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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跑过一百米的测试道,脚尖点地时迸出一串火花,在金属板表面留下几道细白划痕,然后急停,转身,从地面抽出一根预先埋好的铁棍,横在胸前,A38号主速度和偷袭。

莉亚左手中指弹了一下。

第二和第三台机器人同时展开双臂,肩部的装甲片向后翻折,露出一排细长的金属刃,每一根都有小臂那么长,边缘薄得透光,它在原地旋转半圈,那些金属刃随着离心力张开,像是某种机械花的花瓣,然后收拢,重新合回肩部装甲里,整个过程不到两秒,N13和N14基本没有区别,主全攻击形态。

“真漂亮啊。”凡尔纳和其他三个人的声音同时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电流杂音,“什么时候能让我们坐上去操控操控?”

“别嘴上花花,我可以真让你们上去,但你们敢吗。”

通讯器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凡尔纳的声音重新传过来,“咳咳,这三个型号你打算量产吗?”

莉亚笑骂道,“胆小鬼。”虽然莉亚心知肚明这与胆小和信任都没有关系,纯粹是身为超越者的本能,是不可能让他们自己陷入一个完全由他人创造主场地盘。

机器人就是她的主场。

“看情况。”莉亚从观察台上跳下来,落在金属板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她走到三台机器人面前,伸手碰了一下那层装甲的表面,指尖下的金属在她触碰的瞬间软化,又在她收回手时重新凝固,“如果我的精神和材料都能跟得上,造个千军万马也不是事。”

“材料呢?”

“海底的矿脉还够我抽四十到五十次。”莉亚转身朝测试场外走,“之后的材料就得靠回收了,那些报废的船壳和废弃的金属构件,都可以熔了重新用。”

她走回观察台边缘,弯腰捡起之前放下的那块金属板,指尖在板面上划了一下,上面的读数清空,重新变成一块光滑的银色镜面。

“后天的第一批机器人的测试结果,我会汇总成报告。”她把板子随手放到了随身空间里,“还有别的事?”

“外交方面,一个小时后有一艘德国的通讯船靠近了穹顶外围,他们没有进入警戒范围,但发了一段通讯过来,内容是用德语写的,已经翻译发到你的终端上了。”

莉亚走回钟楼的路上,调出那串通讯,看了一遍,然后关掉屏幕,内容不长措辞客气,核心意思只有一句话,德国愿意承认停战协定,前提是七个背叛者保证不会进一步干预德国的内部事务。

“哎呀呀,我们可真是越来越有大反派的设定呢。”莉亚说完就把终端挂断直接收进口袋,加快了脚步,不管了她要去吃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

与谢野正坐在庭院的休息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从凡尔纳书房里借来的书,翻到中间的位置,一只金属小人蹲在她脚边,手里举着一朵从穹顶缝隙里采来的白色野花,花茎捏在机械手指间极稳。

与谢野低头看了一眼那朵花,又看了一眼金属小人发着蓝光的眼睛,伸手接过了花。

“也是给我的?”她是发现了,这些金属造物机器非常喜欢送人东西。

金属小人站起来,蓝色光点闪了两下,转身迈着小碎步跑走了,金属脚掌敲在石板地上,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嗒嗒声。

莉亚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看到与谢野手里那朵花,脚步慢了一下。

“它们又给你送东西了?”

与谢野抬起头,把那朵花举高了一点,“嗯,最近经常这样。”

“它们喜欢有新鲜干净气味的人。”莉亚在台阶上坐下来,隔着与谢野一个身位的距离,“你身上没有那些臭男人的味道,对它们来说算是一个异常信号,所以它们会频繁接触你,用以确认你的状态。”

“这也是你安排的?”

“不是。”莉亚摇头笑着说,“它们自己有简单的判断逻辑,你只要不主动攻击它们,它们就不会把你当成威胁。”

与谢野把那朵花放在她边上的花瓶里,那里已经插着数十枚野花。

她合上书本,抱在胸前,偏过头看了看远处的金属穹顶,日光正透过穹顶的缝隙漏下来,正一派岁月静好。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与谢野晶子问。

“问。”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造机器人、保护这座岛、维持停战协议,这些事会耗费你大量精力,但我没见你对任何事表现出疲惫。”

莉亚坐在她身边,视线落在远处的穹顶弧面上,“你希望得到一个什么回答?比如我是一个爱好和平的人,希望世界永享和乐吗~”

与谢野神情紧了一下,连忙摇头,“不,正好相反,我很怕听到,类似这种大爱到无私的话。”

“你真的很不一样呢。”莉亚低下头,紫色的眼睛看向与谢野,嘴角微微一弯,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可莫名的让人心跳加速。

“安心吧,就当我是一个兴致使然的反战人士。”

与谢野晶子觉得自己应该为这句话感到战栗才对,明明这话在本质上更加危险。

可为什么。

为什么她的内心,却对这句话背后展现出来的绝对自由,给牢牢吸引了呢?就像飞蛾扑火一样。

庭院里安静了一阵,风从穹顶缝隙里灌进来,吹动与谢野书页的边缘,发出细碎的翻动声,就像她的心动声。

远处,港口方向的起重臂正缓缓降下,金属机器人推着新的物资车沿着坡道朝仓库移动,步伐整齐一致,发出持续不断的低响。

莉亚站起身,朝着与谢野伸手,“走吧,天色不早了,要不要和我去吃饭。”

“要!”

“噢?那来吧。”看来孩子是真饿了,回答的这么急,莉亚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转身带着人往出厨房门口晃去,“下次饿了,直接去厨房吃,只要你报菜名那里的机器人会做。”

“啰嗦!我当然知道。”与谢野晶子脸颊红极了,她死也不会说,刚刚那个“要”字,根本不是因为饿。

那一瞬间,她只是、只是被强大的超越者带来的自由,蛊惑了而已。

仅此而已,决不能以为自己也有资本享受自由。

莉亚回头看她,紫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困惑,“?”怎么感觉小小的与谢野又陷入她看不懂的自闭中了?

小孩子都是这么难懂的生物吗。

神秘岛的厨房很大,比她见过的任何一间食堂都要大,岛的地面铺着浅灰色的防滑砖,中央是一张长条形的不锈钢操作台,台面上全部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油渍。

但让她停住脚步的,是操作台后面那六个正在忙碌的金属机器人。

虽然早就知道了还有厨房用机器人,可与谢野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它们的外形比她见过的那些守卫机器人小很多,高度只到成年人胸口,外壳是哑光红色,它们的动作比外面的守卫机器人还要流畅,没有那种机械式的僵硬感。

最左边那个正在切菜,机械臂末端装着一把厨刀,刀锋落在砧板上,节奏均匀,每一下落点间距一致,以致于切出来的蔬菜片厚薄完全一样。

右边那个面前架着一口炒锅,它正在疯狂颠勺,等这些厨房机器人,真的出现在与谢野面前的时候,她才感到是何等的魔幻。

她站在门口,眼睛盯着那几个机器人看了快十秒,才把目光移开,转向莉亚,“它们居然真的会做饭!”

“当然会。”莉亚已经走进厨房,在操作台最右侧的位置站定,伸手从架子上抽了一本菜单册子,翻了两页,“我给它们录入了上千道菜的做法,世界各地的都有,只要原材料够,它们就能做出来。”

与谢野慢慢走到操作台前面,凑近看了看那个正在切菜的机器人,她忍不住伸手碰了一下砧板边缘,机器人停下来,蓝色光点闪了两下,机械臂缓缓抬起,把刀横在胸前,似乎是在等待指令。

“它停了。”与谢野说。

“因为你碰到它的工作区域了。”莉亚头也不抬,继续翻菜单,“退后一步,它会继续。”

与谢野退了一步,那个机器人果然放下手臂,刀又重新落下,继续切剩下的半根胡萝卜,节奏和之前完全一致。

第107章 嫉妒

“你想吃什么?”莉亚把菜单册子翻到中间,推到她面前,“自己点,报菜名就行。”

与谢野接过册子,翻了两页,手指停在日式那一栏上,“烤鲑鱼定食,有味噌汤和米饭的那种。”

莉亚朝中间那个正在搅汤的机器人抬了抬下巴,“听到了吗?”

那个机器人停下原本的动作,蓝色光点闪了两下,放下长柄勺,转身朝冷藏柜的方向移动,打开柜门取出一条新鲜的鲑鱼,从冲洗到切好放进托盘里,动作一气呵成。

与谢野看着它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张了张嘴,最终只发出一个短促的“哇”。

莉亚也在报菜名,手指在菜单上划了几下,“水煮牛肉,回锅肉,麻婆豆腐,干煸四季豆等等,再来一份酸辣汤和西红柿汤,米饭要五碗。”

她说完把菜单合上,随手搁在台面上,反手把厨房里的与谢野晶子提溜出来,“好啦,你就别在里面捣乱了,出来和我一起等饭吃。”

“可这真的好神奇啊。”与谢野老老实实坐在莉亚的旁边,一动不动看着那些机器人同时开始工作,它们之间的每一个步骤都是无缝衔接。

“它们会坏吗?”她好奇的问。

“会。”莉亚靠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小姑娘聊天,整个人放松的不可思议,“但没关系我会修,只要保存意识的终端没断,外壳和关节都可以重新熔铸。”

闻言,与谢野晶子的眼神忽地闪闪发亮,膜拜感几乎抑制不住,“好厉害,做饭,打扫卫生,巡逻!还有什么是它们不会的?”

“嗯?”莉亚的视线落在正在做饭的机器人上,开始认真的思考,“生孩子?”

“哈哈哈,那是什么话。”与谢野晶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与谢野的笑声在厨房响了好一会,连那些正在忙活的金属机器人都停了下来,蓝色光点齐齐转向这边,像是在确认发生了什么。在她注意到那些光点,笑得更厉害了一些,手撑着桌沿,肩膀一抖一抖的。

“有那么好笑吗,小谢你的笑点也太低了些。”莉亚看着面前那个笑得停不下来的小姑娘,紫色的眼睛里浮起一丝极淡的柔和,心里默默想了一下,这似乎是她第一次听到与谢野笑成这个样子。

就是一个普通的十一岁的女孩子,因为听到一句好笑的话,所以笑弯了眼睛。

她伸手把饮用水往与谢野的方向推了推,“再笑下去你该呛着了,喝点水。”

与谢野果然被呛到了,咳了两声,接过莉亚递来的水杯灌了一口,总算顺过气来,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泪花,“真的很好笑嘛,明明是不笑的莉亚小姐才奇怪。”

“是是是,很好笑。”

“莉亚小姐就是敷衍大王,都说过多少次了,喊我晶子就可以,为什么总喊我小谢,过分!”

“因为小谢的名字翻译后对我来说真的很奇怪,所以原谅我吧。”

与谢野微微鼓起腮帮子,努力摆出一张生气的脸,但她的视线一对上莉亚,那股气一下就漏光了。

她怎么可能对这样的大美人,真能生得起来气。

此时窗外的日光正好从侧面的透气窗斜斜地打进来,落在莉亚的侧脸上,将她那头雪白的发丝映得近乎透明,每一根发梢都在光里浮着一层细碎的金边。

同样雪白的睫毛半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极浅的阴影,紫色的眼睛宛如最顶级的宝石,那种好看已经到了不真实的地步,是画家调了无数次色才调出来的笔触,天生就该被人描下来挂在墙上那种。

与谢野晶子胸口那股气势在日光底下迅速溃散,她别过脸去,最后只挤出一句对自己恨铁不成钢的懊恼,“……哼,还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吗。”

莉亚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又压了回去,紫色的眼睛扑闪了一下,“那你想我怎么喊你?小谢大人?”

“也不是不行。”与谢野小声嘟囔道。

聊着聊着十五分钟后,她们的食物端上来了,与谢野面前摆着一个漆木托盘,托盘上是标准的日式定食。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鲑鱼送进嘴里,鱼皮在齿间碎裂,鱼肉鲜嫩,带着炙烤后的焦香,油脂在舌面上化开,咸淡刚好,“好吃!”

相比较小孩子的清淡饮食,莉亚面前摆着的就丰富到了极点,大盘大盘的各种菜和两大碗汤,每一盘都冒着热气,牛肉片切得薄而均匀,浸在红亮的汤汁里,麻婆豆腐上铺着肉末和葱花,红油从豆腐表面渗下去,极其霸道的香味随之一起升上来,在空气中散开。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大片牛肉就着米饭扒进嘴里,与谢野看着她很快吃完一盘水煮牛肉,又盛了一碗米饭,把那盘回锅肉也扫掉了一半,旁边的酸辣汤已经见了底,碗壁上挂着一层红油。

“你……一直都吃这么多?”与谢野放下筷子,看着她。

莉亚咽下嘴里的食物,“我习惯了。”

话说的轻松,但她也不是一开始就那么能吃,暴食确实能把吃进去的东西全部转化成能量,可在那段等待的时间里,食物撑满胃袋,顶到喉咙口想要呕吐的感觉,却是实打实的。

她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彻底习惯并且无视,只专注‘享受’美食,所幸暴食的熟练度已经被她到刷到了一万,转化的速度现在可以用秒来计算。

想到这里莉亚低头看了一眼碗里还剩大半的米饭,又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你吃完了?”

与谢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托盘,烤鲑鱼已经吃光了,米饭只剩碗底最后两口,味噌汤也喝完了,碗底干干净净,“吃完了。”

莉亚把自己面前最后几口菜吃进嘴里,把碗放下,碗底已经空了,“走吧,我带你去消消食。”

“你吃的那些是中国菜吗,”她说,“我以前没见过那种菜。”

“嗯,是川菜,确实是中国那边的。”莉亚说,“你想吃的话下次让它们给你做,但辣度你得提前说,它们的默认辣度是按我的口味调的,很辣哦。”

与谢野沉默了几秒,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现在莉亚小姐的心情好像突然变的很糟?

莉亚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紫色的眼睛在日光下闪闪发亮,“要飞一圈玩玩吗。”

与谢野瞬间抬头,肉眼可见的鲜亮,“要。”

嘻嘻,小孩子真好哄~

莉亚的手腕轻轻一翻,与谢野脚下的石板地面忽然浮起一层薄薄的金属托架,托着她整个人离地半寸,小姑娘没站稳踉跄了一下,随即兴奋地踩实了,胆子大极了。

“走吧。”莉亚自己也站了上去,气流在两人脚下凝聚,托着她们缓缓升空,穿过穹顶的通风口,来到岛屿上空。

海风迎面扑来,与谢野的发丝被吹得向后扬起,她低头看着脚下缩小的建筑和港口,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像是不敢相信高度能这样轻易地改变。

她们在岛屿上空绕了两圈,与谢野的笑声越来越欢快,莉亚放慢了速度,降低高度从钟楼侧面掠过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港口的方向。

一艘灰白色的小艇正在靠岸,船头站着一个人,深灰色外套,衣摆被海风吹得翻飞,是魏尔伦。

另外一个人隔着段距离看不太清,但莉亚还是认出了她,“萝拉。”

莉亚脚下的气流放慢了,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与谢野,小姑娘正眯着眼睛迎着风,脸上的笑意还没有完全退去,“先回去,下次再带你出来兜风。”

与谢野睁开眼,有些念念不舍,“这么快?”

“嗯。”莉亚已经调转了方向,“我的家人到了。”

等魏尔伦带萝拉走进钟楼前的广场时候,海风正呼啸着穿过其中,她整张脸苍白得没有血色,但那双眼睛在看到莉亚的瞬间,忽然亮了一下,又迅速黯下去。

因为她看到了站在莉亚身后半步的与谢野晶子。

那个瘦小的少女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衣裙,都是外面现在很流行的款式,那是莉亚外出请客人上岛的时候买的衣服,每一件都是按照与谢野的身材挑选的最新款流行服饰和高定。

被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女孩正侧过头和莉亚低声说话,嘴角挂着一点放松的弧度。直到她察觉到门口的目光,转过来,对上了一双陌生的眼睛。

与谢野晶子暗想,这位就是莉亚小姐一直说的萝拉吗,也是魏尔伦先生在离岛前特意警告过要远离的危险人物?

莉亚还没来得为两人互相介绍一下,萝拉已经动了,那道身影几乎是以一种扑向火光的姿态撞进她怀里,双臂收紧手指攥住她后背的衣料,力道大到指节泛白,“我很担心您。”

“都多大了还撒娇,你的老师还在呢。”这话是笑着说的,但最后那半句落进萝拉耳朵里的时候,她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呵呵,不用在意我。”魏尔伦额角青筋蹦起,嘴上硬装作不在意摸样,这个不成器的便宜学生在路上可不是这样的。

“这位是……?”萝拉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很轻。

“与谢野晶子。”莉亚侧过身,让两人面对面,笑道,“是我们神秘岛上,非常可爱的后勤官。”

“喂!可爱是多余的。”

“可是小谢真的可爱嘛?”

“啊啊,你不要总说这种让人难为情的话啦。”

“总?”萝拉呢喃了一遍,眼神阴暗可怖,被那种视线的主人死盯着,与谢野的眼睛还没注意到是谁,身体已经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第108章 偷听

她想问总是什么意思?你们认识多久了?凭什么能让你露出那种表情?为什么你对她说话的语气比对我更轻快?那些问题挤在喉咙口,又被萝拉一个一个按回去,那不能被任何人尤其是莉亚大人看见的——嫉妒。

萝拉的视线落在了与谢野的脸上,目光忽然变得柔软,像冰面上覆了一层薄薄的温水,看起来温驯无害,底下却依然冷得刺骨。

“这位小姐确实很可爱呢。”萝拉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恰到好处的柔和,甚至带了一点好奇和友善,“你好,我叫萝拉·杜邦,是莉亚大人的副官。”

她笑着伸出手,一切都显得那么得体,只有萝拉自己知道,那只伸出去的手,指尖有多想直接掐死那个少女。

与谢野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了上去,掌心交握的一瞬间,她感觉到对方的手指收紧了半秒,又迅速松开,快得像是一个错觉。

魏尔伦从她们背后的阴影里走出来,走到莉亚身边的时候,看了一眼萝拉,眼神里闪过一丝警告。

萝拉松开手时,指腹在与谢野的掌心滑过,留下一道温热的触痕。她退后半步,脸上的笑意没有减少,反而更深了,嘴角的弧度恰好卡在友善和过分热情之间,让人挑不出错处。

与谢野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她看着萝拉的眼睛,那双眼睛明明在笑,但瞳孔黑压压的透不出半点光。

“你也好。”与谢野说,声音平稳,没有多余的情绪,这样的人让她想起了森鸥外那个垃圾。

萝拉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转向莉亚,声音变轻了,带了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莉亚大人,自从您丢下我,我一直都在担心您有没有好好吃饭,看看您现在穿的衣服,实在是太委屈您了。”

“咳咳,好啦现在重要的是,你已经回到了我的身边。”莉亚有些心虚的打断萝拉的话,“你看起来瘦了不少,先去休息。”

“我不累。”萝拉摇头,此前种种嫉妒全部消失在这句话中,“我再也不要离开您了。”

“那就先去洗洗,我想见到干干净净的萝拉。”莉亚选择换了个说法。

萝拉的嘴唇动了一下,把那句“我真的不累”咽了回去,“好,我听您的。”

莉亚侧过头,朝魏尔伦抬了抬下巴,“哥哥你也去洗洗,感觉你们都被海风腌入味了。”

魏尔伦哭笑不得,“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因为谁才变成这样的?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你也别想干净。”

说着他张开双臂,一副要扑过来的架势,“来,让哥哥抱一下,要臭一起臭。”

莉亚退了两步,一边伸手挡在前面,一边忍不住笑出来,“你离我远点!别闹。”

魏尔伦已经快了一步靠上来,手臂揽过她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很稳,带着海风和尘土的味道,莉亚象征性地挣了两下也就由他去了,侧着脸把鼻子埋进自己肩窝里,瓮声瓮气地抱怨了一句,“你还真抱啊,真是臭死了。”

魏尔伦低头看了一眼她皱着鼻子又没真的躲开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松开手退后一步,“行了,我去洗,你身上也全是海风味,半斤八两。”

“胡说!”萝拉和与谢野几乎是同时炸了毛,两道声音叠在一起,像是约好了一样开口,“莉亚大人身上明明只有——”

两人同时顿住,对视了一眼。

“只有雪的冷香。”萝拉抢先开口,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还有晨露的清香!”与谢野立刻接上,语速快的非常。

“白梅!”

“罗兰!”

“月光!”

“深山薄雾!”

……

两人越说越快,越说越离谱,一人一句从天气到植物到地形,恨不得把整个自然界能代表美好的东西都往莉亚身上套一遍。

魏尔伦已经松开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抹戏谑的笑,就这样看着莉亚那副尴尬到恨不得钻地缝的表情。

萝拉喘了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了一眼与谢野,掷地有声地突然抛出一句,“莉亚大人从来不出汗!”

与谢野不甘示弱,紧跟其上,声音比萝拉还大,“莉亚小姐根本不用拉,呃上厕所!”

空气凝固了一瞬。

萝拉张了张嘴,似乎想接什么更离谱的话,但舌头打结了一下,显然不上厕所已经超越了她的想象力范围。与谢野说完之后自己也愣了一下,像是刚刚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朵尖瞬间红透了。

莉亚的嘴角抽了一下,她抬起两只手,一手一个,精准地捂住了两个女孩的嘴,掌心贴着嘴唇的时候,与谢野的耳根还在发烫,萝拉的眼睛瞪得浑圆,两人同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被捂住的闷哼声在指缝间漏出来。

“到此为止,再敢说一个字我就把你们一个丢进海里一个塞进烟囱里。”莉亚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出不出汗,上不上厕所,都是不需要被讨论的问题,这个话题永久封存。”

魏尔伦靠在一旁,毫不掩饰地笑了一声。莉亚松开手,面无表情地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也闭嘴。

最后确定两个女孩不会在口出狂言之后,莉亚这才垂下手,呼出一口气,“你们三个,谁再提一个字,以后就只有白粥配咸菜。”

魏尔伦,“……?”

此时此刻狄更斯蹲在三楼走廊的窗口后面,手肘撑在窗台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目光穿过窗户落在庭院石阶那几道身影上。

“你说凡尔纳知道他的岛上现在在演什么吗?”他偏过头,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说。

惠特曼站在他身侧,后背靠着墙壁,笔记本摊开在左手掌心里,右手捏着笔,视线从窗口斜斜地探出去,一扫而过那些台阶上主人公们,最后又收回来,落在笔记本空白页面上,一副不怎么在意的摸样。

“你的重心压得太低了。”惠特曼说,“会被发现。”

“死闷骚。”狄更斯翻了白眼,真不感兴趣那就别担心这些啊!接着他朝庭院里抬了抬下巴,“她应该没开感知,开了的话她早就把我们俩钉在墙上了。”

惠特曼的笔尖在纸页上划了一道短横,“我是无辜的。”

“你真没良心。”狄更斯嘟囔了一句,又把视线转回窗外,“你还无辜,脸红不红?”

“我?为什么。”惠特曼的笔尖停在纸面上,没有抬眼看狄更斯,“我本来只是站在这采风。”

“可你的笔一直在动。”狄更斯伸长脖子,试图窥见那页纸上的内容,“你在写什么?”

惠特曼合上笔记本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很多,封皮合拢时发出一声闷响,“记录素材。”

“什么素材?”

“人类在面对极端社交压力时的行为模式。”惠特曼把笔记本夹在腋下,偏过头,目光从窗口扫下去,“庭院里的人,刚才完成了一次完整的情绪闭环。”

“说人话。”

惠特曼沉默了两秒,似乎有些惊讶,“你连这个都听不懂?”

狄更斯举起手,死死握住,他在努力克制不要当场击杀同伴,“你接下来最好说点好话,不然你就不要怪我不念同伴之情。”

“你真野蛮。”惠特曼无语的看他,“想动手就动手吧,只要你不生气就好。”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而易举消灭了狄更斯的火气,“算了,我也真是的和一个傻子生什么气。”

两人随便聊着,突然也不往下看了,动作整齐划一齐齐往后缩了半寸。

“嗯,差不多了。”狄更斯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嗓门比刚才大了半个调,“沃尔特你的素材应该也采够了吧,该下去吃饭了。”

惠特曼合上笔记本,动作比任何一次都要快,“你说得对,已经没有什么值得记录的了。”

“对嘛,偷看这种事情,终究是不道德的。”狄更斯一边说一边后退,脚跟踩地上慢慢挪向外面的方向,“我们这是主动停止的,跟旁边那个……跟任何客观因素都没有关系。”

他说到“那个”的时候,声音明显打了个弯。

金属刺从窗台边缘的缝隙里长出来,细长一根,银白色,表面打磨得光滑,尖端在房间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亮光,它从窗台的间隙里延伸出来,无声无息,方向笔直地朝狄更斯刚才蹲过的位置倾斜,尖端距离他后腰约莫三十厘米,恰好的让人无法忽视。

银白色的金属变换身形,很快变成一串文字,【你们刚刚不是很能说吗?】

狄更斯盯着那行悬浮在银白文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还想再辩解两句,“好吧,是我们的错,不该看你的热闹。”

而惠特曼理都不理人已经站到了外面,偏过头幸灾乐祸的看了狄更斯一眼,“你不走,那我先走了。”

“你这个!”狄更斯脏话还没骂出来,整个人又被逼着退了半步。

【追加打扫卫生一月。】最后丢下一句后,金属刺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第109章 光阴似箭

莉亚收回视线,那点点金属在空中无声无息,重新化为细碎的光点融回穹顶表面,她侧过头,朝三楼窗口的方向极轻地哼了一声。

那声音短得近乎气音,不比海风大多少,但狄更斯的身影就在塔楼后面明显地抖了一下。

“跑得倒快。”

魏尔伦若有所思的往远处看了一下,把身上那套沾了海风的外套从身上脱下来,随手搭在臂弯里,转身朝钟楼方向走去,“你们先走,我等会就来。”

“动静小点,现在人手不够打坏了东西没人修。”接着她突然顿了一下,目光移到了与谢野头顶那团柔软的黑色发顶,声音轻了一点点,“不过人坏了倒是没关系,我们现在有世界上最好的医生。”

莉亚说着,抬手揉了揉与谢野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一样,掌心落下去的时候带起一阵极轻的风,拂过发丝,停留了大约两秒,然后收回。

与谢野没躲,仰起头朝她笑了一下,“嘿嘿,是在夸奖我吗?”

“嗯。”莉亚承认了。

萝拉站在三步之外,把一切都看在眼里,那种漫不经心像是做过一百遍的亲近,深深地刺痛了她的眼睛,她的目光在与谢野的头发上停留了半秒,然后若无其事的慢慢移开了。

“……我先去把东西放好。”萝拉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晚点再过来见您。”

“不要着急,慢慢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好。”有时候萝拉都觉得自己过于没出息了些,仅仅是这样一句话而已,不附带任何特殊承诺,但足以让她的眼泪逆流,痛苦消失的一干二净。

她转身朝钟楼方向走去,直到走到拐角的时候,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莉亚大人正低着头和与谢野说话,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

与谢野倒是抬头了,但对上她的视线时,萝拉已经收回目光,拐进了转角。

岛上接下来的日子被一种极速推进的秩序填满了。

神秘岛作为背叛者的核心据点,在各国陆续承认停战协定之后,逐渐从一个【绑架总统的窝点】转变为某种难以定义的中立实体。

凡尔纳把那份中国发来的补充协议复印了几份,分发给其余同伴各一份,要求他们分别评估条款中可能存在的漏洞,主要还是他被莉亚优先选择找兰波看协定的决定,给狠狠伤到自尊了。

因此哪怕看起来再优厚的条件,也要让所有人过一遍才算放心,准确说是甘心。

托尔斯泰打了个哈欠,把文件摊在桌上,一副不耐烦摸样,“凡尔纳,这份协议不是很好嘛,哪有什么问题,中国人做这些事最讲究互惠互信,不像英国人——”

“嘿!”一边的狄更斯声音陡然拔高,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他是英国人来着,“我们也能讲信誉的好嘛,你可不能趁机污蔑。”

托尔斯泰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因为宿醉本来就很乱的头发现在更乱了,“我说的是事实。”

狄更斯更生气了,“你那是偏见,赤裸裸的俄罗斯人偏见,我们英国人做生意的年头可比你们长。”

“你是指在18世纪成为最大的奴隶贸易国这件事?”

狄更斯噎住了,最后才弱弱的来了句,“那件事和协议是两码事,我打心底厌恶做出那种事的英国。”

凡尔纳在旁边翻了一页文件,头也没抬,“你们俩要吵出去吵,别把口水洒在我的桌子上。”

他们这边告一段落,莉亚则把精力放在对付外来者和扩张上,海面以下,她从太平洋底连续抽出了四条新的金属矿脉,穹顶的厚度和硬度因此提升了一个量级,足以抵御常规导弹的直接命中。

那些机器人的数量也在一周内从三十七台扩充到了一百二十台,其中半数被编入港口巡逻序列,半数则作为机动预备队,分布在全岛的关键节点。

她在常暗岛收获的异能,这段时间通过不见歇的战斗,终于达到了融会贯通的极端,不过莉亚比较习惯用金属异能,而与谢野的请君勿死一直没机会练。

即便是同伴,莉亚也不想冒险让凡尔纳知道她的异能已经升华成复活这种绝技。

毕竟脚下这块土地属于凡尔纳,莉亚从来没忘。

若在这片岛上死去,异能会尽数归于凡尔纳。

顺便,他们整出来了一个排班表,七个人除了凡尔纳镇守大本营,其余人轮流在十二天内跑了四趟欧洲,把最后一批拒绝承认停战协定的军火商和鹰派将领逐个“请”上了岛。

那些人的结局也出奇一致,被带进会议室,看到各国代表签过字的正式文件,再被要求签署一份不再主战的书面承诺,随后被送回原籍,如果出尔反尔就再请一遍。

有人配合,有人破口大骂,凡尔纳的处理方式十分统一,直接威胁一通,然后继续谈,直到谈妥为止。

随着最后一位将领在颤抖中签下的止战书,围绕世界上空的打了许多年的血腥阴霾似乎淡去了很多,神秘岛不再仅仅只是在地图被红圈标记的禁区,它成了实质上悬在所有野心家达摩克利斯之剑。

凡尔纳看着桌上叠逐渐厚起来的契约,嘴角终于勾起满意的弧度,先前因为兰波受损的自尊心像是也得到了某种程度的疗愈。

他的梦想总算实现了,接下来只要守护住这个胜利果实,不要被任何人破坏。

*

而与谢野晶子在岛上彻底安顿下来后,主动接下了后勤文书整理的工作,她做这个比谁都合适,在常暗岛上被森鸥外反复压榨的那几年,她被迫学会了如何在极端条件下高效处理物资调配和人员登记,那些本应属于成年人完成的琐碎工作,她早已驾轻就熟。

凡尔纳对此颇为满意,甚至让人从补给里单独批了一台轻型终端给她专用。

萝拉则在上岛被莉亚强制休息了三天后,重新站到了她心爱的莉亚大人身边。

她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稳定了许多,不再像刚到时那样目光尖锐,也不再在与谢野晶子经过时刻意避开视线,两人的关系居然处的还算不错,至少在莉亚看来是这样的。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中,只有一点是莉亚的坚持,她一直拒绝魏尔伦和兰波的加入,甚至因为嫌喋喋不休的魏尔伦太吵了,直接把人赶走了。

时间在这样紧凑的节奏里被按了加速键,由背叛者牵头制定的那份改了又改的战后秩序构想,在大约二十天后被正式递交给各国总统,经过绝对强大的武力震慑,最终以全票赞成的结果通过。

战胜国有,中、美、俄、法、英等等,这些多是自己国内有超越者,或者是有异能者机制特殊强的国家,相反的战败的就是没有的。

如此简单粗暴,完全弱肉强食,暴力又野蛮,但有效,怎么能不算是一种以暴制暴。

消息传遍世界的时候,托尔斯泰开了一瓶三十年的威士忌,凡尔纳难得没有拦他,惠特曼在笔记本最后一页写下了日期和一行短句。

狄更斯坐在会议室靠窗的位置,低头看着那封确认函,沉默了很久才抬起头,说了一句,“所以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托尔斯泰打了个酒嗝。

闻言,狄更斯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望着他,“你是故意喝醉了在装傻?你不要命啦?”

莉亚站在窗前默默听着,没有理会他们的争吵,因为未来已经可以预见,她仰头看着穹顶外面透进来的暮色,紫色的眼睛里映着那片逐渐暗下来的天光。

面板在意识深处无声浮现,特殊点数的那一栏,数字从最初的1变成如今的12,在常暗岛事件之后的7点,和就在刚刚停战协定最终确认之后,她又获得了三点特殊点数。

十二点了。

她说不清那代表着什么,但确实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莉亚默默收回放在面板上意识,那道温和的注视感又一次掠过她的感知边缘,像有人隔着很远很远的地方看了她一眼,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系统公告】

【检测到宿主达成隐藏条件:获得十点源点(曾用名特殊点数,现已恢复本名)】

【检测到宿主达成隐藏条件:精神力突破1000阈值】

【隐藏条件全部达成,不可视领域正式激活】

【当前可用点数:12】

【兑换商店已开启:世界级道具引换所】

【提示:引换所内所有道具均来自游子们所在世界本源气息所化(灵气/邪气/魔气/仙气/因果,注:世界本质不分高低,只分强弱,万望游子们和睦相处,互帮互助)由游子们需求自动生成道具,宿主可用点数兑换一次性世界级道具,或积累兑换永久性权能】

【首次激活奖励:免费鉴定权限×1(可鉴定任何物品)】

【祝诸位游子,前路顺遂。】

“莉亚?”凡尔纳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打断了她准备研究面板的想法,“你在想什么?想开宴会了吗。”

她转过身面对他们,现在是该庆祝的时刻,但是,“你们都太松懈了。”

暮光从穹顶的缝隙中渗入,将会议室内每一个人的脸都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轮廓,那些曾在战场上彼此为敌的面孔,此刻围坐在一起,就着一杯庆祝的威士忌,脸上都是克制不住的兴奋。

凡尔纳努嘴,有些道理他当然知道,只是人不能总绷着松弛要有度。“别那么严肃啦,就这么一天,让大家开心开心。”

窗外的海面平静无波,港口边最后一艘补给船正在解缆,准备趁着月色离港,不知不自觉岛上的活人越来越多。

大战末期,就这样以一种远比所有人预想中更平静的方式,被推到了终点,当然这点仅针对战胜国而言。

对于远东战败的岛国那氛围就完全不一样了,带着一队败军回来的森鸥外陷入了,人生的至暗时刻,那种挫败感不来自外界,仅是他个人的理想堕落。

第110章 转折

那天夜里,森鸥外在办公桌前坐了很久,桌上摊着一份战后军部发来的调任草案,写着编入预备役,待命,纸页被他翻过来又翻过去,最后随手扔在一边,他的军旅生涯彻底完了。

他倒了一杯威士忌酒,度数相当高的澄澈酒液在杯沿微微晃动,映着他侧脸模糊的轮廓,窗外有乌鸦掠过也或许只是普通的鸟,翅膀扑棱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忽然想起常暗岛上最后一天,那个白发紫瞳的少女站在极光下,怀里抱着晶子的尸体,说,“壳子你留着。”

壳子。

他把那杯酒一饮而尽,喉咙里滚过辛辣的暖意,却没有抵达胸口深处。

“晶子。”他开口,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你大概是最后一件让我真心觉得可惜的东西了。”

真正的超越者是什么样的?他在战场上近距离见识过了,不是什么超乎常人的强者,至少在森鸥外看来,那个人已经是另一个维度的存在了,甚至不能用超越者这个阶段来固定。

莉亚·切尔西金站在那,整座岛屿为她下沉,几百吨的金属在她指尖任意塑形,十几万人的军队在她面前如同一张被风卷走的纸。

那种碾压性的,不讲道理的力量,让他再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人类在那种存在面前,连蚂蚁都算不上。

森鸥外把酒杯搁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酒精再烈都不够,它们压不住此刻那片从胸腔深处漫上来的空茫。

又是一天清晨,夏目漱石出现在他家门口。

老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和服外褂,手里拄着一根木杖,看上去像是恰好路过,但森鸥外知道,在异能的世界,没有什么恰好。

“打扰了,森医生。”夏目漱石站在门廊下,微微颔首,语气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没半点战败的阴霾。

森鸥外侧身让开门口,“您客气了,我现在不过是个无业游民而已,请进。”

茶是森鸥外亲手泡的,热水注入陶壶,蒸出浓厚的雾气,在两人之间的矮桌上慢慢散开,夏目漱石端起茶杯,看了看精气神大不如从前,身上带一阵酒臭味的学生,他不是不惋惜,但谁让学生遇见的是关底大BOSS呢

“你又亲自面对面见过那个人了?”

“如果您指的是那位金属操控使的话,是的。”

“感觉如何?”

森鸥外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沉默了两息才说,“像是站在台风面前。”

夏目漱石点了点头,慢悠悠地吹了一口茶面上的热气,“天灾吗。”

他顿了一下,然后突然换了话题,“横滨现在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你知道吧?”

森鸥外抬眼看他,不理解为什么夏目老师忽然说起横滨。

“租界、黑帮、异能者、军部残留势力,全部挤在那块地上,彼此撕咬,又彼此依存。”夏目漱石十分淡然,他只是在单纯的陈述事实,“那里没有超越者,但有一群异能者,在用自己的方式维持逐渐歪曲的秩序,毫无疑问那已经是另一个战场。”

“所以?”他也略微听过些有关横滨的传闻。

很好,弟子进套了,夏目漱石继续说,“我在构思一个想法,只在横滨那块地方管用,如果你愿意听,我可以细说。”

“愿闻其详。”

夏目漱石便讲了。

三刻构想——即三个势力各据一方,各守其时,在彼此的交界处维持一条若有若无的边界线。

森鸥外默默的听着,以他的头脑很快便看透了这套理论的利与弊,它是脆弱的,依赖的是三方势力首脑的默契和克制,一旦其中一方失衡就会崩盘,它也是低效的,很多事情会因为权责不清而被搁置到烂掉。

更是不完美的,它没能真正解决异能者和普通人之间根本的矛盾,只是把那条裂缝用一层薄薄的胶水糊了起来。

但好处也是实在的,它不需要超越者,它靠的是对人的洞察、对利益的权衡、对边界的精确把控,那些他擅长的东西。

森鸥外垂下眼帘,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他想,如果自己这辈子再也无法触及那种绝对的力量,那么至少可以在这样一个三权制衡的棋局里,继续做他最擅长的事。

算计。权衡。维持。

“您的构想很有意思。”他说,声音比刚才松快了一点,“但我不认为它是完美的答案。”

“当然不完美。”夏目漱石无奈的笑了一下,年轻人就是气盛,“完美的答案不存在。我们只能选一个不那么坏的。”

“……横滨。”森鸥外把这两个字在唇齿间碾了一遍,金属操控使曾经的家乡,“我明白了。”

夏目漱石抬眼看他,目光透过窗隙落在暮色里,“那会一条很辛苦的路,你真的清楚了?”

森鸥外放下了杯中之物,酒液轻轻晃动,他想起的是那个白发少女站在极光下的背影,那道身影,至今仍旧稳稳地占据着他脑海中某个角落,像一柄插在棋盘正中央的长钉,再也拔不出来。

他忽然觉得在横滨这个租界闯荡,让他燃起了全新的斗志。

“当然。”他斩钉截铁的说。

因果无时无刻都在变,时间滚滚一直向前。

神秘岛上的莉亚好不容易找了清静的地方和时间,独自一个人探索已经形态大变的面板。

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系统面板出现这种【公告】级别的提示了——上一次,还是她刚转生第一次睁开眼,激活面板的时候。

“不可视领域游子。”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紫瞳里映着窗外神秘岛的夜色,“最后的帮助?”

有些话仅仅表露出来,就能让人明白是什么意思。

“鉴定权限。”她没有任何犹豫,“使用目标:自身。”

【鉴定中……】

【宿主:淮雅安/莉亚】

【年龄:19】

【本源:地球意志碎片(0.0037%)】

【状态:游子(已断绝坐标,无法回归本源)】

【面板类型:掠夺进化型(UR唯一)】

【当前源点:12】

【生命力:700】

【精神力:699】

【力量:852】

【速度:600】

【防御:599】

【获得技能:雾都隐/荒原无我/恶之花/黄字/蚊王/审判日/窥伺心/呼啸/老人家/分影/请君勿死/以上折叠

水天一色(能瞬间融合周遭水汽、地表水,将视野内天地水域融为一体。)

火花苗(既能凝聚凝练火球、火焰长枪单体攻坚,也能铺开火海大范围封锁地形,一旦点燃可燃物或能量载体便会无限扩散。)

千山固(瞬间降温冻结水汽与地面)

……折叠】

【特性:耐伤(熟练度5001/10000)、硬壳(熟练度5202/10000)、滑腻皮肤(熟练度3000/3000)、狂暴(熟练度5201/10000)、夜视(熟练度10000/10000)、暴食(熟练度30000/30000)】

莉亚的呼吸停了一瞬,大串的技能表都被她折叠再折叠,她的眼睛都被上面的吸引了。

已断绝坐标?无法回归本源?

“原来如此。”她低声说,声音被夜风吹散,像从未存在过。

莉亚扯了扯嘴角,随手关闭鉴定出来的面板,转而打开兑换界面,金色文字如潮水般涌来,但视网膜中映出的依然是窗外的浓浓夜色。

【世界级道具引换所】——这名字起得气势磅礴又简陋无比,但真正让她停住目光的,是旁边那行小字,“因游子强烈需求,本所新增‘无限时评价交流区’,供诸位互通有无、避雷种草。”

互通有无?

她挑了挑眉,点进去。

界面展开的瞬间,密密麻麻的文字劈头盖脸的漫了出来,那些文字排列成一行行评论,每一行前面都缀着不同的编号或代号,从“修仙界·散修甲”到“末世·基地长07”,再到“西幻·圣阶法师·黑”,还有“皇帝996·圣黄”五花八门,简直像一座跨世界的菜市场。

莉亚快速扫了几条。

“避雷:‘洗髓丹(残)’,说是洗髓,结果吃下去差点爆体而亡,建议至少练气了再考虑。”

“求问:‘因果置换符’有没有人用过?换来的气运是永久还是临时?在线等挺急的。”

“出:‘灵泉一滴’,换‘土系功法残卷’或‘源点0.5’,私聊。”

“别买‘天机盘’!那玩意只能看三次,第三次还给你看的是隔壁世界天气预报,血亏。”

莉亚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这哪里是什么兑换商店,分明是个被活生生用成了论坛的贴吧,而且看那些留言的时间戳,虽然计量单位各不相同,有的按时辰,有的按标准日,有的干脆写轮回纪元,但更新频率极高,显然使用者不在少数。

她继续往下翻,手指在虚空中划拉,评论像瀑布一样滚过。有的在抱怨商品价格太贵,有的在炫耀自己换到了什么好东西,偶尔夹杂几句“有没有人知道怎么赚源点更快”的求助帖,底下总是跟着一堆参差不齐的回复,有的热心,有的阴阳怪气。

直到她的目光落在最顶端那条被高亮置顶的评论上,那条评论的字体比其他的大一圈,边缘泛着一圈淡金色的光,前面缀着一个银色的图钉符号。

【置顶·来自‘远古·阵修·无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