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暴?不,这只是久别重逢的问候罢了。”兰波冷笑一声,金色的亚空间并未因对方的挑衅而停滞,反而不停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看来你都忘记了当初是怎么跪在地上,哭着求我们放过你,最后甚至不惜亮出预言那张底牌,像条丧家之犬一样摇尾乞怜,现在倒好居然还敢对保罗出手。”
广播中的声音骤然消失。
牧神似乎被激怒了,却又平静得反常,只最后轻轻得叹息一声,落在空气里,分不出是克制,还是死寂。
最后,兰波抬眼,正对上莉亚的目光,两人对视一瞬,身形骤然加速,默契地朝着最深处疾驰而去。
身为超越者,他们的身体素质本就顶尖,尤其是莉亚,跑起来的时候,风驰电掣都不足以形容,在普通人眼中,那更像是瞬移,视网膜刚捕捉到一抹残白,她人已掠出十米开外。
就连福泽谕吉这等剑道达人,也只能勉强跟上。
至于森鸥外他已经不想说话了,白大褂被风吹得跟披风似的,他怀疑再跑下去自己就要先猝死,同样是异能者这差距也太可悲了吧,讲道理,这已经是犯规了吧?
倒是看起来他们这群人中最弱的萝拉,意外的比福泽谕吉跟的还要轻松些,脚步稳得惊人。
为了不被天使抛下,这些年她付出的可不只是脑子想想的那种最为无用的祈祷。无数次练到吐血的日常,如果不是因为她本身是治愈型的异能者,萝拉早就活活累死了,这一切都是为了此刻能稳稳地跟在天使的身后。
*
通往地下的楼梯很长,螺旋向下,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米就有一盏灯,发出惨白的光。
莉亚走在最前面开路,金属微粒在她身周无形流转,将前方的每一个角落都纳入感知范围,她已经能够清晰地感知到那个金属信号异常强烈的区域了,就在地下深处,大约两百米的深度。
那里应该就是牧神的实验室核心。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不出意外的有规格最高的人体锁,但这不值得莉亚停下,微微抬起手,指尖轻轻一弹,门锁发出尖锐的金属摩擦声,随即崩碎。
门缓缓滑开,露出门后的世界。
那是一间巨大的圆形实验室,直径至少有上百米,天花板高达数十米,四周的墙壁上嵌满了各种仪器和显示屏,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透明圆柱形容器,容器里装满了淡蓝色的液体。
液体中悬浮着一个人,金发,面容冷峻俊美。
是魏尔伦。
莉亚的瞳孔骤然收缩,她迈步走进实验室,金属微粒在她身周疯狂涌动。
容器里的魏尔伦闭着眼睛,表情平静得像在沉睡,身上插满了各种管道和电极,那些管道连接着容器外部的仪器,仪器上的数据在疯狂跳动。
但比她更加愤怒的是兰波,他从未想过,自己还会有看到搭档这一面的时刻,不是意气风发的,而是这样毫无生气地,泡在这该死的玻璃罐子里被人当作器物摆弄。
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他简直要疯了,不管牧神那家伙对国家有多重要,是怎样的战略资源,他都要杀杀杀
“欢迎来到我的实验室。”
声音从实验室深处传来。莉亚转头,看到一个男人从仪器的阴影中走出来。
斯特芳·马拉美,牧神。
他看起来和六年前没有任何变化,消瘦的身形,深栗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猩红色的眼睛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妖异的光芒,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实验服,双手插在口袋里,步伐从容自在。
“莉亚·切尔西金。”牧神走到容器前,仰头看着悬浮在液体中的魏尔伦,猩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欣赏,“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黑之12号,我毕生最得意的作品,一个完美的超越人类极限的人造特异点,但你知道他最完美的地方在哪里吗?”
莉亚没有回答,紫色的眼眸冷冷地盯着他,金属在她掌心化形成尖锐的长刺。
“他最完美的地方。”牧神的声音带着一种狂热的赞叹,“是他的不完美,他会愤怒,会恐惧,会爱,会恨,会因为一个另外的他者,而放下所有的防备,心甘情愿地踏入陷阱。”
他面朝莉亚,笑的自得,“人类的情感,是任何程式都无法复制的变量,也是任何系统都无法完全压制的漏洞,但我做到了,我亵渎了神明那神圣的特权。”
“自比神明?”兰波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马拉美你太过狂妄了。”
“或许吧。”马拉美嘴角的笑意未减,反而更深了几分,那双猩红的眸子在惨白的灯光下流转着极佳的愉悦,“但兰波,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多么安静顺从,他不会再给你惹麻烦,只要我轻轻拨动这些电极,他的痛苦就能转化为我最需要的数据,这就是情感的代价,莉亚,也是你即将付出的代价。”
“真是听不下去了。”莉亚的手指突然收紧,周身金属长刺齐齐调转方向,对准了那个侃侃而谈的身影,“你想用他来威胁我?你还不够资格。”
“威胁?”牧神歪了歪头,猩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不,我从来不想威胁你。我想做的,是验证一个假设。”
“什么假设?”
牧神站在到仪器前,背后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容器里的淡蓝色夹杂着金色粉末的液体开始翻涌,魏尔伦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假设。”牧神说,“当黑之12号被我控制,发现亲手杀了曾重视的所谓家人,他【门】的另一面会发生什么变化?是彻底失控,还是达到一个全新的平衡?”
莉亚为了套话而忍耐的神经砰砰直跳,“你在拿他做实验。”
“我一直在拿他做实验。”牧神的声音依旧平静,“从他诞生的那一刻起,他就是我的实验品,兰波以为带他离开就能让他获得自由,但他错了,黑之12号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永远无法摆脱我的掌控。”
“因为我是他的创造者,是他的父亲,是他的神。”
牧神抬起手,就准备在仪器上按下了最后一个键。
“你敢!”莉亚的杀意轰然爆发,基地里的金属瞬间暴动,那台仪器混合着牧神本人,在她挥手间扭曲成麻花,零件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可容器里的液体仍旧在沸腾,金色的粉末越来越多,魏尔伦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那些插在他身上的管道开始发出刺目的光芒,仪器上的数据疯狂飙升,屏幕上一个又一个红色的警告标识在闪烁。
兰波的声音有点哑,向着地面那堆残肢问道,“我知道你没有死,你对保罗做了什么。”
“当然是打开门,欢迎客人啊?”仿佛无处不在的声音循环立体的在四周响起,“早在你们进来的时候我就启动了,你们不会以为,我是刚才才准备的吧?刚刚那只是一点点玩笑而已。”
“好玩吧?我的下属们总说我超有幽默感的呢。”
一直默默观察的福泽谕吉终于忍不住插了嘴,眉头皱得死紧,“这种拿生命为乐的行为,是可耻的。”
森鸥外痛苦面具的捂住了脸,这死板的同行者,我们作为局外人只要老老实实待着,然后把所见所闻带回日本就好了,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敏感的时候主动说话。
牧神的声音卡了一瞬,然后他“噗哈哈”地笑了出来,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
“原来如此。”他拖长了音调,恶意无处不在,“但是呢,你的国家可比我做得比我过分多了,正义的暗杀者先生。”
看吧。
森鸥外垂下眼睫,唇角微微一勾,是个无奈又了然的弧度,正因为是事实,所以无从辩驳,他按了按对方的肩,示意福泽谕吉不要在多说什么了。
就在这尴尬的时候,容器炸裂了。
淡蓝色的液体不停地涌出,将整个实验室淹没,莉亚抬起手,金属微粒在她身前凝聚成一面盾牌,将液体挡在外面。
液体散去之后,她看到了魏尔伦。
他悬浮在半空中,金发在狂暴的气流中狂舞,那双蓝色的眼睛睁开了,但那里面没有神采,只有纯粹疯狂的情绪。
混沌的重力在他周身扭曲,实验室的墙壁开始龟裂,碎石和玻璃碎片悬浮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道恐怖的漩涡。
兰波呢喃道,“保罗”
“莉亚大人!”萝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先后退些吧,让我来吸引老师的主要,您到时候从后面。”
莉亚现在哪能听进去这些,用身边的金属卷起萝拉和森鸥外还有福泽谕吉,就往外面丢,“你们到外面,帮我去找牧神的踪迹,兰波你也得去帮忙,如果不找到他,我就算制住了魏尔伦也只是一时的。”
“好。”兰波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让最强的莉亚对付保罗再吃最安全的。
莉亚见所有人都走了,她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魏尔伦,“那家伙居然敢这么对你,哥哥。”
魏尔伦那双没有焦距的蓝色眼睛同样看着她,然后,他抬起了手。
重力在一瞬间暴增了数十倍。
莉亚脚下的地面瞬间塌陷,碎石和泥土被压成粉末,她的身体猛地一沉,膝盖弯曲,这并不足以让她倒下。
金属微粒在她身周疯狂涌动,形成一道反向的重力场,与魏尔伦的重力抗衡。
第57章 (牧神事件簿5)
莉亚咬紧牙关,背后的金属凝聚成七柄长剑,剑身燃烧着炽白的火焰,【余烬】与【金属操控】的极限融合,天然附加了一点魔法伤害。
她双腿发力,从深坑中暴射而出,七柄长剑在身后拖曳出流星般的尾焰,每一道火焰都将地下这层规模不小的实验室损毁殆尽。
“魏尔伦,给我醒醒!”
回答她的,是毫无人智的重力。
魏尔伦的身影消失了,重力加速度带来是超越肉眼捕捉的极速,他出现在她头顶,面无表情,一脚踩下,连空气都被那一脚压缩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莉亚控制着一把长剑过来格挡。
但很快,第一柄巨剑在接触的瞬间碎裂成漫天铁屑,炽热的余烬在重力场中熄灭,第二柄、第三柄
直到第七柄剑也化为碎片,魏尔伦的鞋底才终于停在她额头前三厘米处,被莉亚用最后一层薄薄的金属箔片,牢牢抵住了那足以碾碎颅骨的力道。
她冷冷道,“我嘴笨,不擅长那些煽情的漂亮话,所以哥哥,你要再不清醒,我就只能狠狠地揍醒你了。”
魏尔伦的眼神依然空洞,周身的重力暴戾,面对曾经重视的妹妹没有任何动摇,再次出手时毫无滞涩,最后一层防御应声而碎,莉亚被重力掀得踉跄,额角被划开一道口子,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好极了。”她低笑出声,鲜血从额角滑落,染红了小半边脸颊,在雪白的皮肤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她扔掉破碎的金箔,五指贴在地面上,紫色的眼眸深处亮起刺目的光,像两颗正在被熔炼的宝石,火热灼目。
“全展开——【达摩克利斯之剑】。”
头上的天花板连带这整座地基,都被撕裂了。穹顶之下,上百柄巨大的金属巨剑刺破云层,如同神罚般倒悬而下。
每一柄都燃烧着炽热的余烬,剑尖锁定着下方那道金色的身影,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坠落,像是被激怒的神明投下的长矛。
魏尔伦空洞的蓝眸里,终于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与情感无关,仅仅是自身感知到了威胁而已。
他张开双臂,重力场以他为中心疯狂扩张,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球体,地面被整块掀起倒置,建筑物在重力潮汐中化为原始的尘埃,连光线都无法逃脱那片绝对的黑暗。
“来。”莉亚从地基深处跃起,雪白的长发在狂风中乱舞,嘴角挂着疯狂的弧度,打嗨了的眼眸里映着漫天坠落的剑光,“我一直都很想知道,是哥哥的重力强,还是我的金属更强。”
两道身影在空中碰撞。
重力与金属,在寂静的道路尽头接连炸开一朵朵小蘑菇云,冲击波将兰波展开的亚空间撕得粉碎,将森鸥外和福泽谕吉掀飞出去,在空中画出两道狼狈的抛物线。
萝拉倒是机灵得很,早在对轰开始时就嗖地躲到兰波身后,把自己团得小小的,护得密不透风。
兰波呢?他一边要顶着这狂暴的冲击,一边还得分神护着身后的小尾巴,居然还能游刃有余,超越者,恐怖如斯。
牧神站在风暴的边缘,张开双臂,脸上带着陶醉的潮红,“对就是这样,让我看看,特异点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以及。”他的目光穿透烟尘,落在那道雪白的身影上,猩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好奇,“当救世主亲手杀死自己最珍视的家人时,那份绝望,能否让异能觉醒突破最后的界限?”
这也是他的目的之一,但最后不管是谁活着,都不妨碍他得出最少一种的答案。
虽然大剑魔女在战场上威名赫赫,可牧神却能看出来,这人根本不喜杀戮,对异能的运用仅仅是在用而已,她缺少其他异能者那种以命相搏的疯狂,那种将灵魂碾碎了,也要赢的执念。
可那种扭曲的执念,才是让异能觉醒的关键燃料,少了它,车子就飙不到最高速。
不过也许正因如此,她的异能反而比其他人多了一丝神性?一种没被疯狂污染过的,又超级危险的纯粹感。
他要的,是莉亚在亲手杀死魏尔伦的瞬间,那份足以撕裂灵魂的绝望与愤怒,将她的异能推向超越人类认知的领域。
为此,他不惜打开潘多拉的魔盒,放出一头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野兽。
“来吧,莉亚·切尔西金。”牧神低笑着,“让我看看,你的人类性,究竟值多少力量。”
森鸥外从碎石堆里爬起来的时候,耳朵还在嗡嗡作响,他甩了甩头,试图把那种被冲击波贯穿脑髓的钝痛甩出去,手指摸到嘴角,指尖染了一丝血色。
变故发生的太快,他只记得自己在空中翻了几圈,然后就是光,铺天盖地灼目的白火,将他整个人吞噬进去。
“还活着?”旁边传来福泽谕吉的声音,沙哑但平稳。
森鸥外转头,看到那位银狼先生半跪在废墟里,一只手撑着断壁,另一只手还死死握着刀柄。银色的碎发上沾满了灰,脸上有几道被小石子划出的血痕,那双黑色的眼睛倒是依旧锐利,正盯着天空。
Uni “大概吧。”森鸥外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然后沉默了。
天空已经不像是天空了。
上百柄燃烧的巨剑倒悬在云层之下,剑尖朝下,每一柄都有百米之长,剑身上流淌着炽白的火焰,将整片苍穹映照得如同日落时分。
而在剑尖指定的位置,一道金色的身影悬空而立,周身环绕着肉眼可见的黑色重力场,光线在他身边弯折。
两道身影再一次碰撞,诡异的是他们之间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森鸥外一度以为是自己的耳朵被震聋了,他看到的,只有一道白色的流光与一道黑色的漩涡在天空中撕咬,每一次接触都让大地颤抖,让空气炸裂成环状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然后,声音终于追上了光。
一种从骨髓深处响起的轰隆声,铺天盖地无处可逃,森鸥外的胸腔被震得发麻,他下意识张开嘴,试图缓解耳膜的压力,但那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天空。
“那还是人类吗?”他喃喃自语,声音被风撕碎,连自己都听不太清。
福泽谕吉没有回答的有余,握着刀柄的指骨格格作响,他杀过人,杀过很多被普通人称为怪物的东西,拥有异能的暗杀目标,在他刀下和常人没有太大区别,只要还是血肉之躯,就逃不过他的一刀。
但此刻,他连拔刀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天空中的那两个存在,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战斗的认知范畴,简直就是两座移动的天灾在相互倾轧,凡人只能祈祷自己不要被余波碾碎。
“这个问题。”福泽谕吉终于开口,声音干涩,“还需要我回答吗。”
当然不需要。
森鸥外曾经问过自己,超越者到底是什么?是更强的异能者?是战略武器?还是某种他尚未理解的存在?现在他知道了,超越者,就是单纯的超越现存人类这个概念的生物。
他们是可以用一己之力将常识二字撕碎的存在,而他,连同他引以为傲的头脑、谋略、野心,在那种力量面前,什么都不是。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紧接着,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
兰波从另一侧的废墟中注视着这场战场,他的亚空间屏障在刚才那波对轰中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反噬让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但他没有时间去管这些。
“兰波先生,我们该去找那个牧神了。”萝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她还是不可避免的受了伤,可没关系,这点小伤在生命礼赞的作用下已经愈合,“那不是能插手的战斗了,我们也需要做自己该做的事了,至于其他只能静静等待神明的战斗结束就好。”
兰波有些诧异的看了萝拉一眼,不过现在他也没有心情去关注她,最后看了一样激战的上空,“保罗,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对谁出手?”
那可是你最珍视的
“你说得对。”兰波转身,朝着废墟深处走去,“萝拉,我们走。”
福泽谕吉看着那两人消失在废墟深处,然后转头看向森鸥外,“我们做什么?”
森鸥外靠在断壁上,嘴角缓缓上扬,那笑容里有苦涩,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敬畏。
“跟上。”说完,森鸥外已经率先掠出,他们好歹也是比普通人强上不上的异能者,身体素质这方面不必多说,只是一点擦伤和骨折,并不妨碍他们的行动。
福泽谕吉紧随其后,杀手的直觉让他将全身肌肉绷紧到了极致,那些东西哪怕只是余波擦过,也足以让寻常人骨断筋折。
头顶的战场已然进入了白热化的混沌。
越打反而是莉亚失控的更狠,不再保留任何余地,被击落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的残骸在她周身重组,化作无数细密的金属流银,如同拥有生命的汞海,疯狂侵蚀着魏尔伦周身的黑色重力球。
“你的重力能压碎钢铁。”莉亚的声音嘶哑,透着一种疯魔的清醒,“但你压不碎我。”
金属流银如海洋般翻涌,将黑色重力球侵蚀出无数孔洞,她欺身而上,指尖凝聚成锋利的长刀,直刺魏尔伦。
“莉亚、莉亚”那声音像是从地狱传上来的,带着血沫的腥甜。
莉亚的手僵在半空,魏尔伦的那双空洞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知觉。
“杀了我,快。”他的手指痉挛着抬起,似乎想触碰她的脸,却在半途中被撕扯成扭曲的弧度,“我控制不了,它会把你。”
莉亚冷冷道,“休想。”
第58章 (牧神事件簿6完结)
魏尔伦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双蓝色的眼睛彻底被黑暗吞没,剧烈的能量以他为中心再次爆发,将莉亚整个人掀飞出去,金属流银在她身后织成一张大网,将她稳稳接住。
“真特么的。”莉亚低骂一声,抹掉嘴角的血迹,紫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道悬浮在半空中的金色身影。
魏尔伦周身的黑色重力球开始膨胀,连地面都在那股力量的牵引下碎裂成无数碎块,缓缓升空,那些碎块被更强的重力压缩成密度惊人的岩弹,悬浮在他身周,如同环绕行星的陨石带。
这是……”
莉亚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认出了这一招,魏尔伦的重力操控达到极致时,可以将自身化作一颗微型黑洞,吞噬周围的一切物质,那是足以毁灭一座城市的恐怖招式,是重力使的底牌之一。
“哥哥。”莉亚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叹息,“我真的一直在忍耐,你就这么想死吗?”
不存在回答她的人,魏尔伦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她的方向。下一秒,那些悬浮的岩弹如同出膛的炮弹,以数倍音速朝她轰来。
莉亚和他一样,五指同样张开,然后轻轻一握,“金属风暴。”
天空中,那些被击落的巨剑残骸,和深埋在地下的矿脉,周围一切与金属有关的东西,都在这一瞬间暴动。
数以亿计的金属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莉亚身前形成一道密不透风金属的风暴,那些岩弹撞入风暴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被金属碎片粉碎化为齑粉,纷纷扬扬地洒落。
但十六岁的莉亚,还没强到能在手下留情的同时,与巅峰状态的魏尔伦从容对战。
重力场碾过来的时候,全靠耐伤硬扛着才没当场倒下,她身体很多地方都受了伤,伤口的疼痛是实打实的。
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忍住不下死手。
她的感情,在面对本能时,简直不堪一击,身体在尖叫着活下去,每一寸神经都在怂恿她尽快杀了危险源,而心底真正的声音正被越压越小,小到快要听不见了。
“魏尔伦。”莉亚的声音嘶哑,带着血沫,“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到,但我还是要说,六年来,你给了我毫无保留的爱,纯粹到让我非——常舍不得你。”
“但如果你执意要化作吞噬一切的深渊。”莉亚的声音在狂风中乱舞,“那我就做那个把你从深渊里硬拽回来的恶鬼。”
说完她不再压抑自身的力量,紫色的眼眸中,原本璀璨的宝石光泽此刻染上了一层近乎漆黑的暗红,那是【余烬】燃烧到极致的颜色,金属在她身边滋滋地被熔成等离子态,白得刺眼,像给她套了一圈日冕光环。
“你说我是你的家人,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认定的妹妹。”
她抬起头,直视着那双空洞的蓝色眼睛,“所以,你不许死在这里。”
魏尔伦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双空洞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逐渐浮现出水面。
“莉……亚……”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但那确实是他的声音,不是牧神操控下的傀儡,而是魏尔伦自己。
“哥……哥在……”
重力场开始不稳定地波动,黑色的球体忽大忽小。
牧神站在废墟的最边缘处,猩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大战的中心,脸上的表情从陶醉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难以置信。
“不可能。”他的声音发颤,“温柔森林的指令是绝对的,他不可能挣脱。”
可不管他再怎么不可置信,远处魏尔伦传来的剧烈挣扎产生的动静,无一不再说明,那是一个意识正在从深度控制中苏醒的标志。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什么都好,就算让他现在死去,他都无法接受人偶从控制中醒来的真实。
“为什么?为什么他能挣脱?是情感模块的失控吗。”
“因为他是人。”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牧神猛地转身,看到兰波站在哪里,金色的眼眸里燃烧着不加掩饰的怒火,亚空间在他身后展开,第一时间将牧神整个人都吞了进去。
“他不是你的作品。”兰波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踩得极重,“他是保罗,是我的搭档,是莉亚的哥哥,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牧神的癫狂停住了,猩红色的眼睛盯着兰波,忽然笑了,“人?他是人造的,兰波,他的每一个细胞都是我在实验室里培育的,他的每一段记忆都可以被我修改,他的情感,那不过是我编写的一段代码。”
虽然是这样说,但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迷茫。
兰波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就是你永远无法理解的东西,马拉美,你创造了保罗的身体,但你创造不了他的灵魂。”
“那是他自己创造出来的。”
天空中,魏尔伦的重力场终于彻底崩溃。
黑色的球体炸裂开来,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那些被重力牵引的碎石、废墟失去了支撑,纷纷坠落。
魏尔伦的身体也在坠落,他从数百米的高空直直坠落,金发在风中乱舞,那双蓝色的眼睛紧紧闭着,脸上的表情不再是空洞,而是一种卸下所有防备后的疲惫。
莉亚冲了过去。
金属流银在她脚下凝聚成一道银白色的桥梁,她在半空中接住了魏尔伦,两个人一起坠落,金属流银在下方织成一张大网,将两人稳稳接住。
“哥哥。”莉亚的声音在发抖,她抱着魏尔伦,手按在他胸口,感受着那颗心脏在胸腔里跳动,“哥哥,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魏尔伦的眼皮动了动,那双蓝色的眼睛缓缓睁开了,带着一种刚从噩梦中醒来的茫然。
“莉……亚……”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嘴角却缓缓弯起一个弧度,“你……没事就好……”
这一切看起来,就像是合家欢电影里那种俗套的童话结局,爱唤醒了迷失的亲人,大团圆,包饺子,幕落,掌声响起。
但事实远没有那么梦幻。
从听到温柔森林的秘密开始,莉亚就在脑子里疯狂运转,要怎么才能在不把魏尔伦打烂的前提下,把他从牧神手里抢回来?抢回来,不是杀掉,这难度可差太多了。
所幸,牧神用来控制他的东西,在原著的设定中,本质上一直是某种特殊的金属粉末,虽然混着牧神自身基因,但以莉亚对金属的绝对支配,只要能让她实现几年前的对金属异能的构想,毁灭温柔森林的秘密并不是难事。
所以她一边挨打,一边分神。
意识顺着那些看不见的银白微粒,悄悄渗进魏尔伦的身体里,血管、肌肉、乃至每一个细胞都在她脑子里纤毫毕现,这感觉很奇怪,像把自己的灵魂,投进了别人的身体里。
这不是她第一次尝试,过去几年,莉亚无数次在自己身上做实验,将金属微粒消减到纳米级别,让它们流进自己的血液,观察它们如何与细胞撕扯排斥。
每一次都以剧痛告终,每一次都失败,只有这次不同。
她太专注了,专注到忘记了呼吸,甚至忘记了自己正在燃烧,外界的余烬甚至达到了异能的另一层次,等离子体,炽白的宛如太阳一般安静又充满威胁。
纳米微粒在魏尔伦的血液中穿行,顺着血管网络遍布全身,将不属于这个身体的一切金属尽数排除,那些细小到几乎不存在的颗粒,附着在神经上,操控着魏尔伦的身体。
莉亚的意识触碰到了那些颗粒。
它们比她预想的更小,但在她的金属掌控面前,这还不够小,“找到了。”
只轻轻一扯,那些粉末被更蛮横的力量剥离,魏尔伦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双空洞的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剧烈的痛苦,紧接着他醒来了。
莉亚终究不擅长打嘴炮,比起磨磨唧唧说服别人,果然还是直接A上去比较爽,她甩了甩发麻的手。
不过等回过神来,她这才发现背后什么时候多了一圈日冕?白茫茫的,是等离子体烧到极限时自动成型的光环?
她歪了歪头,盯着那圈光晕看了两秒。
……好像,还挺帅的?
“你有病吧!”等到确定魏尔伦没事后,莉亚顿时一巴掌拍在他胸口,力道不算重,“我看起来像是在乎那两个人的样子吗,居然中了这种在明显不过的陷阱!”
“嗯,知道了。”魏尔伦闭上眼睛,那笑容更深了几分,“所以是我的错,谢谢亲爱的妹妹大人来救蠢笨的哥哥。”
莉亚的手僵在他胸口,道歉的态度太诚恳了,“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魏尔伦没有反驳的,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颤颤地,看起来像是想要拂面她额角上的伤口,“这都是我的错。”
“关你什么事。”他这么说,莉亚反而一把拍开他的手,“都是那个牧神的错。”
魏尔伦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伸手,将妹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雪白的发顶上,蓝色的眼眸望向周围被两人打得支离破碎的天空,更远处那是亲友的位置,牧神也在那。
“对不起。”他的声音很轻,很柔,“让你担心了。”
莉亚扭头不看他,“哼╭(╯^╰)╮”
第59章 收尾
远处兰波和牧神对持的地点处,萝拉手持望远镜看着这一幕,深棕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嫉妒,有不甘,莉亚大人,果然只有在魏尔伦老师面前,才会露出那种表情,那不是她能够触及的地方。
本体都被找到的牧神看起来有恃无恐,猩红色的眼睛里依然带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意。
但没关系,兰波已经做好了确定,“马拉美,我要杀了你。”
“杀了我?”牧神歪了歪头,“你确定吗,兰波?我掌握着法国三分之一的异能研究项目,我的知识储备是整个欧洲最顶尖的,杀了我,法国在异能战争中的优势至少会降低三成。”
“我不在乎。”兰波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牧神笑了,“兰波,你比谁都清楚,我的存在对法国意味着什么,你杀不了我的,就像六年前一样,我只是随便说说,你就能顺着台阶,放过我——”
话音未落,一柄银白色的金属长刃从背后刺穿了他的胸口,那是兰波操纵的异能生命体·金属操控使。
牧神低头看着那截从胸口冒出的刀刃,上面还带着他自己的血,猩红色的,在日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你——”
萝拉缩在外围,默默看着这一切,结果不言而喻。兰波绝不会容忍有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利用莉亚大人来算计老师。
做出这种事的人,大概根本不明白自己招惹了什么,那人看着温温和和的,但敢碰他在意的人绝对会被撕碎。
牧神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猩红色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种他曾体验过的情绪,恐惧,“你、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知道。”兰波操控者异能生命体抽出刀刃,带出一蓬血雾,“在杀掉一个试图伤害保罗和莉亚的疯子。”
牧神的身体慢慢滑落,跪在地上,猩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兰波,嘴角居然还挂着一丝笑容。
“有趣。”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真有趣……情感……这才是……最大的变量……”
兰波看着牧神倒在地上的身影,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抬起头,看向萝拉,“走吧,这里很快就会被封锁,我们得在军部的人来之前离开。”
萝拉点了点头,跟着兰波往外走,“兰波先生。”
“嗯?”
“他真的死了吗?”
兰波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不知道,但就算没死,他也暂时翻不起什么风浪了,莉亚已经能控制温柔森林的效果了,那东西再也不能伤害保罗。”
*
废墟之上,莉亚从魏尔伦怀里抬起头,雪白的长发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看起来狼狈极了。
魏尔伦被她这副难得的模样逗笑了,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笑什么?”莉亚瞪了他一眼。
“没什么。”魏尔伦抬手,轻轻帮她理了理额前乱掉的长发,“只是觉得,我妹妹真好看。”
莉亚的脸腾地红了,一巴掌拍开他的手,“你有病吧!伤成这样还有心情说这个!”
为了压制住失控的他,她除了没下死手外,打的确实手重,后背那道伤口深可见骨,左腿的骨折更是触目惊心。
魏尔伦被拍得倒吸一口凉气,却还在笑,“伤?这点小伤,过两天就好了。”
“小伤?”莉亚指着他身上的伤口,不可置信,“你觉得算是这叫小伤?如果你再晚醒一秒,我就真的要把你的骨头都拆下来重组一遍了。”
“那就拆吧。”魏尔伦望着她,心底最后那一丝残留的阴霾也被彻底吹散,他不再逞强,顺从地靠在金属网形成的临时担架上,任由莉亚有些粗暴地检查他的伤势,“只要是你,怎么样都好。”
莉亚的动作一顿,原本想要继续抱怨的话语堵在了喉咙口。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紫色的眼眸中暗红色的余烬逐渐褪去,重新变回了清澈的紫水晶色。
随着全力运转的金属掌控松懈,周围那圈炽白刺眼的等离子日冕也开始缓缓收缩,最终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废墟上还未冷却的高温扭曲着视线。
“别说话了,保存点体力,等萝拉过来。”莉亚从随身金属里掏出几支太阳王宫投资下实验室出品的修复药剂,动作熟练地撬开魏尔伦的牙关灌了进去,这东西配合上萝拉的异能,治愈效果可勉强媲美与谢野的请君勿死。
“兰波那边应该解决了牧神,军部的清理部队马上就到,我们得在他们把这里围成铁桶之前离开。”
提到兰波,魏尔伦的眼神柔和了几分,他侧过头,正好看到那道金色的身影,慢慢走来。
兰波正站在废墟的边缘,察觉到魏尔伦的目光,隔着满目疮痍的战场,远远地望了过来。
只是那样静静地对视了一眼,所有的东西都在这一眼中都化作了尘埃,兰波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欢迎回来。”
“行了,别在那搞深情对视了,起!”随着她一声令下,脚下那张巨大的银色网兜瞬间变形,化作一个半封闭的流线型舱体,将两人严严实实地包裹其中。
紧接着,无数细小的金属微粒从周围的废墟中剥离出来,不多时便拼出一架崭新的飞行器,稳稳地停在森鸥外和福泽谕吉的面前。
莉亚最后瞥了森鸥外他们一眼,眉头微蹙,“我们要全速撤了,不然被那群麻烦的官僚逮住问东问西,烦都烦死。”
她的声音从风里传来,带着点不容置疑的霸道,“我会举办庆功宴,你们得来,结束后我负责把你们全须全尾地送回去。”
别看那两个人好像没帮上什么忙。
但只有莉亚自己知道,什么叫天选之人,命运的权重,森鸥外和福泽谕吉在场时,某种看不见的buff好像被触发了。
如果不是他们在,她绝对不可能在那种极限状态下,把金属压到纳米级,还让自己的意识跟着渗进魏尔伦身体里。
她之所以敢确认,是因为那招根本就是一次性限定技,现在让她再来一次?抱歉,做不到了。
虽然这完全是她个人的脑补,毫无逻辑可言。兰波和萝拉不明所以,就连突然被优待的森鸥外和福泽谕吉也摸不着头脑,怎么感觉就突然被另眼相看了?这待遇来得莫名其妙。
魏尔伦乖乖躺回了金属流银织成的大网上,右边是亲友,左边是妹妹,半路捡来的便宜徒弟在帮他治疗。
他自己望着天空,嘴角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落在魏尔伦的脸上,暖洋洋的。
三天后,伊甸之塔。
原本冷峻的异能者聚集地,此刻被强行塞进了一种与其气质格格不入的热闹。
巨大的宴会厅里,水晶吊灯折射出暖黄色的光晕,长桌上堆满了从世界各地搜罗来的珍馐美酒,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和陈年红酒的醇厚气息。
“这也太夸张了吧。”莉亚嘴里叼着一块刚烤好的肋排,含糊不清地抱怨着,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又往盘子里夹了一只龙虾,“我只是想开个小型的庆祝宴会而已,莫泊桑那家伙居然搞得像是要给谁办婚礼一样。”
站在她对面的魏尔伦一身干净的深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他身上的伤在萝拉和各种昂贵药剂的双重作用下早已愈合得七七八八,只留下了些许伤疤。
闻言,他无奈地笑了笑,“这是大家的心意,莉亚,而且是你想要的庆祝,怎么夸张都不为过。”
“得了吧,他们就是想趁机偷懒。”莉亚翻了个白眼,顺势端了被气泡水递给他,“虽然是庆祝会,但你还在观察期不要被看到你偷偷喝酒。”
魏尔伦顺从地接下,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遵命。”
不远处的角落里,兰波正端着一杯香槟,黑色的发丝在灯光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泽,他静静地靠在窗边,目光始终追随着那对兄妹,看到魏尔伦被投喂的那一幕,他眼底最后的一丝紧绷也彻底松弛下来,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看来,某人已经完全恢复了宠妹狂魔的属性。”莫泊桑端着一盘甜点走过来,顺着兰波的视线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兰波你看起来比当事人还高兴。”
“因为这才是他该有的样子。”兰波轻声说道,晃了晃手中的酒杯,“不是作为武器,不是作为傀儡,而是作为保罗·魏尔伦,作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活着。”
“嗨嗨,你们大闹一场是快乐了,只苦了我们收拾残局。”
那边的莉亚头也不回,随手将一根吃干净的肋排骨头精准地抛进远处的垃圾桶,紧接着一声脆响,一颗拳头大的金属球凭空出现,结结实实敲在莫泊桑脑门上。
莫泊桑嘴角抽搐了一下,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行行行,莉亚大人是我多嘴了,看在今晚所有的酒水账单都是我承包了的份上,饶过我吧。”
“这还差不多。”莉亚满意地点点头。
宴会厅的另一侧,森鸥外和福泽谕吉正站在人群边缘,作为外国异能者,他们在这场属于法国异能者的狂欢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周围那些原本就高傲的法国异能者们,看向他们的目光不可避免多了几分敌意,
“福泽阁下。”森鸥外眼里闪过一丝精光,“看来我们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这里的‘座上宾’了。
福泽谕吉抱着手臂,眉头微皱,“我不喜欢这种喧闹,事情已经结束,我更想快点回去。”
第60章 凡尔纳
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莉亚已经扫空了三盘龙虾、五整块牛排外,加至少四人份的甜点。
她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空盘子,雪白的长发被一条银色的发带随意束在脑后,露出那张精致得不似真人的侧脸。
在普通人世界,这种只顾吃完全不社交的行为,大概会被说没礼貌没见识吧,但在异能者的世界里,强者就是有随心所欲的权利。
所以满座的宾客不但没觉得她失礼,反而有人笑着直言,说超越者向来超然物外,不屑虚与委蛇,令人心生仰慕。
最近她的身体在发育期的巅峰,系统面板上的数值就算不锻炼不狩猎都在一直疯狂膨胀。对莉亚来说,反应到现实就是她的五感和体质越来越夸张,莫泊桑和兰波躲在角落里说话的声音,甚至他人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音,都清晰得近乎喧嚣。
那些私语,她自然一字不漏地听见了,但她懒得关注,只是又叉了一块鹅肝,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此刻,没有什么比盘中这块带着余温的食物更真实。
魏尔伦坐在她旁边,面前只有一杯气泡水和一小块蛋糕,和妹妹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真的不饿?”莉亚含糊不清地问。
“不饿。”魏尔伦端起气泡水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宴会厅里的人群,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平和感,“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我饿。”莉亚理直气壮地说,“打你耗费了我太多能量,不多吃点补不回来。”
魏尔伦的嘴角抽了一下,想反驳什么,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笑道,“喜欢那就多吃点。”
“不用你说我也会。”
兰波从另一边走过来,在魏尔伦身侧坐下,手里端着半杯香槟,金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泛着温和的光泽,“保罗,军部那边又来人了,想找你谈话。”
“不见。”魏尔伦连眼皮都没抬。
“我就知道。”兰波笑了笑,没有强求,“已经帮你挡了,说你还在养伤,不方便见客。”
莉亚从食物里抬起头,眼睛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军部的人?他们来干什么?”
“套话。”兰波说,“牧神虽然被我们处置了,但他手里掌握的研究资料下落不明,军部那边想从保罗这里问出点什么。”
“让他们自己找去。”莉亚冷哼一声,叉子戳在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有本事自己去找牧神的实验室翻,没本事就别来烦我们。”
兰波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反驳。
宴会厅的另一侧,森鸥外和福泽谕吉依旧站在人群边缘,与周围的法国异能者们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看来我们要被冷落到宴会结束了。”森鸥外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不过也好,安静。”
福泽谕吉没有接话,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森鸥外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忽然挑了挑眉,“福泽阁下,你在看什么?”
“……那个女孩。”福泽谕吉低声说,目光落在宴会厅角落里的一个身影上。
萝拉站在柱子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动的果汁,深棕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表情温顺而安静,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淑女,但福泽谕吉能观察到,这位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位大剑魔女。
那目光里的东西,非常不妙,也不健康,不过她所追随的主人是一位武可敌国的超越者,应该没问题吧?
森鸥外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嘴角微微上扬,“福泽阁下,我建议你不要多管闲事,毕竟,我们现在是客人。”
福泽谕吉沉默了片刻,收回目光,“你说得对。”
“我偶尔也会说对的话。”森鸥外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宴会进行到中后段,气氛愈发松快,莫泊桑还弄来了一架钢琴,正坐在琴凳上弹着一首欢快的圆舞曲,琴声在宴会厅里回荡,引得好几个人跟着哼唱起来。
莉亚吃完了最后一块饭后甜点,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紫色的眼眸半阖,整个人难得露出几分慵懒的满足感。
“吃饱了?”魏尔伦侧头看她。
“嗯。”莉亚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金属微粒在她指间流转,形成细碎的银光。
魏尔伦看着那些银光,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你这次……觉醒了吧。”
莉亚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敲击,“嗯,算是吧。”
“什么感觉?”
莉亚想了想,虽然还不能自如的操控纳米级金属,但她不能说没有收获,“像是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以前需要很费力才能做到的事情,现在好像只要想一想就可以了。”
她没有说出来的是,就在她剥离温柔森林粉末的那一刻,面板上出现了新的提示。
【检测到重要XX波动,XX完成。】
【奖励:基础面板“精神力”已解锁,自动匹配最高数值。】
【特殊点数+1】
那个一直为0的特殊点数,终于变成了1。
她不知道这东西要怎么用,也不知道能用来做什么,不过她不打算告诉任何人,面板的存在是她最大的秘密,从穿越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这个秘密一旦暴露,她面临的将是比牧神更恐怖的觊觎。
【年龄:16岁】
【生命力:377】
【精神力:377】
【力量:340】
【速度:344】
【防御:321】
【特性:耐伤(熟练度1105/2000)、硬壳(熟练度2000/2000)、滑腻皮肤(熟练度1200/2000)、狂暴(熟练度501/1000)、夜视(熟练度2000/2000)、暴食(熟练度3000/3000)】
【技能:金属操纵风之王】
【特殊点数:1】{此乃不可视领域;默认获得10点,自动开启兑换世界级道具引换所,此乃对诸位游子最后的帮助。}
“莉亚?”魏尔伦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嗯?”莉亚回过神,她刚刚好像被什么极温柔的视线注视了一下?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莉亚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去拿点喝的,你要吗?”
“不用。”
莉亚朝饮品区走去,雪白的长发在身后轻轻晃动,她走过人群,那些法国异能者们自动让开一条路,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带着敬畏,带着仰慕,也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在饮品区前停下,拿起一杯橙汁,刚送到唇边,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那视线和宴会厅里其他人的不一样,是一种被审视观察的感觉,莉亚端着橙汁,慢慢转过身。
一个穿着黑色礼服的青年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金发全部梳向脑后,露出一张英俊得过分的脸。
他不像是这场宴会的客人,安安静静地站在人群边缘,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莉亚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她不认识这人,但直觉在疯狂叫嚣,这个人绝对不简单,那种气场……那种明明存在感非同一般,周围的人却完全注意不到的诡异感。
太不对劲了。
“您好。”男人微微欠身,声音和气质都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冒昧打扰了,莉亚小姐。”
莉亚端着橙汁,紫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你是谁?我没见过你。”
“我的名字是儒勒·加布里埃尔·凡尔纳。”男人直起身,浅色琥珀般的眼眸在灯光下泛着荧润的光泽,“很抱歉以这种方式出现,但有些事情,我想和您聊聊。”
莉亚的手指微微收紧。
凡尔纳,这个名字在她脑海中炸开,七个背叛者的一员,那个在原作中只存在于背景设定里,从未正式登场的超越者。
她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橙汁,故意说,“我没听说过你。”
“这很正常。”凡尔纳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生厌的坦诚,“因为我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中,比起站在台前为战争出力,我更习惯待在幕后。”
“那你今天为什么出现了?”
“因为您。”凡尔纳说,浅棕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因为您今天的表现,让我觉得,或许现在是时候了。”
莉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意思?”
凡尔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侧了侧身,示意她看向宴会厅的另一端。
莉亚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看到魏尔伦正和兰波说着什么,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您很在意他。”凡尔纳的声音很轻,“在意到可以不顾自己的安危,独自一人闯入牧神的陷阱。”
莉亚收回目光,冷冷地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凡尔纳的声音依然温和,但那双琥珀眼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如果有一天,您在意的人因为战争而陷入危险,您会怎么做?”
莉亚沉默了片刻,“你在威胁我。”
“不。”凡尔纳轻轻摇头,“我在邀请您。”
“邀请我?”
“加入我们。”凡尔纳说,“一个由超越者组成的,致力于终结这场战争的组织。”
莉亚握着橙汁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当然知道。”凡尔纳的声音很平静,“我在邀请法国的‘救世主’背叛法国,成为世界的救世主。”
莉亚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橙汁杯壁上凝结出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杯壁缓缓滑落。
“你疯了。”她最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