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杰临走前,我花了两个小时,帮他临时突击了一下礼仪。训练早了,到正式场合,小杰早全忘光了,训练时间太长,小杰吃不消,只能这样。可最后,他走出我家门的时候,活像只横着走的螃蟹。我不禁泄了气:“他这样子,真的没关系吗?”
奇犽坐在飘窗的平台上,随性地单腿屈膝,心不在焉地答道:“没事,那可是小杰。”明媚的阳光散在他的身上,靠着窗户,奇犽无言地眺望着万里无云的高空。
我走过去,他缩了缩身子,双脚落地侧坐着,空出一小片位置,我和他相对坐着。
“小杰走了,现在可以说了吧。我洗耳恭听。”我温和地问他。从卡金回来后,奇犽就不太对劲,心事重重的,最近小杰一直和我们在一起,好几次他一看到小杰过来,便欲言又止。
“勒妮,你怎么看小杰?”
“き……”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可奇犽正聚精会神地注视着我,我改了口,“做起事情来任性了些。”
“你是顾忌着我才这么说的吧,”奇犽轻笑起来,“你原本想说的是危险,小杰很危险吧。我有时候觉得你对小杰怪怪的,你信任他,但又保持着距离,好像很抗拒他。”
既然被看出来了,只好承认。“我是个普通人,很多方面看问题的角度和你们不一样。”
起初,我信任小杰,是因为我知道他是主角,再后来,则是因为我身边所有人都相信他,看着他精气神十足的样子,我也不由得相信他。
“他有好心肠的一面,但又……很难描述他给我的感觉,像……像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虽然我没见过,但隐约觉着爆发出来的时候,很可怕,很抱歉,竟然当着你的面,这么说小杰,可老实说,他像帕里斯通一样复杂。”
不敢去看奇犽的反应,可我不想欺骗他,我惴惴不安地盯着地板,地板被照亮,两个人的影子倒映在上面,一个在窗户的这边,一个在那边。完了,我都说了些什么呀,我越想越难过。
然而,两片影子渐渐重合。
奇犽靠过来,抚摸我的头发。我讶然地抬起头。
“我离小杰太近,反而不能看清。虽然不想承认,但我如果是敌人的话,也会觉得那家伙非常棘手的。一根筋地往前冲,几乎不考虑后果。你觉得他危险,也是因为这个吧。”
“我不知道,就是模模糊糊地有点感觉。”我茫然地摇摇头,看起来奇犽应该没有生气,但我还是觉得害怕得要命,我们说的人是小杰,奇犽最好最好的朋友,他会不会下一秒就生气了。
“真的不用这么担心,我真的没有生气。”奇犽夸张地拉长尾音,扳过我的肩膀,把我揽进怀里。
“真的不生气吗?”依着他的肩头,我小心翼翼地问。
顺着我的发,奇犽轻抚下去。“不生气。”他笑了笑,他真的没有生气,望着他的侧颜,我渐渐安心下来。
等我恢复平静,奇犽继续说道:“现在已经比几年前好些了,可一旦有什么情况,那家伙还是会不管不顾地冲上去,这样子不仅会伤害到他自已,而且可能给同伴带来麻烦。这次在卡金的时候,就是。”
“不过在卡金,我再次确定了一件事,小杰是光,让人忍不住会想要去跟随。那家伙认真起来的时候,连帕里斯通的人都被他打动了。”
声音在我的耳畔溜过,而他的语气平缓而坚定,就像一切都是冥冥注定一般。“那些平民被活活烧死的时候,他们都停住了,只有我还能继续,”奇犽神情晦暗地闭上双眼,似是在回忆着在卡金的炼狱时刻。过了一会儿,他慢慢睁开眼:“小杰愣了一会儿,也能调整回来,但那种事情,不是光应该干的。”
“所以你打算去做那些事?”我低低轻问。他说小杰是光,可对我而言,奇犽也是光。也许这道光不够光芒四射,但他很努力地带给大家光和热。
奇犽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用确认的口吻问我:“你觉得小杰很危险,但你也觉得小杰以后会成为会长。”
我点点头。帕里斯通说小杰身上有尼特罗会长的影子。我没见过尼特罗会长,而我相信帕里斯通的慧眼。
“我也这么想的,坦率说,现在除了小杰没有人适合统领协会。帕里斯通那种人肯定不行,金又不知道跑到了哪儿去,绮多和米克他们太过循规蹈矩,很难凝聚人心。”
“小杰要是当了会长,又一个人横冲直撞的,就不像现在这么好收拾了,背后需要强有力的支持。”
藏在奇犽心底的那个决定呼之欲出,不算是好事,但早在很久之前,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你变了。”
“以前,你尽考虑小杰一个人,你刚刚说的仍然是小杰的事情,格局不一样了,更广更高。”
“对我来说,小杰……很重要,其他的人,其他的事也很重要。”
“总之,小杰是那个第一重要的,就知道的,”我替他大声说了出来,直起身子,欣喜地看着他。不管怎样,奇犽的世界能够变得更大,都是件好事。他要考虑的方面会很多,责任也更多,身上的担子更重,一想到这儿,我暗自叹了口气。“理由不只这一个吧。”
“勒妮,你那天在绮多家里说的话,很可怕,如果往下想下去的话。没有错,没有v5的支持,猎人协会就不可能存在。是我们太天真了,我们是猎人,理所当然地以为猎人协会会永远存在下去,可竟然没有意识到协会只是个民间组织,本来就是可有可无的。”
“连猎人协会都可以是不存在的,更何况是揍敌客。无论揍敌客多么强大,都不是牢不可破的。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揍敌客的弱点。眼睁睁看着揍敌客灭亡,我做不到。这虽然是最坏的情况,发生的几率非常低,但我明白了,我骨子里果然流着揍敌客的血。”
“我会回家,继承揍敌客。”
“愿意陪我坠入黑暗吗,勒妮?”奇犽伸出手,仿佛发出死亡邀请一般郑重。
我笑着紧握住了他的手:“好。”
有你在的地方,怎会是黑暗呢。
注:危険(きけん),中文意思危险,気まぐれ(きまぐれ),中文意思任性,开头的发音是一样,所以勒妮才会把“危险”一词改成了“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