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没有比把你打趴下。”她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托尔斯泰,“更能证明我的力量了吧,我的位格应该也能往前挪挪?”
空气安静了两秒。
托尔斯泰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火堆里的火星四溅,头发在微风里乱蓬蓬地翘着,像头被激怒的棕熊,他举起酒瓶,将最后几滴伏特加倒进喉咙,最后咔嚓一声捏碎了瓶身。
“来啊,小魔女。”他站起身,身形在醉意中微微摇晃,周身却开始弥漫起肉眼可见的白色霜气,连脚下的河床都开始结出细密的冰晶,“让我看看,你这些日子。”
说到底托尔斯泰到底也是异能者。
他咧开嘴,蓝色的眼眸里燃着近乎癫狂的战意,“长进了多少!”
凡尔纳慢悠悠地往后挪了三步,眼眸里闪着幸灾乐祸的光。
两人对持了五秒钟后,托尔斯泰扭头瞪他,“儒勒!你不准备拦着我点吗?”
“我?”凡尔纳啜了口茶,笑得露出一点虎牙,“我只是个小小岛主,打架这种事做不到啦~”
托尔斯泰,“”
莉亚的金属微粒在她身周扩散,形成一片银白色的雾,将峡谷深处的穿堂风都切割成细碎的气流。
“规则?”她问。
“没有规则。”托尔斯泰周身霜气暴涨,河床上的冰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将方圆数十米冻结成一片银白的死域,“打到一方爬不起来为止。”
凡尔纳见状,十分识趣地向后一跃,轻盈地落在几米开外的一块巨石上,甚至还不忘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捂住口鼻,“两位,动静小点,这峡谷要是塌了,被两位背后的国家发现,咱们今晚可就得去河底喂鱼了,当然,如果你们需要裁判,我不介意客串一下,毕竟我也算是个见证历史的人。”
第66章 夷为平地
两道身影同时消失在原地,他们之间只有最纯粹的速度与力量的碰撞。
莉亚的身影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雪白的残影,无数细小的金属微粒在她周身汇聚,瞬间凝结成一把长达数米的银色长刺,刺尖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托尔斯泰的咽喉。
这一击快得超出了视觉捕捉的极限,如果是普通异能者,恐怕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会沦为亡魂。
然而,托尔斯泰只是微微侧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戏谑,整个人不退反进,右手握拳,拳头上缠绕着肉眼可见的白色风暴,那是被极度压缩的空气形成的实体化利刃。
金属长刺与肉拳在半空中狠狠相撞,一声沉闷到让人心脏骤停的爆响,以两人为中心,一道环形的冲击波横扫而出,两侧的岩壁如同豆腐般被削去厚厚一层,碎石如雨点般噼里啪啦地落下。
莉亚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那股狂暴的力量顺着刺身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但她眼中的战意反而更盛,这是和老师他们完全不同的力量,一阵压倒性的新鲜感止不住涌上脑子里,“这就对了……再来。”
她手腕一抖,长刺瞬间解体,化作成千上万枚细小的金属针雨,铺天盖地向托尔斯泰罩去,每一枚金属针都像是有了生命,在空中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蜘蛛网。
“有点意思。”托尔斯泰大笑一声,身形在针雨中诡异地扭曲起来,他的身体仿佛失去了固定的形态,那些必杀的金属针大多穿过了他的残影,只在他的风衣上留下几个空洞。
“暴风雪可不是只有冷风啊。”也不知道他的异能是什么原理,总之他在半空中一个翻身双脚猛地踏在空中。
紧接着,他双手猛地向下一按,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阴沉下来,狂风呼啸,气温骤降。
狂风中夹杂着无数冰棱与风刃,风暴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道深沟,连那些悬浮的金属针都被冻住掉了一地。
莉亚冷哼一声,单手虚虚一抓,那些掉落的金属针瞬间融化重组,在她身前凝聚成一面巨大的圆形盾牌。
而圆盾之外,无数个长达一米的刺,暴雨梨花般反向射向托尔斯泰。
托尔斯泰脸色微变,没想到这小孩反应这么快,数枚金属针穿透了风盾,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起一串血珠。
“嘶……”托尔斯泰摸了摸脸上的伤口,指尖沾了一点鲜血,放在嘴里舔了舔,眼中的欣赏愈发浓郁,“小孩子火气就是大。”
“这才刚开始。”莉亚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结,额前的白发被水汽浸湿,贴在脸侧,却更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你们这些‘老人’也该退位让贤,让新人上场了。”
两个超越者的碰撞,让整个峡谷都在颤抖,仿佛末日降临。
站在远处巨石上的凡尔纳看着眼前这毁天灭地的一幕,非但没有丝毫担忧,反而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树叶茶,对着空中那两个即将再次撞在一起的身影遥遥一举。
“敬自由,敬叛逆,敬我等这群试图颠覆世界的疯子。”
他轻声说道,随即一口饮尽杯中苦涩的茶水,“这一票,看来是真的干成了。”
莉亚和托尔斯泰在峡谷里倒是打得开心,可外界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动荡,已经快要疯掉了。
峡谷上方的天空,原本晴朗的午后被两股截然不同的异能洪流搅得天翻地覆,一侧是漫天飞舞的银色金属风暴,它们如同拥有意识的蜂群,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窒息的寒光。
另一侧则是呼啸而过的极寒暴风雪,狂风卷着冰棱,将沿途的一切物质冻结成白色透明的雕塑,这股动静实在太大,大到根本不可能瞒过附近两国的哨所,几乎同时。
“警报!警报!普鲁特河上游检测到高能反应!”
“坐标确认……该死,是那个魔女和托尔斯泰大人?”
“快!调动第三装甲师,不,把重炮营也拉上来!这可能是超越者之间的战斗!”
嘈杂的无线电通讯声在几公里外的军营里炸开了锅,士兵们在上级的调动下四处奔跑,坦克引擎的轰鸣声此起彼伏,履带碾过冻土发出沉闷的巨响。
然而,对于身处风暴中心的两人来说,这些喧嚣不过是背景音罢了。
“啧,吵死了。”莉亚在半空中一个急停,脚下的金属盘强行抵消了托尔斯泰掀起的冰锥,她皱着眉,紫色的眼眸里满是不爽,“那些人非要现在来凑热闹吗?”
托尔斯泰此时浑身裹在一层厚厚的冰甲中,只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吓人,他咧嘴一笑,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冰雾,“别管他们,小丫头,要是分心,下一秒你的脑袋就会变成冰雕挂在树上,还是说,你怕了?”
“激将法对我没用,老人家。”莉亚冷哼一声,手指猛地握紧。
刹那间,地面上那些被之前战斗震落的碎石残骸突然全部液化,化作无数银色的水银般流体,顺着地面疯狂蔓延,眨眼间就包裹住了正试图靠近峡谷边缘的几辆俄国坦克。
“既然你们这么想参与,那就变成我的弹药吧。”
随着她话音落下,那些被包裹的坦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紧接着,庞大的钢铁巨兽被她硬生生重组,调转炮口,对着后方赶来的军队就是一阵狂轰滥炸。
“干得漂亮!”凡尔纳站在巨石上,看着下方乱成一锅粥的战场,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喂喂,当着我这个俄国人的面,这样做也太过分了吧。”话音刚落,周围的温度骤降至零下,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华,无限接近绝对零度的领域。
托尔斯泰笑骂了一句,“专心点,你的对手是我,还有儒勒你给我闭嘴。”
凡尔纳双手一摊,“是是,尊敬的托尔斯泰大人。”
在这片领域里,连时间仿佛都变得迟缓,莉亚感觉自己的思维都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动作出现了微小的滞涩。
“这就是暴风雪的真正面目吗?”莉亚缓缓吐气,还好她还有一个控制温度的异能,不至于真被控制住。
双方其实都打得尽兴,又都默契地留着最后一层克制,像是心照不宣的收敛,可即便如此,当莉亚抽空瞥向四周时,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受他们的波及峡谷最终还是没保住。
准确地说,是峡谷所在的那片地形,两侧的石壁坍塌了大半,碎石和泥土被冲击波推到了几百米外,地上原本蜿蜒的河流在这段被硬生生改了道。
莉亚站在一片坍塌的岩壁上,靴底踩着半截新鲜的断面,雪白的长辫在战斗中被扯散了,银白色的发丝凌乱地披在肩后,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脸侧,衬得那张本就冷白的脸多了几分脆弱。
她的作战服左臂袖子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小臂上一道正在渗血的划伤,那是托尔斯泰最后那一下冰刃擦过的痕迹,如果不是她反应快,被削掉的就是整条胳膊。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托尔斯泰站在她对面的废墟上,距离大约两百米。
他的情况比莉亚狼狈得多,上衣破烂不堪,露出里面结实的肌肉,左肩到胸口的位置被尖锐的长刺犁出了一道血肉模糊的沟壑,他每一次呼吸吐气都带着一股白雾,倒不是在卖弄异能特效,而被莉亚伤到了肺部。
但他的眼睛也是亮的,两个人隔着两百米的废墟对视,谁都没有先动。
不远处,被改道的河水裹着泥沙从他们之间安静流过,更远处,两边的援军都被堵在了峡谷外围,被吓得不敢再靠近,只能互相试探,隔着几辆被拧成麻花的装甲车时不时朝对面敌军部队放放冷枪。
而凡尔纳早在大队伍压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消失在一片狼藉的峡谷内。
法军阵地那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冲破了莉亚布下的金属屏障,是魏尔伦,他从废墟间掠过来的时候,脚下的碎石被重力压成了粉末。
莉亚看到他来了,脸上貌似没有意外,只是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瞬,她迅速转头,朝托尔斯泰压低声音,“快走,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好哦。”托尔斯泰又不是不听人话的疯子,他最后错身而过时,借着金属的掩护,压低声音笑道,“帮我告诉儒勒,我加入了。”
然后他身形暴退,白色霜气在身后炸开,化作一道巨大的冰墙,把那些姗姗来迟名为援军实为累赘的士兵们,结结实实地护住了,给足彼此双方撤退的时间。
魏尔伦在她身后大约十米的地方停下来,蓝色的眼睛先扫过她手臂上那道伤口,确认不严重之后,才把目光投向对面的退走的托尔斯泰。
“你受伤了。”
“小伤。”莉亚转身看他,“你怎么来了?”
魏尔伦向前走了两步,重力将地面最后一丝霜气碾碎,然后停在距离她半步之遥的地方,低头看着她沾着血迹的指尖。
第67章 温尔
“小伤?”魏尔伦重复了一遍,神色如常,但莉亚知道这人不高兴了。
她太熟悉这副模样了,声音越平淡,心里就越生气,那双好看的蓝眸里结着一层薄冰,冰底下翻滚着难以抑制的焦躁。
“我没事。”她下意识巴巴解释了一大堆,“是真没事,我和托尔斯泰都没下重手,而且哥哥你知道我的身体,这些皮外伤真的不算什么。”
“他伤了你。”魏尔伦打断她,眼睛在莉亚身上转了又转,“我知道这个就够了。”
莉亚张了张嘴,忽然意识到他在气什么。
跟敌国超越者私下对战?这种事他才不会在乎,他在意的只是她受伤了,仅仅因为她受伤了。
“那我下次注意?”她试探着开口,声音小小的,带着点心虚。
魏尔伦抬眸看她,妥协的叹了口气,那带着认输般的疲惫,“战场上很危险,不许再一个人单独作战,听到没有?”
说完,他牵起她的手,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片被打烂的峡谷。
“嗯。”她最终应道,声音闷闷的,任由他牵着自己往阵地走去,“那你可要跟紧点。”
魏尔伦的指尖微微一顿,然后收紧,将她的手完整地包进掌心,“好。”
等他们回到法军阵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夏尔中将带着一群参谋官迎上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同时中了彩票和接到了病危通知书,既想欢呼又不敢出声,这些超越者未免太乱来了吧!
“莉亚大人,托尔斯泰他。”
“撤了。”莉亚头也不回地从他身边走过去,顺手把一缕被风吹乱的白发别到耳后,“这里暂时安全了,但别让你们的人往前推,守住现有防线就行,其他的别问。”
夏尔中将还想追问,嘴刚张开一半。
魏尔伦忽然看了他一眼,就一眼,但那道目光之漠然,纯粹得像是在看不通人智的猴子,夏尔瞬间汗毛倒竖,到嘴边的话咕噜一声咽了回去,还差点咬到舌头。
再多说一个字……绝对会死。
就这样他径直带着莉亚穿过那些噤若寒蝉的士兵,走向属于他们的临时宿舍。
沿途经过的伤兵和医护官纷纷停下动作,敬畏地低下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没人敢直视那位重力使的神情,原本嘈杂的营地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有莉亚,依旧被他带在身侧,不敢说话,这次是有点乱来了。
一进宿舍,魏尔伦便反手关上了门,转身就将莉亚按在了椅子上,“坐好,别动。”
他开始仔仔细细全面检查她之前轻描淡写略过的伤口,袖口卷起,露出的小臂,托滑腻皮肤的特性福,不管在怎么训练,她的肌肤看起来都细腻如玉,但美中不足的是那上面有一道狰狞的擦伤,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周围泛着不正常的青紫。
注意此乃魏尔伦的视角,实际上以她的恢复力,这种伤再迟点就要自行愈合了,如今不过是灰尘与旧血混在一处,黏着表面,算不得什么大碍。
可即便如此,魏尔伦的指尖悬在那伤口上方,还是微微颤抖了一下,最后一言不发的给她消毒和包扎。
“这就是你说的皮外伤?”他低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的冷意。
莉亚,“”难道不是吗?
他动作轻得不可思议,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瓷器,冰凉的液体触碰到破损皮肤的瞬间,莉亚下意识想缩手,却被魏尔伦稳稳按住,“忍着。”
总感觉空气中有种诡异的气氛,弄得莉亚也不敢说话,默默看着魏尔伦把那点小伤包扎了一圈又一圈。
*
接下来两天,因为和托尔斯泰闹的那一出戏,前线意外的安静,莉亚也在魏尔伦的眼皮底下老老实实‘养伤’。
然而,平静也该到此为止了。
清晨,莉亚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灰白色的水泥面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缝,从角落一直延伸到灯座旁边,莉亚盯着那条裂缝看了两秒,才想起自己是在东线的临时宿舍里。
敲门声又响了,这次重了些。
“进来。”莉亚坐起身,长发从肩头滑落,在晨光里泛着冷白色的光。
门被推开,是供她在营地临时调配的副官,名字记得是叫做温尔?
险些被忘记名字的可怜温尔,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几杯各式咖啡,还有一座超级壮观的可颂面包山,旁边甚至配了一整瓶蓝莓酱。
他把托盘放在小餐桌上,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莉亚大人,昨晚睡得好吗?”
莉亚看了他一眼。
青年穿着军装,相貌俊朗,留有一头黑色的短发,蓝色的眼睛,总之看起来和那个人没有半分相似之处,但莉亚知道这个人。
“Venre 温尔,Verne凡尔纳,你还挺会玩,居然敢大摇大摆地站在我面前,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温尔笑眯眯不紧不慢说道,“您在说什么我不明白呢?”
“还装?”
“莉亚大人真是爱开玩笑,我不过是个尽职尽责,关心上司饮食起居的普通副官罢了,这咖啡欧蕾可是特意为您热的,可颂也是刚出炉,配蓝莓酱是您的老习惯了,不是吗?”
“普通副官可没有胆量在我面前玩这种身份游戏。”莉亚走到餐桌旁,并没有碰那些食物,而是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狭小的空间,“说吧,你有什么打算?别忘了,这里是东线,是法国人的地盘,只要稍微有点风吹草动,炮火碾压下来,你这一身漂亮的皮囊可不够看的。”
她指尖轻敲桌面,金属微粒从四面八方汇聚,在凡尔纳周身凝成细密的针尖,悬停在他各个要害处。
咖啡杯里的液体泛起细微的涟漪,那是金属共振带来的震颤,杯底与碟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好吧,我投降。”温尔,或者说凡尔纳,乖乖举起双手,“莉亚小姐,您可以先把这些收起来吗?我保证,我真的只是来当副官。”
莉亚没动,那针尖又往前探了探,冷冰冰的触感让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凡尔纳连忙又补上一句,笑得愈发诚恳,“哦,顺便刺探刺探有没有什么重要的情报。”
“早这么说不就可以了吗,油嘴滑舌的。”莉亚收起了所有针尖。
“真过分。”凡尔纳做作的流出了两行清泪,放下双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放在餐桌上,用指尖推到莉亚面前。
“托尔斯泰让我转告您,他回去之后就被关进了疗养院,理由是酗酒导致的异能失控,至少得在里头待上两周,总之计划算是初步成功了吧,他也答应加入我们了。”
莉亚垂眸看了一眼那张纸条,金属在她的意念控制下分出一条细小的分支,将纸条挑起,展开。
纸条上是英文,字迹潦草得像是喝醉的时候写的,【小孩,下次见面请你喝我藏的伏特加,别告诉儒勒。】
落款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签名,后面画了一个举着酒杯的小人。
莉亚盯着那个小人看了两秒,金属微粒将纸条重新折好,塞进了随身金属里。
“你看过没有?”
“嗯。”凡尔纳摩挲着下巴义正辞严的说,“那当然是看了。”
莉亚噎了一下,嘴角抽了抽。
魏尔伦正好从里间走出来,衬衫只扣到一半,露出锁骨和胸口的旧伤,他听到这句话,扣扣子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凡尔纳,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凡尔纳的笑容僵了大约零点三秒,完了,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他无言地望了莉亚一眼,又偷偷瞥了瞥某个方向,内心悲愤交加,重力使明明就在这,你怎么能不提前跟他通个气呢?
不过奇怪的是,魏尔伦像是根本没听见凡尔纳在说什么一样,淡淡地收回视线,继续扣扣子,动作不紧不慢,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恶寒。
好不容易等他全部扣好之后,就看魏尔伦悠闲地拿起咖啡壶倒了一杯咖啡欧蕾,推到莉亚手边。
然后他拿起自己喜欢的黑咖啡,抿了一口,视线落在凡尔纳身上,“副官。”
凡尔纳点头,“是,我是。”
“叫什么?”
“温尔。”
“温尔。”魏尔伦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在尔字上不经意的多停留了半拍,“你泡的咖啡不错。”
凡尔纳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这家伙难道真没听见吗?
“多谢夸奖。”
莉亚端起咖啡欧蕾喝了一口,目光从凡尔纳脸上扫过,又落在魏尔伦身上,确定这两人不会在早餐桌上打起来之后,伸手从可颂山上拿了一个面包,掰成两半,开始抹蓝莓酱。
她抹得非常认真,对于吃饭莉亚一向很认真,刀刃刮过面包表面,蓝莓酱在金黄酥脆的切面上铺开,偶尔有几粒完整的蓝莓被刀尖推到边缘,她用手指把它们按回去,塞进嘴里。
凡尔纳看着她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嘴角面具一样的弧度终于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安静的注视,不存在的良心此时还是痛了下,终归还是个未成年的小孩子呢。
但为了和平,就算是孩子也要利用,他早就做好了觉悟的。
……真的做好了。
第68章 新能力
早餐桌上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莉亚咀嚼可颂发出的细微声响。
凡尔纳站在餐桌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规矩得像一个真正的副官。但他的眼睛没有一刻停止观察。
魏尔伦放下咖啡杯,眼睛扫了一眼战着的温尔,“你之前在哪支部队服役?”
“第八后勤团。”凡尔纳回答得很快,“文职工作,后来因为懂点异能理论被调到总部,再然后就被派到这里来了。”
“文职。”魏尔伦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不上笑,“文职人员端着咖啡的手,虎口会有茧吗?”
凡尔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虎口处确实有一层薄茧,那是长期握剑留下的,也是他特意留下的人生痕迹。
“以前学过剑术。”他抬起头,迎上魏尔伦的目光,“家父觉得比较严苛,觉得不管男女都应该会点防身的东西。”
魏尔伦没再追问,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像是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趣。
莉亚把最后一口可颂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今天我要去前沿阵地看看,你跟着。”
凡尔纳微微欠身,“是。”
魏尔伦放下杯子,“我也去。”
这是不给她拒绝的意思,莉亚咽下嘴里的面包,端起咖啡欧蕾灌了一大口,用袖口擦了擦嘴角。
魏尔伦看了她一眼,“兰波看到又该说你了。”
“他现在又不在。”莉亚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又抓起一块可颂塞进嘴里。
“用餐巾。”
这也算是物极必反,在太阳王宫,处处讲究优雅和礼仪,就算骨子里不耐烦,莉亚也会不自觉收敛,维持那副体面。
可一旦脱离大家长的管束,踏上这片硝烟弥漫的东线战场,她就彻底放飞了,怎么痛快怎么来。
“麻烦,我这只是习惯啦,又不是真脏。”
魏尔伦脸上出现一抹极淡的无奈,想起兰波每次见到莉亚‘粗鲁’模样时的痛心疾首,嘴角不自觉地松了松,“袖口有灰,很不卫生。”
“不说这些。”莉亚生怕他在说些礼仪些的东西,连忙站起身,“十分钟后出发。”
*
前沿阵地距离指挥所大约十多公里,是一片由战壕,碉堡和铁丝网构成的灰色地带。
莉亚到达的时候,雾气还没散尽,这地方连水汽都感觉是灰色的,战壕里还有士兵,看到她,纷纷从蜷缩的位置站起来敬礼。
从他们身边经过时,能闻到一股浓烈的烟酒味,但除此之外还有比烟草更浓烈的恐惧,那种味道从毛孔里渗出来,混着汗水和泥土,没办法用任何香水掩盖。
她停下脚步,士兵整个人僵住了,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见此,莉亚默默走开,心里有点莫名其妙,这家伙害怕的好像是她?
那三位大人物走远了。
雪白的身影沿着战壕拐了个弯,消失在堆满沙袋的转角处。
士兵还站在原地,保持着敬礼的姿势,手臂僵在半空中,整个人从指尖一直抖到肩膀。
“行了,人走了。”旁边的老兵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力气不大,但拍得他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
士兵这才放下手,手臂垂在身侧,全身上下都写满了惶惶不安。
“你到底在抖什么?”老兵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特供烟,叼在嘴里点着,“又不是没见过大人物。”
士兵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连连咽了两口唾沫,才终于挤出声音来,“昨天……那个峡谷。”
老兵吸烟的动作停了。
“我去了。”士兵说,声音很轻,很轻,“他们让我们去支援,说是有超越者在交战。”
“你知道那里变成什么样了吗?”
老兵没说话,叼着烟,眯起眼睛看他。
士兵抬起右手,张开五指,然后慢慢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士兵深吸一口气,把同伴抽烟的烟雾呛进肺里,要是平时他早就开骂了,但现在
他闭上眼睛,眼前就浮现出那片被夷为平地的旧峡谷,河流改了道,河床裸露着新鲜的断面,像大地被撕开的伤口,敌人的重型坦克被拧成麻花。
而那片废墟中央,站着两个人。
一个浑身裹在冰甲里,肩头的血肉翻卷着,却还在笑,另一个雪白的长发披散,手臂上淌着血,紫罗兰色的眼眸在烟尘里亮得骇人。
他们隔着两百米的距离对视,谁都没有动,仿佛周遭那些被碾碎的,被冻结的,都不过是背景。
士兵当时趴在最后面,光是躲避对面敌军流弹都费尽了力气。
他不怕死,东线三年,炮弹擦着头皮飞过,战友在他面前被炸成碎块,战场本就如此残酷,他都麻木了,可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在那些超越者眼里,他们这些人,还是人吗?
不是,更像是老虎脚下的蚂蚁,不,连蚂蚁都不算,蚂蚁至少会被注意到,会被刻意避开,他们是尘埃,是背景,是随手就能碾碎,连被注视都不配的存在。
他们只是无,是地面上凹凸的纹理,是连纯粹的虚无。
老兵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两下,没吭声,他也没说什么,“莉亚大人,是站在他们这边的。”之类安慰的话。
因为这个认知带不来任何安慰,反而让恐惧更加粘稠,她是同伴,可同伴随手就能碾碎你,这比敌人更可怕。
士兵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腔剧烈地起伏,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里面,怎么都喘不上来,“超越者,莉亚大人,还有那些怪物。”
“离我这么近。”
“我能闻到她的味道,干净的,像雪一样的味道,她看起来神圣的像是在教堂圣像,我在教堂里祈祷过很多次,求上帝保佑我活着回去,然后今天,我就站在离她这么近的地方,看着她。”
他蹲下去,双手抱住头,手指插进头发里。
“那根本不是人,中士,她不是人。”
战友沉默了两秒,然后嗤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什么要紧?咱们活着就行,别想太多。”
再说莉亚,其实以她的身体素质,那两人的对话无一例外都传回了她的耳边,你要问感想。
就无语。
但不是很在意。
宝石般的眼眸里没有波澜,记得?不记得?这种问题毫无意义,战场上生死是常事,恐惧是本能,她没义务安抚每一个发抖的士兵。
在她这些年上战场的时光里,这些情绪就像随风摇曳的野草,春生秋枯,值得悲悯肯定,但没有新意。
莉亚收回目光,声音清冷,没有半分波澜,“前面应该就是交火区。”
凡尔纳回头看了一眼士兵,这可恨的战场,总有一天我会终结。
原本今天莉亚只是来做做样子给法国那些人看,表示她还有在做事,今天的战区双方都没有派遣异能者上场,本该是风平浪静的属于普通人的战场。
但魏尔伦走在最前,突然停了下来说道,“前面三百米,有异能者在。”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太无聊。”莉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即将狩猎的兴致。
三人转过一道由人工搭建的掩体,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又残酷得令人窒息。
原本平坦的荒原此刻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弹坑,而在视野的尽头,已方的防线正在崩塌,或者说,正在被强制抹除。
几道暗红色的流光在空中交织,那是敌方异能者释放的攻击,它们像是有生命的触手,疯狂地抽打着地面,将一切绞碎。
“撑不住了。”凡尔纳一眼就能判断出来,他的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上,虽然这更多只是一种姿态,他可不会下场。
“不用你动手。”莉亚自然知道他是什么人。
旁边的魏尔伦瞥了他一样,小声自语道,“果然不可靠。”
不过对面也不是很厉害对手,莉亚抬眸,眼里映着那几道暗红色的流光,嘴角微微上扬,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轻轻一握。
金属微粒从她身周扩散,声地蔓延向整片战场,所过之处,一切物质都被碾碎,化作地面上一层薄薄的灰。
敌方异能者终于反应过来,嘶吼着释放第二波攻击,暗红色的流光再次汇聚,却在成型的瞬间,莉亚弹指。
一道银白的细线从她指尖射出,穿透了那道尚未成型的攻击,穿透了释放者的胸膛,穿透了他身后三名同伴的咽喉,最后直直地钉入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成功狩猎:自然人(特殊个体·异能者)】
【获得技能:红虫(将血液引出操控,引发内部腐蚀与爆裂,可远程引爆或持续侵蚀)】
【获得属性点:力量+5,速度+2,生命力+1,防御+2】
莉亚的指尖微微一顿。
红虫吗?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倒还算意思的能力,回去和风之王一起开发一下,应该会有不错的效果吧。
第69章 红虫
“红虫。”
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红色的细小光芒温顺地绕着她食指旋转,血液炸弹吗?配合她的金属领域,简直是天然的暗杀利器。
魏尔伦好奇的看了一眼,多余的没必要现在问,等回到营地,她想说自然会告诉他。
倒是凡尔纳好奇的不行。
他凑近两步,灰绿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团红光,连呼吸都忍不住放轻了,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与自己相似异能者夺取异能的时刻。
但凡尔纳的神秘岛需要特定条件,即在特定的岛屿上敌人死亡才能获得对方的异能,更不用说他如果离开了岛,施展那些异能效果还会大打折扣。而莉亚的夺取,随时随地只需要杀死对方,就能将能力据为己有,甚至还能进一步升华。
看的他羡慕不已。
“方便。”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货真价实的艳羡,“太方便了……”
“羡慕?”莉亚侧头,嘴角弯着一个戏谑的弧度,指尖的红光骤然熄灭。
“当然羡慕。”凡尔纳坦然承认,甚至夸张地叹了口气,“我要是有你这本事,早就能完成布局,哪还用得着到处躲躲藏藏,像个老鼠一样在各国缝隙里钻营。”
“那你来杀我试试。”莉亚收回手,金属球在身后缓缓而出,发出低沉的嗡鸣,“赢了,这能力就是你的。”
凡尔纳僵住,嘴角抽搐了两下,又抬头看了看明明走在身边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现的魏尔伦。他这身份果然暴露了,而且暴露得彻底,重力使都懒得掩饰自己的漠然,全身心都在表达对自己不在乎。
明明走在身边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现的魏尔伦,他这身份果然暴露了。
不过既然这样,这位重力使也不是不能争取一下,凡尔纳摸着下巴,内心不由自主就闪过一丝算计,魏尔伦对人类的认同度极低,但对莉亚的执念却深得可怕。如果能利用这份执念。
刚想到这里,他忽然恶寒了一下。
视线下移,就看到莉亚冷冷的看着他,那双眼睛是令人骨髓发寒的平淡,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凡尔纳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嘴角弯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弧度,“我什么都没想。”
“你最好什么都没想。”莉亚收回目光,金属球在身后缓缓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他是我的。”
魏尔伦的脚步微顿,嘴角不由自主就笑了起来,拍了拍妹妹的脑袋,“嗯,我是你的哥哥。”
对他而言,世界的规则很简单,兰波是他的亲友,莉亚是他的妹妹,他是莉亚的哥哥,兰波的亲友,至于凡尔纳是谁,脑子里那些关于利用,算计或者阵营博弈的弯弯绕绕,在他的逻辑里,大概连灰尘都算不上。
凡尔纳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灯泡,还是算喽,这对兄妹,他惹不起。
“行了,别在那发呆了。”莉亚收回放在凡尔纳身上的视线,重新看向坑坑洼洼的荒原。
那里的暗红色流光早已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银灰,几具尸体还插在地面上。
“回去了。”她语气平淡的下达命令,“那边的观察员应该已经记录够了,再待下去,他们该担心我们会不会把整条战线都抹平了。”
“明白。”凡尔纳立刻恢复了副官的恭顺姿态,
战场清理的工作交给普通士兵,莉亚没有参与,她站在一处被炸毁的碉堡顶上,看着远处正在收拾残局的人群。
风从东边吹来,带着一股烧焦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
至于间谍温尔,既然做了副官,就得老老实实做副官的工作,转身准备通知留守的士兵出来打扫战场,收割战线。
路过那个之前吓得发抖的年轻士兵时,凡尔纳脚步顿了顿,士兵动作僵硬,眼神空洞。
“打起精神来,二等兵。”凡尔纳低声说道,声音里难得带了一丝本不该属于他的复杂情绪。
士兵猛地一颤,抬起头,是那位大人的副官,他立刻站好敬礼大声回答道,“是。”
凡尔纳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无话可说,径直走过,他理解这种恐惧,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人类的尊严,勇气乃至生存意志,虽然脆弱得像一张纸,但这并不可笑。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在那样的阴影下苟延残喘?只不过,凡尔纳选择了一条更危险的路,试图在棋局里,做一个执棋的人。
回到临时指挥所时,雾气已经完全散去,东线的阳光惨白地洒在焦土上,莉亚走在最前面,军靴上没有沾染半点泥污,魏尔伦紧随其后,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护在妹妹身侧。
“今天的报告怎么写?”
“诶~哥哥不打算帮我写嘛。”莉亚故意拖长调子,嘴角微微下撇,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她甚至无意识地踮了踮脚尖,雪白的发丝在惨白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银辉,很美,也很无赖。
魏尔伦垂眸看她,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的妥协,他伸出手,指尖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弹,“别撒娇,自己写。”
“疼啊!”莉亚捂住额头,声音做作的几乎演不下去,全是得逞的笑意,“那哥哥至少要帮我改。”
“你就只会在这种时候喊我。”
“嘿嘿。”
凡尔纳跟在两人身后,再次感受道了自己的多余,他摸了摸鼻子,识趣地往旁边挪了两步。
回到指挥所的时候,夏尔中将已经在等她了。
老头站在门口,军装穿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是在外面站了很久,看到莉亚回来,快步迎上去,“莉亚大人。”
“遇到了异能者。”莉亚从他身边走过去,“是对面派了来试探的,我处理了。”
夏尔中将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几步跟上来,“对方的异能是。”
“血炸弹。”莉亚走进指挥室,随手把外套脱下来扔在椅背上,“烦死了,下午你们是不是喊我开会的?”
“是的。”夏尔中将还想说什么,魏尔伦从门外走进来,视线从他脸上扫过,硬生生让中将的后半句话就这么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还有事?”莉亚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他。
夏尔中将咽了口唾沫,“没,没有了。”
“那就出去,下午的会议我会到场。”
夏尔中将转身往外走,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几乎是逃一样的离开了指挥室,门在他身后关上的瞬间,莉亚听到了外面传来一声长长的吐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他怕你们。”凡尔纳顶着魏尔伦的杀气,厚着脸皮跟过来了。
“他不是怕我们。”莉亚把脚翘到桌上,椅子往后仰,靠在椅背上,“他怕的是超越者这个身份背后带来的力量,而不是我们个体。”中将大人那可是真正的达官贵人。
“有区别吗?”
“有吧。”莉亚闭上眼睛,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内心深处其实也能理解。
魏尔伦的目光落在她翘到桌上的军靴上,“放下来。”
“不要。”莉亚闭着眼睛,椅子往后仰得更狠了,整个人像只摊开的猫,“累。”
“兰波看到”
“他又不在。”
“但是我在。”魏尔伦有些郁闷,怎么感觉他的话在妹妹眼中,居然不抵兰波有用,心里有了不舒服,嘴上也硬了许多,“坐好。”
莉亚终于睁开眼,抬头看着魏尔伦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笑了,“哥哥,你现在管得好多。”
“……”
“以前你可不会管我坐姿。”
魏尔伦沉默两秒,别过脸去,金发富有光泽,“以前你也没这么。”
“这么什么?”
“不雅。”
莉亚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椅子猛地往前一倾,双脚重重砸回地面,她站起身,走到魏尔伦身侧,仰头看他,紫罗兰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未褪的笑意。
“哥哥。”她伸手,指尖在他胸口轻轻戳了两下,“你学坏了。”
魏尔伦垂眸看她,这好像不能用坏来形容吧?说不过,他完全说不过油嘴滑舌可恶的妹妹,最后只能抬手,在她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去写报告。”
“过分!”
“活该。”这声非出自魏尔伦,而是一边的凡尔纳,他靠在门框上,嘴角弯着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弧度。
顿时两道视线投射了过去,全是杀意,凡尔纳僵住,你说他嘴怎么就那么憋不住呢,真该打~诶嘿。
他下意识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后背紧紧贴上冰冷的门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什么都没说。”
“你说了。”莉亚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金属球在身后旋转,发出刺耳的嗡鸣。
“活该。”魏尔伦冷冷地重复了一遍,“你确实活该。”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活不过今天了。
“那个。”他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报告要不我来写吧?”
“哟,这可不是我在强迫你哦?”莉亚眉梢一挑。
凡尔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苦笑着摆手,整个全身上下写满了求生欲,“是是是,我只是想着,二位超越者大人刚经历了一场恶战,肩不能提手不能……呃,我是说,这种琐碎的文字工作,怎么配劳烦你们尊贵的双手呢?就由我这个副官代劳,以表忠心,如何?”
魏尔伦抱着手臂靠在窗边,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丝幸灾乐祸的弧度。
第70章 上帝匕首
“行啊。”莉亚忽然笑了,那一瞬间,她眼底的戏谑浓得化不开,“既然你这么积极,那就交给你了,不过,要是写得不好,或者让我发现你在里面夹带私货,我就把你扔出去当靶子练手。”
凡尔纳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他深吸一口气,认命地叹了口气,“明白了,莉亚大人,保证绝无纰漏。”
他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笔的那一刻,竟有种奔赴刑场的悲壮感。
旁边的莉亚已经重新把脚翘回了桌上,闭上眼睛假寐,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一副甩手掌柜的惬意模样,魏尔伦则走到她身边,伸手替她挡去了窗外过于刺眼的阳光,动作自然得如同呼吸。
凡尔纳余光扫过这对兄妹,笔尖在纸上顿了顿。
“对了,”莉亚闭着眼忽然开口,声音慵懒,“记得把对面战力描述得夸张一点,最好能让上面那群老家伙今晚睡不着觉,这样下次开会,他们就会因为害怕而缩短时间了。”
凡尔纳手一抖,钢笔里面的墨汁在纸上晕开一个小黑点,他无奈地抬头,看向那个看似漫不经心的少女,“莉亚大人,这是军部报告,不是恐怖小说……”
“照我说的写。”莉亚半睁开一只眼,“我们不是同伴吗。”
凡尔纳沉默了两秒,默默地将那句辩解咽了回去,重新低下头,笔锋一转,开始在纸上挥洒文字,很好,夸大威力,制造恐慌,嗯嗯,一切水到渠成,这么一看自己好像有成为作家的资质呢?
“这才是我的好伙伴嘛。”莉亚满意地点点头,重新闭上眼,“好好写,写完了有赏。”
“赏什么?”凡尔纳下意识问道。
“赏你不死。”一旁的魏尔伦冷冷地补了一句。
凡尔纳,“”
他觉得自己今天大概是真的活不过去了,至少在精神层面上已经死了一回。
指挥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远处战场的嘈杂。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将三人的身影交叠在一起,莫名生出一种诡异的和谐感。
不知过了多久,凡尔纳终于放下了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有个挑剔‘编辑’在旁边指手画脚的,他感觉自己的脑细胞已经死了完。
拿起那张写得密密麻麻,充满了夸张修辞和恐怖氛围的报告纸,站起身,双手呈上,苦哈哈道,“莉亚大人,魏尔伦大人,请过目。”
莉亚伸了个懒腰,军靴从桌上落下,发出沉闷的声响,扫了一眼那洋洋洒洒的篇幅,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不错嘛,你果然有成为文豪的潜质,这恐惧感渲染得恰到好处,那些老家伙看了,估计今晚真要失眠了。”
“全靠长官指导有方。”凡尔纳干笑着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心里默默流泪,这文豪潜质是哪来的?分明是逼良为娼,他就是个为追求和平而委曲求全的小可怜。
话说明明他才是组织的老大吧,怎么能混的这么惨?
魏尔伦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目光在那上面停留了一瞬,眉头微挑,“有点过了。”
“哥哥,这叫艺术加工。”莉亚理直气壮地反驳,顺手将报告扔回给凡尔纳,“去打印三份,一份存档,两份送到军部,记得,要亲手交给夏尔中将,看着他签完字再走。”
“是!”凡尔纳如蒙大赦,抱着报告转身就往门口冲,生怕晚一步就会被这对兄妹想起什么新的折磨方式。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莉亚的声音再次幽幽响起,“对了,温尔。”
凡尔纳脚步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脖子机械地转回来,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还、还有什么吩咐吗,莉亚大人?”
莉亚单手托腮,紫罗兰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这人走了估计是不会再回来了,“我很期待你所带来的未来,你才是真正的”救世主。
凡尔纳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看着莉亚那张带着些许稚嫩却照样美丽梦幻的脸,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淡然的魏尔伦,最终露出一个真正的笑容,深深鞠了一躬,“一切都是为了人类的荣耀,为了异能者的未来,无论代价是什么,绝不退缩。”
“嗯。”莉亚满意地点点头,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加油。”
凡尔纳逃也似的离开了指挥室,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里面传来莉亚轻快的笑声,还有魏尔伦无奈的叹息,“这样真的好吗?”
“无论结果怎么样,这都是我的选择。”莉亚哼了一声,“哥哥,你会后悔陪我来这一趟吗。”
“怎么会。”魏尔伦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明显笑意,“只要是你做的,都好。”
门外的凡尔纳越走越远,时不时望着天花板上斑驳的灯管,心里第一次升起背后有人的安全感?
这就是拥有了伙伴之后的世界吗?
凡尔纳心中那种无时无刻不在的恐惧竟渐渐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决心。
“好吧,”他自言自语道,嘴角扬起一抹带着几分狂热的弧度,“既然上了贼船,那就陪我疯到底吧,毕竟,这可是能写入历史的篇章啊。”
走廊尽头,夏尔中将正焦急地来回踱步,看到凡尔纳出来,立刻迎了上去,“怎么样?莉亚大人怎么说?下午的会议……”
凡尔纳深吸一口气,脸上挂上了完美的副官式微笑,将那份能当小说发表出去的报告递了过去,“中将大人,莉亚大人说了,下午的会议她会准时参加,另外,这是今天的战况报告,建议您先在没人的地方看完,做好心理准备。”
夏尔中将狐疑地接过报告,刚看了第一眼,脸色就瞬间煞白,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该死的俄国人居然派了那么多异能者上前线!而他们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凡尔纳好心地上前扶了他一把,语重心长地说道,“中将大人,还请保重身体,不要太过激动了,毕竟,下午还有重要会议呢。”
“对对对,温尔副官你说对。”
看着夏尔中将跌跌撞撞跑远的背影,凡尔纳忍不住笑出了声,不过笑完了他也该走了。
*
下午的会议冗长而无聊。
夏尔中将站在战术桌前,用一根细长的指挥棒在态势图上指指点点,从敌军部署讲到后勤补给,从天气变化讲到士兵士气,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敌方超越者的数量,以及异能兵器。
参谋官们轮流发言,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沓厚厚的文件,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莉亚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看起来很专注,她确实在听,只不过范围广了点而已,由她操控的金属微粒同时在方圆三公里内巡逻,捕捉每一个可疑的信号。
魏尔伦坐在她左手边,从一开始就没有装出在听的样子,他低着头,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节奏均匀得像节拍器,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的无聊。
“……综上所述,我认为应该主动出击,趁托尔斯泰不在的空窗期,打乱敌军的部署。”夏尔中将说完,将指挥棒重重地点在俄军防线的中心位置,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几位资深参谋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地看了看一言不发的莉亚。
“夏尔将军。”坐在左侧的白发老上校最先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托尔斯泰虽已离营巡视北翼,但他留下的暴风雪防线并非虚设。
俄军的预备队就潜伏在后方三公里,此时贸然插入中心,会不会有被反包围的风险?”
“风险?”夏尔中将猛地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燃烧着一种只有领导者才有的决断力,他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阴影笼罩了那个发言的上校,“战争本身就是最大的冒险,现在的空窗期,就是上帝递给我们的匕首,我要的不是稳妥的僵持,而是致命的突破!”
他重新拿起指挥棒,“传令下去,第一异能小队即刻隐蔽集结,支援的炮兵部队在黎明前要完成校准,至于其他莉亚少将就麻烦您压阵了。”
“压阵?”莉亚终于抬起了眼皮,眼中倒映着战术桌上那片地图,“啧,压阵,夏尔中将,您不如让我直接上就行?还绕那么大弯子干什么,我来这里不就要把挡路的东西全部碾碎吗。”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几分,几位参谋官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夏尔中将握着指挥棒的手微微一僵,这些可恶的超越者,不过是天生异能强了些,居然完全不把长官放在眼里,他在心里愤愤不平,可身体却很诚实。
额角在少女的视线下,还是不争气地冒出了一层细汗,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硬着头皮笑道,“莉亚少将说笑了,您的实力众所周知,有您在侧翼策应,第一异能小队才能毫无后顾之忧地撕开缺口。”
莉亚看着他堂堂一个中将赔笑的脸,彻底无语了。
天地良心,她真的没有嘲讽或者看不起人的意思,只是觉得他的作战计划太绕了,还不如她直接冲上去一锅端了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