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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懂。

“我们有黄蜂。”旁边一个年轻参谋忍不住开口。

“黄蜂?”阿克塞尔冷笑一声,“他是不死,不是无敌,让他去扛托尔斯泰的暴风雪?他能活着,但我们的军队能吗?”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的华盛顿已经入夜,五角大楼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

“那个魔女今年多大?”阿克塞尔·T·卡特忽然问。

“十六岁。”

“十六岁。”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复杂,“法国人在她身上花了多少钱?”

“不确定,但据我们的情报,她从十岁开始接受维克多·雨果的亲自训练,六年时间,从零到超越者。”

“六年。”阿克塞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我们连一个像样异能者,都要培养数年。”

没有人敢接话。

美国不是没有异能者,但顶尖战力的缺失是事实,在超越者这个级别的力量面前,常规军队只是数字,而数字没有意义,如果不是天佑美国,让他们出了许多天才级别的科学家,还有发达的工业和商业作为后盾,源源不断地研发了很多尖端科技武器,他们早败了。

“给总统写一份报告。”阿克塞尔睁开眼,生气归生气,会议还得继续开,“继续加大对异能研究的投入,另外想办法和那个法国女孩建立联系,不是通过军部,是别的渠道。”

“将军,她是法国人。”

“她是超越者。”阿克塞尔纠正道,“超越者首先属于他们自己,其次才属于国家。这一点,雨果明白,托尔斯泰明白,那个被明晃晃买卖过的魔女,也一定明白。”

这句话让在场每个心头活泛了一下,是啊,他们怎么忘了这个。

阿克塞尔掐灭了吸完的香烟,声音低沉了下来,“既然大家都懂这个理,那就别再用‘法国魔女’这种狭隘的标签去定义她了,去秘密联系她,告诉她,美国欣赏强者的独立意志。”

情报分析官愣了一下,“明白,将军,我会安排通过第三方的文化基金会接触,尽量避开军部和外交部的视线。”

“去吧。”阿克塞尔挥了挥手,“在这个该死的长夜里,只有疯子才会想着用常规手段去衡量‘神明’。”

第76章 衣食住行

凌晨两点,一座不起眼的四合院里还亮着灯。

屋里坐着三个人,桌上没有战报,只有一壶已经泡了无数遍早就没了颜色的茶。

“消息确认了?”坐在中间的老人声音很平静。

“确认了。”坐在左侧的中年人点头,手里拿着厚厚几份情报和一篇翻译好的报道,“托尔斯泰的暴风雪领域消失,俄军后撤三十公里,主导这次作战的是那个人。”

老人接过话,“我知道,就是一年多前‘暗’地里接触我们的那个小姑娘。”

“是她。”

屋里安静了片刻。

右侧一直没有说话的青年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要我说当初就应该别管什么陷不陷阱,直接把人收下了,而不是没有任何回应,这是失策。”

“现在说这些晚了。”老人端起茶杯,微微喝了一口,这味道已经寡淡无味到了极点。

“您的意思是?”

“那个小姑娘的行为,太奇怪了,当初谁也承担不起特洛伊木马的后果。”老人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但现在来看,托尔斯泰这场仗,打得太快了。”

中年人的眉毛动了一下,“您觉得当初她可能是真心来投靠我们的?”

“暴风雪不是会被正面击溃的人。”老人目光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他退得这么干脆,要么是真的打不过,要么是他们已经达成合作。”

“如果是后者呢?”

“如果是后者。”老人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那说明那个小姑娘不只是在找退路,她还在下一盘很大的棋,甚至我怀疑那个复制者凡尔纳已经找上她了,前天我们的情报人员不是在俄国边境捕捉到过他的身影了吗。”

屋里再次陷入沉默,“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窗外传来远处巷子里的狗叫声,很快又消失了。

“想办法接触她。”老人终于下了决定,“上次的投名状我们没有接,这次不能再错过了,不管她想要什么,先知道她要什么。”

“可是她现在应该在法国军部的严密监视下。”

“不是现在。”老人摇头,“她既然已经开始布局,就不会一直待在法国的笼子里,等她出来的时候,我们要在。”

*

次日清晨,莉亚是被萝拉叫醒的。

窗帘只拉开了一条缝,晨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厚实的地毯上画出一道细长的亮线。莉亚睁开眼,视线越过床尾,落在远处那面整墙的落地窗上,小时候她的房间不过三十来平,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除此之外一切都是空荡荡的。

如今这地方足有两百多平,挑高近四米,会客区、书房、卧寝应有尽有,空旷得足以容下一家人生活,却只住着她一个人。

阳光淌过那架三角钢琴的漆面,是的,兰波那家伙以陶冶艺术细胞为由非给她塞了一架钢琴进来。

太阳光最后落在餐厅区域那张足以坐八个人的橡木长桌上,把木纹照得精致非常。

见莉亚真的清醒了,萝拉才推着一辆银色餐车开始往桌上布菜。

“莉亚大人,军部的人又来了。”萝拉一边掀开鎏银保温罩,一边压低声音,“这次是个女长官,看起来很凶,还带了记者。”

莉亚从床上逃出来,赤脚踩在羊毛地毯上,简单梳洗了一下,才慢悠悠晃到餐桌边。

桌上已经铺满了菜,上面中式菜最多,十几笼打底的水晶虾饺和蟹黄烧麦,两只烧鹅,几碗艇仔粥,还有两小碟酱瓜,还有许多都能当午饭吃的粤菜,都是正宗的不能再正宗的中国菜肴,不带一点改良的西式口味。

这阵仗,分明是午餐的标准,但太阳王宫上下谁都知道,莉亚大人的胃从来不被早午晚餐的规矩束缚。

她要是乐意,凌晨三点也能面不改色地吃掉一整只烤全独角兽羊,所以也没人拿早餐不该这么丰盛油腻的蠢话来碍她的眼。

莉亚端起杯子,温度刚好,萝拉永远记得她喝茶水不烫嘴的底线。

“什么时间来的?”

“几个小时前?兰波先生把她拦在一楼会客室了。”萝拉把报纸递过来,指尖在餐车扶手上轻轻一顿,“今早的《费加罗报》,头版是您。”

莉亚扫了一眼,头版照片是从远处拍的,金属风暴和暴风雪在云端交织,中间那个模糊的白点就是她,标题用超大号字体写着,【我们的圣女凯旋】。

她夹起一只虾饺送进嘴里,汁水溅在舌尖,烫得她眯了眯眼。

见她这样反应,萝拉就知道莉亚大人是对这些不感兴趣,径直把报纸翻过来扣在桌上。

“那个军部的女人叫什么?”

“让娜·杜瓦尔,军部情报局的,中校军衔。”萝拉背书一样报出来,“兰波先生认识她,她以前是德朗的副手,专门负责异能者档案管理,这次来,说是要更新您的战斗记录。”

莉亚大口吃饭,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更新记录需要用得着亲自跑一趟?”

“面见您,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萝拉笑了笑,已经自主在帮莉亚挑选衣服,白色衬衫,深灰色长裤,外面套一件剪裁利落的浅色风衣。莉亚瞥了一眼,认出这是兰波上个月让人从米兰送来的春秋装,标签还没拆。

“兰波先生说今天有记者,让您穿得体面一点。”

“我没打算见记者。”

“他说知道您没打算,但与其让那些记者无孔不入的窥视,不如让他们在可控的范围内看个够,至少能换点我们想要的舆论。”

萝拉顺手将那件浅色风衣抖开,递到莉亚面前,“您觉得这件衣服怎么样。"

“有点热。”莉亚咽下最后一口烧鹅,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萝拉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嘴角微微一翘,把那套长裤三件套原样收回臂弯,转身往衣帽间深处走去。

“兰波先生也说了,如果您嫌热,就让我换这套。”她声音里带着一点得逞的笑意,从衣柜深处取出一个防尘袋,“他太了解您了。”

防尘袋掀开,里面是一套裙装,上身仍是白色衬衫外加一件短款的苍蓝上衣,领口和袖口多了精致的褶皱,下摆收进一条高腰长裙里。

裙子是象牙白的底色,面料挺括,裙摆宽大,几道黑色细缎带从腰际垂坠而下,随着萝拉的动作轻轻晃动,既像礼服的优雅,又带着几分随时可以动手的利落。

“独 焦 收这条裙子是上周才送到的,”萝拉将衬衫抖开,示意莉亚伸手,“据说设计师灵感来自军装制服,我想着您或许会喜欢。”

莉亚挑了挑眉,由着她帮自己套上衬衫,纯棉质的布料贴着皮肤,比想象中清爽。

“军部那个女人,”莉亚忽然开口,“是中校吗?”

“算是文职中校。”萝拉半跪下去,为莉亚整理裙腰,手指灵巧地将黑色缎带整理好,“兰波先生说她原本是雨果先生那一派的人,但最近和军部参谋部走得很近。”

莉亚低头看着萝拉的发顶,若有所思。

“所以是来示好的,还是来试探的?”

“大概是想让您以为,她是来示好的。”萝拉站起身,退后半步审视整体效果,满意地点点头,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双白色手套递过去,“但不管她带着什么目的,至少这身打扮,能让最挑剔的人也说不出什么话,既日常不夸张又优雅。”

莉亚接过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指尖被白色手套包裹。

“你越来越像兰波了。”

“我是为您着想,莉亚大人。”萝拉替她抚平肩头最后一丝褶皱,抬眼时眼里带着笑,“而且,这条裙子确实更适合您。”

莉亚走到落地镜前,镜中人几乎一身雪白,裙摆如花瓣般垂坠,黑色缎带点缀其间,像是雪地里落了几笔淡墨。

她转了一圈,裙摆扬起又落下,轻盈得不像话。

萝拉让莉亚在梳妆台前坐下,解开那头睡乱的白发,象牙梳从发顶一路滑到腰际,雪色的长发如瀑般垂落,在晨光里泛着近乎透明冷冽的光泽。

“今天帮您编一点上去,”萝拉轻声说,指尖挑起莉亚耳际两缕头发,“不然见客时风一吹,显得太随意。”

此乃谎言,她那里是在意随不随意,就算莉亚穿睡衣见客,萝拉都能昧着良心夸一嘴莉亚大人不拘小节,自成风骨,哪里是真的在意什么仪态?

只不过是近些年随着莉亚时间久了,萝拉越来越沉迷于把她当成一个活的天使来打扮,享受那种雕琢神圣的隐秘而不自知的快感。

莉亚从镜子里瞥了她一眼,懒得计较,小姑娘嘛由着她去了。

萝拉手法娴熟,从头顶两侧各取一束,松松地向后编去,发辫如藤蔓般贴着头皮蜿蜒,在脑后收拢。然后取过一条暗红色的丝带,将两股发辫系在一起,打成一个恰到好处的蝴蝶结。

“紧吗?”

莉亚晃了晃头,蝴蝶结跟着轻轻颤,像停在她脑后的一只红翅蝶。

“刚好。”

萝拉退后半步,又拿起梳子,将余下的长发细细打理,那些没有被编入辫子的白发如流水般倾泻而下,垂至腰臀,与身上象牙白的裙摆几乎融成一色,唯有脑后那一抹暗红,像雪地里落了一滴血,醒目又矜贵。

“好了。”萝拉放下梳子,目光在镜中人的脸上流连了一瞬,又很快垂下,“您可以照镜子了。”

莉亚抬眼,镜中人的白发被妥帖地收束在头顶,露出光洁的额头,而身后长发披散如雾,红丝带在雪色中静静燃烧。

第77章 畏惧与痴迷

一楼会客室的门半开着。

莉亚走进去的时候,看到兰波正坐在沙发上,姿态优雅挑不出毛病,但那种完全没把你放在眼里的气场,简直要从毛孔里溢出来,这家伙,连装都懒得装一下。

他对面坐着一个二十来岁左右的女人,那女人穿着军装,短发齐耳,相貌艳丽出众,但气场锋利逼人,一看就是女强人那挂。

不过她似乎也没把兰波的冷淡当回事,只是低头喝了口咖啡,嘴角甚至还挂着点笑。

毕竟嘛,这些超越者有一个算一个,全是眼高于顶傲慢到骨子里的家伙,见得多了,早就免疫了,再说这何尝不算是一种奢侈的烦恼,别的国家有一个超越者就不得了了,他们国家多到能让人习惯。

看到莉亚进来,那女人立刻站起身,动作利落得像被弹簧弹起来,“莉亚少将,我是军部情报局中校让娜·杜瓦尔,奉命前来”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让娜·杜瓦尔抬眼,视线撞进一片雪色里。

少女站在门口,白发如瀑,脑后系着暗红的丝带,象牙白的裙装衬得她几乎在发光,黑色缎带从腰际垂坠,随着她迈步轻轻晃动,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最不该出现在这种充斥着咖啡渍,机密文件和烟草味的会客室里。

最让杜瓦尔窒息的是那双眼睛,紫色,冷冽,清透,看人时没有温度,像是在打量一粒尘埃漠视。

让娜恍惚了一瞬,她接受过最严苛的情报训练,见过各色政客,间谍和杀手,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存在,美丽到近乎虚幻,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令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

如果不是事先仔细研究过对方的档案,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十六岁的少女,拥有足以掀翻一场战争,让托尔斯泰撤退力量,让娜几乎要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

这样的美丽的人,本该出现在什么宫廷宴会上,或者某幅传世名画的中央,被万人仰望,被玻璃罩保护,而不是君临战场,然后用这种打量目光审视着她。

“——奉命前来,向您传达军部的征询。”让娜猛地回过神,将后半句话吐了出来,声音比刚才更硬,像是在强行把自己从某种迷障里拽出来。

“嗯我知道,更新我的战斗记录。”莉亚走到她对面的沙发坐下,让娜有些心不在焉,自己也坐了回去,但脊背挺得笔直,只有屁股沾了三分之一沙发垫。

兰波侧头看了莉亚一眼,嘴角挂着一个看热闹的弧度,端起咖啡慢慢啜了一口,孩子长大了魅力一天比一天大了。

让娜中校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过来,“这是需要您确认的基本信息,包括异能类型,战斗履历等,大部分内容我们已经从公开渠道获取了,但需要您本人签字确认。”

莉亚接过文件,没翻开,放在膝盖上,“你们公开渠道获取的信息,准确率多少?”

“涉及超越者的信息,准确率不足百分之四十。”她回答得很快,没有犹豫,也没有掩饰。

莉亚看了她一眼,说话不绕弯子,倒是比德朗男爵那种脸上堆笑心里藏刀的类型看着舒心些。

“那你们要我确认什么?”

“异能类型。”杜瓦尔中校的目光落在莉亚脸上,能看出来她已经非常努力的不带任何情绪,“军部的档案里,您的能力特殊,目前主要使用的异能登记为【金属操控】,但东线战报显示您还使用了至少两种以上不同类型的能力,按照相关规定,异能者必须在军部登记全部能力,不得遗漏。”

兰波喝咖啡的动作停了一下,目光从上方看过来,有些庆幸保罗现在不在这里,不然这人现在已经死了。

莉亚低下头,翻开了那份文件,前面几页是打印好的表格,几页都是空白,等着她填写。

她眉毛一皱,就那么细微的一个动作,坐在对面的杜瓦尔猛地咬紧了嘴唇,既有害怕,又点惶恐,自己何德何能让这样的人皱眉。

这个念头钻出来的一瞬间,让娜·杜瓦尔却突然又感到一种荒谬的荣幸,她的声音因为这个想法变得有些沙哑,“少将,这是规定。”

“其他人都是这样?”莉亚说的自然是诸如莫泊桑或者雨果,还有兰波与魏尔伦之类的超越者。

“”让娜无话可说,莫泊桑?雨果?兰波与魏尔伦?审查处的人连他们的行踪都不敢多问,更别提递什么表格让他们填写,这话说出来,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她沉默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会客室柔和的顶灯下亮得刺眼。

“所以你们是在欺负我年纪最小吗?”莉亚往后一靠,陷进沙发里,她歪了歪头,手肘搭在扶手上,指节撑着额头,姿态放松慵懒,那几页空白的表格从她膝头滑落,飘到地毯上,连看都懒得再看一眼。

让娜的指尖开始发抖,想说军部对每一位超越者都一视同仁,可这些谎言在舌尖上滚了一圈,连她自己都骗不过。

对面少女确实年纪最小,可那身经百战的气场,无一不在提醒她,这人跟那些人一样,是怪物,是不能用常理度量的存在。

“不、不是……”让娜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那位美丽如神圣的少女,目光正慢悠悠地,一寸一寸地看着她。

“你看啊兰波,这些人还是觉得我很弱小呢,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可以麻烦作为前辈的您教教我,你们是以前是怎么做的?”

兰波闻言,放下杯子,抬眸看向莉亚,温和无比的笑了笑,“以前啊,保罗比较直接,他会把来人的脊椎一节一节捏碎,听着对方惨叫求饶,直到军部再也不敢派人来第二次。”

“莫泊桑文雅些,他喜欢把表格移动到对方胃里,来亲自演示一遍,至于我。”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疑惑,“就有点奇怪了,我好像什么都没做呢。”

让娜的牙齿开始打颤,该死的老狐狸,有魏尔伦在谁敢再对你做什么。

莉亚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重新看向让娜,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那笑容干净得像是天使在垂怜罪人。

“前辈说得对,那这次就先这样吧,需要我送送你吗?”说着送,但其实莉亚站起来之后就不管她了,径直对身后一言不发的萝拉问道,“记者呢,早点见完打发算了。”

说完她转身和萝拉离开,裙摆扫过地面,留下一室死寂,让娜瘫坐在沙发上,过了很久,才发觉自己忘了呼吸。

让娜瘫坐在沙发上,过了很久,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像是把五脏六腑都掏空了,可紧接着,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就漫了上来。

她低头看着地毯上那几张空白的表格,被莉亚的裙摆扫过,边角微微卷起。

自从这份难做的工作被不坏好心的上司推过来的时候,其实让娜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她准备了整整一天一夜,背熟了所有预案,连超越者发怒时该怎么应对都在脑子里排练过几十遍,甚至做好了像前人们那样竖着进来横着出去的打算。

结果……就这么走了?

让娜咬了咬嘴唇,忽然觉得有点荒谬的失落,那少女连多看她一眼都懒得,“怎、怎么就那么简单的走了呢。”

兰波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叹息里带着点怜悯,又带着点好笑,他站起身,拍了拍让娜的肩膀,动作充满安抚,“放心吧,这只是一次例行公事而已,就算没做到军方也不会责罚你,甚至可能因为你好好活着,对你的评价会提高不少。”

“谢谢?”让娜干笑两声。

*

走廊里的空气比之会议室也少了几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过精心调配带着淡淡香薰味的宁静。

因为身边站着的是莉亚,萝拉脚步轻快无声,她的开心太明显了。

而莉亚刚才在会客室里那副带着几分戏谑压迫的模样已经收敛起来,此刻的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整个人显得冷冷的,仿佛刚才那个把军部中校吓得冷汗直流的人不是她一样。

“记者就在二楼的露天花园,”萝拉说道,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兰波先生特意让人把那里的玫瑰都换成了白色的,说是为了衬您的头发,那些记者已经等了三个多小时,一个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相机镜头都快把栏杆戳穿了。”

“三个小时?”莉亚挑了挑眉,“看来他们确实很想采访。”

“不仅仅是这样,”萝拉在一扇通往露台的玻璃门前停下,伸手替莉亚拉开门,“托尔斯泰撤退的消息太震撼了,法国国内现在舆论沸腾,所有人都急着让您露面。”

门被推开的瞬间,嘈杂的声音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快门疯狂按动的声音,咔嚓咔嚓,数十名记者挤在花园外,镜头齐刷刷地对准了门口,当莉亚的身影出现在阳光下的那一刻,原本喧闹的人群出现了一瞬间的死寂,紧接着,闪光灯的光芒几乎要将正午的太阳都比下去。

莉亚微微眯起眼,适应了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风吹动她脑后的暗红丝带和如雪的长发。

白色的皮肤在阳光下近乎透明,裙装上的黑色缎带如同墨痕般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她站在那片特意布置的白色玫瑰花丛中,整个人仿佛是从油画里走出来的幻象,美丽得不真实,却又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疏离感。

“那就是她吗?”“天哪,比照片上还……”“别说话,快拍!这个角度简直完美!”

第78章 同等的心

萝拉站在莉亚身侧半步的位置,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嘴角倒是挂着一抹得体的微笑,但眼神深处却藏着非常冰冷的审视,任何试图越界或者做出冒犯举动的记者,都会在她那一瞥之下下意识地缩回脖子。

“莉亚少将!”一个胆子比较大的男记者终于忍不住喊道,他举着录音笔,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关于东线战场的情况,外界有很多报道,说您独自一人击溃了托尔斯泰的暴风雪领域,这是真的吗?您是否愿意向法国民众分享当时的细节?”

莉亚的目光缓缓移过去,落在那个记者身上。

那一瞬间,记者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少女的眼神平静无波,既没有胜利者的傲慢,也没有讲述者的热情,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漠然。

“细节?”莉亚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战争没有细节,只有结果,托尔斯泰退了,我们赢了,这就是你们需要知道的全部。”

“可是,”另一个女记者不甘心地还准备追问,“有人说您使用了超越常理的力量,甚至有人怀疑您”

莉亚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极淡,“没有可是,在这个时代,力量就是真理,如果我的力量让你们感到不安,那只能说明,你们还不够强大。”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排排闪烁的镜头,仿佛在看着一群忙碌的蝼蚁。

“至于我是谁,”她漫不经心的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腰间垂落的黑色缎带,“我只是一个爱好和平的普通军人,仅此而已,其他的想象,留给你们的笔去发挥吧。”

说完,她不再给任何人提问的机会,转身对萝拉点了点头,“走吧,就到这里了。”

萝拉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优雅地挡在了莉亚和记者之间,做了一个“请止步”的手势,语气柔和却不容置疑,“采访到此结束,莉亚少将还有重要的军务要处理,请各位有序离场,不要阻碍通道。”

尽管记者们还有很多问题想要追问,但在萝拉那看似温柔实则充满警告意味的目光下,没人敢再向前一步。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在众人的注视中转身离去,消失在玻璃门后。

直到那扇门重新关上,将所有的喧嚣隔绝在外,走廊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莉亚摘下手套,随手递给萝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那种刻意维持的蔑视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奈,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吃硬不吃软的家伙。

只要她露出一丝谦和善意,就会被当成软柿子捏。

“真麻烦,”她揉了揉太阳穴,“比起面对他们,我更想回到战场。”

萝拉接过手套,小心翼翼地收好,脸上露出了那种只有在莉亚面前才会有的温软笑意,“如果是那样,这次请务必带上我。”

“嗯,我知道。”这句话莉亚说出来的时候其实相当不走心,纯哄人的,可听的人还是觉得很开心。

至于你说萝拉能不能听出来,她当然可以,但那又什么关系呢,莉亚大人都愿意花精力哄她了,这何尝不是一种在乎?

“萝拉、萝拉?”莉亚喊了小姑娘好几声,“你在想什么?”

“啊!对不起,我只是在想您下午的行程。”

“全部推掉,下午我要一个人训练。”莉亚开始有点不耐烦了,她又不是什么政客,那些烦人的对外宣讲还要弄到什么时候。

萝拉愣了一下,随即也明白过来,“好的,莉亚大人,接下来我不会让人打扰到您。”

莉亚“嗯”了一声,很快消失在二楼转角。

萝拉站在原地,抱着那副手套,低头看了看,手套内侧还残留着一点莉亚的体温,很淡,几乎要消散了。

她忽然想起莫泊桑‘恶毒’的话语,“小莉亚可没有你这样同等的心,要小心别自作多情。”

可她偏偏就要自作多情了。

等到走廊里只剩下萝拉一个人,她的嘴角弧度慢慢变得锋利,身为莉亚大人的副官,要做的辅佐事物还有很多。

太阳王宫地下三十米,铅灰色的穹顶大厅吞掉一切多余的声音,连爆炸都传不出去,这里是三年前特意为了莉亚新造的专属训练室。

莉亚久违地回到这里,独自站在中央,不见如何动作,空气中逐渐浮现出肉眼可见的细小金属颗粒,在她背后毫无规律的旋转。

这次的训练不是针对金属控制,多年的长期使用早就让她对金属如臂使指,现在主要是想要好好练练风之王和熵增。

将金属颗粒作为道标放在房间各个角落禁止不动,一缕气流慢慢从掌心指缝间升起,起初只是微风轻抚,随着她加大精神力的输出,那缕气流逐渐在周身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旋涡气流。

照理来说,此时室内的一切都应该被风吹的乱七八糟,训练室里摆着几架武器架,一排铅合金靶标,还有角落里那盆她上次随手放的绿萝,随便哪一样被卷进风里,都够佣人们收拾半天的。

但那些本该安静不动的金属颗粒活跃了起来,它们自发的组成了自己的小身体,然后就是成百上千的小人密密麻麻的动了。

它们只有拳头大小,圆滚滚的脑袋,胖乎乎的四肢,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像一群刚学会走路的幼崽。

每个小人都吭哧吭哧地按住各处被风吹得乱动的地方,齐心协力地往下一压,像是叠罗汉一样死死按住。

还有一队小人抱着绿萝的花盆,你推我搡地把它挪到旋涡气流够不到的死角,最底下那个被压得扁扁的,还腾出一只手来朝莉亚挥了挥手。

以上这些都是莉亚在走神间完成的,要问她为什么走神,还得回到【熵增】这个异能上,太难了,想要自如的使用实在太难了,莉亚现在都有点后悔那么干脆利落的杀掉这个异能的原主人了。

早知道就该看一眼,他是怎么用的呢,不过话又说回来,要是异能的原主人真的能发挥这个异能的效果,他也不会在莉亚手上死的那么简单了。

风之王倒是被莉亚运用的很顺利,旋风继续攀升,在她头顶形成一个漏斗状的涡流,而那些金属小人像是累了,一个个就地坐。

其中有个特别胖的小人甚至从怀里掏出一块更小的金属片,举过头顶,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活像在挥舞一面投降的白旗。

莉亚瞥了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她还有很多时间,慢慢来吧。

*

不知不觉时间已至深夜,走廊的灯已经换成了夜灯模式,暖黄色的光从墙壁上渗出,在地面铺开一层薄薄的光膜。

萝拉推开莉亚房间的门,室内没有开灯,月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将地毯染成灰白色,莉亚还没回来。

萝拉走到衣帽间,开始挑选莉亚明天要穿的衣服,她选的很慢,很慢,直到门锁转动的声音传来。

萝拉放下衣服,转身笑道,“我还以为莉亚大人今晚都不准备回来住了呢。”

莉亚走进来,拉伸了一下身体,“嗯,时间待太久,被老师训了。”

“雨果大人说了什么?”

“老生常谈。”莉亚坐到沙发上,开始拆脑后的红丝带,那动作虎的不行。

看的萝拉心惊肉跳,连忙跑过来,接过她手里的丝带,手指穿过莉亚散开的白发,开始梳理,“雨果先生也是为了您好,再说我也觉得不能过度训练,会伤了身体未来的发育。”

“知道啦,知道啦。”莉亚闭上眼睛,她总不能说自己有面板,什么阻碍发育的副作用她完全可以无视,“你们真是越来越啰嗦了。”

萝拉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梳理,“唉,莉亚大人还真是小孩子脾气呢。”

“大胆~”莉亚站起来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也快去休息吧,明天给你放个假。”

“我不要——”

“不许拒绝。”

萝拉只能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看着心爱的莉亚大人洗漱完毕,替她把被子掀开,亲眼看着少女躺下去,然后才关灯,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

门合上的瞬间,萝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站在走廊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替莉亚梳头的手,那双手很白,指甲修剪得很整齐,看起来温顺无害。

但萝拉知道这双手能做什么,她转身朝楼梯走去,踩在地上的脚没有发出声音。

走廊七拐八绕的,她走到一处尽头那里有一扇小门,是通往佣人专用的楼梯,萝拉缓缓推开门,灯光照在她的脸上,将她的眼睛映成两个深色的窟窿。

很快她就从后门走出来了。

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驾驶座上的男人叫勒布伦,是萝拉一年前从巴黎东郊捡回来的,那时候他被人打断了两条腿扔在垃圾堆旁边,萝拉治好了他,代价是他的绝对效忠。

这些年她的身边有很多这样的人。

“萝拉小姐。”勒布伦低头。

“人呢?”萝拉问。

“还在车上。”他拉开后座车门。

后座上躺着的赫然是让娜·杜瓦尔,她的嘴被胶带封住,双手被绳子绑在身后,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在黑暗中收缩成两个黑点。

第79章 残忍

“中校。”萝拉弯腰坐进去,关上车门。

车内空间不大不小,萝拉的膝盖碰到让娜的大腿,让娜拼命往后贴,但身后是车门,没有退路,她的呼吸声变得粗重,从贴住嘴的胶带缝隙里挤出来,刺耳沙哑的不行。

萝拉伸出手,捏住让娜的下巴,把她的脸掰过来。

让娜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白上布满了血丝,生理性的泪水从眼角滑下来,淌过萝拉的指缝。

“你哭什么?”萝拉歪了歪头,语气疑惑,像在问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我又不会杀你。”

她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色丝绸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掉手指上的泪水。

“开车。”她对勒布伦说。

黑车驶出院子,汇入巴黎的夜色,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切进车窗,在萝拉脸上明灭,让娜蜷缩在座椅上,全身发抖,平心而论,她向来是个事业心极强的人,情报局里嫉妒她的同僚背地里各种污言秽语的辱骂她,却从没人能否定她的实绩,骂过她是个花瓶。

她一向自尊心很高,也自认很能扛事,但那仅限于普通人的世界。

在异能者面前,哪怕只是辅助型的生命礼赞,其身体素质也远非她能比拟,就像现在这样,萝拉仅仅用了一只手,便毫不费力地掐着她的后颈,像拖一只布娃娃似的把她拽下了车。

让娜被拖下车,她的鞋在拖行中掉了一只,丝袜踩在碎石地上,很快磨破了,脚趾露出来,原本干干净净的指甲上变得血淋淋的。

她试图用手撑地,却被萝拉掐着脖子的力道震得使不上劲,只能任由粗糙的地面一寸一寸啃噬她的膝盖和手肘。

这里是巴黎北郊一处废弃的肉类冷库。

冷库的铁门上锈迹斑斑,门把手还断了,勒布伦也下了车,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门板,一股肉眼可见的半透明涟漪荡开。

毫无疑问他是一位幻术型异能者,这扇门上的废弃假象,包括那层锈迹和断裂的门把手,都是他的异能。

勒布伦从萝拉手里接过把让娜,把她按在一把铁椅上,椅子是焊在地上的,纹丝不动。

让娜的双手被解开,然后分别绑在椅子两侧的扶手上,绳子是湿的,勒布伦打结前在水桶里泡过,这样干了之后会收缩,勒得更紧。

让娜嘴上的胶带被扯掉,她立刻大口喘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萝拉……萝拉小姐,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只是去送文件……”

“嗯,我知道。”萝拉表情出奇的冷静,“但就像兰波先生所说那样,你不能完好无损的离开太阳王宫,你应该像你的那些前辈一样重伤,变得惨兮兮才可以,不然我的莉亚大人后面不是还得被你们骚扰吗?”

让娜的嘴唇哆嗦着,“可那是军部的规定。”

“规定。”萝拉弯下腰,双手撑在铁椅的扶手上,脸凑近让娜,近到让娜能看清她睫毛的根数,“莉亚大人为你们这些人,在前线勉强做自己不喜欢的事的时候,你们在哪?”

“就知道在细枝末节的事情上,来恶心人。”

萝拉直起身,从勒布伦手里接过一把剪刀,剪刀是厨房用来剪肉剪骨头的那种,刀刃很长,在白炽灯下反射出惨白的光。

她用拇指试了试刀锋,刀刃切开皮肤,血珠从指腹渗出来,萝拉看了一眼那滴血,这点伤口下一秒就在异能的作用下痊愈了。

让娜的眼泪第一次涌出来,因为她看懂了这位生命礼赞的意思。

“好啦,中校就算不提其他,你今天看莉亚大人的眼神,我也很不喜欢。”

她握住剪刀,刀尖抵住让娜的衣领,从领口向下划,布料裂开的声音在空荡荡的仓库里回荡,军装的纽扣一颗一颗崩开,弹到地上,滚动了几圈,停在墙角。

让娜的锁骨露出来,她的皮肤很白,锁骨下方有一颗黑痣,萝拉的剪刀停在那颗黑痣上方一厘米处。

刀尖刺进去,在大力出奇迹的萝拉手上,那精致美丽的锁骨被直接剪开,鲜血像喷泉一样直接迸射出来。

让娜尖叫,声音尖锐,在空旷的仓库变成嗡嗡的回声。

“哇,我也真是不小心,居然剪到了大动脉。”萝拉没有捂她的嘴,这地方方圆两公里没有人烟,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

以威吓为主的萝拉当然没有杀了她的打算,兰波的无心之言,注定不管这次来的是谁,是男是女,萝拉都会做出这种事。

她整整用了两个小时来折磨让娜,受伤太重的地方,萝拉会用生命礼赞浅浅治疗一下,然后继续。

萝拉的设想是彻底摧毁这位中校的理智,把人逼成疯子,所以不管让娜的尖叫有多惨,她都不会停。

而魏尔伦就在顶楼上看着一切,透过那扇本该被幻术伪装布满灰尘天窗,这位世界顶端战力一员的超越者,神情淡漠得像是在观赏一场拙劣的默剧。

对于魏尔伦而言,生死不过是残酷的常态,鲜血与惨叫更是他生命中最为熟悉的背景音。

萝拉这种明明带着私人情绪的宣泄,偏偏要套上为了莉亚好的外皮,在他眼里既幼稚又多余,却又透着一种令人玩味的鲜活。

他没有阻止,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只是静静地看着楼下那个平日里在妹妹面前温顺乖巧的少女,如何将手中的剪刀化作最残忍的刑具,一点点剥离掉那个女人作为人的尊严,只剩下最本能的恐惧与哀嚎。

又四十分钟后,仓库里的尖叫声已经变得微弱嘶哑,让娜整个人瘫软在铁椅上,意识在清醒与崩溃的边缘反复拉扯,身上那些被刻意避开致命处的伤口还在渗血,混合着冷汗将地面染得斑驳陆离。

萝拉终于停下了动作,她那张原本清秀的脸庞上溅了几点猩红,在魏尔伦多年的教导下,她表面功夫做的很好,这也丝毫未损半点优雅,只增添了几分妖冶的戾气。

她随手将那把卷了刃的剪刀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差不多了,”萝拉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新手帕,仔细地将手指上的血迹擦拭干净,动作轻柔得仿佛刚才那个施暴者不是她,“再弄下去,兰波先生那边不好交代,毕竟还要留个活口回去。”

她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投向二楼那扇隐蔽的观察窗,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魏尔伦老师,看够了吗?”

窗户后的阴影微微晃动,魏尔伦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仓库门口,他扫了一眼奄奄一息的让娜,又看向萝拉,语气平淡无波,“手段还是太嫩了,如果是为了制造伤害,你浪费了很多时间在她的情绪反应上。”

“魏尔伦老师,伤害有很多种。”萝拉整理了一下袖口,这血是擦不干净了,“让她活着带着今天的恐惧回去,比直接杀了她更能让其他人长记性。”

魏尔伦挑了挑眉,他也不在乎这些,“随你,只要别给莉亚惹麻烦,她最近的心情好不容易才平稳一些。”

提到莉亚,萝拉眼底那股疯狂的余烬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柔和,“当然,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莉亚大人能有一个清净的环境。”

魏尔伦默默的看着她,半晌才冷笑一声,“虚伪的人类。”

“随便您怎么说。”萝拉转身走向车门,鞋底踩在满是血污的地面上,心情颇为愉快。

“勒布伦,处理干净,把这位中校送回她该去的地方。”萝拉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记得,要让她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意外袭击,但又要奇迹般地保住性命,这可是技术活。”

“是,萝拉小姐。”勒布伦恭敬地应道。

萝拉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海中浮现出莉亚大人,拆下发带时的那一头如瀑的白发,是如此的纯洁神圣。

“莉亚大人……”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您只需要站在光里就好,至于这些藏在阴影里的脏东西,我会帮您清理得干干净净。”

这就够了,萝拉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

勒布伦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家上司,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随即撇过眼不敢再看。

次日清晨,萝拉端着餐车推开莉亚房间的门。

莉亚已经醒了,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条银色项链,金属微粒在她身周缓缓旋转,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莉亚大人,早餐好了。”萝拉把餐车推到桌边,掀开保温罩,里面的食物丰盛如初。

莉亚走过来坐下,“你昨晚几点睡的?”

萝拉的动作顿了一下,“十一点,怎么了?”

“没什么。”莉亚咬了一口虾饺,“我半夜起来喝水,没看到你。”

“我太紧张了。”萝拉把粥盛到碗里,推到莉亚面前,“毕竟您后天就要去见总统,我想着早点准备。”

莉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低头吃饭。

萝拉站在她身侧,手指交叠放在身前,姿态温顺,她的手洗得很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看不出任何痕迹。

门被敲响。

兰波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金色的眼眸扫过萝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军部转来的。”兰波把文件放在桌上,“听说那位杜瓦尔中校今早提交了辞呈,理由是身体不适,需要长期休养。”

莉亚抬头,“身体不适?”

“说是昨晚回家的路上摔了一跤。”兰波拉开椅子坐下,“膝盖骨裂了,锁骨也有旧伤复发,至少得养三个月。”

第80章 给萝拉的礼物

莉亚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半晌才来一句,“我知道了。”

兰波的目光再次扫过萝拉,萝拉低垂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对了。”兰波收回视线,“总统府那边来电话了,授勋仪式定在明天下午三点,爱丽舍宫,雨果先生陪同。”

“嗯。”莉亚继续吃饭。

见此兰波也知道了她的态度,不想打扰莉亚吃饭,打了招呼就准备先走了,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侧过头,“萝拉,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事交代。”

萝拉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然后松开,跟着兰波走出房间。

走廊里,兰波没有转身,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萝拉能听见,“你昨晚去哪了?”

“睡觉。”

“萝拉。”兰波转过身,金色的眼眸盯着她,“我在军部情报局有眼线,杜瓦尔中校昨晚是被人从车上扔下来的,需要我说出那辆车的号牌吗。”

萝拉沉默。

“你用的是自己名下的车。”兰波的声音依然很轻,“如果暴露出来,莉亚会怎么想?她很弱小吗?需要你为她做这种不体面的事?”

萝拉的嘴唇动了一下,立刻反驳,“我没有那么想!”

“这不是想不想到的问题。”兰波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近到萝拉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那张俊美无比的脸第一次如此冷漠,“是如果有人想用这件事对付莉亚,他们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一个借口。”

萝拉的呼吸停了一瞬。

兰波看着她的眼睛,“以往你做的那些事,你以为做得的很干净吗?不过是保罗在背后帮你扫尾而已。”

这话落下,萝拉的指尖在身侧微微收紧。

平心而论,保罗那些动作说到底还是为了不牵连到莉亚,论心,他护的是莉亚,萝拉只是顺带的麻烦累赘,但事情论迹不论心,保罗确实一次次替她抹去了那些可能招致杀身的痕迹,这是事实,抹不掉。

兰波看着她的表情,笑意未变,眼底慢慢沉了下去,他实在不想再看到,在保罗身边那么近的地方,有个对他敌意这么重的人。

“我、我不知道。”萝拉有些茫然。

他退后一步,声音恢复温和,“下次动手之前,先告诉我。”

萝拉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莉亚和保罗都不是在意这些事的人,他们太过强大了,所以不在意,但我在意。”这些年兰波对萝拉的耐心逐渐消失。

这是他最后一次的劝告,“你是她的副官,也是她的盾,盾可以有裂纹,但不能让拿盾的人受伤。”

萝拉站在原地,看着说完转身就走的兰波背影,神情逐渐阴霾,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握紧。

内心简单粗暴的将一切归结于,还是自己太弱小了的原因。

等她转身走回房间时,莉亚已经吃完了,正站在镜子前整理衣领,萝拉赶紧走过去,替她把领口的褶皱抚平。

今天莉亚穿的是和昨天差不多风格的裙装,漂亮又不会过分影响行动,不过对她来说,就算穿着华丽的晚礼服,都谈不上是阻碍。

“兰波跟你说了什么?”莉亚问。

“没什么。”萝拉说,“就是交代一些关于后面行程的的注意事项。”

莉亚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萝拉的脸上挂着笑,眼神温顺。

“萝拉。”莉亚说。

“嗯?”

“这个送给你。”

萝拉的手指顿在莉亚的领口。

镜子里,莉亚大人正看着她,紫色的眼眸熠熠生辉,嘴角弯着一个极浅的弧度,那是莉亚大人少有,不带任何防备的笑容。

“愣着干什么?”莉亚从掌心托起那条项链,银色的链条在她指间流淌,像一捧凝固的月光,“手伸过来。”

萝拉下意识地伸出手,掌心朝上,像一个等待施舍的虔诚信徒,项链落入掌心的那一刻,是冰凉的,但她的心无比热灼。

她低下头,看清了项链的全貌。

主链是银白色的,但细看之下,那银色并不单调,每一节链环的内壁都嵌着极细的淡红色丝线,那丝线细到只有在光线折射的某个特定角度才能看见,像是把黎明时分天际那一抹将明未明的红光锁进了金属里。

吊坠是一颗泪滴形的宝石,颜色是极淡的粉蓝,淡到接近透明,宝石内部有像是液体一样的东西被封在其中,随着每一次外界动作,都会折射出不同的光晕,有时是晨露般的清透暖橙,有时又突然变成深海般的幽蓝。

四只极小的银色羽翼从四个方向托住宝石,羽翼上的每一根羽毛都清晰可辨,边缘薄到近乎透明。

“这是。”萝拉的声音有些发紧。

“生日礼物。”莉亚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这项链她费了不少心思制作,每年到这孩子生日的时候都让她不知道该送什么,太轻了没诚意,太重了又没心意

正好这次收获的异能,给了她灵感。

熵增异能制造得来的一缕能量固化物,寒冷的环境下会自主释放微量热能,炎热的环境会变得寒凉,这东西表现出来的形式就是那块肉眼可见的宝石。

至于红色丝线,那是她用了红虫强行编进金属骨架里的保险装置,它能与佩戴者的生命体征结合,一旦萝拉遭遇致命危机或情绪剧烈波动,项链会自动释放出一层薄如蝉翼的红色屏障,甚至能把信号传给身处地球任何地方的莉亚。

“喜欢吗?”莉亚见她不说话,指尖轻轻点了点那枚流转着光晕的宝石。

毫不夸张的说,萝拉感觉自己的心脏停摆了一瞬,“谢谢莉亚大人,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你每年都这么说。”莉亚一边吐糟一边伸手替她将项链戴上。

银链贴合在萝拉纤细的脖颈上,那颗泪滴形的宝石恰好落在锁骨中央,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折射出梦幻般的光彩,将她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衬得生动起来。

“好了,”莉亚后退半步,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的笑意更深,“既然收了我的礼物,明天授勋仪式上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爱丽舍宫那边龙潭虎穴虽算不上,但苍蝇蚊子肯定不少,我可不想我的副官到时候因为走神而被什么东西绊倒。”

“是,大人。”萝拉挺直了脊背,之前的阴霾与自我怀疑在这一刻被胸口的触感驱散殆尽。

“去好好休息一天,享受你的假期吧。”莉亚满意的看着上下看着萝拉点点头。

萝拉指尖抚过锁骨上的宝石,那抹凉意顺着皮肤渗进血管,压住了心底翻涌的躁动,这次她转身时脚步轻快了许多。

走廊尽头,魏尔伦正靠墙站着,手里把玩着一枚硬币,见萝拉出来,他停下动作,目光落在她颈间的新饰物上,挑了挑眉,“莉亚送的?”

萝拉下意识抬手护住项链,随即又放下,下巴微扬,“生日礼物。”

魏尔伦嗤笑一声,硬币在指关节间翻转,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看来昨晚的事没让你长记性,反倒因为礼物的事,让你更加得寸进尺了。”

他直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笼罩住萝拉,“兰波刚才跟我通了气,你运气不错,这次他没打算深究。”

“我不需要他的宽容。”萝拉侧身绕过他,鞋跟敲击大理石地面,节奏急促而坚定,“我只需要确保莉亚大人的安全。”

看着她的背影,魏尔伦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真不是个好时机啊,我的妹妹,这不就变成像是奖励一样了吗。”

他将硬币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出来的那面是字,“希望不会有,让我亲手杀掉自己学生的那天。”

但转头想想,如果真的变成那样,好像也许?没什么大不了的,妹妹身边能少一个危险的,不需要的人。

*

接下来的半天过得平静而压抑,萝拉强制休息了。

莉亚得老老实实坐在办公桌前上班翻阅文件,偶尔抬头看一眼,不请自来的莫泊桑。

那东西像个没骨头的软体动物一样,瘫在努力工作的莉亚对面,手里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厚重的法文原著,书页被他翻得哗哗作响,在这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说啊,小莉亚~”莫泊桑头也不抬,声音懒洋洋的,带着股特有的玩世不恭,“外面为了你的授勋仪式,空气都要凝固了诶?你还能静下心工作,超厉害的,今天可是标准的暴风雨前的宁静,不享受一下简直对不起这巴黎的阴天。”

莉亚的脑子高速运转,根本停不下来。

钢笔在文件上疯狂自动书写,飞沙走石,都快写出残影了,她头也不抬,“你很闲吗?闲的话可以去死,别在这里制造噪音。”

“啧,你对我可真凶,明明我是为了你授勋仪式才专门回来的。”莫泊桑夸张地叹了口气,把书盖在脸上,开始自说自话,“啊啊啊啊!好寂寞啊!魏尔伦又被兰波带走了,都没人陪我玩,至于萝拉。”

他顿了顿视线放空,记忆回到那时,萝拉离开路过他时带起的一丝微不可察的血腥气,虽然已经被香水掩盖,但对于嗅觉敏锐的莫泊桑来说,依旧清晰得令人不适,“那孩子今天的心情似乎好得有些过分了,连走路都带着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