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说话的扶桑院长解释:“我听我徒儿说的,当时龙舟发生一场惨案,我徒儿是见证人,亲眼听见那个魔这样说的。”
那人想了想,才说:“你徒儿,是那位凉州来的小皇子?”
扶桑院长:“对。”
有了这句话开头后,人群中有人问:“赫连曜,跟魔尊赫连铮有什么关系?”
聂修说:“是父子,魔尊共有五位孩子,那位叫赫连曜的应当是最小的。”
他说着似乎想到什么,又补充说:“其实在之前我听过他的名字很多次,好像有关杀人,死人的事情,总是能听见他的名字。”
有人听后蹙眉,语气带着些许责怪,“这个消息你为什么不提前说?”
聂修好脾气解释:“我觉得有古怪,谁杀了人会在现场自曝家门,这不是生怕别人找不到他吗?”
那人不认同摇头,“不,如果是别人确实不正常,但他可是魔神,魔神天生邪恶,喜爱杀伐,杀完人昭告天下很正常。”
这话说的有几分道理,有几人很是认同,觉得魔神一定是他。
但也有跟聂修一样想法的人,双方为这件事情争执不修。
祁夜聆这一旁听着,没有说话。
直到话题聊到她的身上,有人看向她说道:“对方是不是魔神,我想来自神族的神应该更清楚,你说呢?”
祁夜聆轻轻眨了眨眼,对于他们知道真相不是很意外,如果他们现在还不知道,那真就是一群蠢货,她看着太白学院也不需要存在了。
少女垂眸认真想了想,含糊其辞道:“这个名字我听说过,但我没见过本人,需要见一见才能知道是不是。”
当然不是,她是最知道答案的人。
可她如果说出来,这群人就会让她去杀了赫连曜,不管是不是他做的,他们因为那件预言的事情对他产生恐惧,是不会因为一两句话就打消念头的。
秉承着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一个的想法。
但祁夜聆不想这样,也知道这样不是一个长久的办法,秉承着能拖一段时间是一段时间,后面的走一步看一步吧,实在不行,她也要提前准备好。
祁夜聆现在做不到为了他放弃所有,他在她的心中并不是很重要,她只是不想,可如果关系到她的性命,她应当会毫不犹豫放弃他。
就像世人所说的那般,神爱世人,如果杀一个可以顾全全大局,她想她应当会如此吧。
见她这么说,这群人觉得干坐着也没什么用,他到底是不是魔神,只有亲眼见证才能知道。
于是,少女身旁的卿惟月出声了,她一拍板道:“既然如此,还请徒儿去一趟,亲眼试探一下这位到底是不是魔神,但你放心,我们会派人在旁协助,有任何答案都可以随时告知,方便我们做下一步打算。”
这是大家都可以接受的事情。
祁夜聆明白,没有拒绝。
会议又商讨了几个时辰,天色渐渐黑沉,这群人前后脚离开,祁夜聆没有走,看向还留在这里的师尊,从手中拿出一个东西交给她,语气格外郑重。
“师尊,我想了一下,这件东西还是放在这里吧,我相信这里是安全的,也愿意把这个贡献给学院。”
卿惟月看着手中的阴阳环,坦然接下,也知道她在做什么打算。
无非经历上次的事情让她明白,财不外露。
重要的宝贝谁都想要,更不用说是她亲手做出来的东西,这东西带在身上会给她带来麻烦,她愿意交给学院是正常的。
而学院为了保管,一定会派人保护,那么在她身上的危险就会少些。
只是把东西交给她后,祁夜聆没有走,卿惟月见她有话想说,便耐心等待她的下一句。
祁夜聆也不负众望,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了:“我并不怎么相信这个预言,就如同我相信魔神不会杀人一样。”
很莫名其妙的话,卿惟月却从中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当即冷下了神色,“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祁夜聆轻笑,“我知道,我也知道你们肯定会在当我开玩笑,毕竟魔神杀人是事实,可如果不是魔神呢?”
卿惟月看着她冷着脸问:“魔神不杀人,那是谁杀人?”
祁夜聆沉默了,她终于意识到不是所有人都跟她想法一样,她没了想继续说话的念头,绕过了这个话题,“师尊就当我在开玩笑吧。”
卿惟月也没有继续问下去,两个人短暂的将这个话题接下去,走出大殿后,女孩口吻十分严肃警告她,“记住这种话不能乱说,尤其是你这种身份的人。”
祁夜聆:“我明白的师尊。”
这件事过后,他们便开始安排前去寻找魔神的事,一晚上过去,祁夜聆想起昨天对师尊说的话有些懊恼。
她怎么能沉不住气就说了呢?
虽然师尊没跟她计较,但这种话说出去,会在人心中扎一根刺,永远都拔不掉。
以至于她在吃饭时都有一些心不在焉。
祁夜白坐在她的对面,他并不清楚祁夜聆回来后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她这么多天离开是做什么?
看见她闷闷不乐,少年就忍不住担心,“阿姐,发生什么事情了,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告诉我的。”
祁夜聆心说告诉有什么用?你能阻止他们不去寻找魔神,或者不去杀他吗?
她现在只能期待,这群人找不到。
想到这,她就有点好奇,他在哪里闭关的?
如果那个地方安全,她希望他能在那里躲一辈子不出来。
那这样她就永远都不需要履行这个使命,世界也不会被毁灭掉。
带着这样的想法,她用完早膳,与祁夜白一起去找师尊。
走在路上,她隐隐总感觉自己好像忘掉了什么,直到几天后,她听说魔神又杀人了。
祁夜聆想,赫连曜不是在闭关吗?怎么可能会杀人?
而且就算不闭关,他也不会意杀人的。
直到想起另外一个人。
赫连郁。
一切就明了了。
赫连曜不会杀人不代表赫连郁不会,更不用说先前发生那样的事情,这对兄弟关系早就闹僵了。
祁夜聆知道事情的真相,其实可以说出来的,但是没有证据,而且赫连曜是魔族人,他们更不会听他的解释了。
毕竟他们是亲兄弟,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祁夜聆刚准备通知赫连曜,就收到前去杀死魔神赫连曜的消息。
祁夜聆无奈,只能先赶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同时把消息告诉赫连曜一声。
过去时,能看见除她之外,这里还有其他人,他们年龄与她相仿,带着少年人的朝气。
她的到来让其他人都注意到她,卿惟月见她过来朝她招手,示意她过来,祁夜聆听话的走过去,就听见她在自己身旁说:“此次任务只是为了确定魔神的身份,由祁夜聆带队,全程必须听她的话,此次一帆风顺,注意安全。”
听见这话,祁夜聆稍稍松了口气,只要不是让她现在去杀人,一切都好说。
其他弟子听见这话,全都好奇打量着祁夜聆,大家多多少少听过有关她的事,但还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甚至一起出任务。
有不少人对她很是好奇,有胆子大的甚至已经开始问东问西。
祁夜聆看起来很平易近人,对于他们的问题都会一一回应,只是在关于一些隐私的事情,闭口不谈。
突然有一位少女捂着自己胸口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叫我们过来是为了杀魔神,我都想拒绝的,毕竟我怎么可能杀得过呀。”
她这一开口,其他人都附和着,“我也是。”
又有另外一位人说:“还好,只是让我们来确定他的身份。”
顿了顿,他看向祁夜聆,语气故作轻松说:“不过要说杀魔神,我们当中可是有个神,根本不需要害怕的。”
祁夜白点头,还是自豪,“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我姐是谁。”
祁夜白性格热情,只要有人说他阿姐的好,他就会很高兴,几个人很快打成一片。
这些人揪着这个话题又讨论起来,大多都是对她实力的好奇,甚至有人来问她能不能打得过魔神。
问出这句话的人明显在找事,其他人看向她,忍不住为她捏了一把。
祁夜聆没有生气,也没有回答,而是抬起手,传送阵在她们脚下了升起,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就已经来到另外一个地方。
根据得到的消息来看,对方显然还在魔域,找到他的最快方法就是去魔宫。
只是他们不能贸然前去,打草惊蛇,便来到一家客栈,稍作休息,制定计划。
祁夜聆抽空看了一眼玉尺消息,赫连曜回她了。
你知不知道这次他杀的人是谁?
祁夜聆不知道,师尊他们也没有说。
赫连曜又再一次发来对不起,说自己还没有走,让她发个位置,他去找她。
祁夜聆挑眉,给他发去位置。
等候他过来的途中,祁夜白提着打包好的晚餐敲门进来,祁夜聆给他开门让他进来,少年将晚餐放在桌上,转过头看她问:“阿姐,如果确定了人是他,你会杀了他吗?”
祁夜聆没怎么犹豫就摇头,而且她相信不会是他,他不会这么做。
祁夜白对赫连曜是没什么好感的,所以在知道他有可能是魔神后,非常支持的阿姐杀了他。
可他听到这个回答还是满脸的不可置信,他问:“为什么?”
祁夜聆深深看了一眼自家弟弟,只是说:“他不会杀人。”
她与他有一个合作,准确来说,是一个约定。
他只要不杀人,她就不会杀他。
第117章 白玉京(十一)
祁夜白听后眼神有些许复杂, 他确实,或者一直都不是很明白祁夜聆的想法。
他以为他们应当是一起的一路人,可现在听见这句话, 他反而迟疑了。
少年攥紧了手,舒尔又松开, 他忍不住说道:“可是阿姐,你要明白, 他们在意的从来都不是他杀不杀人, 而是他魔神的身份,只要他是魔神一天,他们就会产生恐惧,想要杀死他。”
祁夜聆何尝又不是不知道呢?
她说:“不必劝我, 我依旧保持我的态度。”
话落两人不欢而散, 祁夜白赌气般似的走了, 房门被他暴力推开, 声音很响。
祁夜聆却没在意, 她也说不上自己现在是什么想法,是叛逆还是反骨?
又或者是其他的。
她不知道。
她只是在做她一直想要做的事情。
房门被风吹动, 重新关上, 房间内的窗户大开着, 天色中的夜幕越来越低沉, 清凉的风吹进, 让她的神色更加冷了几分。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赫连曜过来了。
他这次依旧穿着黑色衣服,只是换成了方便的劲装,他没有从正门走,或许也知道不方便。
于是, 祁夜聆就看着赫连曜从打开的窗户口进来,屋内的暖光落在他的身上,衬托他的肤色白皙。
他没怎么有变化,身上的伤也差不多都好了。
少年原本半扎的头发变成了高高的马尾,红色的发带随风飘动,面露桃红,风采依旧。
祁夜聆给他让出位置,自己坐在一侧的椅子上,等他坐下后问:“你哥在哪里?”
赫连曜没怎么犹豫,回答:“在魔宫。”
祁夜聆又问:“他杀的人是谁?”
赫连曜听见这句话,不知想到什么,神情有些低落,一开口声音哑得不成话,“是我哥,或者是他们一家人。”
似乎见她有些疑惑,赫连曜简单跟她解释了一下,他父母一共生下五个孩子,他是最小的那个,赫连郁排第二,现在死的那位是大哥。
至于他们的父母,生下他之后就消失了,不知道人去哪里。
所以,魔界一直都是父母留下来的左右护法管理,但赫连郁想要魔尊的位置很久了。
祁夜聆简单了解后,还是感觉自己低估了赫连郁的恶心程度。
这样的人居然连至亲都不放过。
跟他相比,赫连曜善良的不像话。
或者说,除了赫连郁,其他几位都是一样的性格。
想到这里,她都有点怀疑赫连郁才是那位魔神。
说到魔神,她似乎还没有真正见证过,她也只是凭借对方承认才知道的。
并没有试探过他身上有没有魔纹,或者不同的魔族气息。
大祭司的话让她很好奇,祁夜聆弯了弯眉眼,双手交叠看着他,直接问道:“你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魔纹长什么样子?”
赫连曜没想到是这个回答,愣了愣,模样看着很呆。
祁夜聆又问了一遍,少年才回头,用手指抵着唇,清了清嗓子点头,说:“可以。”
说完,他将手指按住自己眉心的位置,同时手中凝聚五行之气,对着额头的位置轻轻一点。
祁夜聆自从他说完就一直盯着他的方向看,此刻瞧见的动作,眨了眨眼,感受到周围魔气的波动,在看眼前的人,早已经发生了变化。
祁夜聆为了防止被人察觉到,在这个房间施了法术,除她们以外,再无另外一个人能进来。
放下心后,她才认真打量面前的少年。
哪怕没有使用法术,她依旧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不同,是一种带着杀戮,想要摧毁所有的欲望。
原本黑色的眼瞳变成一片血红,额头中心的位置出现了魔纹,那是鲜红的,像是一种火焰燃烧的形状。
随着她的逼近,沉闷的魔气环绕在她的周身,像是一条红色丝带,想要牢牢将她捆绑住,不能离开他的身边。
祁夜聆看见了,没有躲,她任由它们入自己身体,反正她特殊的体质会让它们产生危险时先杀死它们。
赫连曜感受到一抹柔软的触感正在触碰他,不,或者说正在触碰他的魔纹。
赫连曜还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暴露,突然失控的感觉,让他有点压制不住暴动的情绪。
这是长达千年来的积累,他一直没有使用的杀戮。
像是头一次体会到外面的新鲜的空气,这些魔气全都向外飞去,如同灵活的飞鸟,自由自在,翱翔天地。
没一会的功夫,整个房间全都被魔气所笼罩,而赫连曜终于睁开了眼眸,看清楚周围的一切。
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会看见这个场景。
祁夜聆不知何时坐在他的身上,他的双腿上,少女的一只手就触碰他的魔纹,另外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好保证自己不会掉下来。
这样的姿势与格外亲近,少女温柔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传来一阵灼热。
保持这样的动作,两双眼睛互相对视,寂静一瞬后,两个人目光前后分开,在对方看不见的角度,不自觉脸红了。
最后还是赫连曜先开了口,他指了指两个人的动作,偏着脑袋说:“看好了吗?”
祁夜聆像是一只受惊的鸟,快速从他身上起来,还不忘记回答:“好了好了。”
她重新回到自己坐的位置上,赫连曜也趁这个时间压制住魔气,空气瞬间流淌,清新的空气涌入。
祁夜聆像是不记得刚刚发生了什么,眨着亮晶晶的眼睛,感叹道:“原来魔纹长这个样子。”
赫连曜垂着眼眸,轻声道:“刚刚,对不起。”
祁夜聆不明白他这是在闹哪出,“为什么给我道歉?”
赫连曜说:“因为我身体散发的魔气会侵蚀人的内心,给你造成伤害。”
祁夜聆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不过你放心,我或许就是你天生的克星,这对我没用。”
赫连曜闻言放心了。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转回正题,聊道:“我哥回来的时候还带回来了一位孩童。”
“孩子,他把孩子带回来干什么?”
祁夜聆觉得奇怪,赫连郁不像善心大发的人,会出去杀人后带陌生小孩回来。
赫连曜也是这个想法,所以他特地去打听了一下,才清楚,“那位孩童叫赫连尘,是我大哥的孩子。”
祁夜聆更是不明白了,她忍不住问:“杀了他全家,又把他的孩子带回来,你哥想要做什么?”
赫连曜摇头,如实说:“不知道,我从来都不知道我哥想要做什么。”
不知想到什么,他沉下脸色,沉沉说:“但有一点可以知道,他想让我成为魔神。”
与此同时,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随后一道声音响起,“阿姐,他们想问一下你的计划是什么?”
祁夜聆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看着对面的少年,也是这件事情的主人公。
赫连曜没什么太大的情绪,他笑了笑,温柔说道:“你先忙吧。”
他都这样说了,祁夜聆也没有再客气,留下一句等我回来,走出房间。
迎面与祁夜白对视上,对方像是早已经忘记先前的不愉快,带着她前往后院。
现在是晚上,这里都没什么人,就被他们给包下,在这里讨论。
此时,已经围满了人,看见他们过来,让出位置,等候她的下一步动作。
他们都很好奇她会怎么做,也是头一次与神合作,原以为她是什么不可高攀的神,他们这辈子都不会有交急。
却不想这次意外,让他们合作。
他们没有面对危险的恐惧,全都是兴奋和热情,毕竟有神在,是不会让他们遇到危险的。
就算有危险,她也会保护好他们的。
所以他们很放心。
祁夜聆刚坐下,看着这么多注视她的目光,有点心虚,她可是知道真相的人,他们注定竹篮打水一场空。
但她不能说出来,也不能告诉他们真像,这就有点犯难了。
祁夜聆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着,周围很安静,他们都看着她,没有人说话。
直到等候的时间太长,大家都有一点坐不住,祁夜白看向祁夜聆的方向,知道她现在在想什么,但他希望姐姐明白,不然到了最后,她不说,他也会说出来的。
但他不希望是他说出来的。
祁夜白在旁边低声提醒,“阿姐,大家都等着你的回答,我们接下来如何试探魔神的身份。”
他就像是狂热的粉丝,无条件相信她,“姐姐这么厉害,一定有办法的,我们大家都等着的,也相信姐姐。”
这句话同样是在告诫她,不要让大家失望,也不要敷衍了事。
除非她要跟他们作对。
他知道祁夜聆做不到这种程度,所以很放心。
祁夜聆被他这句话提醒迅速回神,她听出了他话中的威胁,也明白她不能在这里做什么手脚。
除非她真的做好与所有人为敌的打算。
她是神,她有自己的使命,有自己的立场。
如果公然护魔神,下场是被所有人唾弃。
她要失去一切,受万人唾骂,声名狼藉,不再拥有光鲜亮丽的人生。
她会打上叛徒的耻辱标记。
祁夜聆能接受吗?
她不能。
所以她必须要做好选择。
祁夜聆很清楚,也知道没有人会站在自己这里,那个时候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孤军奋战。
不,或许还有一个人会陪着她,那就是赫连曜,一个被所有人都害怕的存在。
不知为何,想到有他后,她似乎没这么害怕了,也不会觉得孤单。
但眼下这件事情一定要解决,不可以放任不管,至少现在不能暴露。
祁夜聆很快有了主意,“明天,想方设法潜入魔宫,找到赫连曜,去试探他的身份。注意安全,不要暴露,过程用玉尺联系。”
第118章 白玉京(十二)
也就是这句话落后第一天, 魔宫来了一批不速之客。
赫连郁对此毫不知情,或者知道了也不在意,因为他现在正在处理另外一件麻烦的事。
宫殿内, 他此时正垂着头,看着四五岁的小男孩。
男孩穿着一身白衣, 长发束起,唇红齿白, 表情冷漠, 他就站在那里,背影看着着实冷漠。
“小尘。”赫连郁站在他的旁边,面上温文尔雅,摸着他的头发, 柔声道:“不可以不吃饭。”
赫连尘站在旁边没说话。
他的瞳色很黑, 专注看某一个地方, 看得格外认真, 把旁边的人无视个彻底。
赫连郁没生气, 他依旧好的脾气,柔和着一张脸, 吩咐旁边的宫女重新把饭菜热一下。
人离开, 宫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赫连郁找了一处地方坐下, 先前那副慈祥的笑容早已经收了回去, 他看着他, 口吻严肃,带着一副长辈的态度,“小尘,想要替你父母报仇,这样做可办不到。”
“你在这里绝食, 闹脾气,伤害的只有你自己。想要报仇,你需要成长起来,成长到可以杀死我的地步,才能够向你父母报仇。”
他说这话诚心在为他好,也并不在意他长大之后能不能杀死自己,会不会养虎为患。
他现在只享受现在的快乐。
赫连尘低着头,他听进去了,又好像没有听进去。
男孩抿着唇,重新抬起头看向赫连郁,正当以为他会说些什么的时候,有人匆匆来报,说五公子回来了,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一个人。
赫连郁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让他离开。
随后目光看向赫连尘,留下一句乖乖吃饭,就走了。
房门开开合合,光从门缝透进来,与屋内的光融为一体,赫连尘眨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从昨天被带回来到现在,他什么都没有吃,也没有说话。
如果不是还有呼吸,仿佛他就像死了一样。
另一边,知道她们计划后,祁夜聆与赫连曜商量一定要让赫连郁身份暴露,告诉众人,一切都是他做的,跟赫连曜无关。
至于他魔神的身份,她并不打算现在就告诉他们。
最起码也要知道他们的想法是什么,才说。
于是,在白天用过早膳后,祁夜聆就跟赫连曜回来了。
半路看见赫连郁过来,她并不意外。
双方互相对视着,谁都没有开口说话,若眼神可以杀人,现场必然会血流成河。
赫连曜生怕两个人会打起来,忍不住将祁夜聆护住,对着自家哥哥算客气礼貌,他解释说:“哥,我带我朋友来这里住,你应该不介意吧。”
赫连郁面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柔声说:“当然不会,哥哥很希望你能交个朋友。但可不要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动物脆弱,要是伤到他们那就不好了。”
男人意有所指地说,仿佛早已经看穿一切,但他不会计较,也不会说出来。
他从来都不会随意对别人动手。
他要折磨,要报复,要妒忌的从来都是亲人。
至于其他人,只要不舞到他的面前,他的脾气一贯温柔很好。
赫连曜听出了他话中的弦外之音,但他并没有半分害怕。
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之前的他或许永远会站在他的面前,哪怕自己受了委屈也从来不会与他争吵。
可现在,他学会了不受委屈,学会了发泄。他现在就只想知道一个答案。
“哥,我听说你又杀人了,你把谁杀了。还有你带回来那个孩子是谁的!”
赫连郁静了片刻,才轻声说:“知道这么多对你不好,你也不该回来的,你应该继续去闭关,而我将代替你的身份,成为魔神履行魔神的使命。”
“包括把你杀死吗?”祁夜聆在一旁突然出声,声音清冷,声调却很清晰,带着不近人情的冷,仿佛没有感情的神。
“赫连郁,你该不会忘记我要把魔神杀死吧,你现在的意思我可以理解为,我要把你杀了吗?”
赫连郁似乎有些意外她会这么说,明明换做是他那位弟弟,哪怕他亲眼出现在她的面前,她都不会杀他的。
可为什么换成他就要杀呢?
赫连郁或许心中清楚,但他并不接受。
男人出声反问,眼神充满嘲讽,“不是都说神爱世人吗,为什么神连一个魔神都容纳不了?这就是所谓的神爱世人吗?那可真是讽刺!”
祁夜聆眉头微不可查一皱,她虽然很不情愿,但又不得不承认,神族的是对的。
如果魔神是赫连郁,她可以当场毫不犹豫杀死他。
可惜没有如果。
赫连郁不是。
对方都这么说了,祁夜聆便也没什么顾虑,当场扬声道:“神当然爱世人,但前提是一心向善,神不渡向恶之人,不护作恶之人,不仅不护,还要铲除,以保证世人安康。”
她说话的声音不小,表情一正言辞,口吻清冷,当是有几分神的威严。
也是在今天,她才终于开始承担神的职责。
先前那几千年的光阴好似不存在,又或者一直当做没有发生,不接受。
带着一丝自欺欺人。
在今天不得不承认,完成她的使命。
祁夜聆要想办法让他承认,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做的,与赫连曜,那么就要先把他抓住。
明白后,少女果断出手,赫连郁反应也快,或者说他对她一直都保有警惕。
只有赫连曜还傻傻的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两个打在一起,电光火石,寒风吹起,周围静得只能听见两人打斗的声音,再无其他。
赫连曜一开始还想要帮忙,在看到赫连郁一直处于下风的时候就放弃了。
他过去帮不上什么忙,反而会给他们两个人带来麻烦。
时间转瞬而过,这场打斗最终以祁夜聆将对方重伤,并将其捆绑起来结束。
至于其他的,她自有办法。
两人便带着赫连郁回到先前的客栈。
无人注意的角落,一个四五岁的男孩目睹了全过程,并没有说话。
回到客栈,祁夜白听说他们回来,便急匆匆地去她的房间。
原本白天他是打算跟阿姐一起的,却被对方拒绝,加上有其他人想跟他组队一起,他也只能分开。
好不容易她回来,听说还带回来一个好消息,他兴冲冲的推开房间进去。
入目看见的便是三个人。
只是与他们光鲜亮丽不同的是,赫连郁满身狼狈坐在地上。
祁夜白没见过这个场面,打量的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掠过,最终停在赫连郁身上,忍不住问道:“阿姐,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怎么把他给带回来了。”
显然他很不理解,但还是无条件支持她。
祁夜聆没回答,只是吩咐道:“都回来了吧,我有事情告诉他们,你通知一下,让他们去后院集合。”
祁夜白只好收起好奇心,领到命令去做,他的动作很快,不到片刻便已经通知到位。
祁夜聆收到消息后,带着人赶过去。
依旧是熟悉的院落,日暮西下,天色全都被笼罩在橘黄色的光芒下,明明灭灭,如同藏着宝物的洞穴,在吸引着你前去探索。
祁夜聆过去时,身后跟着两个人。
他们都没有见过,只能把目光求救似的落在祁夜聆身上,少女也不负他们所料,停下脚步,看向他们,对他们介绍,“这位是魔宫的主人,我之所以带他过来,是为了解答大家的疑惑。”
“来,赫连郁,告诉他们,一直在杀人的都是谁,为非作歹的又是谁。”
少女口吻冷淡,表情严肃,仿佛是绝对的上位者,不容忽视。
一时之间,大家全都顺着她的话去看向赫连郁。
其实大家心中都很好奇,为什么不是赫连曜,以及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他们都忍住了,他们无条件相信祁夜聆,于是就只能等着她的解释。
赫连郁听见这句话没什么动作,也没什么反应,直到祁夜聆轻轻抬手,一道印记打在他的身上,先前无动于衷的人终于动了。
男人嘴唇一张一合,仿佛一个机器,说出了先前早已准备好的话。
“一直以来杀人的是我,为非作歹的也是我,是我杀人的,你们一直要杀的人是我才对,要害怕的是我才对,我才是最符合当魔神的人。”
说到最后,他的情绪剧烈起来,不负先前那样一板一眼,祁夜聆操控他的手指微微发颤,少女听着他的话语,听到最后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也就是在这一刹那,丝线断裂,印记消失,赫连郁终于不再受她约束,趁着她一个愣神之间从这里逃离了。
似乎谁都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在座的人全都愣在原地,祁夜聆在心中暗道一声不妙。
她虽然没有什么傀儡控制他,确实使用了高级法术,按理来说他不会这样,只会听她的要求做事情。
所以那变数是在哪里呢?
祁夜聆还没有想明白,所有在座的人玉尺上全都收到一样的消息。
身份确认,赫连曜为魔神降世,所有人速速归来。
跟别人不同的是,祁夜聆这里还多了一条消息。
魔神已现世,还请神速速杀之,以绝后患。
看完最后一个消息,祁夜聆还不知道问题到底出现在哪里,身份到底是什么时候暴露的?
她觉得她现在必须要回去问一问。
赫连曜一直站在她的身边,见她看完消息情绪不对,意识到了不妙。
还没有等他开口,这群人便已经离开了。
一时之间,现场就只剩下三人。
祁夜白收到的消息与他们一样,却并没有直接通过玉尺联系回去,而是看着自家姐姐,眸色很深。
他并没有开口说话,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祁夜聆盯着上面的消息缓了好久,目光落在祁夜白身上,像是终于明白了一切,声音淡淡道:“是你做的。”
她的目光很直白,没有询问,而是肯定。
像是确定了。
祁夜白不意外地点头,坦然承认,“对,是我做的。”说完,他还解释了一句,“阿姐,我这是在为你好,在帮你。”
祁夜聆不等他继续说下去,直接用一句话冷漠打断:“我不需要你帮。”
祁夜白明白她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够接受的,但他并不在意,也不管赫连曜还在自己旁边,自顾自往下说:“阿姐,眼下已成定局,只要杀了你旁边那个人,神光大陆就安全了,你也就解脱了。”
祁夜白对赫连曜没有任何感情,在跟他认识的时候就保持警惕,讨厌的态度。
所以得知他身份后,他可以毫不犹豫说出来这样的话,仿佛杀死他对他而言,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他并不会愧疚,相反,他只会替阿姐感到解脱。
杀死魔神,成为神光大陆的救世主,她的未来风光无限,直上青云。
换做任何人都不会拒绝。
他相信阿姐也一样。
可这也只是他以为的。
他一直都不了解她,也不明白她想要做什么。
祁夜聆知道是他做后,并没有什么生气的情绪,或许他已经生不来气了。
她明白,他这是在为她好,可是她不需要。
就像在她降生时,被选中成为神,杀死魔神。
这一路都是他们要求她做,是在为她考虑,为她好。
也从来没有问过她需不需要,想不想做。
这就是她反抗的理由。
祁夜聆深呼吸一口气,看着他,对他说:“小白,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是在为我好,但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她的情绪很稳定,说话不疾不徐,也没有什么过分强硬的态度,只是用很冷静的话说:“就这样吧,我不想再多说了。你回去告诉他们,我不会杀赫连曜,也不想杀他。”
赫连曜听见这句话,还是微不可察一动。
明明先前早已经知道,可现在听见却让他的心剧烈起伏,好像有什么东西要跳出来。
晚风吹过,夜幕遮挡了他的视线,头顶落下一片阴影,少年额前的碎发微微飘动,刚好挡住他那微微发红的脸颊。
祁夜白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阿姐,你在说什么?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祁夜白认为不是她做错了什么,而是旁边的人蛊惑了她,一整个人为她鸣不平,“为了他,你要成为叛徒吗?”
“这不值得,你会有更好的未来,风光无限,而他只是你路程中的一个过客。更何况他可是魔神,你杀他并没有错,你是在履行正义。”
祁夜白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说?
如果换做是他,他可以毫不犹豫的动手。
所以他内心也是希望她如此。
毕竟这可是他一直心爱的阿姐。
祁夜白在内心哄好自己,面上带着笑容,语速飞快说道:“没关系的,姐姐,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在此期间,我会回去帮你拦住他们,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说完,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原地。
风吹过两人的衣摆,它们如同蝴蝶在风中翩翩起舞,祁夜聆看着自家弟弟离开的身影,沉默两秒,缓缓吐出没有说出口的那句话。
“傻弟弟,不管你给我多少时间,只要他从未害过人,我就不会杀他。”
第119章 白玉京(十三)
赫连郁并不知道他走后发生了什么, 但不知道不代表他预想不到是什么样的结果。
他期待着他一起坠落、沦陷,他们才是一家人。
魔宫亮着灯,男人想到带回来的那个孩子, 脚步一转,朝他所在的方向走去, 赫连郁余光往里面看了一眼,就问旁边的宫女:“他吃饭了没有?”
宫女垂下头, 摇头。
听见是这个结果, 男人并不意外。
他走进去,看着赫连尘表情不变,依旧温和开口,“不吃饭怎么可以, 你还小, 身体会撑不住的, 快去把饭菜热一遍端过来。”
最后一句话是在对着宫女说的。
宫女听后火急火燎端着饭菜跑走了。
偌大的房间只剩下二人。
赫连尘在看着他完好无损的回来, 眼眸划过一抹震惊, 速度虽快,但还是被男人敏锐的捕捉到。
他不用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没责怪他, 也没有惩罚他, 只是露出一抹温柔的神色, 像是冬日中化开的暖玉, 格外温暖。
他对他说:“小尘, 听我的,我是不会害你的。”
赫连尘双手握紧拳,看着他这一幕就觉得十分讽刺,父母死亡的场景历历在目,他看见这个犹如恶鬼的男人, 亲手杀死了他的全家。
现在却温柔的对他说不会害他,当真是可笑之极。
如果没有他,他们一家三口还在幸福生活。
这让他怎么可能高兴起来,现在的他也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有什么就直接说,厌恶,直接劈头盖脸骂出口:“你给我滚,我讨厌你。”
赫连郁神情淡淡,眼神腹黑:“你讨厌我也改变不了我把你带回来的事实,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父亲,而你便是这魔宫的大公子。请记住你的身份,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不然别怪父亲教导你。”
显然他的耐心已经到达了极限,对于这种不听话的孩子,你一直顺从他,只会得到反噬。
所以,他准备换另外一副嘴脸,另外一个样子去面对他。
赫连尘听懂了他话中的警告,明白那句教导不是单纯的教导。
男孩心中虽然讨厌,但也心生惧畏。
他忘不了那日的场景。
到最后他以为自己也会死,没有想到却被他安全带了回来。
可这就安全了吗?
不!
他只是落入了一个魔鬼的虎口,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月色皎洁,月光稀疏,两道身影在浅光下投下长长的身影,他们站在一起,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到最后还是赫连曜先开了口,“祁夜聆,谢谢你。”
他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她了,明明他们只是相处没几天的朋友,她却能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不管她的真心有多少,反正他已经牢牢记在心中。
祁夜聆知道他心中想的是什么,不是很在意挥手,“不客气,我这是在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
赫连曜眸色亮了亮,“我知道,但还是要感谢你。”
换做其他人肯定会让她回去,劝导她,不要这么做,杀了我就好了。
但他不会这样。
他做不到,也不想死。
可能他这个人就是有点自私吧。
好在,祁夜聆也是这个想法,从祁夜白三番两次劝告就能看出来,她不是能轻易改变主意的人。
除非他杀人。
但这怎么可能啊?
真相大白,会杀人的事赫连郁才对。
带着这样的想法,两人短暂的同行。
为什么说是短暂呢,那当然是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赫连曜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那天天气很好,两人走在热闹的街道中,就像寻常普通人那样在那里闲逛。
这样的日子是他所期盼的,可望不可求的。
却在今天达成所望。
可惜好景不长,因为他在无意识当中杀了一个人。
鲜血从胸膛流出,落在他的身上,少年脸上像是落了梅花,本就白皙的脸庞更加白。
他就这样站在大街当中,当着所有的面杀了一个人。
意识到这个可能后,见到这一幕的人全都恐惧的四处逃窜,生怕下一个被杀的就是自己。
而祁夜聆就站在旁边的小摊上,正在买东西,她的手中拿着一块黑色的石头,像玉又像黑曜石。
两人隔着不远的距离遥遥相望,一人面庞清冷如高山白雪,可望而不可即,一人面色恐惧害怕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她寻求帮助,却又在触及到她目光的那一瞬间,收回了手。
耳旁响起人群中大喊的声音:“杀人了,杀人了,有人当街杀人了!”
“你们看到他的气息了没有,他是魔呀,魔族来入侵了,大家快跑啊!”
恐惧的、害怕的,各种情绪交织在心头,赫连曜耳畔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清了。
从鲜血落在身上的那一刻,从身边人出事的那一刻,以及少女冷淡的目光,他都意识到自己完蛋了。
这一刻是自己动的手,温暖的鲜血流过他的手掌心,他有八张嘴巴也解释不过来了。
可他还是下意识抬起头找寻少女目光,触及到少女眼神的那一瞬间,喉咙捅上心头,他很想知道她的答案是什么?
是跟他们一样以为自己杀人了吗?
还是要杀自己。
毕竟他没有忘记两个人的约定。
像他这样的人,只要犯了一个错,就会被无限放大,魔神的身份,让他说什么都无济于衷,只能吃下哑巴亏。
喉结滚动,唇瓣微张,半天他也没有吐出一个字。
喉咙像是被哑了一样,很疼,很难受。
周围很吵,他甚至还听说要把这件事情上报太白学院。
若是以往,他肯定会害怕,会警告那些人不可以说。
但现在,不知为何,他选择了放弃解释。少年轻阖眼眸,想着就这样吧,这是他过不了的坎,躲不掉的劫。
他明明很小心再小心,却为什么还是到了这种地步?
赫连曜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少年保持着这个动作,半天都没有任何变化,忽然有脚步声走来,越来越近,好像就要来到他的身边。
少年疑惑,这个时候怎么可能会有人来到自己这边。
还是说那群人来抓自己了,又或者祁夜聆要杀了他吗?
想到后者,少年竟抬起了头,他觉得就算死也要死的清清白白,他要看着她亲自动手。
刚睁开,头顶的光落在他眼中,让他好半天才看清楚眼前的一切。
祁夜聆不知何时走到他的面前,两人距离近在咫尺,少女脸色丝毫未变,可他还是能感觉她皱了皱眉。
“愣着干什么,想等那群人过来看见这个场景吗,到时候你就算再有嘴巴也解释不清楚。”
“什么?”赫连曜还处于发愣的状态,没有回神。
下意识张口想问,“你不是来杀我的吗?”
祁夜聆给了他一个看白痴的眼神,“我为什么要杀你,我可没有杀人的爱好。”
话语中充满了揶揄,偏偏是这句话,让他心情一时间暴雨转晴。
少年有些别扭问:“你相信我?”
祁夜聆想都不想说道:“当然,这么别扭的把戏,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更为准确的来说,相处这么多天,她不可以说百分百了解,但最起码知道他言而有信,说话算数。
更何况他的表情充分的代表了一切不正常。
魔族喜欢杀人很正常,但他的样子生疏的仿佛第一次杀人。
尤其是杀完人后,用委屈的目光看着自己。
好像是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
一时间看的她心有点烦。
赫连曜听见这句话很满意,也就没有在意他语气的不对劲。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无条件相信。
赫连曜不知为何,感受着胸腔剧烈起伏,有什么东西好像随之欲出。
少年脸颊红了一片,祁夜聆注意到他状态不对,刚准备询问怎么了,旁边就有几道脚步落下,他们穿着各色的长袍,卓越的气质,一看便知道不是普通人。
尤其这里面还有很多眼熟的人。
站在人群之中,被所有人众星捧月祁夜白看到这个场景,在结合过来的时候,听到的消息,已经知道了个七七八八。
此时少年看着自家姐姐,张口就道:“阿姐,你也看见了吧,魔神就是魔神,不管你如何做,他都不会改变的。趁现在,师尊他们还没有过来,你只要把他杀了,往后太白学院浮光院长的位置就是你的。”
这说话的神色仿佛成为浮光院长这个位置是很莫大的荣誉。
当然他这句话也没有说错。
太白学院,身为仙门人,每年都有大把的人来这里学习,而能坐上院长的位置,就拥有绝对的话语权,能够代表太白学院,是荣誉的象征,是实力的象征,也是地位的象征。
不少天之骄子的愿望就是成为院长的候选人,而她,早在很早之前就已经预定了这个位置,只要她达成一个成就,或者完成杀死魔神的任务,她的师尊就会立马让位,让这个位置给她坐。
换成旁人,一定挤破了头,想快点解决。
但她不同。
她对这个位置并不感兴趣。
也不懂祁夜白为什么就这么肯定他一定会同意。
少年说完见她迟迟没有动作,不说话的表情早已经暴露了一切。
少年终究是再也忍不住,毫不犹豫质问出声:“阿姐我不明白他究竟有哪一点好的,让你这么为他拼命,不惜反抗太白学院,也要护他安全。”
为什么呢?
是因为头一次见这么傻白甜的人?
还是因为与他第一次见面,微红的眼角。
亦或者是少年半夜找上她说聊一聊?
与其说是少女的反抗,还不如说是心动的刹那。
少女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处有什么地方在微微颤动,好像有什么要喷涌而出,她能感觉到那是汹涌的爱意,这种感觉在她修无情道后,就从没有再体会过了。
可在今天,在这个场景出现了。
祁夜聆不傻,她立马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旁边,赫连曜见来者不善的众人很是担心。
祁夜聆察觉到他的动作,伸手覆在他的手上,无声在安慰。
她走出来,察觉到所有人警惕的目光,祁夜聆不甚在意,用着略带笑意的嗓音轻声说:“旁人都说魔神会毁灭世界,所以要杀之,可我不一样,我想拯救苍生,也想拯救你。”
“我修无情道,我们不会有结果的。”
顿了顿,她看着赫连曜,眼神认真,似乎在解释上一句:“但我爱你。”
因为我爱你,所以无情道碎。
因为我爱你,所以我不会杀你,也不会让任何人动你。
赫连曜,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就行,剩下的交给我就好了。
祁夜白听见这句话的,反应最先激动,他似乎没有想到祁夜聆愿意为他做到这种地步,同时心中积压着久久不散的怨气。
少年眼前猩红一片,握着剑的双手止不住发颤,可他还是举起了长剑,对准赫连曜的方向,哽咽着声音说:“阿姐,你若执意护他,那我便护不住你。”
祁夜聆早已经想好了一切,她对他摇了摇头,伸手拦住了他们蠢蠢欲动的长剑,净化白莲在她手中绽放,强悍的五行之气袭来,压的他们喘不过来气。
这便是属于神级的能力。
她看着,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那便弃我吧。”
所有人都看见她坚定的眼神,祁夜白知道说出这句话,便再无可能。
被祁夜聆护住,又再一次清清楚楚听见她对自己表白,赫连曜心止不住的狂跳,他怎么可能不心动,更不用说他最先对她动了情。
他说:“我也是,我爱你。”
朝元一万三千年,魔神杀人引来全大陆轰动,所有人都在这一天知道神爱上了魔神,为了他,不惜以所有人为敌。
也这一天,神女救世,不为魔神,只为苍生。
第120章 白玉京(十四)
与此同时, 远在魔宫的赫连郁正欢喜等着他的好消息时,却得到了这样的消息。
他的计划成功了。
可他终究还是算错了祁夜聆与赫连曜。
哪怕太白学院的院长们赶过来,要求祁夜聆杀死赫连曜拯救苍生。
祁夜聆也还是拒绝。
她什么都没有解释, 只有一句:“我相信他。”
“抱歉,不管他是不是魔神, 对于我来说,或者对于神来说, 都是苍生。”
少女眼眸带着神性, 红色的衣裙在风中摇曳,她的眉眼依旧清冷,神色高不可攀,她轻声说:“神爱一人, 更爱苍生。”
可惜这句话并没有让他们放弃。
他们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因为他们打不过。
先不说祁夜聆, 他们或许连赫连曜这位魔神都打不过。
赫连曜要是想, 只要解开封印, 散发魔气, 这些魔气就可以侵蚀他们的身体,让他们神志不清, 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好的, 他并不是这样的人。
不然三界都要毁于他手中。
可他们依旧恨, 认为祁夜聆背叛了他们, 他们准备向神族讨要一个说法, 但所有人都没有前去的办法,于是只能不甘离去。
祁夜白最后又看了一眼阿姐的方向,眼神迟疑,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跟着师尊离开。
而那天过后,这些人原本还战战兢兢,害怕他们两个人会合起手来报复这个大陆。
可得到的消息却是祁夜聆和赫连曜两个人消失在他们眼中,再无任何踪迹。
没有人知道他们两个人去哪里了,想要干什么?
他们就只能这样惶惶不安等待着。
赫连郁知道后气愤地摔了杯子,大骂一声:“蠢货。”
他辛辛苦苦做的一切全都毁了。
男人垂着眸,始终不明白赫连曜为什么?
为什么不愿意?
找不到答案,他就只能把怒火发到其他人身上。
赫连曜这边,两个人已经在安排之后的生活,哪怕这两处地方去不了,他们还可以去人界五州,至于如何生活,他们手上并不缺金银财宝、法器这些,只是恐怕最后会过上平淡的生活。
但这都是他们两个所期待的。
于是两个人就在幽州短暂的定居,至于为什么是短暂的,当然是他们准备在这片大陆旅游,看遍千山万水,享受大好风光。
一眨眼一百年过去,在此之前一切风平浪静,当然并不排除没有一些小矛盾,这些并不难解决,也不在他们的范围内。
这一百年当中他们去了很多地方,也看见了很多漂亮风景,抛弃身份带来的职责,他们就只是两个普通再不能普通的人。
七月初七当天,听说附近的月老庙很灵,两人一合计,便准备去那里看看。
实则双方各藏心思。
月老庙就如其名是一座寺庙,坐落于偏远地方,但周围风景很好,院种还有一棵祈愿树,上面被挂着很多写满祝福的红绳和许许多多的许愿牌。
阳光正好,穿过树枝,细碎光影落在祈愿树上,熠熠生辉。
他们过去时,人并不多,也只有三三两两人,红衣少女和黑衣少年并排走进寺庙当中,一进去自然就看见格外壮阔的祈愿树,红绳飘扬,木牌的碰撞声发出清脆声响。
两人对视一眼,这一刻好像心意相通,也各自拿了一条红绳写下愿望,挂在树上。
做完这一切,两人相视而笑,眉眼尽显温柔。
而前往月老庙这条路上,两人都心事重重,直到有东西落在头顶,视线瞬间被一抹红挡住,祁夜聆眨了眨眼,刚准备掀开查看是什么情况,旁边的人似乎察觉到她的动作,来到她耳边轻声提醒:“姑娘,还请跟我过来。”
听见陌生女人的声音,祁夜聆没有察觉到危险便收回准备动的手,想去看看她到底要干什么。
于是她就被人带到一间房间内,视线依旧受到阻碍,但她能察觉到旁边有人在动,之后就是来到她的身边拽她的衣服,祁夜聆几乎想也不想就护住,冷声道:“你们想做什么?”
似乎没有想到她开口,这些人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全都愣在原地。有人最先回过神来,连忙解释道:“我们受人之托,还请姑娘莫要怪罪。”
祁夜聆也是在这句话后才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知道是赫连曜做的后,在接下来的过程中,她全程配合,这一忙直接到了晚上。
她被人重新换了一身衣服,是一身漂亮的红色嫁衣,上面绣着金色的凤凰,花纹繁复,一看便造工精细,不难猜出是用心准备,毕竟这一看都很耗时间。
祁夜聆被人牵着走出房间,一路七扭八拐,最终停在一座庙前,门口的红灯笼格外醒目,里面光线有些昏暗,像是一个藏满宝藏的洞穴,吸引着人前去寻宝。
祁夜聆跨过门槛走进,绣花鞋踩在地面,发出很轻的声音,但还是被里面的人听见,回头看去。
赫连曜换掉先前的黑色衣服,身穿红色嫁衣,以往半扎的头发,此刻竖起发冠,面容俊朗,少年风采依旧。
寺庙内的光虽然弱,却依旧能把两个人照得清清楚楚。
一半落入他们眼中,一半落入阴影当中,因为在场除了他们两人外,这里还立着几处佛像,供台上放着红色蜡烛,前方放着两团蒲团。
祁夜聆并不能看清他,却能模糊看出一个人影,但她却能知道,红盖头下,前方的少年郎就是赫连曜。
身旁扶着她手的女子将少女的手递给前方伸出手来的少年上,就从这里退了出去。
“阿聆。”少年的声音在这时响起,祁夜聆看向他,第一次听见他这么称呼自己,轻轻眨了眨眼,等着他下一步动作。
没有得到回应,却最先落入他的怀抱当中。
感受到他的胸腔剧烈起伏,她不再紧张,而是自然的环抱住他的腰,将头埋在他的脖颈处,听着上方少年温热的吐息。
“阿聆,我爱你。”
“我也是。”
祁夜聆说。
随后她被他牵着走,两个人最终停在蒲团前,缓缓地跪了下去。
在他们的前方,是温和的佛像,垂着眸,慈眉善目,好似能包容万物,承天地,渡万生。
赫连曜看着佛像,眼都没有眨一下,他其实不信神佛的。
毕竟他是魔神,像他这种人,是不会得到祝福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
如果神佛不管用,那他就拜他心中的神。
少年背笔直,双手合十,虔诚开口:“神佛在上,我赫连曜愿以自身为赌注,哪怕前路困难重重,无人祝福,我也要与祁夜聆长长久久,一生一世一双人。”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烛台上的火光在燃烧,光影晃动,风在无声传递。
祁夜聆看了一眼赫连曜的方向,依旧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但她却明白他是如何以什么样的心情说出来的。
她终究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也从来不想强求什么。
但也不想,不走自己的选择。
而赫连曜是她一生的意外,也是一生重要的人。
“我,祁夜一族的神祁夜聆,前来拜访。若是打扰,还请莫怪。”
祁夜聆不管怎样都说不出来神佛在上,那样会让她感觉很别扭,有点像是在拜自己,虽然她从没有拜过。
“我祁夜聆愿以自身为赌注,赌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桃花源。我有大爱,有私心,我想拯救苍生,也想拯救他。愿与他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还望佛祖成全。”
同时,这句话一直在对自己说。
台前的烛火这次比刚刚的晃动更大,可它只是摇晃着,并没有要灭的迹象。
两人对视一眼,起身,从这里离开。
只是刚来到门口,便能感觉到外面下起了小雨。
这雨声不大,所以他们在里面才没有听见。
门口的红色灯笼依旧亮着红光,好似夜间唯一的光芒。
就在祁夜聆打算凝聚五行之力升起屏障的时候,赫连曜不知何时靠近她,很干脆的将人抱在怀中,这个时候,少女也升起屏障,金色的光芒在夜下格外清晰,像是两个世界,外面下着雨,而他们一尘不染。
两道红色的身影在雨中行走,少年抱着她时,步伐很稳,他们并没有走多长时间,来到提前准备好的一间房间。
屋内的装潢全都变成了红色,少年把她轻轻放到床榻上,温柔叮嘱:“想要吃什么告诉我,我让你安排。”
祁夜聆一下午没吃东西,也是饿了,便说了自己喜欢吃的几道菜,赫连曜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随后起身离开。
他吩咐月老庙的人去准备,自己则去换了身衣服。
祁夜聆被他护得很好,一点雨水都没有沾到,但赫连曜身上却有一点湿。
洗漱完的少年只简单的穿了两层衣服,重新走进房间,入目看到的便是正在专心吃饭的少女。
她的红盖头早已经掀开,露出精致的面庞,以及被扎得很漂亮的头发,上面插着很多金色的发钗,一头青丝披散,让她有种别样的美。
少年似乎有点看呆了,直到吃饭的少女察觉到,抬起头喊了一下,赫连曜才回神,走到她旁边坐下,两个人一起用晚饭。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下着,一墙之隔的两人不知何时相拥在一起,赫连曜看着祁夜聆的脸,喉结滚动,身子往前,将少女压在床榻上,唇瓣相碰。
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红色的床幔落下,只能看见两人身影在红色的烛光下落下阴影,雨还在下着,似乎没有停歇。
桌前的红色蜡烛越燃越旺,一根很快见底,但夜还很长。
那天的经历并没有让两个人改变什么,他们依旧这样平淡生活着。
直到赫连曜总感觉自己的身体状态好像不对,像是什么东西在流逝,而他察觉不到。
一开始以为身体出现意外,但用什么办法检查了都没有发现不对。
便也只能这样。
日子继续过下去,突然有一天,祁夜聆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得到这个结果,她很是惊讶。
但也很高兴。
赫连曜知道后才是。
开心过后,祁夜聆想到一件事情,神色突然变得忧愁许多,她想了想,最终还是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他。
“阿曜,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祁夜一族的家族血脉,只要是母亲生出来的孩子,就会继承母亲所有的修为,但前提是只有女儿可以。”
赫连曜还是第一次听说,少年有些紧张问:“阿聆,你是在担心什么吗?若是没有修为,我会保护好你们的。”
“但如果你不想失去,我们可以不要孩子的。在我心中你是最重要的存在。”
祁夜聆见他这个表情,摇了摇头,“也不是说不想要,我只是想告诉你一声,让你做好准备。”
赫连曜表情很认真说:“好,那就生下来,是女儿我们好好培养,我还挺想知道魔神与神生出来的孩子长什么样子。”
祁夜聆没有拒绝,因为她也很好奇。
更不用说这是世间唯一一位。
聊完这个,她又开始关心他:“你现在的身体还是跟之前一样吗?”
赫连曜点头,有些无奈说:“是,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毕竟远离那两个地方,根本不需要用到修为。
于是在十月初二那一天,祁夜聆生了。
生产的时候很顺利,是位女孩。
但同时她也能感觉到自己灵力正在消失,好像全部都涌入这位新生儿身体内,孩童在哭泣,哭得很是剧烈。
祁夜聆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有点手足无措。
赫连曜听见声音连忙推门进来,看到屋内的场景的那一刻,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消失,好像全部都涌入了新生儿中。
于是两人就看见两股不同的气息在孩子身上,同时,属于魔神的魔纹出现在她的额头。
这一变化让两个人全都愣在原地,似乎是没有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因为他们发现这个孩子继承了他们两个人的修为,而他们两个人也在一时之间全都没有力气,赫连曜身子直接瘫软在地上,祁夜聆比他好一点,这两个人都很累,精疲力尽。
可事情还没有结束。
孩子的哭泣声音依旧很大,祁夜聆只能勉强打起精神,她想去哄哄她,把她抱在自己怀中,轻柔拍着她,可没什么用。
祁夜聆也是这一瞬间就意识到了什么。
或许是两股力量作祟,导致她的身体承受不住。
如果不想办法解决,这个孩子可能会因为身体承受不住爆炸而死。
意识到这个可能性后,祁夜聆说什么也要想办法保住她,那么只能回到神族询问了。
但以他们现在的能力,想要回去很难,而且孩子也等不了这么长时间。
祁夜聆只能选择用传讯工具联系到母亲。
这也是在发生那种事情后,他们第一次联系。
对面的人很意外,可在听说他们的话后,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短暂商量过后,有了办法。
虽然是他们没有见过的,但原理应该差不多。
这个孩子承受不了太多修为,那就把多余的修为拿出去,等她身体可以承受了,再还给她。
听着很简单,可真正做起来很难。
但为了这个孩子,他们也不得不这么做。
最后的最后,便是创造出来了一个容器用来盛放多余的修为,把她一分为二,就可以让她活下来。
至于那个盛放修为的容器,便是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但这个人没有灵魂,没有意识,也无法使用这些修为。
看到这里,赫连蹊好像明白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出自《诗经·击鼓》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出自《白头吟》汉·卓文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