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存青点头:“查尔德这人既然是老牌贵族, 其实不像表面那么文雅好说话,你们现在是通缉犯, 想通过他了解到一些东西,恐怕要用上一点非常手段。”
布克举手:“能冒昧问一下您的姓名吗?”
“奚存青。”奚存青用东陆语说, 布克“哦”了声,模仿着说了句口音不太娴熟的名字,忽然反应过来, 问林德:“为什么你喊他名字这么熟练?”
林德被这个问题愣住了, 仔细想想, 从他知道奚存青名字起,他就没丝毫惊奇之情, 称呼起来就好像熟练掌握了东陆语一样,仿佛早已念过千百遍。
布克上去就是一个镇定魔法, 再一次将发病掐灭于萌芽之间, 清醒过来的林德出了一脑子汗,脸都白了, 虚弱地找椅子扶手坐下来。
奚存青蹲下来,小声问:“身体还不舒服?”
林德先是发了一会呆, 再摇头:“我没有大碍。”
看他这样子,奚存青也不好受,布克与林德的相处明显更默契,更熟悉。
林德缓过劲来后,和奚存青商量了下,现在他们立场要反过来了,要争取大主教的庇护,对抗潜在的敌人,出奇的是他还没上通缉令,不知何故。
不过要请求庇护,首先要能见得着大主教本人。以他们的现状正常肯定是无法见到大主教,只能试试看接受查尔德的方案,甚至失败了被当众发现也不太要紧,无论怎样能见到就行。
林德决定暂时不把布克的事告诉查尔德,先尽力配合查尔德的行动,再设法与大主教见面。
奚存青把自己的屏蔽法器交给林德,以朋友的名义带林德混入校园,在影子猫社团活动中心再次看到了正在举行成员下午茶活动的查尔德。
查尔德看到他眼睛一亮:“是我们的朋友来了,正好我们在喝下午茶,请尝尝刚泡出来的红茶吧。”
“不了,谢谢。”林德戴上了三角面巾,看上去像个土匪窜进来了,“关于潜入圣拉塞尔堡的事,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些具体的行动细节。”
林德已经不记得他在天命时如何配合执行任务,但是与多人合作,一些细节方面总该要商量妥当。不过他没想到影子猫社团成员都对此次行动非常乐观,就没想过特别具体的步骤与备案,他们的计划就是趁白天人多的时候再相应地点布下就是邀请他吃点心喝红茶。林德是真怕将来出个他自己的通缉令之后不好交代,婉言谢绝。
辞别影子猫社团后他就眉头直皱,就这样子真的很难觉得行动有概率成功。但是这帮人有法师,有法器卷轴,比他单枪匹马还是要强多了。
临走时他再看了眼壮丽辉煌的圣拉塞尔堡,有种无可奈何的烦恼。
圣拉塞尔纪念日当天,学院提前一天给学院及周边街道挂上了节日彩饰,通缉令也传到学院附近来了,布克透过窗遥望着节日彩饰下自己的肖像,百感交集,长吁短叹。
“别搁那瞎感叹了。”林德检查自己的装备,铳枪零件拆下来保养过一遍,满袋飞刀配烟雾弹,连德尔塔之鹰都磨了一磨,把刀唰的归鞘。
“对了,你要和那个什么……奚,存,青一起去吗?”
林德整整衣裳:“干嘛突然问这个?”
布克神情诡异:“我觉得你和他的关系似乎很亲密啊?”
林德紧紧皱起眉毛:“问这个干什么?”
布克上来可怜巴巴地抓他衣摆:“林德,你要是结婚了,还会做我的助手吗?”
林德语重心长地告诫:“你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洗刷罪名,然后趁你姿色尚在赶快找个富贵老太婆当她的情人,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而不是在这种关键时刻瞎想些什么有的没的。”说完拍拍他的脸,拉上面巾就出去了。
大衣将他满载的武器遮掩得严严实实,因为是节日,街上一眼望过去都是朝气蓬勃的学生,林德混在人群中不算出众。
他先和奚存青碰头,奚存青已经把装备带好了,按照查尔德之前的安排,在人流量大的时候布置好,一路走一路安,忙活了大半天,饿了啃几口三明治补充体力。路遇那些独具特色的节日小点心驻足观望一会,只有眼馋的份。
终于等到晚上,学院学生大多拥上了观看烟花的制高点,街上的人稍微少了些,街上依旧灯火通明,隔着老远就能看到影子猫社团成员三三两两走着,遥遥和他们打了下手势,互相示意明白。
经过一月多的侦查,林德现在对城堡附近熟得不能再熟,从视野死角的角落攀上城堡哨楼,上去打晕一个,自身携带的同化法器功率调整到最大,忙着去解决下一个。
爬上爬下把几个占据制高点的哨兵全部打晕。林德坐下来歇口气。听到“砰”的一声,烟花大会开始了。
林德长舒一口气,一条腿跨过栏杆,人坐在窄窄的栏杆上,仰头看相继升入天空的烟火,绽出颜色灿烂的花朵。
他双腿凌空,看着闪闪烁烁的烟花,不由自主就轻轻晃起了腿,神游天外。
感觉这一幕……有点熟悉?
耳畔尽是人群热烈的欢呼,人潮涌动,他被挤压得出了一身汗,有人紧紧抓着他的手,怕他走丢了。
他眼前又开始涌动亦真亦幻的场景,人头攒动,江岸对面烟花跟随音乐节奏升入高空,映照出高天淡远的云的轮廓,人群激动地举起手臂拍照留念。
在人群齐声倒数时,天边陡然横向划开一道炽蓝的光道,犹如神明发光的睫毛,下一刻,“眼睛”缓缓睁开了。
林德看着有些不明所以,疑惑地问身边人:“这是烟花么?”
“没看到有烟花升上去,可能是3D光效?”
“是3D光效的话成本也太大了吧,每一秒都要花不少……”他话音刚落,突然感觉有些不对。
光线“睁”开了眼,从灿烂的白光中飞出来列队整齐的舰队,和特效超一流故事水平下三流的科幻片场景一样,外星人大军压境,缓缓靠近。
周围人还在兴奋的大叫,林德的情绪却积攒了越来越多的不安,他手有些抖,周围人都在狂热的拍照,满脸兴奋与笑闹。
那些笑闹声在沸腾,在升华,嘈杂着远去,画面凝固在为首星舰射出惊天动地的一炮,灼热的空气与震波吹过来。林德感觉自己的五官变形了,平生他第一次感知到人中皮肤粘上鼻尖是什么感受,口中迅速弥漫开血腥味,整个人往后飞倒,无数人一层又一层的压上他的腿脚,几乎压断。
“林德!”
林德心脏猛地一跳,好像世界都静止了,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将奚存青压在身上,两人都在地面上,奚存青剧烈喘着气,鼻孔在流血。
这一幕似乎也有点熟悉,林德抚着额头再次皱起眉来,剧烈的疼痛侵扰了他的理智,世界左右摇晃旋转。奚存青喘着气一只手按在他脑袋上,用秘法压住了他的头痛,再抬起头的林德眼神变得清澈起来,这会他才真正清醒过来。
奚存青扭头吐出口腔里的血,喘着气说:“你自己掉下来了。”
烟花大会还在继续,映照得人面孔闪闪烁烁,林德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低下头亲吻了他。
奚存青一瞬间有些傻眼,理智迅速回笼。林德现在好像还没从疾病的影响中走出来,现在不是什么谈情说爱的好时间,他双手撑地坐起来,抱起林德往角落处躲:“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林德有些茫然无措地抓住奚存青的手指:“我看到世界毁灭了。”
奚存青轻叹一声:“如果世界真的毁灭了,那恐怕也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烟花还在继续,林德怅然地看着天上了一会:“在我的幻觉里,世界毁灭的时候和现在差不多,一样的烟花大会,还有个人在我身边……”
他说着,转身往上爬,他能感觉到圣拉塞尔堡内的结界开始极其不稳定,卫兵也开始感觉不对,开始冲向各个阵法维护节点,同时申请增派人手加大巡逻力度,此时打扮成卫兵模样的查尔德开始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圣拉塞尔堡的花园里,开始发挥十二分的表演功力混入忙乱的卫兵中,向圣拉塞尔堡的中心建筑靠近。
而林德更靠近中心建筑,他爬上高处,惊讶的发现有一块圆形玻璃花窗居然是打开的,以前还没见过类似的窗户可以打开,透过窗户往下一看,没有阳台,是落差五米高的地面,根本不像正常人想到可以打开的。
这是专等着我来呢?林德恍然,心里忽然有数了,径直落地。
与外面的严密防守不同,华丽的城堡内空无一人。林德的靴子踩在马赛克花纹拼接地板上,哒哒哒,哒哒哒,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响。他看到廊柱上挂着的烛架,冲烛架的方向打了个响指,蜡烛“噗”的燃烧起来,室内一下亮堂了许多。
红衣主教正襟危坐,高据于宝座上,神态庄严,宝座背后散发出来的的太阳状线条金饰衬得他像天上下来的神使。
第957章 变异怪物
“等我?”林德从风衣背后摘下长铳, 上膛瞄准了宝座上的主教。
“等候多时。”大主教看着他目光慈悲,好像他是浑身都是罪业的羔羊,“疯王笔记在哪里?”
林德眯起眼:“你他妈在说什么东西。”
“你从天命的领导人、圣痕者赫德尔那偷走了疯王笔记, 又杀光了追杀你的人, 你以为假装失忆就可以解决这一切了吗?”
林德波澜不惊:“我不知道你怎么编出这种故事来的, 先问你一句,你手上到底有没有疯王笔记?”
“只有你有,并且你知道所有疯王笔记的下落, 所以——”红衣主教站起来, “迷途的羔羊啊!为什么还不认清来路与去路?”
话音未落林德就已开枪,弹药清晰地进入他□□, 并没有在他背后溅起血花。林德第一时间扔下铳拔出德尔塔之鹰冲上去。
大主教动了,他举起纯金权杖挡下林德的下噼, 而林德变招比他的速度快得多,凶狠得三招并两招,一刀捅穿他的身体, 红衣主教的眼睛睁大了, 紧随其后看到这一幕的奚存青愣住了:“林德!你在干什么!”
林德没想到红衣主教被捅个对穿仍有余力, 他举起权杖对着林德脑袋挥舞,林德低头闪过, 踩着他胸膛想把刀拔出来,却拔不出来, 好像被泥潭狠狠绞住, 红衣主教就这样胸口插着刀,转着权杖对地砸向林德脚面, 林德跳舞似的躲过了这一下攻击,旋身风衣飞起, 抓起一把飞刀疯狂投掷,把体格魁梧的红衣主教扎成了半刺猬。
“奚存青!”他大叫,这红衣主教明显像个怪物,连他也不知道以自己的手段该怎样才能打过,奚存青面对这突然事故和骇人场景,帮亲不帮理的决定瞬间占了上风,甩出一张张符箓,短暂地困住了红衣主教,红衣主教大吼一声,鲜红的主教衣袍上显现出纵横交错的金色纹路,挣破了符箓的困束,而就这会功夫,奚存青已经抱着林德强行远离,林德大喊:“我的刀!”
“这个时候就别管刀了!”奚存青根本来不及思考其他,只想带着林德尽快远离这个地方。
红衣主教发出非人的吼叫,主教袍下的身躯膨胀爆裂,钻出来一个肌肉虬结的类人怪物,插在他心口的德尔塔之鹰瘦小得像根葱苗,一把拔下来扔到一边去,以惊人的速度冲向逃跑的两人。
奚存青对城堡内部完全不熟,愣着头乱窜,怪物步步紧逼,一路噼里啪啦,不知毁坏了多少珍宝瓷器,好在奚存青在上一处螺旋楼梯时,踩着楼梯栏杆纵身撞碎了花窗玻璃,从四楼的高度掉进柔软的草地,落地五脏六腑和骨头狠狠痛了一下,来不及喘气就拖起林德往前狂奔,怪物狂怒地吼着也跳下来,啪嗒啪嗒沉重的脚步声宛如死亡的阴影般越逼越近。
林德从剧烈的颠簸中渐渐找回一点神智:“不是……大哥……大哥……我还好着呢,你可以放我下来,我自己跑……”
“来不及了!”奚存青大吼,没命般穿过草地,以惊人的力气夹带着人翻过铁栏杆落地的瞬间林德差点头接地,而一身蛮力的怪物则是直接推平了栏杆冲过来。
远离圣拉塞尔堡后,领域范围内的禁魔效果有所衰减,奚存青终于有力气和时间掐诀,用土遁术瞬间消失在怪物的视野内。
一番惊魂逃亡下来,几乎去了奚存青半条命,林德费力地起身,沉重地喘着气,过来看奚存青的情况:“你没事吧?”
奚存青吃力地坐起来:“我没事。”
他看了眼头发因汗湿变得凌乱的林德,忽然间一个心动,想起烟火大会时那个没有缘由的吻,有点茫然地问:“你喜欢我?”
林德脸颊一热,才想起那桩事来,也不知道那样干的理由是什么,可能就是色令智昏,不自然地撇过头:“没什么。”
奚存青没说什么,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林德半边身子探出窗户,想知道那只闯出来的怪物怎么样了,侧耳倾听,没听出什么动静来,不禁有些纳闷。
校园内还很安静。
然而这份安静没有让人放心多久,就被一声尖叫打破,林德心再次提了起来,判断出那声音来自八点钟方向,还是人员密集的宿舍楼区。
魔法爆炸的亮光闪烁,越来越密集,学院众多老师也在往爆炸声音赶,有这么多法师合力解决,就算那头怪物真是红衣主教变的,一通狂轰滥炸,估计也活不下来。
林德稍稍放松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喘气。
“没事了。”奚存青开口安慰他,“学校有这么多老师在,不会有事的。”
林德安静了一会,问奚存青进来时有没有感觉什么不对。
他很疑惑的一个点就是,和他交流时,红衣主教明显还是有作为人的逻辑性的,但是突然变成了无知觉疯狂追杀的怪物,到底是什么情况?
被人下药了?还是假冒的?如果说圣拉塞尔堡是诱引他的陷阱,那放出怪物追杀,是巴不得他带着疯王笔记的秘密永远下葬吗?
太多逻辑上解释不通的地方,林德想不清楚,头又痛起来了,奚存青见状赶紧用法术安抚他精神,让他安定下来后才放心。
林德接受这样的教训,也不敢想了,心里还惦念着自己的刀,等大量警司开进学院里封锁现场,被警司找到自己的刀就彻底说不清了,得抓紧时间再去一趟圣拉塞尔堡找回自己的刀,。奚存青劝他不住,只能戴上宿舍里能带上的全部法器,陪他一起去。
学院内突现怪物,给师生造成了不小的震撼,虽然怪物很快在几个老师的合力下被强力魔法轰成了肉渣,有心理学派法师安抚受到惊吓的学生,受伤的学生也得到了良好的医治,凌乱的现场还是令人触目惊心。
圣拉塞尔堡的防卫力量基本被怪物引走了,林德凭着记忆第一时间冲回怪物拔下刀的地方,凭借刀身的反光找到了德尔塔之鹰,好在刀只是刀柄被怪物的大劲儿捏碎了,刀身基本完好无损,顿时松了口气,把刀收回刀鞘转身就要翻出围栏,却听到楼上有一阵砰砰的敲窗声,扭头一看,查尔德的脸贴在窗户上,一脸绝望和无助。
林德不管怎样,先自己翻出栏杆,随即在外面做动作,示意他撞碎玻璃跳下来啊!区区十二层楼高度而已,下落的时间都足够展开飞行魔法缓冲的。
查尔德贴玻璃的五官表情更扭曲了,连连摆手,林德左看右看,想想用上法术弹了一记光点,帮他把玻璃打碎,查尔德终于从玻璃窗跳下,结结实实落下来,砸出了一个坑。
林德被他下坠的动静吓了一跳,才想起来奚存青救他的时候,也是出了圣拉塞尔堡的范围才开始施展法术,领域内对魔法灵力是有压制效果的。
“查尔德!”林德握着栏杆紧张地问:“你不会死了吧!”
面朝大地的查尔德颤颤巍巍地竖起一根大拇指,随即挣扎着宛如一条蛆虫般扭动着爬过来,一抬头脸上八道血痕,完全丧失了贵族风度。
“我……成功……了”说完立刻断气似了的栽倒。
“喂喂喂,不会真死了吧?”林德尽力伸出一只手拨他脑袋,把他脸翻过来,伸手指试探鼻息,感觉还有气儿,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正考虑要不要再翻一遍围栏把查尔德背出来,听到呜呜喳喳的警笛声正在靠近,听声音节奏不一的重复度足有好十几辆在靠近,时间上是来不及了,心里道一声歉,查尔德有贵族身份,应该不会有事,赶紧开溜为妙。
警察进驻校园,第一时间全面戒严,四处拉起了封锁带,逐个房间敲门问询情况,并宣称有心理问题可主动找心理学派老师接受治疗。
检查到奚存青房间时,奚存青回答了一些不痛不痒的问题,多嘴问了句现在外面的情况怎样,什么时候能解除戒严,还有,当天到底出了什么事?
做笔记的女警态度很友好地说,当天是窜出了一只疑似经过人为控制进化的怪物,不过已经被学院老师消灭,确认没有毒素残留,等警方调查充分证据遗留物和线索,学院自然会解除戒严,请在宿舍静心等待通知,课业自习。
“好的,谢谢提醒。”奚存青点点头,关上宿舍门。
他转身走近卧室,林德从衣柜探出脑袋,小声问:“走了?”
“你也不用躲进衣柜吧,他们又不会进来搜。”
“我怕啊!”林德从衣柜钻出来,嘀嘀咕咕,“我的刀是捡回来了,但是难保那群警察检查出什么别的证据来……这下好了,万一被查出来,我和布克都要上通缉令。”
说起布克,林德就想起来,布克现在还窝在家里没动过,囤在家里的食材也不算多,还不知道学院戒严要多久,他不会饿死吧?
“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会饿死,他肯定会自己想办法。”
话虽如此,林德还是有些担心,愁眉不展,长吁短叹。
奚存青想了想,坐在书桌前绞尽脑汁琢磨写了一封近似情书一样的信,为了防止检查信封的人看出什么端倪,就将自己与林德的遭遇与现状用讲述童话故事的方式写下来,写完喷上香水和碎金箔,让林德过来签了个名字,折好就要用魔法送出去。
林德签了字有点迷惑:“这是干嘛?”
“我不确定戒严后信还能不能送出去,伪装成情书比较好点,这样就算被拦下来了,警察应该也不好意思仔细检查信件内容。”
不论信能不能送到,在全面戒严的情况下他能做到的仅剩如此。
第958章 记忆丧失
学院的全面戒严维持了两个星期, 大批警司终于浩浩荡荡地从学院里撤走,也不知道他们调查了些什么,只知道所有钟楼都敲响了庆祝的钟声, 楼上楼下一片欢腾, 声音震动得好像世界终于和平了一样。
戒严后林德第一时间冲出校园, 去找出租房里的布克:“布克布克!你没事吧!”
隔着门闻到一股熟悉的未经收拾的食物腐臭味,很快有人踩着一地垃圾过来开门。布克头发胡子拉碴,神情憔悴:“天啊我的朋友, 你们可算是出来了!”
林德看他精神头儿还算不错, 一直吊着的心终于放下来,张口就骂:“你看你这个逼样儿!什么家务都不收拾, 懒成老鼠精了你!”
布克叫屈:“在侦探所垃圾都是我倒的啊,我现在不敢出去嘛!”
林德吸气:“好歹收拾收拾你的狗窝……”骂骂咧咧地从看得出来一些“整理”痕迹的垃圾中的道路走过, 将买到的食物放在桌上,再问:“信你收到了没有?”
布克一愣:“信?什么信?”
林德也不意外,没收到是情理之中, 反正布克人没事, 一切好说。坐下来把自己遇到的情况再说了一遍, 布克听着神情越来越严肃。
林德讲完了最后问一句:“你觉得我碰上的大主教是什么情况?”
布克摸了摸胡子乱糟糟的下巴,摸了半天, 掐出一只虱子来,看得林德差点呕出来, “我有个猜想, 不一定对。”
布克怀疑抓他的势力幕后主使就是大主教,逼迫林德去主动接触、打听大主教的消息, 来到理工学院,一步一步落入精心筹谋好的陷阱。根据林德的现场描述, 那件红衣主教袍可能是真的,但是穿衣袍的“人”不一定是真的,可能有极强的幻术遮掩,衣袍起到的就是一个拘束作用,一看谈判破裂,马上解除衣袍封印来扑杀林德,宁可让他死,也不让别人知道疯王笔记的下落。
林德叫屈:“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什么疯王笔记啊!”
布克翻白眼:“别人认为你有,你就是有,你说有什么用?”
林德啧了声托着腮陷入沉思,布克挠着头想了吓:“大不了咱不在德兰混了,我们去恩坎普。大主教手没可能伸那么长。”
“不行。”林德摇头,“不把疯王笔记的事调查清楚,我到哪里都有危险,你说我是不是失忆过?”
“那还用说。”
林德不知道自己失去了哪部分记忆,但可以肯定在天命时期部分记忆失去了,脱离天命后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印象,真要从失忆部分入手,只能回去问问老东家,问题是:“天命现在都在哪啊?”
布克耸耸肩:“天命自从取得教会承认后,整个组织都转入地下了,只有他们找人的份,还没人能主动遇上他们的。更何况他们的行动还能拿到教会配合,说不定这次行动天命也有掺和的份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林德直摇头,他觉得以天命领导人的性格,他绝无可能容许大主教私下研究制造怪物。
“你不相信就算了,现在我这情况,就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不过朋友,你要是有需要的地方,我仍可以出战。”布克拍拍软软的小肚腩,一个吸气用力,腹肌线条凸显,满脸得意地说:“这些天我有在好好锻炼哦!”
林德对他炫耀腹肌的行为见怪不怪:“知道了知道了,有事会通知你的。”
林德花了点时间,跑上跑下,把布克独居来积攒的垃圾全带下去了,布克在独居的时候闲得没事干,就做了好几个固化了镇定魔法的护身符,一次性魔法用品,发病即起效。
布克别的不说,就关心他病情这一点做的没任何毛病。拿着一大把护身符,林德也不介意自己辛苦倒垃圾的事了,哼着歌打算再进酒吧混混,打探一下关于天命的消息。
天命在西陆神战时期崛起,以肃正教会渣滓为使命,初期不受各国待见,只不过看在领导人是圣痕者的面上,没有痛下杀手,后来天命组织的理念和职责被改进后的教会接受,从非法转为监督教会的尖刀,就更没人敢对天命组织说三道四了。
亲历过神战的老人都对那个时期行动活跃的天命印象深刻,也很乐意将自己道听途说来的故事添油加醋,故事主角大多是领导者赫德尔本人,还有麾下几个出名的刺客,吹得林德这个前任天命刺客都觉得离谱得过了头。
天命组织被教会接纳后,行踪越发隐秘,不过在神战时期采用的联系方式还保留了些许,就比如利雅纳城内,人人都知道平明顿街就是天命组织在唯一明面上的公开财产。
这个消息把林德听呆了,怎么回事?他怎么对这个毫无印象?整条街都是天命的?布克在平明顿街上开了十几年的侦探所,怎么不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我?
他插嘴问了一句:“真的吗?”
讲故事的人信誓旦旦:“那当然是真的了!那条街上的人都知道!”
林德彻底坐不住了,起身打算去问问布克到底什么情况,他是失忆了,布克总不会也失忆了吧?
他气势汹汹地折返回去质问,布克正在围着围裙煎蛋,看到他来很是惊讶:“嗯?怎么又回来了?”
“平明顿街是天命的财产?”
“对啊。”
“你怎么不早说!”
“可是收租的人和天命没关系啊。”布克耸耸肩,“房东都不知道自己的钱上交到了哪里去,你想凭这个找回天命组织?我这些年来都没能找到。”
林德闻言一下泄了气,天命居然把自己的踪迹掩藏得如此之好。他不死心地再问这些年来天命有没有一点找过他的踪迹,布克斩钉截铁地说没有,不然侦探所的所长就该由林德来当,他愿意洗衣做饭天天倒垃圾,林德听了气得踹他屁股。
“好了我的朋友,来吃个煎蛋吧,你最近想得太多,病情也发作得太频繁,这对你的身心健康没有好处。不如我们去找个舒适的地方度假放松如何?斯卡哈维山即将举办巫术节,那里的草药汤浴是出了名的。”
林德嚼着煎蛋很不甘心:“我们还在被通缉呢!”
“通缉就通缉。”布克一脸满不在乎,“重要的是你的身体健康,你的神智已经相当不稳定了,不觉得吗?你自己算算,从我被抓走起,你这一个多月发病了几次?而且斯卡哈维山地处偏远,躲那里总比在这里要强多了。”
林德沉默下来,把最后一口煎蛋边边咽了下去。布克乐呵呵地说自己要做蔬菜冷汤,让林德先坐会,今天他掌勺,至于旅行费用不用担心,他还有钱着呢。
布克说要带他去斯卡哈维山旅游,第二天还真就打包好了行李,还买了不少在山上御寒的衣物和法器。第一次见到布克除了干委托之外执行力这么强的时候,林德看着都沉默。
“东西都收拾好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林德想起奚存青,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出去旅游应该与奚存青说一声,不然就这样不声不响地走了,会让他担心的。
“我先出去一会。”
布克歪了一下脑袋:“你要去通知那个东陆人?好吧,随你便。”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快去快回。”
林德卷起沙发上的大衣披上身,他忽然想起,躲奚存青宿舍里那段日子,虽然两人相处挺愉快,可是他不知道奚存青在学什么,好像白天基本都不在,晚上也是很晚才回来。看得出来很忙,但即便如此,他仍有耐心一边整理笔记一边回答林德无聊的问题,从不言厌烦。
想着短暂几日的点点滴滴,林德边走边愣神。
一抬头就看到了奚存青所在的宿舍楼,东陆交换生们都住在这里,来往的几个学生匆匆瞥了他一眼就离开了。
林德上楼敲了敲熟悉的门,不出意外地不在。他想了想,从口袋里翻出一张平时用来拉生意奉送的名片,凝聚魔力在背面写下:“我要去斯卡哈维山参加巫术节,顺便避避风头。”
他本来还想写一句:“你要不要来?”又想到他是学生,课业那么繁忙,未必腾得出时间,即便他们算是熟人,也不应当这么麻烦他,再想到自己病情发作后那个头脑发昏的吻,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面对奚存青。
就这样吧。如果以后能找回记忆洗刷罪名的话,一定想办法报答他。
他蹲下来,将名片贴着地送进去,起身脚步轻快地离开。
另一边,蒙面还戴着大礼帽的布克已经叫好了马车,提前把行李都搬上去了,林德一出来就看到布克站在马车边在冲他招手。
“见到那位东陆人了吗?”布克闷闷地笑,绅士风度十足地为他打开车门,林德上车,“人家是学生,白天都在上课。”
“等我真找了个有钱贵妇,我就资助你去上学啊。”
林德不仅没感动,反而大惊失色,等他也上车了关上车门,就去扒他面巾,布克躲闪开他的动作:“没换人!你紧张什么?”
林德依旧一脸怀疑地盯着他的脸:“我以前说过那么多次,你总是说不行,怎么今天突然回心转意了?”
布克看一眼马车前面,压低声音:“有钱贵妇多,好看的没几个啊。”
“切!”林德一脸鄙夷,“就算你长得好,但是有钱又漂亮的贵妇那不都是国王的份么。”想想又觉得说着没意思,声音低下来,“算了,以后我不说了。”
布克与他勾肩搭背,没心没肺地笑:“就算发不了财,做个侦探也蛮好的嘛。”
第959章 交错幻觉
斯卡哈维山, 在古西陆语中意思是“接近天空的地方”,山顶上有整个西陆已知最古老的观星台,被认为是精灵的杰作, 屹立千年依然能看到残损建筑边缘精美的花草雕刻, 覆满青苔的穿袍石像沉默寡言, 低垂的眉眼仿佛有无尽的智慧要诉说。
斯卡哈维山似乎到处都弥漫着令人放松的独特草药气味,掺杂一点烧焦的味道,闻着确实令人精神舒缓。
来到山脚的道路下, 到这马车上不上去了, 要么徒步走上去,要么乘坐法器飞上去。布克看别人都是飞上去的, 捆扎好行李后直接抛出一片魔毯拉着林德坐上去,向林德介绍道:“山腰上就是大名鼎鼎的玛卡小镇了, 玛卡小镇被认为是绿女巫的起源,也是伊莱雅米女神赐福产生第一批草药女巫的地方,看那边!道路上那些鸟雀小石雕, 据说在月圆之夜会活过来, 从伊莱雅米女神的神殿为人间叼来治愈的草药。”
说完这些, 他顺手揉了下林德脑袋:“玛卡小镇的露天温泉可是一绝,搭配草药精油香薰, 肯定比我单纯用法术镇定你的精神要好多了。巫术节上还有祭祀伊莱雅米女神的庆典,运气好能求到赐福的话, 说不定你的老毛病能好了呢!”
林德完全乐观不起来, 他隐约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伊莱雅米女神是仁慈的医药之神没错, 但是祂的赐福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起码在以前……
林德表情突然凝滞, 以前……以前是什么时候来着?
布克一个法术拍下来:“看啊,你又快要发病了。我们早点到旅馆泡温泉吧,这么短短一截路,你总该不会生病吧?”
林德无奈苦笑了下,只能跟随他。
玛卡小镇号称是绿女巫的起源之地,房屋、窗户乃至道路两边都栽种着大量薰衣草、鼠尾草和开着一簇簇小白花的植物。布克说这些植物都是辟邪和防止恶魔走进房屋,不过就玛卡小镇这名头,恶魔来了都得被扇两巴掌再走。
布克带着林德现订了一个颇具童话故事风格的树屋旅馆,屋顶是由一层层色彩不同的干草铺垫而成,在雨水的浇灌下散发出深沉的药材气味,垂下的草叶尖端闪着油润润的光。
屋里云烟雾罩,白发苍苍的老太婆带着娇俏的插着小白花的粉色帽子,分拣桌上的草药捆扎成束,问两位客人想住哪里。
布克出手大方,一开口就是订温泉后院房。老太婆也不说别的,转身摘下墙上一大把的钥匙链环,摘下一只吊着风干兔耳朵的钥匙交给布克。
林德起初还认不出来这吊着的干巴皱缩的玩意儿是啥,布克解释说这是兔耳朵,拥有奇特的辟邪功效,吓得他立刻手一抽。布克还恶趣味地把兔耳朵往他脸上摩擦,嫌恶得林德接连避开,一直打打闹闹到钥匙粘贴的标签门口才停下。
旅馆从外面看着不大,压根住不下几个人,然而饱经风霜的老旧木门一推开,赫然别有洞天,装饰豪华,墙上、桌上及墙角家具都缠绕装饰着昂然的新鲜绿意,一时间令人有些眼花缭乱,角落里的铜香炉散着芬芳的淡烟,看装饰花纹颇有东陆风格。
至于温泉,穿过与大厅一道之阁的长廊,转角掀起一道草织的帘子,就是一方偌大的热腾腾的温泉,远方就是雄伟的斯卡哈维山。山顶白雪皑皑,与天空的白云相接,好像云落到人间就顺着山脉滑成了雪,向下绿意越来越浓,松树的三角轮廓重重叠叠,宛如一场自然的幻梦。而像斯卡哈维山这样的山还有很多,一座一座,宛如亘古时代就存在于此的巨人,组成一副呼吸一口都仿佛能闻到山巅冷雪气息的壮阔画卷。
“林德?”布克的脚步声走近,“泡澡之前记得换这身浴衣,不然冷得很。”
布克已经换上了白色的浴衣,他身材壮,厚实的毛绒浴衣穿在身上更壮得像他妈的一头白熊成精。林德接过浴衣,发现缝线处有深黄褐色的不明污渍,就有些头皮发麻:“这浴衣好像不怎么干净?!”
“别误会,那是草药熏蒸后留下的痕迹。照绿女巫的说法,这样的浴衣可以抵抗恶魔的疫病诅咒,还可以免于蚊虫的骚扰,一件浴衣损坏了要赔好几百呢!”他一边说着一边脱下浴衣,往自己身上倒颜色暗黄的精油,草药味强烈到冲鼻。林德惊奇地看着他像料理烤乳猪一样给自己抹上油。
不得不说就凭布克这个身材,抹上精油皮肤油光水滑的看着还是很赏心悦目,像极了西陆古传说里为人间征战的力天使。
涂抹完精油还要抹草药浴盐,力天使的感觉消失了,林德忍不住调侃:“怎么感觉好像在给烤乳猪抹盐。”
布克翻了个白眼:“能不能说点好听的!这叫用盐分洗刷死皮和螨虫,让温泉的力量更好地深入肌肤与骨骼,洗刷带走污秽,好了,我搓得差不多了,你一会也搓搓,需要我帮忙吗?”
林德毫不犹豫地呛他:“快滚。”
林德自己给自己抹油搓盐,盐分搓在肌肤上有种粗粝的疼,流淌的精油又很好地软化了这种微微疼感,带来薄荷般的清爽感觉,带着一身“佐料”泡进温泉,好像全身上下毛孔一下子全呼啦啦张开了,热气熏蒸下草药精油的气味成千上百倍的放大,越来越像烤乳猪。
但是还是蛮舒服的。
林德趴在温泉边的石头上,温泉泡得太舒服,精油弥漫的气味抚慰精神,他趴在被热气蒸得表面微烫的石头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是温泉!”
“想泡温泉?”
“嗯……没有啦,就看看,看看。”
“泡温泉也不贵,你紧张什么。”他动手扯他,半拖半拽式地把他硬拉进温泉酒店俗气但金碧辉煌的大厅里。
穿着蓝色棉布旗袍的女服务员挂着职业化的假笑问他们想要什么服务,林德紧张得压根没听清,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牵着走进了泡温泉的地方,大理石砌出来的一方不大的池子,热气腾腾的水面撒了些玫瑰花瓣,一边整整齐齐放着浴巾、头巾,玻璃酒柜里有整套的酒杯。
穿着蓝色制服的大妈询问他们是要日式清酒还是梅子酒,葡萄酒也有。林德不懂这些,小心翼翼地要了梅子酒,他就要了一笼无菌蛋。
酒店里不光能泡温泉,还提供搓澡服务。但是林德对搓澡体验不好,感觉自己就是一块在水龙头下被钢丝球狠狠擦洗的一块五花肉,翻来覆去,搓得皮肤通红,可恶那人不仅不同情还哈哈大笑。
好痛哦。
哼完痛,林德迷迷糊糊地醒了。
刚神智回笼就听到布克宛如牛吼的鼾声,抬头一看天色居然完全黑了,浩瀚的星空无遮无拦地跳入视野,温泉边亮起了幽幽的暗金色光芒,飘着线路奇异的波动,像颜料落入水中的扩散轨迹,震荡着消弭在昏暗的夜色里。
或许是因为泡得太久,林德感觉自己浑身有点发胀,泡开了的感觉。费力地从温泉池里爬出来,被冷热温差激得打了个哆嗦,抓紧时间拿起浴巾擦干身体,裹上厚厚的浴衣才感觉好了些。
料理好自己,就得照顾那头睡得和猪一样的熊精。林德先晃了晃布克脑袋,不醒,再给了他两巴掌,还是不醒,只好使劲掐他脸大声吼:“起来了起来了起来!”
熊精终于醒来了,哼哼声像力天使吹响灭绝战争的号角,吼得林德堵住了自己耳朵。等他真正直起身来,林德没好气地说:“醒啦熊精?”
“哎呀!”布克垂死病中惊坐起一样跳起来,“怎么睡了那么久!”
林德把浴巾丢给他,“快擦擦身子吧,赶紧的收拾好了,老子都要饿死了。”
布克拿着浴巾胡乱擦擦,一步跨上案,林德瞥了一眼,白熊精变成红熊精了,又像一只蒸熟了的大虾,这么一想——突然想吃蒸海龙虾了。
旅舍能提供的晚饭就是一碗简陋的杂粮豆子燕麦饭,一大锅打了好几个鸡蛋、大把洋葱、碎西红柿煎炒出来的蛋饼,还有绿女巫特色绿糊糊的饮品,林德看着很想说这像一坨稀粪,但是不敢说,怕老太婆颤巍巍地拿老拐杖打他。
但是这坨绿糊糊回味意外的清甜甘爽,还有股莫名其妙的橙子味,配合蛋饼相当下饭。
两人狼吞虎咽一阵,女巫的小店大门推开,走进新的客人。布克无意识地往门口一瞥,低头干了一勺饭,蓦然感觉不对,再抬头看一眼。
这下看得清清楚楚,确实是一张熟人面孔没错,不是幻觉。没人会在绿女巫的眼皮子底下玩幻术,他戳了戳林德肩膀,林德“嗯?”茫然地抬起头,布克咧开嘴,指指他身后。
林德扭头一看,惊得嘴里的饭差点因为嘴巴大张落下来。
半晌他回过神来,先把嘴里的饭努力咽下去:“奚存青?你怎么来了?”
“玛卡小镇办巫术草药节,我和我导师每年都来的。”奚存青看着林德,表情出奇的平静,平静得甚至有种努力的感觉,“白天跟着老师去山上采集植物标本了,走到这附近时感觉有点熟悉的味道,就过来看了看。”
林德一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讪讪的:“那……那真是巧了啊。”
该怎么说?他给奚存青留信了,但是奚存青来小镇这事儿根本没对他说,这样一来就显得他的留信有些自作多情了。
也是,他稀里糊涂吻别人,奚存青没大发雷霆都算有风度了,难道真的会因为一个荒唐的吻生出什么感情出来?
林德忽然觉得刚才咽下去的豆子饭真他妈难吃。
第960章 悠闲度假
奚存青穿着他那身东陆风绿白相间的学生制服, 好看得要命。连臭着脸的老太婆都对他露出了和善可亲的笑容,邀请他来尝尝绿女巫的特色饮品,奚存青没有拒绝, 客气地接受了。
回过神来的林德低头继续干饭, 一点不想搭理人, 所有人。
布克作为心理学派法师自然察觉了他的情绪变化,害了病似的咳嗽两下,心里也有些不满, 本来带林德这里是为了少点烦心事安心养病, 这东陆人一来,他觉得八成会再出点问题。
他也不知道这种预感从何而来, 想着也许该去请个占星师来卜测一下?这两人没准可能星座相冲?
片刻的沉默后,奚存青开口问:“你们来小镇也是为了参加巫术节?”
林德把饭吃完了, 端起餐盘就走。布克见状代林德回答道:“为了养病,如你所见,林德的病情发作得太频繁, 一昧用心理法术镇压不是个好办法, 可能对他的灵魂产生不可知的后遗症。所以我带他来这, 看有没有厉害的绿女巫可以治疗他,再参与下女神的祭典, 看能否祈求到女神的痊愈赐福,顺便避避通缉的风头。”
奚存青问:“他的病之前没有找人看过?”
“心理学派法师就诊一次的费用可不低, 而且他的疾病不像单纯的精神问题, 更像他的记忆因为自我一些原因故意遗忘了,但是一些场景又会触及到这些本该遗忘的记忆, 导致身体出现剧烈的头痛反应,我检查过他的记忆, 没有外人干扰的痕迹,所以是他自己的记忆出现了问题,以我们这些人的层次,帮不了他太多。”
林德径直去房间休息去了。布克往楼上看了眼,起身去柜台那边买了瓶果酒,带来两只酒杯,给奚存青斟了一杯,倒完往椅子上一靠:“好了,他上去休息了。现在你可以说说,你为什么会来到这了吧?”
“当然是看了他留给我的信,我很晚才看到。”
“哈!”布克猛地一拍大腿,喝了口酒,有些迷惑地问:“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这么说?”
“我怕……我怕他会突然犯病。”奚存青犹豫着开口。
林德很多发病的缘由都和自己有关系,为此他只能尽力保持疏离克制的态度,防止他突然触景生情回忆起来什么。有时候他怀疑他与林德是不是什么前世夫妻,不过这世错投了男儿身罢了。
布克摸摸下巴:“可是你让他伤心了哎,这点你应该看得出来吧。”
奚存青沉默了一会说:“这段时间我不会再出现,你……带他好好养病吧。”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布克耸肩,“一开始就假装不知道那封信不就好了?”
奚存青哑了半天:“刚看到那封信的时候,我没想太多。”
他几乎第一时间扔下了书,翻找地图找到斯卡哈维山和玛卡小镇方位后,就急冲冲地奔来了,半路才感觉到自己行为的不妥。首先自己的举动能引起林德什么反应还不好说,要是见面就生病就不妙了,其次他来玛卡没有得到老师批假同意,仅仅是递了个条子。
彼时他满脑子都是想问林德为什么突然要去这样一个地方,火急火燎赶到这,看到人情绪就安定下来了。
见一面就足够,他现在更希望林德的陈疾能好起来。
布克抿了一口酒:“好吧,你勉强说服我了,不过听你之前说的话,你只是不打算出现在他眼前?”
“是。”
布克哼了声:“随你便。”想想又说了一句充满威胁性的话,“这是你自己说的!”
奚存青皱了皱眉,到底没反驳。
林德闷头睡了一大觉,起来就感觉好多了,也许是室内点了一晚上熏香的缘故,他早上起来非常快乐,沉醉式的快乐,走路都像少年般无忧无虑地蹦跶。
布克早上做了他爱吃的蛋饼,煎一块迷迭香调味的猪五花肉,绿女巫调了深蓝紫色的饮品,看着有点吓人,实际入口是浓浓的葡萄味,林德一口气喝了三杯,吃饱喝足坐了一会,就出去散步消食,
沿着玛卡小镇装饰干草与鲜花的鱼骨拼石砖小道上慢悠悠地行走,看镇子附属的梯田种植的大片草药,泥巴、木头捏成的小人带着破旧的礼帽在田间摇晃而步履僵硬地干活,看着有些惊悚。
但是风送来的药草的气味是好闻的,漫步于曲线起伏平缓的田垄之间,遥望山巅白雪,林德心情头一回这么放松过,还有点疑惑:“布克你是不是瞒着我有存款了?”
布克以前花钱大手大脚,林德做助手看不惯就要来了财政大权,平时日常开销都是他在管,委托赚了多少他经手也知道得一清二楚,钱是攒了不少钱,但是来旅游布克不可能动得了那笔存款。
“嘿嘿,你猜?”布克笑得一脸神秘。
林德一想,算了算,他有钱就有钱吧,这次也没花错地方,只要不动存起来的钱就行。
饭后消食约一炷香的时间,林德坐在路边覆盖青苔与可爱蘑菇的朽木上休息,挎着装满草药的篮子的年轻绿女巫们看到两人,嬉笑着捏着一束薰衣草拂过布克下巴。林德冲他挤眉弄眼眼神怂恿这还不快上?布克满脸尴尬地笑,眉毛耸动示意他快起来走走,这样自己也能有理由走了,林德乐得不行,被他眼神催促了三番五次才动身。
沿着广阔的梯田走过大半圈,又回到玛卡小镇准备吃午饭,勤快一点的女巫家里已经升起了袅袅的炊烟,肥肥胖胖的黑猫趴在开满银丝月季的矮墙头上眯着眼打哈欠,林德路过手贱摸了一把,黑猫没有任何抗拒的反应,还一脸享受。
吃过午饭,林德就蹲在老板娘身边看她铡草药,一片片地落进箩筐里,气味儿就很让人舒适,闻着闻着,他开始流鼻血了,还被老板娘狠狠笑话了一顿。
日子在品尝美食和泡温泉中混过了两天,女巫们的巫术节从半夜开场。布克半夜爬起来叫醒林德陪他一起去看。
女巫们在半夜里挑着颜色不一的魔法球石灯,披着黑色的长袍,安静地行走在小道上,场面惊悚得像鬼魂从坟墓里爬出来游荡在人间。更别提路边房屋窗户内、墙上、屋顶还有数不胜数的一对对发光的眼睛,有猫有猫头鹰也有一些独有的珍奇异兽,直勾勾地眨着闪着光。
女巫们到开阔燃着盛大篝火的地方集合,林德发现这里早就有相当多的人在这里,神识感知过去,前来赴会的宾客们有实力强大的魔法师,也有普通人,数量上明显超过了小镇的常住人口数,远望过去黑压压的一片。
就像在偷偷摸摸举行什么见不得光的邪恶仪式,一个身材高大的女巫开始向篝火泼洒做好的祭品,女巫们开始吟唱,魔力因此涌动,旋转着将篝火的火焰抬升得更高。
草药的香气开始弥漫开来,仿佛拥有魔幻的威力,林德的思绪飘忽起来,身心无与伦比地放松。
在飘然的梦幻里,他好像升上了天空,升上了天堂,看到了云端的天空之城,有背靠光芒万丈的太阳的巨大天使雕像,气球与鲜花装点着白云上的城市,飞艇载着歌舞乐队将乐曲播撒到城市每一处。
他走在整洁干净的街道上,穿着白衬衫的推销人员抱着一盒瓶瓶罐罐,邀请他来试试公司新出产的质素:“美梦成真”。
“美梦成真?真的能行?”
“您可以试喝一小口,体验一下它的效果,如果您觉得满意,作为新款质素的第一批体验者,回购正装还可以打八折哦。”
林德想,喝一口就喝一口吧。反正不花钱。
他拿过推销员倒来的一小杯质素,气味异常强烈难闻,他闻着有些恶心。推销员善意地解释说这种药物“美梦成真”因为是新品,在原料的调配上比较简单粗暴,有些人确实不太能接受这种口味,以后会根据大众喜好慢慢调味和调香,如果您回购正装并填下一份使用调查报告,作为接受调查的回馈,二次回购会赠予一些其他质素的中样。
什么花里胡哨的。林德心里嗤笑一声,忍着气味皱着眉喝下了质素。
他的身躯好像融化在了暖洋洋的温泉水中,越沉越深。
水面之上的光线迅速微弱下去,越来越黑暗,黑暗到极致,身下突然又慢慢多了一点点光亮,随着下沉速度的加快,束线状的白光率先突破黑暗海水进入了林德视野,昭示着在黑暗的海底也存在一个异常辉煌的文明城市。
他落在城市中间,在五彩缤纷的珊瑚虫与游鱼、纵横交错的钢管之间轻盈漫步,他看到一栋大楼底部似乎有敞开的房间,游进去,进去后房门自动关上,但是林德一点不慌,很快合闭的密室内水位开始疯狂下降,下降到底,对面的门自然打开。
进入大楼内部,外表繁华的城市内部确实一片混乱、废墟、垃圾、弹孔,还有畸变的尸体与陈旧的飞溅的血迹,他踩着一地凌乱的垃圾犹豫地往前走,想寻找有没有趁手的武器,很可惜的是,他没找到热武器,看上去能用的只有一把看着质量扎实能轻松砸破人脑袋的管钳。
他拿起管钳掂了掂分量,觉得还算满意,长度也还算足够,拿着管钳就准备应对黑暗中可能的危险了,这地方看着实在不安全。
穿过一道道血腥的长廊和房间,走过倒塌的灯牌与刺啦冒着火花的电线,一路狠狠敲了几个畸变者的脑袋,血腥味极大地刺激了林德神经,他越来越兴奋,从一个个被像西瓜一样被砸爆的脑袋里感受到了极大的、发自灵魂深处的颤栗的喜悦,高兴得他想大笑。