏尔伦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冷漠的蓝眸瞬间锐利如刀,原本靠在倾斜在墙上的身体绷直了,金色的发丝在无风的海面上诡异地飘动了一下。
莉亚静静地望着前方那片看似平静无波的深蓝海域,“看,太宰,它们一点都不会藏。”
在她的感知视野里,原本清澈的海水正在发生剧变,红色的警报信号像爆炸一样在她脑海中铺开。
在那片海域的正中心,一个巨大的能量反应正在急速膨胀,他放弃了隐藏,选择以最直接的方式——吞噬海洋,化身为灾厄本身,直面他们的强敌。
太宰治双手一摊,吐槽道,“是呢,如果有追迷藏比赛,它们一定是最后一名。”
第184章 前哨②
海面轰然炸开,打断了他们的嬉笑。
一道漆黑的柱状水龙卷冲天而起,直插云霄,将清晨的阳光遮蔽得严严实实。在水柱的核心,一只由深黑色粘液和蓝色结晶混合构成的巨眼缓缓睁开,那只眼睛大得离谱,瞳孔中倒映着整艘游轮,以及船上那个渺小却极度危险的天敌。
“吼——!!!”
一声非人的嘶吼穿透耳膜,震得空气中的尘埃都在颤抖,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绝望,还有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疯狂。
他一直都知道莉亚在哪,这几天前洛杉矶的大扫除让它明白,躲藏只会迎来无声的处决,既然无法隐藏,那就用绝对的力量碾碎一切。
怪物的身后冒出一只、两只,乃至密密麻麻放眼望去数都数不清的怪物大军,这些都是它消耗了数万生命喂养出来的同族。
一双双巨大的眼睛在大海里睁开了,怪物们巨大的身躯仿佛填满了整个大海,但这只是错觉,大海之深度常人难以想像,就连莉亚感知几乎铺满半个美国,也没能发现潜伏在深海数万米之下真正海底里的怪物们。
军方的反应快得近乎疯狂,事关身家性命,这个国家真正恐怖的地方,立刻就显现出来了。
太平洋舰队的航母战斗群能出动的全部出动,白宫地下指挥室里,总统和参谋长联席会议成员盯着卫星传回的实时画面,面前摆着两份已经签好字的文件,一份是洛杉矶全城疏散令,另一份是战术核打击预授权。
城市已经被划为可牺牲区域,八十万居民的撤离不过是走个过场,真正的底牌是藏在内华达沙漠里的那几枚特殊弹头。
天空中,无人机群像被惊动的马蜂一样从四面八方扑来,它们满载的全是生命收割者,每一架都挂着人类现有科技里最危险的弹头。
战斗机编队在更远处的云层上盘旋,飞行员接到的命令就是能拖一秒是一秒。
第一波导弹雨落下时,海面被火光和冲击波撕成了碎片,爆炸的烟尘冲天而起,把那只巨眼暂时吞没,指挥室里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闭上了眼睛。
游轮上莉亚没急着出手,苍银色的流衍金自她掌心倾泻而出,贴着船体外侧层层攀附,将整艘游轮裹成一枚密不透风的银茧,狂风暴雨撞上来,连一丝震颤都传不进来。
栏杆后面,太宰治正踮着脚往水龙卷的方向张望,中也虽然没动,眼睛也一眨不眨地钉在外面,就连费奥多尔都趁机溜出来,他可不愿意错过这场盛会。
魏尔伦从阴影里走出来,金色的发辫在无风的空间里浮动向上,重力场无声地铺开,将整艘游轮笼罩在内。他偏过头,目光扫过站在角落里的费奥多尔,后者脸上那副恭顺惶恐的面具早已摘下,露出底下苍白而平静的真容。
费奥多尔本身太弱了,但不知为何总有一股声音警告魏尔伦,不能小看这个看起来总是一脸病弱的男人,他很危险。
兰波不动声色地挡在魏尔伦和‘囚犯’的中间,他希望保罗不要乘乱杀了那个俄罗斯男人,莉亚看起来很重视他,就像重视太宰和中也一样,所以还是希望保罗不要做出什么冲动的事吧。
威尔斯将一切尽收眼底,上次中某一次,面对这种规模的怪物大军时,莉亚不知是死了还是失踪了,之后她翻遍了每一寸废墟都没再找到那个人。
此时她的老毛病又犯了,手指死死攥住挂在脖子上的相机,金属外壳硌得掌心生疼。她想按下快门,回到过去,重新再来一次。
而莫泊桑从早上开始就不在船上,这里就不提他了。
莉亚瞥了他们一眼,屈指敲了敲身侧的金属壁,厚重的苍银色立刻变得稀薄透明,像一层半透明的琉璃,把外面的景象原原本本映了进来。
“要看就看,别乱动,尤其是你太宰。”
“嗯嗯,我知道啦~莉亚姐姐,哇这真的很壮观啊。”太宰治趴在栏杆上,鸢色的眼睛亮得惊人,他转头看向中也,“喂,小矮子你看看人家,这才是真正的怪物。”
中也蓝色的眼眸出现一抹迷茫的神色,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顿时被太宰那句话气到不行,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哈?你什么意思,想先死在我手里吗。”
人类造成的军火烟尘散去。
那只眼睛连眨都没眨,深黑色的粘液表面流动着一层暗蓝色的光晕,导弹炸开的火焰被那层光晕吞了进去,连痕迹都没留下。
它们命中怪物躯干的瞬间,就被粘液裹住,消化成了养分。
海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睁开的眼睛甚至露出了类似嘲讽的神情,它们从不把本地土著的力量放在眼里,只是静静地浮在那里,看着人类的武器耗尽,看着弹仓打空。
这些愚蠢的人类根本不知道,他才是来拯救他们的救世主,却还在盲目信任仅仅结束过一次战争的寄生者,对这颗星球而言,寄生者就是外来病毒,快一秒也好,他要治好这颗星球。
指挥室里的通讯频道陷入死寂,有人颤抖着按下麦克风,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常规武器无效,重复,常规武器完全无效,申请申请核打击授权。”
阿克塞尔上将没有回应。
他站在大屏幕前,目光死死盯着卫星传回的画面,那只由深黑色粘液和暗蓝结晶构成的巨眼正缓缓转动,瞳孔中倒映着整片海域,以及海面上密密麻麻的、数不清的怪物大军。
它们浮出海面,身躯庞大如山岳,一双双猩红的眼睛从深海之底向上睁开,像无数颗燃烧的暗红色星辰。
白宫地下指挥室里,总统的手指按在那份核打击预授权文件上,指尖发白,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站在他身后,低声说了一句话,没有人听清是什么,但总统的手最终从文件上移开了。
“等,再等等。”
你问他到底在等什么呢,当然是人类最后的希望,目前在场的那一船超越者啊!那些该死的超越者为什么还不动手。
太平洋上空,航母战斗群已经撤到了安全距离外,舰载机编队在云层上方盘旋,飞行员们透过座舱玻璃向下望去,海面上的景象让他们喉咙发紧。
怪物群动了,他们无视了那些打在身上不痛不痒的人类攻击。
第一只冲出海面的是一只体型超过百米的巨物,全身覆盖着暗蓝色的甲壳,脊背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数十只半睁的眼睛,每一只瞳孔中映着游轮的轮廓,里面翻涌着只针对莉亚一个人的敌意。
它嘶吼着扑向游轮。
金属的银茧表面流动着冷光,承受了第一击,整艘船剧烈地震动了一下,甲板上的人下意识抓住了身边的固定物,太宰治蹲了下来,中也的重力异能在脚底凝聚成一层缓冲,他其实还想把太宰抓着,但可惜异能对太宰无效。
魏尔伦的重力场将甲板上的所有人都压在了原地,呃除了太宰。
“不要慌。”莉亚的声音很淡,顺便单手拽住了太宰的衣领,将人用绷带裹着金属缠绕几圈扔给中原中也,“中也,不要往前冲,你的任务只有保护自己和搭档,明白吗。”
太宰治被捆得结结实实,只剩右手露在外面,指尖无力地勾了勾。
“我知道了。”中原中也伸手利落的攥住那根特意留出来的绷带头,手腕一沉,借着惯性把太宰拽进怀里,又立刻松手,让太宰像条麻袋似的摔在甲板上。
都这个时候了,他当然知道事情的严重,这种战况根本没有他插手的余地。除非解放体内的荒霸吐,但不管是魏尔伦还是莉亚都不会允许。
“……好痛!”太宰治后脑勺磕在木板上,鸢色的眼睛瞪圆,“你们这些暴力——”
“你闭嘴!”中也湛蓝色的眼睛里全是焦躁,“现在没空听你废话,再动我就把你扔海里。”
太宰治张了张嘴,看见中也着急的神态,又看看远处海面上那密密麻麻睁开的眼睛,罕见地没再顶嘴,他动了动唯一能活动的右手,“……知道了啦。”
不再管那两小孩,莉亚心神投入了全新的战斗,她抬起右手。
无边无际的银白色的金属微粒从天空坠落,在空气中凝聚成铺天盖地的巨大球体,等离子日冕在球体身上全展开,白色的光环灼烧着空气,将周围的云层驱散出一片干净的蓝色天穹。
怪物们的第一波攻击余烬还未落下。
巨大的球体如流星般激射而出,拖着长长的等离子尾焰,以超越音速的恐怖速度正面贯穿了一只、两只,接连数只怪物的胸腔。
暗蓝色的□□像瀑布一样喷涌,首当其冲的怪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向后仰倒,砸在海面上掀起数十米高的浪墙。
可就算这样它也没有死。
暗蓝色的结晶从伤口处疯狂蔓延,修复着破碎的皮肤,并且变得更强,几百只眼睛同时转向莉亚,瞳孔中映射出同一道白色的身影。
第185章 BOSS战①
莉亚不会给它彻底修复的时间,她的身影从甲板上消失,下一秒已经出现在怪物头顶的正上方,右臂向后拉开,纯粹的□□力量凝聚在拳头上,然后砸下。
一道冲击波在半空中炸开,怪物的头颅被一拳砸进了胸腔里,带着甲壳特征的皮肤像饼干一样碎裂,暗蓝色的晶体碎片四散飞溅。
它的身躯陷入深海,海水从四面八方倒灌进来。
更多的怪物从深海浮上来,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海域,它们的身躯彼此紧密相连,形成一道由血肉和结晶构成的移动长城,向着游轮的方向碾压而来。
“啧。”莉亚悬浮在高空,低头扫了一眼那片黑色的潮水,然后偏过头,看向游轮甲板上的几个人。
兰波正仰头望着她,两人视线一碰,他马上就懂了,立刻赶着所有人回到驾驶室,他们待在这里只会碍事,让莉亚放不开手脚。
几乎同时,指挥室的卫星画面将这一幕忠实呈现,阿克塞尔盯着屏幕上那道孤悬于兽潮之上的白色身影,又看看正在调转船头的游轮,猛地抓过通讯器,“所有单位听令!全力掩护游轮撤退,给魔女腾出战场,别让她有半点顾忌。”
怪物大军的第二波冲势比第一波更猛,数百只巨大怪物们同时从海面下浮出,暗蓝色的甲壳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头顶上的眼睛同时睁开,瞳孔里映着同一道白色的身影。
莉亚神色认真,她确实抱着让怪物养肥再割的念头,前几日的清扫里处处留着余地,直到昨天才对所有残存怪物们下了杀手。
可这份放任换来的进化速度还是让她惊讶了,它们不仅力量在膨胀,连规避手段都在迭代。
她的金属微粒能铺满几乎大半个美国沿岸,能熔穿岩层,渗入地缝,可这些怪物偏偏钻进了深海,在她感知的盲区里筑巢。
这意味着它们已经学会了反猎杀,再拖下去,养肥的就不是猎物,而是能反过来咬死猎人的凶兽。
不过这也正合她意。
莉亚抬起右手,银白色的金属从天空中坠落,像一场倒悬的流星雨,在接触海面的瞬间凝结成无数根尖锐的金属柱。
金属柱从海床下刺出,每一根都能带走一只怪物的躯体,将它们钉在海面上,暗蓝色的血液沿着金属柱流下来,把海水染成一片浑浊。
前排的怪物被钉住了,但后排的怪物踩着同伴的身体继续冲上来。
它们的甲壳在金属柱上刮出刺耳的尖啸声,断肢和□□在空中翻飞,暗蓝色的结晶从伤口处疯狂生长,修补着破碎的躯体。
莉亚五指收拢,金属柱同时爆裂。
冲击波贴着海面扩散,将方圆数公里内的海水压出一个巨大的凹陷,被钉住的怪物在爆炸中碎裂成无数块,碎块被冲击波掀飞,向四面八方散落。
但那些碎块还在动,每一块碎块都在生长,在聚合,尝试重新拼凑成完整的个体。
“啧,真烦,数量还挺多。”
她的手指在身侧轻轻一弹,流走的一些金属将远处的游轮推的更远,剩余的金属围着她做环绕运动,在身后排列成环形,银白色的光芒交织成网,等离子日冕在网的中心亮起,白色的光环灼烧着空气。
然后集体发射。
银白色的光柱从不同角度贯穿了怪物大军,将前排的怪物打得粉碎,后排的怪物被冲击波掀飞,一只接一只地砸在海面上。
光柱扫过的轨迹上,海面被高温蒸发成一片白雾,水汽升腾如云,把整个战场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但这只是清场而已。
莉亚低头看向海面,那片白雾之下,一只体型远超所有怪物的超大型怪物正在缓缓上浮。它的甲壳厚得离谱,表面覆盖着层层叠叠的结晶,每一层都比前一层更坚硬。
它的头颅上只有一只眼睛,巨大的、暗红色的、像一颗小型太阳的眼睛。
它静静地浮上来,用它那只独眼盯着莉亚。
莉亚歪了歪头,“怪物BOSS终于来了吗。”
它张开嘴。
一道直径超过五十米的暗蓝色光柱从海面下冲天而起,贯穿了云层,将天空中的莉亚正面吞没。
光柱的速度快到连她的反应都慢了半拍,金属微粒自动在她身前凝聚成无数层防护壁,但每一层都在接触的瞬间被熔穿,多重防壁在不到半秒的时间里全部崩解。
莉亚被光柱正面击中,身体被从高空砸向海面,撞穿了三座跨海大桥的残骸,在海底砸出一个深达数百米的巨坑。海床碎裂,沉积了许多年的泥层被冲击波掀上天空,混着海水形成一片漆黑的浊云。
游轮接着又被冲击波推出数百米远,魏尔伦的重力场在第一时间展开到极限,挡下了飞射而来的碎石和金属碎片。
他单膝跪在甲板上,神色有些发冷,“她面对就是这样的力量吗。”
“莉亚姐!”中也忍不住想要冲到外面,橘色的头发柔顺贴服,游轮之上他们依然被保护的很好,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正在扩散的巨大漩涡,“她,她还在下面。”
“别动。”兰波的声音传出来,比平时冷了太多,“你下去只会被压死,那不是你能站的地方。”
“可是——”
“相信她。”
一旁的其他人包括费奥多尔都很安静,他的嘴唇在阴影里无声地动了一下,果然已经强到这种地步了。
海面下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整片海域像被巨人从下面踹了一脚,海水从中心向四面八方倒灌,露出海底那个被砸出的巨坑。
莉亚从坑底站起来,白发被泥土和血污染成暗红色,右臂的袖子已经没了,手臂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那道正在消散的光柱,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好疼啊。”她轻声说了一句,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那只覆盖了大海域的巨大怪物从漩涡中浮上来,露出它的真容,宛如一座移动的山,一座覆盖着层层叠叠甲壳和结晶,比任何摩天大楼都要高大的移动山脉。
它为了对抗会飞的敌人甚至进化出了翅膀,暗蓝色的翼膜从它背脊猛然展开,完全由结晶和筋膜拼凑成的巨大蝠翼,每扇动一次都掀起飓风。
它悬停在云层下方,头颅转动,锁定了这个时候还胆敢朝它开火的蝼蚁。
一架战斗机正从它侧翼俯冲射击,导弹拖着音爆环撞向它的脖颈。
怪物甚至没有躲避,只是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就咬住了整架战机,金属骨架在它齿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驾驶舱里的飞行员连弹射都来不及,就被暗蓝色的火焰吞没,残骸从它嘴角坠落,像掉落的饼干渣子。
随口吃完人后,它才转头看向莉亚,竖瞳中凝聚起残暴的光。
紧接着第二道原子吐息来了,所过之处云层被烧穿成一个巨大的窟窿,空气发出尖啸。
莉亚同样如此,与之相似光喷涌出来,那正是和怪物同源的原子吐息。
怪物巨大的眼睛见此更加愤怒,喉咙里挤出震耳欲聋的嘶鸣,其中的意义直接在莉亚的脑中响起,“果然是卑劣的寄生者,只会偷取吾的力量。”
“偷?”莉亚冷笑,掌心吐息再度暴涨,“傻子,我这是抢。”
巨大的冲击从碰撞点炸开,将方圆数十公里的海水全部蒸发成蒸汽,海岸一侧冲起巨浪,海底的岩层在冲击波中碎裂,碎片飞上数千米的高空,然后自由落体降落到人类聚集地。
城市在晃动。
海湾区的所有城市同时感受到了地震般的震颤,建筑物的玻璃幕墙成片碎裂,高架桥的墩柱开裂,地铁隧道里的积水疯狂翻涌。数十万人从建筑物里跑出来,站在街道上,仰头看着海面上空那片被撕裂的天空。
他们看见了宛如神话中的场景,天使与恶魔在人间交战,凡人只能仰望着,什么也做不了。
白色的人影与天地比起来实在过于渺小,她悬浮在蒸汽云团的中心,白发在风暴中狂舞,紫色的眼眸里映着下方那只巨大的怪物。
洁白的云团被接连的冲击波撕成惨白的絮状物,裹着暗蓝色的电光向下沉降,地面上的人只能看见那团暴烈的光核里偶尔闪出一抹苍银。
没有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那两个正在搏斗的东西是什么,战争又开始了吗?但那真是异能者能做到的吗。
他们只知道,天空在燃烧,海水在倒灌,大地在颤抖,而那两道影子还在互相撕咬,要将整个世界拖进祂们的战场。
战场还在抬升,光与影的纠缠撕开了对流层,它将莉亚从拖拽着一路向上,再向上,直到连雷达都丢失了信号,只剩下卫星捕捉到的两道流光,正笔直地刺向黑暗。
莉亚的身体像一颗导弹一样冲出大气层,这一击的力量甚至超越了第一宇宙速度,她的身体撕裂大气层,冲破云层,在电离层上擦出一道赤红色的火线。
空气变得稀薄,温度骤降。
她被迫冲出了地球。
外太空对人类来说就是死的,没有声音,没有空气,寂寥无声得近乎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